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老闆」的多方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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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志願調解人”講了頭蓋骨缺損的森下生那一天,我把他抱到醫大醫院,一直坐在候診室的長椅上等了九個小時的事。你問我等待什麼?我在等待廣播裡說你送來的小怪物已經順利圓滿地斷氣了。哈哈。
我這樣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我在候診室打了公用電話。問我打給誰?不是打給家人、也不是打給朋友,而是打給“老闆”。於是,我就把有關我自己遭遇到的異常的事以及我翻譯在國外報刊雜誌上發掘的奇異的話題等等,扼要地談了談。“老闆”對此表現了意想不到的濃厚的興趣。但是,在兩三次質疑和對答的過程中,我聽出來“老闆”把新生兒的異常歸結為我受到鈽輻射的結果了。說老實話,我驚呆了。異常的嬰兒和我被一條可疑的紐帶連結著的事實使我醒悟了。而且,它後來發展到向我妻子、也就是前妻作核時代的偽證的地步了。這些都因為我的生活的每一個側面都受到了“老闆”的影響啊。不過,腦外科的負責人已經對我說明了我的孩子是由於物理性的事故引起的病例。我回答了這些情況之後,“老闆”就對嬰兒失去了興趣,只給我下了一道指示。
那就是讓我記下一家醫院的電話號碼,命令我在下午把孩子送到那裡,請那裡處理。我並沒表示反對的意見,而且立刻就順從了。然而,在我內心的另外一個角落裡卻這樣想,把我的孩子借陌生人之手去殺戮,而且是依仗“老闆”的權勢去做的,那麼,今後,我的肉體和精神全都要被“老闆”牢牢地捆綁住了。這時,我雖有烏雲壓頂之感,卻也為終於找到了能夠滿足我的請求的靠山而放心!可是,那天下午,我特別鬱悶,無所事事地把“限時”度過了二分之一以上,後來,雖然被催逼似地不得不上街去叫出租車,這想法固然沒錯,可是我竟然獨自上車,跑到離醫院不遠的位於池袋的土耳其浴場去了。
我這年歲的人不論男女,一有煩悶就往桑那或者土耳其浴裡去呀。哈哈,其實,我去那裡是看好了回醫院的時間的。當我躺在按摩台上,土耳其小姐向我的胯間專心地按摩時,我也呆呆地望著自己的那裡。這時,小姐從按摩台上抬起屁股,把腰肢擺了一擺,又擺一擺,脫了內衣。然後把一隻腳蹬在我頭旁的台上,支起一條腿坐下了。我厚著臉皮往那邊一看,於是出現了我一生當中從未見到的最精彩的性感場面!雖然小肚子瘦得可憐,可是,黑壓壓的xx毛簡直有點猙獰,像綿羊毛交織的墊子似的粘在那上。而且,在那陰影下的半開的性器也黑得嚇人。我覺得對我來說,在所有的性器官當中,這才是獨一無二的性器官,當即伸出長古舔起來了。這時,那小姐不做任何配合的動作,可是,一會兒就用又粗又沙啞的聲音,害羞地說:“我仰面躺下,你舔起來就方便了。”於是,我就正式地舔了下去。忽然她哼了起來,雖然連她的Rx房也像孩子,可是,從她的胯間用一隻眼往上一看,從胸部到脖子底下都沁滿了蒼蠅卵似的汗珠。順勢垂下目光一看,小姐的性器官彷彿是一個活物,已經進入性高xdx潮了。隨後,我在她的兩膝之間抬起頭來,和她開玩笑說,讓我進去吧,可是她還在留戀那性高xdx潮,她按著我的腦袋的雙手已經失去了力氣。越過她那充血的孩子似的臉和尖尖的下頜,我看見她瞥了一下激動的xxxx,說道,“我不要,因為那上邊沾了乳液呀。”不用說,我抓起旁邊的浴巾擦了一把,立刻就騎上了她。雖然走廊對過房間裡的土耳其小姐隔著珠簾偷看,我也沒猶豫。
後來,……反正就是那點事吧。我在小姐的身邊過了很長時間,等到過了“老闆”指定的時間,才回到醫院。特兒室的主任女護士告知我,嬰兒正在勁頭十足地吃牛奶。我立刻請求腦外科的負責人做手術,要問我哪來的勇氣,我恐怕要這樣回答:我從前於的都是我絕對不該幹的事!我不但是起源於二十世紀美國的鈽輻射的罹難者,而且還正在感染十六世紀美國發源的梅毒病。通過行動,我獲得的教訓是:干比不幹好!因此,我在老闆的殺害嬰兒的誘惑面前上了一次大當,而且還騙了我自己,一輩子都得服侍這個腦殘疾的孩子!我從來也沒想過我是能做那些事的人啊!
