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的修正

  依照S君的建議,我們準備埋伏在教學樓外等著巖村老師。

我剛走出教學樓,就碰到了兩張意外的面孔。

“啊,是你啊。上次多謝了!”

谷尾警官笑著,眼角的魚尾紋也隨之越發深了。

“道夫君,感覺好些了嗎?”

竹梨警官一臉擔憂。

今天他們兩個都穿著半袖的襯衫。我看了看他們,問道:“從那以後,又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恩,至今還是沒有什麼進展。我們這些警察真沒用啊,抱歉。”

谷尾警官歪著頭,從口袋裡取出手帕,彭彭地拍著曬黑了的腦門。竹梨警官接著說:“今天我們來就是要和老師談一談。總覺得會有一些線索。現在我們就要去教師辦公室了。”

我突然間想起來了。

“恩,我問個問題可以嗎?”

“你想問什麼?”

“是S君的屍體消失那天的事情——那天是巖村老師給警察局打的電話吧,那個電話是什麼時候打的?”

兩個警察同時揚起眉毛,彼此看了看。

“玩偵探遊戲?”

谷尾警官搔著自己的耳垂。困惑不解地看著我。

“噢,不,不是這個意思。我那天很受打擊。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總覺得應該徹底弄明白——所以就想,如果能知道什麼時間發生了什麼就好了。”

真是個漂亮的謊話。可是,警察們似乎沒中計。

“別擔心。巖村老師什麼壞事也沒做。”

谷尾警察苦笑起來,從竹梨井官的襯衫口袋裡拿出記事本翻開。

“報警電話。十二點五十三分。然後和距離最近的派出所聯繫,接到信息巡警立即出發。在S君家的門前和巖村老師會合,兩人一起進入S君的家中——”

谷尾警官啪的一聲合上記事本,放回到竹梨警官的口袋裡。

“沒有問題吧?”

“十二點五十三分……”

巖村老師走出教室辦公室大概也就是那個時間。

也就是說,當時巖村老師的確是馬上打電話報警了。這樣的話——S君判定巖村老師離開學校後先是藏起S君的屍體然後再報警的推理看來就不成立了。

“好啦,我們得走了。老師還在辦公室等著我們呢。”

“我還想問一件事。”

兩個警官就要轉身離去的時候,我慌忙又開了口。

“那天早晨有沒有人看到過一個奇怪的男人?比方說。在S君家附近……對,比方說在那片柞樹林裡?”

竹梨警官又想從口袋裡取出記事本,但是被谷尾警官制止了。然後谷尾警官就一直盯著我。

“你為什麼要問那樣的問題?那天早晨?那不是S君屍體消失前的時間段嗎?還有,你說的奇怪的男人……”

我一時語塞。谷尾警官以一種教育我的口吻說:“恩,不管怎麼說,那天早上誰也沒有看見過什麼奇怪的人。當然了,因為是S君的屍體消失以前的事情,竹梨還沒有進行那樣深入的調查。”

谷尾警官開玩笑似的拍拍我的頭,說:“大偵探,失敗啦!”說完大聲笑了笑。竹梨警官也在一旁苦笑起來。

兩位警官就那樣轉身離去,走進了教學樓。

“道夫君,你是不是在懷疑我的推理?”

“恩。因為……”

“那天晚上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把我的話全當成是正確的。我又不是夏洛克·福爾摩,不可能一下子就說對。無論看上去多麼準確無誤的推理也能找出細微毛病來。重要的是,發現錯誤之後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暫且沒告訴S君他把那個大偵探的名字記錯了。

“我正在想呢。——不過這次倒不用多想。”

“啊?那……”

“那天,巖村老師離開辦公室就和警察會合,然後到我家去了。可那個時候我的屍體已經不知道被弄到哪兒去了。也就是說,在那個時候巖村老師已經把我的屍體藏起來了。那他究竟是什麼時候藏的呢?只有一種可能。”

“那是什麼時候?”

