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怎麼都不肯告訴我嗎?”回家的路上我問道。

“剛才不是說了嘛,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就是玩玩而已。我就想,如果讓大吉去找爛肉,會怎麼樣呢?就是好奇。道夫君剛才不也對我媽媽說過了嘛。就是隨便玩玩,找樂子。”

“那麼,那個瓶子呢?你為什麼要幹那種事?那也是為了找樂子嗎?”

“是啊,就是找樂子。在走廊發現一隻小貓仔的屍體,就把它放到瓶子裡了。可真沒想到媽媽居然發現了。”S君淡然地回答著。很明顯這是在撤謊。

“不可能。S君,你恐怕不是把小貓仔的骨頭放進瓶子裡的吧?”

“啊?道夫君。你怎麼會知道的啊?你又沒親眼看見。”

“那好,你告訴我。S君,你來告訴我。”

我終於下了決心。“你怎麼把小貓仔的骨頭放進瓶子裡的?那個瓶子的瓶口怎麼看都比小貓仔的頭要小,你說,你怎麼把它放進去?”突然,S君大聲笑起來。那笑聲宛如金屬磨擦的聲音。“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那可就沒辦法唉。”S君說。“對,道夫君,你猜中了。我一直在那個瓶子裡養小貓仔來著,我看著它在瓶子裡一天天長大。只是,我不讓它活得太長。”果然不出我的意料。儘管如此,聽到S君的這個回答,我依舊感到全身陷入一種極端的恐懼之中。“但是,那也不過就是一時興起,沒什麼深刻的意義。你聽說過瓶子船吧?跟那個差不多,我就想弄個瓶子貓玩玩。然後就試著弄了一個啊。就這麼回事。所以啊,你也千萬別亂想。跟你說,我沒幹過你現在腦子裡想像的那麼可怕的事。絕對沒幹過。”我停下腳步。盯著S君。

“我腦子裡想像的事?”

“對啊,你可千萬別掩飾了。你心裡想什麼,我馬上就能知道。”

我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很大的聲響。

“那你說說看。”

“道夫君,你現在肯定這麼想呢吧?咱們N 鎮這一年來不斷地殺小貓小狗這些事其實都是我幹的。我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所以就對你說是巖村老師干的。我是想讓你認為,巖村老師不僅殺了我,還殺了那些小貓小狗,”S君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最後又添上一句:“我猜的沒錯吧?”我啞口無言,重新向前走去。

“說話啊!你直接說——我懷疑你!怎麼樣?”

是的,S君所說的千真萬確。我剛才一直在想,殺死小貓小狗的兇手會不會就是S君。剛才在S君家裡看到了那個可怕的東西,實在是不由得我不這麼想啊。“你懷疑我倒也沒什麼。不過啊,你自己怕是也亂了吧?”

“亂了?”

“對。你想想吧。巖村老師殺了我,在我嘴裡塞上了香皂。而我殺死了附近的小貓和小狗,也在嘴裡塞了香皂。——如果說這個說法成立的話,道夫君,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解釋啊?”的確,正如S君所說的那樣。我努力思考了好一會兒,只有一點可以解釋清。

“哼,不對。”S君的這句話讓我不覺抬起了頭。“道夫君,你現在是不是這麼想的?我因為什麼理由而從一年前開始不停地殺死小貓小狗,還在它們的嘴裡面塞上香皂。可是有一天,巖村老師突然發現了我的罪行,為了給小貓小狗們報仇,所以他殺了我,而且採取了和我對待小貓小狗一樣的手段。”我無言以對。S君所說的,和我此刻所想的幾乎是一模一樣。“我不是說過了嘛,道夫君你心裡想的,我馬上就能知道。不過啊,你這個推測可不成立。”

“為什麼?”

“道夫君,你忘了所婆婆的事了嗎?婆婆的屍體也有明顯的共同點啊。殺死小貓小狗的兇手和殺死所婆婆的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吧?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有那種癖好的人不多吧。可是道夫君,我現在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覺得我有可能跑出去殺了所婆婆嗎?”是啊,現在的S君根本不可能。

“不管怎麼說,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這是道夫君的自由。但是你得讓我說一句。我真是什麼壞事兒都沒幹過。我沒有被殺的理由。我是在瓶子裡養過小貓仔,可是那和現在道夫君你在瓶子裡養著我有什麼區別嗎?道夫君,你現在在做我過去做的事啊!如果我覺得在瓶子裡呆著實在是太難受了,那麼——”

“我明白!”

我打斷了S君的話。

“我相信你。”S君“嗯”了一聲,重新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回到家為止,我們之間什麼話也沒有說。我一邊低著頭慢慢走,一邊思考著。我和S君還能這樣相處下去嗎?我還能繼續信任S君嗎? 

《向日葵不開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