“如果能這樣理解了森下生時和‘老闆’的關係的來龍去脈,你就能理解森經過轉換獲得了行動上的自由和增強了體力之後,為什麼馬上要對當他因為頭蓋骨缺損而長瘤子臥床不起時企圖消滅他的威脅者回敬了。”我這樣說完以後,“志願調解人”頗為誠懇地答道:
“因為要以反擊作為對那件事的解釋時,意志在與現實條理不合之處也起作用,所以,一擊以後,森就一動不動地、毫無反抗地等待“大人物A”的反擊啊。把冰鎬遞給昏迷不省、渾身是血的老人,然後在那裡等待打擊自己的腦袋,這種人的勇氣是非凡的。何況森的腦袋上還鑲嵌著塑膠啊。並且,當我從頭到尾聽完了事情的經過時,我覺得森僅僅在這一次襲擊中沒帶你同行的理由已經是明明白白的了。因為這顯然是第一次襲擊呀……

“你為什麼如此尊重‘轉換’了的森,而且不僅對森,就連對我‘轉換’也深信不疑呀?”我向“志願調解人”充滿感激地問道。
“我怎能懷疑森啊?你本人懷疑過森的‘轉換’麼?……我反倒認為像你們這樣的‘轉換’雖然罕見,卻是千真萬確的發生在世界上的呀。湊巧我和兩位當事人都見了面,真是幸會……”
大概是我依然對“志願調解人”的非常委婉的措詞露出推敲的目光,他便試圖向我表白為何通過轉換的一例想像到整個世界都發生了根本性的異變的根據。
志願調解人的論點,概括起來就是他認為地球上的現代世界已經接近宇宙的終結了,所以,向最終方向加速的宇宙力量必然要引起這個大地上的各個側面的變態和弊病,結果就發生了日常所見的各種怪現象了。
“以小克特·沃涅格特為首的作家們不是常常寫出荒唐的推理小說,把這個地球的歷史、時間以及其末梢的人類的歷史等等,都寫成達到宇宙精神的瘋狂的計劃的一種手段麼?我認為一個人的一切想像都有人性的根據,所以,和推理小說家共同感受這類想像是有意義的。因此,我也試著寫了同類的劇情,並且在那寫作過程中再次確信了全人類的宿命。啊哈哈。據我的推測,這個地球是巨大的宇宙結構中的一個零件,正在採用皮帶運輸的形式把它送到指定的地方!整個銀河系宇宙是把地球按照設計圖移置到指定地點的皮帶運輸機,等到最後階段,它就是發出能量把地球射向適當地點的發射台。於是,這個棲息著人類的大體上完好的球形零件就卡喳一聲鑲進給它預留的空當,完成了全部工序!不過,按照慣例,最初階段的零件總是做得不大好的,所以,地球這個零件也有微小的變形。最後,為了修整它,就需要與宏大的宇宙不成比例的微小的工匠,也就是人類和鳥、獸、魚、蟲……不過,我認為這種修整或者打磨,它的最後的工序就是在地球表面上進行遍地開花的核爆炸。現在,在沙漠和大洋的環礁等處的爆炸都已完成了。下一步就要在除了上述兩處之外的,尚未發生過核爆炸的地方,也就是在大城市,進行核爆炸了。於是,把終於調整得達到了要求的零件(地球)從銀河系宇宙發射台上發射出去,卡喳一下安放在最終的結構裡!如果提起這個大型結構的形狀的話,托勒密1的宇宙體系、但丁的天象圖,都反映過。當然,我可沒有解釋這些奧秘的能力。啊哈哈。如果這一宇宙性的工程得以實現,對伽裡略就得重新評價了,不過那必須人類還有用於評價的時間啊。