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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一跨進去,那扇門就在他的身後,迅速移上。原振俠反手在門上叩了一下,果然那是一扇十分厚重的金屬門。而也在這時,他面前的那道門,已移了開來,原振俠一看到門內的情形,就知道上當了!
  那扇門內,是一片相當大的空間。那是名副其實的「空間」,約莫三十平方公尺的面積,一無所有,只是一間空房間!
  空房間的四壁,全是銀灰色的牆,原振俠一眼看得清清楚楚,哪裡有瑪仙的蹤跡!
  原振俠發出了一下憤怒的吼叫聲:「想不到你墮落到這種地步!」
  他是在指責黃絹給了他假的保證,他也知道這裡必然有著傳音的裝置。
  果然,他的話才一住口,就聽到了黃絹的聲音:「你進門去,自然可以看到她!」
  原振俠迅速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處境,現在不進去,一時之間,只怕也未必能破壞身後那扇金屬門。進去之後,雖然多了一道門,但若能破壞一重,一定可以破壞兩重,處境不會壞得太多。
  進得門去,若是再不能見到瑪仙,再和黃絹理論!
  所以,他一面發出「嘿嘿」的冷笑聲,一面已經跨進了那扇門。
  這時,原振俠在想的是:這房間中,可能還有什麼暗門,可以放瑪仙進來。
  可是接著,他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他向前走著,站在這房間的中心,也就在這時,他聽到黃絹的聲音自左首傳來。他連忙循聲看去,看到了瑪仙,也看到了黃絹。
  他在十分之一秒鐘之內,已經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他自然而然的反應,還是向前直撲了出去,結果是他的雙手,按在一個十分光滑的平面之上……他確然看到了瑪仙,而且也聽到了瑪仙的聲音,可是他和瑪仙之間,卻隔了一重或者是幾重單面透明的裝置。
  這種單面透明的裝置,應用得相當普遍。有的,一面是透明的玻璃,一面是鏡子;有的,就像這間房間一樣,一面是玻璃,另一面,看起來是銀灰色的牆。
  這時,對原振俠來說,整幅牆都透明,他和瑪仙之間,就像完全沒有隔膜一樣。但是他知道,在瑪仙看來,看到的只是整幅銀灰色的牆,非但看不到他,而且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雖然明知這一點,他還是在這顯然由鋼化玻璃製成的「牆」上,用力拍打著,和重重踢了幾腳。而且,大聲喚叫著瑪仙。
  他也知道,這種裝置,是可以控制的……只有一面透明,或是兩面都變得透明,都可以控制,聲音的傳送情形,也是一樣。
  這時,他看到的情形,是黃絹和瑪仙面對面地站立著……那個房間的情形,和原振俠所在的一樣,也是什麼也沒有。黃絹盯著瑪仙,神情冷酷,瑪仙仍然那麼美麗,可是看起來卻瘦了不少。
  她們兩人可能已交談過,可是原振俠由於發現自己上了黃絹的當,剎那之間,十分激動,所以並沒有留意去聽。這時,他略微定下神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是黃絹說的。黃絹揮著手:「原振俠在我這裡!」
  瑪仙笑得十分自然:「我知道,他就在那裡……」
  她說到這裡,向原振俠站的地方,指了一指。她的動作那麼自然,使原振俠以為她可以看到他,所以舉著雙手,跳了起來,叫:「瑪仙!」
  瑪仙居然真的轉過臉來,向他揮了揮手。可是原振俠立即知道,瑪仙並看不到他,只不過是憑巫術的力量,敏銳的感覺,知道他就在附近而已。因為接下來瑪仙道:「我知道他可以看得到我,聽得到我,雖然我看不到他,聽不到他!」
  黃絹的臉色,在剎那之間,變得難看之極。她道:「我剛才下的命令,你當然不知道!」
  瑪仙歎了一聲:「不知道,我知道他想見我,可是我正在進行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所以無法和他相見。等到我可以抽身見他時,他已經在你這裡了!」
  黃絹的凶狠神態,和瑪仙的恬淡,成為強烈的對比。黃絹的話,也凶狠無比:「你在進行什麼?又是利用狠毒邪惡的巫術去害人!」
  瑪仙淡然一笑,並沒有回答黃絹的問題。黃絹又喝:「你聽著!」
  她略停了一停,就把剛才她下達的,要瑪仙現身,不然就殘傷原振俠身體的命令,緩慢地重複了一遍。
  瑪仙靜靜地聽著,只是秀眉微蹙,等到黃絹說完,她才道:「現在我已經來了,你大可恢復他的自由!」
  黃絹冷笑:「那只是我的第一個措施!」
  瑪仙的語氣仍然那麼平靜:「第二個措施呢?」
  黃絹後退了一步,像是怕瑪仙會忽然有什麼行動加害她一樣……面對一個超級女巫,而且黃絹也確知巫術的可怕,這時她雖然佔著上風,可是她也需要高度的勇氣,才能面對瑪仙。若不是為了李固,只怕她也提不起這樣的勇氣來。
  在旁觀和旁聽著的原振俠,也不知道黃絹的第二個措施是甚麼。只聽見黃絹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沉:「我再給你時間,先考慮令李固恢復正常。頭三天,原振俠不會受傷害,三天之後,每拖過一天,他身體就會失去一部分!」
  原振俠大是氣憤,忍不住罵:「卑鄙!」
  他看到瑪仙緩緩地搖著頭:「應你召募而來的巫師,一定已經告訴過你李固的情形,和怎樣才能使他復原的了?」
  黃絹的喉際,發出了一陣化為憤恨的聲音,然後咬牙切齒地道:「要你的血!」
  瑪仙仍在搖頭:「不錯,還要有我這樣巫術能力的人來施術!」
  黃絹在那樣說的時候,手已按在腰際那柄匕首的刀柄上。看起來,她像是要不顧一切,拔出刀來,刺向瑪仙,要令瑪仙流血!
