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笑謂「元兇被逮,薄海同快」

最早得悉西安異常動向的,是毛澤東。那是劉鼎從張學良那裡得知即將發動「兵諫」的消息後,立即給「紅都」保安發去了密電。

劉鼎的電報,常被說成在12月12日凌晨零時30分發到保安。但據劉鼎自己回憶,他「電池買回時,蔣已被抓到了,我即把這個消息發報出去」,則應是12日清早四五點鐘了。

劉鼎的密電,報告了西安發生緊急事變。毛澤東事先未曾與聞此事,急切欲知詳情。

緊接著,早上6時左右,張學良囑劉鼎和應德田為他起草了致中共中央電報,立即發出。毛澤東讀罷,才略知西安事變的大概:

吾等為中華民族反抗日利益計,不顧一切,今已將蔣介石及其重要將領陳誠、朱紹良、蔣鼎文、衛立煌等扣留,迫其釋放愛國分子,改組政府,兄等有何高見,速復,並望紅軍全部速集於環縣一帶,以便共同行動,防胡北進。

電報中提及的「防胡北迸」,指防胡宗南北進。

張聞天、周恩來、朱德、博古都住在附近的窯洞裡,聞此急訊,都趕到毛澤東那裡。

「蔣介石惡貫滿盈,豈知也有今日!」毛澤東顯得非常高興、輕鬆。

毛澤東的話,引起眾人大笑。周恩來道:「他過去多次懸賞八萬元捉拿我,這一回抓他,我們可一文未花啊!」

朱德則接著說:「這次恐怕要首先拿這個委員長開刀了!」

這是突如其來的緊急情況,所知也僅限於電文中那幾行字。毛澤東和他的同事們著手處置這一緊急事態,最初作出決定的是兩件事:

第一,擬好了《中共中央關於張學良來電稱蔣介石被扣問題給共產國際書記處電》。那時,中共受共產國際領導,必須把這一突發事變向共產國際報告、請示。電報中,轉摘了張學良的來電——也就是前面所引述的電文。

第二,立即復電張學良,以求證實來電所述情況的可靠性。毛澤東稱,「元兇被逮,薄海同快」,表達了他對蔣介石被扣的喜悅。復電建議,張、楊立即將東北軍主力調集西安平涼一線,十七路軍主力調集西安潼關一線,由紅軍擔任北面鉗制胡宗南部隊的任務。復電還提議,派周恩來趕赴西安,和張、楊共商大計。

毛澤東最初論定西安事變的性質是「抗日起義」。中共對於張、楊持支持的態度。

這樣,12月13日出版的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機關報《紅色中華》上,便以這樣的標題加以報道:「西安抗日起義,蔣介石被扣留——張學良楊虎臣堅決的革命行動」。這期《紅色中華》,還加了這麼一條大字標語:「擁護張學良楊虎臣將軍西安抗日起義,驅逐日寇出中國!」

毛澤東的窯洞裡,機要人員進進出出,不時送來西安密電,使他對西安突發事態漸漸有所瞭解。

張學良接到中共復電,知道中共擬派周恩來前來西安,大喜:「他來了,一切都有辦法了!」張學良馬上告訴劉鼎,準備派專機接周恩來到西安。

12日夜10時,毛澤東收到了張學良的復電。

12日夜12時,中共中央發出了致共產國際電報,報告了對於西安事變採取五點緊急處置意見——這是毛澤東對於西安事變的最初措施:

一、以周恩來、張學良、楊虎城組成三人委員會,以葉劍英為參謀長主持大計;

二、召集抗日救國代表大會,在西安開會,準備半月內實現之;

三、組織抗日聯軍,以紅軍、東北軍、楊虎城軍、晉綏軍四部為主,爭取陳誠所屬之蔣軍加入,抵抗日本之乘機進犯;

四、以林森、孫科、馮玉祥、宋子文、於右任、孔祥熙、陳立夫等暫時主持南京局面,防止並抵抗親日派勾結日本進犯滬寧,以待革命的國防政府之成立;

五、爭取蔣軍全部。

毛澤東的窯洞,徹夜亮著。在12月12日凌晨4時,中共中央又發電報給共產國際。電報提出了毛澤東的很重要的策略:

為穩定並爭取蔣介石之部下及資產階級計,我們站在西安事變的側面說話,並在數日之內不發表公開宣言,以減少日本及漢奸認為西安事變是共產黨主動的造謠所能發生的影響。

正是出於這一策略上的考慮,在西安事變發生之後,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實權派、大大小小的組織,紛紛發表通電、聲明表態,唯獨中共保持沉默——雖說中共在致張學良、楊虎城的密電中,明確地表示支持。

中共的動作如迅雷。12月13日,位於西安城東北的七賢莊一號,原本的「德國牙醫博士海伯特牙科醫院」,忽地換成了「中國抗日紅軍駐西安聯絡處」的招牌。

那裡,原是劉鼎在1936年春根據周恩來的指示建立的秘密聯絡站。為了遮人耳目,劉鼎通過美國女記者史沫特萊從上海請了一位德國的牙科博士來此開診所。此人叫海伯特·溫奇,猶太人,受德國法西斯迫害來華,同情中共。另外,劉鼎還指派了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的鄧中夏(已於1933年被國民黨特務殺害於南京雨花台)之妻夏明,以護士名義,在此從事地下工作。不久,劉鼎又從上海請來在中共中央特科工作的塗作潮,在此屋地下室設立了電台。這樣,七賢莊一號便成了中共在西安的重要據點。華清池的槍聲一響,這裡也就由地下轉為「地上」,公開亮出了紅軍聯絡站的牌子……

《紅色三步曲3:毛澤東與蔣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