哈哈。伽裡略不僅是新的宇宙觀的開拓者,而且正如異說審判時所表明的那樣,他作為天主教徒,並沒反對但丁的天象圖的終極結構。因此,他的言行就變成並不矛盾的啦!雖然如此,地球仍然轉動,整個銀河系也以超速度運動,那是在不動的上蒼到地獄的大結構裡,把一個零件卡喳一聲鑲進去的運動。想到此處,你就會認為大倡異說的伽裡略和革新宇宙觀點的伽裡略並不矛盾、合為一體了。他的安詳的靈魂一定是既深邃而又廣闊的了。伽裡略本人也在書上寫道:不論是誰,只要經歷過一次徹底理解一件事,實際體會一下知識是怎樣得來的,就知道自己對其他的、無限的結論一無所知了。啊哈哈——
1Ptolemdeus,Claudius,(約九○—一六八)希臘天文學家。
我一直沉默著啊。像我這樣在高中和大學裡學過物畢竟是引用了伽裡略的話,怎能笑啊?“志願調解人”在我面前反倒有點不知所措似的接著說道:“……當然,我就是對遵照宇宙精神的設計把地球磨光、發射、完成特大結構工程表示憤慨的一員啊。所以,我正在具體地、在臨近的地方反對打磨地球的工程。而且,我認為我和森的轉換也和我的目標一樣,都是反對打磨宇宙零件兒地球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有轉換了的人,才能真正成為一個個反抗的原點!雖然轉換本身來自向終結加速的速度所帶來的變態和弊病,但是,如同反作用是作用的附屬品那樣,它不是也代表了宇宙的另一種精神麼?森的父親,不是那樣麼?
不是那樣麼?雖然我被他這樣問著,但是,那可不是馬上就能回答出來的問題呀。然而,轉換成十八歲的我,立刻乾乾脆脆地回答了,就像我對那問題企盼已久似的。
“那是要查明原因的。說不定就是為了要查明原因才‘轉換’了的!那一定要查明!”
“你經過‘轉換’之後如此精神百倍,確實給了我很大的鼓舞啊!森的存在就更不必說了!”“志願調解人”這樣說道。他一反剛才癡人說夢似的話鋒,變為社會運動實踐家的語氣了。這傢伙不好惹呀。
“雖然剛才警察老老實實地撤走,可是,你太太已經告密,如果和‘大人物A’那邊的情況一致,我認為他們會繼續監視的。電話肯定要遭到竊聽,我們一走出去就會被跟蹤。我們的警察一旦開始跟蹤。只要半路上不改變計劃,就絕不會失去目標……”
因此,我們重新研究了“轉換”後的情況。既然我妻子,也就是前妻檢舉的襲擊“老闆”的人是“轉換”前的中年男子的我,那麼,“轉換”後的十八歲的我,不論在家也好,出門也好,都沒有被捕之虞了。只要在“志願調解人”所謂的我們的警察當中,沒有能把這個小鬼當做三十八歲中年男了而懷疑和逮捕的富有想像力而又果斷勇敢的警官。哈哈。不過,在我要去的那個地方隱藏著的頭部負傷的壯年漢子,跟蹤的警察是不會不帶走他的呀。因為那個漢子就是我的兒子,既是能夠得到證明他並不是我本人的人,但又的確是我本人的人。如果不能讓警察相信森和我的“轉換”,就無法說服警察了。
“我想去看看負傷了的森的情況,有些冒險啊。可是,我現在怎麼辦啊?”