  可是一聽得瑪仙這樣說,她的手部動作,變得十分僵硬,面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在抽搐。
  瑪仙仍然十分平靜:「你一定也知道,如果我施術,破解了自己的『血魘法』,結果是怎樣的了!」
  黃絹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發出了一下十分濃濁的悶哼聲,表示明白。
  瑪仙低歎了一聲:「這幾天,我一直想找出一個方法來,希望可以破解血魘法,同時又不使巫術的反噬惡果,發生在我的身上!」
  原振俠聽到這裡,全身發冷,張大了口,想叫什麼,可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不是因為明知瑪仙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而不出聲,而是實在太驚恐了,根本出不了聲!
  而黃絹的反應,卻和原振俠截然不同。剎那之間,她現出近乎瘋狂的神情,連聲音都是變了的:「你已經找到了這個方法?」
  瑪仙並沒有立時回答,原振俠在心中叫:沒有!她沒有找到這個方法!瑪仙,不要,瑪仙,不要犧牲自己,求求你,不要!
  原振俠終於能發出聲音來了,可是他發出的聲音,並不是他心中想叫的,而只是發出了像一頭猛獸受了傷之後的吼叫聲,聽來悲憤莫名!
  就在黃絹那種瘋狂的神情,還沒有復原之時,瑪仙又低歎了一聲:「我盡了力,可是我沒有成功!」
  黃絹發出了一下尖銳之極的呼叫聲,一下子撲到了瑪仙的面前,雙手抓住了瑪仙的肩頭,用力搖著,而且不斷地發出了尖叫聲。
  在這時候,瑪仙急急說了幾句話,可是全被黃絹的尖叫聲蓋了過去,原振俠連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可是黃絹卻顯然聽到了的,因為她陡然停止了尖叫聲,盯著瑪仙看。接著,雙手陡然鬆開了瑪仙的肩頭,連退了幾步,才用十分尖銳的聲音問:「你說什麼?剛才你說了些什麼?」
  瑪仙的聲音,這時清楚地鑽進原振俠的耳中,令得原振俠雙手抱住了頭,痛苦無比地慢慢蹲下身來。雖然瑪仙所說的,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他還是感到了難以形容的痛苦!
  瑪仙用十分平靜的聲音,說出來的話是:「我不必等三天,今天就可以施術,令李固復原。」
  黃絹的身子,忽然發起抖來,指著瑪仙:「你……那麼……你……你……」
  黃絹的聲音也在劇烈發著抖,再也說不下去。因為瑪仙的話,實在太令她感到意外了!
  瑪仙的回答是:「由於巫術的必然結果,我會變得一無知覺。」
  黃絹的顫抖,幾乎是不可克制的,她又在不由自主搖著頭──因為她根本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她不知道瑪仙會有甚麼目的,她只是不相信!
  黃絹的反應十分正常……瑪仙要犧牲自己,她不相信人類行為中,會有這樣的行為包括在內!
  而目睹耳聞這一切的原振俠,這時雙手按在對他來說是透明的牆上,全身僵凝,只覺得一片冰冷,彷彿連血液都凝固了!
  在這件事情之中,一直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恐懼之感,會陡然襲上他的心頭,可是又不知是為了什麼。
  直到這時,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催命情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