“道夫君離開我家之後。你哭著從我家跑出來的時候,巖村老師正在竹叢裡或者別的什麼障礙物後面監視著你呢。你離開後他馬上把預先停在附近的車子倒進我家門口,把我的屍體塞進去,然後再把車子藏起來,返回學校。”

確實那時巖村老師是在我之後返回的學校。

“這樣想確實比以前的推測要更合理一些。如果你到我家去發現了我的屍體,而這個時候巖村老師只是在學校裡等消息的話,就沒辦法應對一些不可預見的事情了。”

“不可預見的事情?”

“比方說,你覺得到我家去給我送東西怪麻煩的,途中不去了。或者你發現了我的屍體之後,不是馬上返回學校,而是直接就報警了等等。”

“噢,的確如此。巖村老師要是藏在S君家的附近,就能夠應付這些意外的事情了。”

“如果你沒有去我家,他就會給你家打電話,跟你說‘什麼?你還沒去S家?快點兒去吧!’如果你發現了屍體馬上去報警的話,他也能趁著你離開的時候溜進我家把屍體藏起來。這樣警察趕來的時候屍體還是不見了。”

“可是,如果我用你家的電話報警,然後就一直留在你家等著警察呢?”

“那樣的話就連你也一起殺了。”

“啊……”

看著我吃驚的反應,S君笑了起來。

“說著玩兒的。你是不可能用我家的電話報警的。因為我家的電話已經停機啦。”

“啊,是啊。”

好像是誰在教室裡說起過這件事。

“所以呀,道夫君,你看到的就是被巖村老師塞進車裡之前的我的屍體。”

第一個疑問就這樣解決了。

“另一個問題。警察說那天早上沒有人看見什麼可疑的人。這說明那個老爺爺還沒有把真相告訴警察吧。為什麼啊……”

“是啊,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可能是我們認為老爺爺看到了巖村老師的推測錯了?或者說老爺爺忘了那天早上看見巖村老師這件事了?要不,他不對警察說出來是另有什麼原因?”

“會有什麼原因啊?”S君考慮了一會兒,回答說:“說不定他是被巖村老師威脅了,不許告訴別人那天早上看到了他。”

“老爺爺要是真的不對別人說,那巖村老師不是也就沒有必要把屍體藏起來了嗎?”

“是啊。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還是不清楚。不過這些細節以後再好好想也可以。反正今天是巖村老師的末日了。我們倆——不,你就要在他家裡找到我的屍體了!”S君說得輕描淡寫,很是輕鬆。我突然間對他充滿了恨意。他倒是無憂無慮了,因為他是蜘蛛,如果行動失敗被巖村老師襲擊也沒必要擔心。可我是人,而且又弱又矮,常常被班裡的同學取笑為“迷你夫”或是“袖珍夫”。

“不過我說道夫君啊,現在咱們幹什麼呢?看來巖村老師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

“是啊,警察說要在辦公室裡問很多問題。”

“那咱們回趟家吧,然後帶上小美香。”

“——什麼?”

我張大了嘴。

“為什麼要帶著美香啊?”

“你想啊,如果你被巖村老師抓住了,是不是需要人幫著呼救?”

“S君,你是認真的嗎?”

雖然我這麼問,但是在腦際卻迅速掠過一個念頭:如果帶上美香或許我會覺得更有底一些。

“不過其實跟蹤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就是被發現了也沒什麼。只是發現了我的屍體之後離開的時候要特別注意。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帶著小美香吧。”

“好不容易……”

雖然滿心猶豫,我還是向家的方向走去。心裡還沒有想明白就已經到家了。

走近玄關,我發現房簷下有一個巨大的蜘蛛巢。

“哇,道夫君!你看你看!絡新婦大蜘蛛!真是個大塊頭!”

確實很大。那肚子足有我的拇指那麼大,黑黃相間的紋路上可以看見細細的茸毛。

“S君,你沒變成這個樣子可真萬幸啊。”

“只是對於你來說而已。”

我們說著話上了二樓。在窗邊看到了美香的身影。他似乎在向我們做著什麼手勢,可是因為窗玻璃反射著耀目的陽光,所以看不太清。

扭開鎖,我從玄關走了進去。這個時候媽媽不在家,所以帶著美香出去不會有問題。 

《向日葵不開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