“你首先和‘大人物A’的秘書聯絡一下,不是很自然的麼?也可以說是問候嘛,……我認為這一招在戰術上是有效的呀。因為我們要想支援森的戰鬥,就得多方面研究‘大人物A’啊。……這裡的電話不能用了,已經被竊聽了。咱們先去找個公用電話,和‘大人物A’聯絡吧。”
我這樣建議之後,肯定無疑是結核病患者的‘志願調解人’掏出衛生紙,啪地一聲吐了一口痰!他以根本沒預料,我是否反對的敏捷站起身來,熱得罩上了霧氣的眼鏡後邊的目光在催促我。

我們走到街上了。像這樣不冷不熱,樹上剛剛綻了冬芽,馬路上一覽無遺,跟蹤人的工作也就不必發愁了吧。當我們走到頭一個十字路口時,“志願調解人”向我耳語:“你,一直走!”然後,他就向我擺擺手,說不清是就此告辭,還是去買香煙,就往右拐去了。可是,我家附近是舊農田,街道尚未修好,拐了彎可就麻煩了。一直往前走就會又走回來,回到剛才那條路上,可是又不能對他說。不過,已經無暇顧及那麼多了,因為我不能對那個把微微抬起的一隻手放在胸前,奮力向前的他喊再往左拐就是死胡同啊!哈哈。
過了一會兒,本來是向跟蹤的·我·們·的·警·察挑戰的他吧噠吧噠地響著扁平腳穿的大皮鞋,從後邊跑來了。我也一下子慌了神,是不是也該逃呀,哈哈。氣喘吁吁地追上我的“志願調解人”滿臉都是青瘢、眼睛在酒瓶底似的鏡片後邊隱隱綽綽地露出既得意又沉穩的微笑。
“那兩個大傢伙跟蹤我呢,啊哈哈。他們大概找不著我了在那裡反省吧。他們還在大聲商量採取別的行動,我卻又一次從他們身邊溜掉了。這下子他們手忙腳亂了,好像跟蹤的主動權在我們手裡啦。啊哈哈!”
他不是一個很天真的人麼?不過,當我在公用電話亭外掏硬幣時無意之中顯得有點膽怯時,“志願調解人”卻一掃他的稚氣,說出尖刻的話來了。
“……你給‘大人物A’的秘書打電話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你假裝不知發生了事情,那才可疑呢。雖然對方不瞭解你和森的關係你就貿然打電話有點兒尷尬,但是,你也只能這樣做了,如果你真打算為單獨一人先去襲擊而負傷的森做些事的話……”
我撥動了電話號碼盤,森他們倆就是用這個電話號碼和“老闆”約定見面的。秘書好像在等候似的接了電話。那也不必再用我“轉換”前的聲音了,因為秘書立刻就聽出是我的電話了。而且,向我傳達了準備好了的消息,證明他早就等待我的聯絡了。
“……啊,是你呀,‘老闆’說想在兩三天之內和你見面……不,雖然負傷了,但是,對方是個小流氓,打得不算重。既然‘老闆’想見你,隨時都可以見面。你能趕快決定一下來見‘老闆’的日程麼?”
“我想去慰問‘老闆’,可是,時間還沒具體定下來……”
“那麼,你盡可能快些直接到‘老闆’的病房來吧。以後我也在病房守候,所以,你來時讓傳達員叫我一聲,在警衛方面就沒啥問題。……謝謝你啦。”
“大概是在那位秘書身邊聽著的警察把你的電話當做最後的一次電話而頗感興趣,秘書才不得不掛斷電話的吧?”“志願調解人”臉上露出正在分析不大有利的情報的戰略、戰術家的憂慮,這樣說道。
“那就是說,‘老闆’和體察他的尊意的秘書都在幫助我逃避警察的監視?”
“對照一下警察向新聞界發表的內容,也是那樣的啊。如果不是警察和秘書勾結,把你推下陷阱的話。……不過,既然‘大人物A’是所謂的·大·人·物,那麼,他不會和官方的分支機構勾結設下圈套麼?說不定‘大人物A’是真心想和你接觸的,他已經察覺你和森在襲擊一事上的牽連了。”
“是啊……,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更需要在會見‘老闆’之前和森談談了!如果弄不清攻擊的真正用意,就不能準確地保護森!”
雖然我和“志願調解人”交談著這些切身問題,卻沒有確定往哪裡走,就像我第一次十八歲時和學校的朋友們在一起那樣,漫步在通往私營電車站的路上。“志願調解人”好像被新的難題弄得心事重重,滿臉陰沉沉的。但是,他忽然抬起大腦袋,向後偷看。與其說他在偵察跟蹤者,倒不如說他是小題大做,嚇唬人了。可是,你那樣咋咋唬唬,要給我們的警察什麼樣的影響啊?“志願調解人”似乎不理解這場非常嚴肅的行動的意義,令我不知如何是好。這位比“轉換”前的我年少,比“轉換”後的我年長很多的,沒能成為生物學家的男人。但是,他在救助人類的抱負上卻遠非一般的生物學家所可比擬。可見魯莽的舉止和深沉的心靈是能夠共存的呀……。一會兒,在“志願調解人”的發言裡一下子就表明了他在考察我和森以及“老闆”的關係方面,顯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了。
“如果你想見到森,問他攻擊‘大人物A’的意圖何在,你就會知道他不僅是為了對他下生時險些被消滅的報復,雖然我也只不過是推測,可是,我認為那是對今後即將發生的事情的警告啊。假使你從森那裡弄明白了即將正式開始的事情的意義再去見‘大人物A’,那就具有特別的意義了。對於森已經幹起來的事,你不是既不能使之中斷也不能阻攔麼?”“那倒也是。”我這樣說著,卻在自己的聲音裡聽到了隨著比預期到來得早了的意外的擊球,而站在球場跑壘員崗位上的孩子的聲音!
這時,我們已經來到民營電車車站,被上學遲到的懶學生的人潮擠得向後稍稍退了幾步,便放慢了腳步。我們耽心跟蹤者隨時都會來到能伸手卡住我們的脖子的地方。
“我們去哪兒啊?如果不能馬上見到森的話。”我剛想和他商量,“志願調解人”卻像已經討論完了行動計劃似地對我說出下列意見,他為了防止過路人當中的特務,特別小聲地說:
“只要對立的革命黨派的雙方都和‘大人物A’有資金關係,那就不論是哪一方,你都可以去訪聽一下曾在現場的黨
員對他的看法。在康復道場裡的人是從兩派裡掉隊的,既然被看做掉隊的,當然就不會得知什麼情況了。你有合適的人麼?”
“我倒是認識麻生野,通過反對核發電運動……,如果她能從幹部那裡得到什麼消息,我想她會告訴我的。”
“麻生野央麻?太好啦,她行!”“志願調解人”以出人意料的熱情表示贊成,“她是老手啦!”
“老手?……我看不出來,而且對運動的上層的革命黨派也不見得有影響力啊。”
“不,她是個老手,是參加運動的老手!”“志願調解人”語重心長地說道。“還在‘六全協’以前,她是有名的女子高中裡的獨一無二的活躍分子,被人們視為黨派領袖的情人,但是,被反對派抓去了。他們拷打她,叫他交代領袖的秘密指揮所。那個時代革命黨派裡的新手還有道德心,不干強xx一類的事,嘻嘻嘻。起碼那是想要保持個人潔癖的有道德觀念的時代呀。所以,他們就強迫她手淫,一直到達到高xdx潮。用可口可樂的瓶子呀,嘻嘻嘻。”
“那怎麼可能。”
“嗯!?是家庭用的可樂瓶啊!……所以,她受了傷,跑到歐洲去了。可是,回來以後,又幹起市民運動,堅強啊……,在每一個黨派裡都有人對她表示崇敬啊。”說到此處,“志願調解人”忽然忘掉了奇怪的誤解、忘掉了笑聲、也忘掉了鐵青的臉上的紅暈,無可奈何地低下頭,直打冷戰。
這時,我又振作一下,打了電話,未來的電影家好像剛才一直聽我們對話似的,不高興地回答了我的話。她剛剛把那些被拘留到今天早晨的“那些孩子們”和前來救援他們的人送到以她為繼承人的某財主的別墅去靜養。我一對她說我和“志願調解人”帶著兩名跟蹤者在打電話,她就同意她到街上來會面了。約定了在新宿的朝鮮飯館相見。即使不得不正視她的臉,我也希望籠罩在那烤肉的煙霧裡,所以我贊成了這個會面地點。從我受到惡狠狠的插話的影響來看,也足以說明這十八歲的人夠可憐的了。當然,老牌市民運動家是不會做出超越實踐理論的選擇的。這是為了給一同來的義士(?)接受速效營養啊。她對四國的反對核發電領袖是這樣稱呼的。當困惑不解的我反問她時,她就對我說讓義士,也就是正義的人住在她家並且讓他和我們會見。從今早各報的新聞報道來看,可能是有效的了。彼此都沒有看早報的我和“志願調解人”感到落後於麻生野的情報分析了,趕快在上電車之前買來了賣剩下的早報。
且說,我把那些早報一一對照,對於襲擊“老闆”的報道和解釋,都沒有超過昨晚電視上的水準。特別是對“老闆”負傷的程度、現在的情況,簡直封鎖了消息。就連秘書給我電話這樣的事,報上也沒發表。“老闆”被通稱為“大人物A”這一事實,顯然在報道當中也受到了封鎖。但是,在經濟日報的解說欄上,卻揭發了控制國內三分之一的核電以及外國的核電開發權的綜合商社的幕後實力派就是“老闆”。說這話雖然有點兒沒出息,可是我簡直被人家攻了個冷不防。這真是無情的暴露,太令人掃興了!既然老闆如此具體的掌握著國內外核發電的特權,我們一向扮演的角色就是那個特權運作的末梢上的跑龍套的了。當日本綜合商社介紹加拿大
賣給韓國原子反應堆開始談判時,我收集了歐洲的帶批評性的評論,難道那不是響應了老闆收集實效情報的號召以大甩賣的代價來干的麼?……我接受了微薄的酬金就心懷感激,是因為老闆以大公無私的厚意每個月付給我錢,所以我一直向他提供簡報。其實,我只是一名收取低廉的報酬而幹了他很需要的工作的臨時工啊。
如果把我的思緒陷入利害得失的情感之中而怒火中燒,就連我自己也會覺得太狹隘了。不過,真要按捺這股怒火也不容易,我懷疑那正是縊死在巴黎的那位朋友所經歷過的同樣的處境了。像在他一生的最後的瞬間那樣偏狹和極端的憤怒。
“她一得知‘大人物A’在特權方面和核發電關係很深,馬上就叫我來帶你去會見反對核發電運動的領導人。這樣的做法不愧是麻生野作人方式啊!”“志願調解人”表示讚歎地說。
“四國的領袖是為了參加你在門口演講的那個集會而來的,後來他就一直參加了救援活動啦……,從這一點上來看,麻生野的態度也不必過高評價呀。”
“不過,出乎我們預料地發生了襲擊‘大人物A’的事,而且由此知道了‘大人物A’和核發電的有著很深的幕後關係。在那種情況下,我們只能被動地阻止突發事件啊。可是,麻生野讓我帶你去會見反對核發電的運動領袖,她是主動地參加突發事件啊。麻生野為了創造每天都可能行動的環境而生存,她的生活方式是扎根在現實當中的,這可非同小可呀!”“你這位‘志願調解人’一方面努力演講、一方面又經營康復道場,而且還窩藏由於突發事件而暴露了的襲擊‘老闆’的人。因此,我倒覺得你的生活方式才是扎根於現實的呀。在這一點來看,你和麻生野的生活方式不是一模一樣麼?”“志願調解人”的鐵青臉上又泛起了紅暈,這表明志願調解人的心裡已對即將見面的麻生野開始編織幻想了。
那個麻生野櫻麻穿著風信子似的黃色的像鎧甲一般有稜有角的大衣,端著肩膀、踢著長衣襟走來了。就連那位反對核發電的領袖也穿上用粗斜紋布做的立領制服,一本正經的樣子。至於摘下假牙來打鬥,雖然可謂壯烈,但畢竟齷齪,所以早就擺出若無其事的面孔了。哈哈。
“我要對你們講緊急行動計劃,你們卻喝起啤酒!”這一聲喊喝就是未來電影家的寒暄了。儘管如此,我們仍把喝啤酒當作唯一的目的,啃著鹹蘿蔔!
其實,我和“志願調解人”一邊等她一邊就著鹹蘿蔔喝啤酒,也是“轉換”之後酒量小了的我和接受酒精能力與我相仿的“志願調解人”出於無奈才在那裡吮吸罷了。我們如果不要啤酒,就不能拿著大量的報紙進去閱讀啊。那個長得像神經興奮的象鼻蟲似的漢子站在廚房和前廳之間的間壁房,不是正在瞪著我倆這店內僅有的客人麼?
“不過,森的父親,你難得‘轉換’一回,怎麼那副可憐相?刮刮鬍子不好麼?我借給你剃鬚刀。”
“哼,你有隨身攜帶剃鬚刀的習慣麼?”
“既然森到了康復道場,我又出門去找你,當然短時間之內不能回家了,所以也不算特別奇怪吧。”“志願調解人”好像給麻生野聽似地說道,“義士”也摸了摸刮得光光滑滑的自
己的下巴。周圍這一帶很快就在明星麻生野的權勢之下了。哈哈。
我在洗手間裡的水龍頭和漏斗式水池的狹小的地方,用手觸摸著剃鬚,如果向後轉就能看見那裡掛著除臭用的帶香料假花的鏡子,可是我不願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可憐相啊。
剃完須,走出去一看,那三個人已經結結實實地圍成圓圈兒,談得興高采烈。餐桌的煤氣爐上肉類的油脂燃起火苗、冒著煙。剛才那位煩躁的店裡的漢子也從自我孤立中解放出來匆匆忙忙地往桌上送啤酒,向那位由於在電視上演出而名聲大噪的未來電影家表示恭順。

且說,那個正在侃侃而談的,四國的反對核發電領袖,小腦袋配著特大的鼻子和眼睛的臉上露出深沉的熱情,用帶著四國特色的、接近關西1的地方話說道:——
1關西指以京都和大阪為中心的一帶。
“……我看,這一回是對著天皇一家捅了一個大窟窿啊!雖然大人物啦、後都集中在中央,但是,地方上也有啊!那些傢伙們蠢蠢欲動,而他們想怎樣蠢動,又不是以我們的常識所能推測的啊!為了眼下的私利,這可以理解,對於一般的私利置之不理就算啦,因為它沒有多大的妨礙呀。可是,在那膨脹起來的私利的總體積的頂點上,會升起莫名其妙的海市蜃樓啊。雖然暫時看看還迂迴曲折頗有情趣,但是,一下子就捅出大風洞來了,朝著天皇一家!我們並不考慮那一類的事,因為教條式的批判只是徒勞的重複!但是,不論那些事是有還是無,在現實當中,已經朝天皇一家捅開一個大風洞了。所以,要想和那些大人物、後台人物和怪物較量而不受其妖術的迷惑,就必須觀察他們腦袋頂上,開沒開著大風洞!開一個大風洞,朝著天皇一家,開一個大風洞吧!”“義士”如此說著,在空中晃動著他的鼻子眼睛,簡直像在烤肉的濛濛薄霧之中捅開了特大的風洞。
“……這次也是呀,說‘大人物A’是核發電的幕後實力派的,不知用那兩三行幹了些什麼的這個後台人物的腦袋頂上,也露出風洞了啊!因為和特權探討真理看上去容易而實際上是很難的呀。即使對當地的在野黨議員施加壓力,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而且,如果知道了某些後台與開發核電有關聯,用不了多久我們的運動就會崩潰啦。關於建立四國最大核電站的前景已經清楚了,如果從那個大風洞往裡看的話。而且,當那座發電站建成並且由於排放熱水而造成公害但已‘大大的’運轉時,天皇一家馬上就該來視察了!到了那一天、那一時刻,怎麼辦?全日本的人都朝著四國的南端跪拜呀!核能加上天皇一家能量的特大規模的遊行,一億幾千萬人在電視機前跪拜呀!”
“像你這樣的實踐家,為何對天皇制度如此悲觀啊。”“志願調解人”這樣說道,但是,話裡帶著探詢麻生野的意見的弦外之音啊。
“義士也悲觀麼?他不是看清了困難的上限和下限、既不
抱希望、也不陷入絕望,堅持著實際活動的麼?……那和你一方面看清了黨派之間的對立的實質,而又進行調解活動不是共通的麼?”
我不但被他們的如此緊密的和睦排擠在外,而且望著沾滿油脂的鐵絲網上的牛肉、牛舌和牛心烤焦了,蜷縮了而不禁心中焦急,我只好背叛深奧的討論而去關注烤肉的火候了。
“你們不吃?烤焦啦。一開始就糊成這樣,廚師會不高興的。”
“在現在這種情形之下,吃飯是第二義的呀!”未來電影家嘴上這樣討人嫌地說著,手上的筷子卻以獨特的技巧,可以說是堂而皇之地、也可以說毛毛草草地把“義士”面前冒煙的五六塊肉夾給他。
然後,大家一個個地都伸筷子,我更是頻頻地伸筷子,夾起一片牛肉、一片牛舌;可是,麻生野卻立刻從肉盤子裡夾出一大堆肉放在鐵絲網上。像這樣一下子烤很多,就又糊了。吃烤肉應該烤一點吃一點,然後再烤。她根本就不懂朝鮮烤肉的規矩,雖然跟我一起吃烤肉早就超過了十回。我氣哼哼地吃著乾巴巴的牛肉和硬梆梆的牛舌,後來我才戀戀不捨地把目光離開又冒起青煙的鐵絲網。可是,麻生野還在傲慢地命令道:“店裡的先生,不能把電扇開大些麼?煙太濃啦!”店裡的男人鞠躬如儀,按吩咐辦事。
至於那位“義士”吃烤肉的方法,不但不按朝鮮飯店的規矩,而且忽視章法到了“壯烈”的程度,倒是真使我為之大受感動了。在我們面前都擺著吃烤肉的調料和吃豬蹄的芥末醬,小碟兒,這位四十來歲的小個子一下子夾來很多肉,不分調料和芥末醬,一律醮得滿滿的,大口吞下。然後他就直著眼望著說話的人,用他那終於放在了應該放的部位的上次那副假牙,慢慢地咀嚼。儘管別人已經為他醮調料和芥末醬的方法而耽心,可是他終於沒說出口,那關係到吃東西的那個人的尊嚴啊。何況是提倡吃是第二義的那個人的尊嚴……“你說有些悲觀?……”那個拚命板著面孔的“義士”依然沒能理解,但他不慌不忙地一邊吃一邊說道。“如果看一看核武器的狀況和世界範圍的核電開發的情況,你就會想到人類的可悲基本上是真的了!不過,一般來說,人是樂觀的呀。喏,那邊不是有一位正在調節電扇的傲慢的店裡的人麼?再過二、三十年,他也就死了,可是,他不是忘記了那樣簡單的而又難以避免的命運,做出那樣的表現麼?所以,又怎麼可能保證普通人耽心自己死後由於核炸彈和核發電的輻射污染而使子孫失去了生存的機會呢?如果我們本身對此事特別關心,豈不要因為憂慮而嚥不下烤肉了麼?我們就不能狼吞虎嚥地吃了!”
誠哉斯言啊!其實,麻生野就一邊聆聽“義士”的發言,一邊帶些憂慮似地用門牙咯吱咯吱地啃豬蹄的大骨節上薄薄的那層肉,原來她胡亂在烤肉的鐵絲網上放了那麼多肉,只是給別人烤的。
這時,形勢急轉直下,話鋒向我轉來,大概說話人“義士”已從麻生野那裡聽到了我詳細的情況了。
“不過,像森的父親,既然現在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他的目光也就不能脫離這種狀態、不能脫離這個整體了。以他這樣有了限定的目光來觀察這個世界,當然和我們現在所看到
的是不同的了……起碼,在你的頭頂上沒開著朝向天皇家族的風洞啊!朝向天皇家族的風洞只有隨和日本傳統文化的和諧的人才有,而你是違反大自然的,所以,天皇一家對你也愛莫能助呀!”
“是啊,不論是‘轉換”了的森也罷、森的父親也罷,都是對大自然運行法則的強烈否定的開端啊。”“志願調解人”也贊同了。雖然我對“義士”所說的天皇一家和森的父親的關係仍然不得要領。
“不能設想一下在萬世一系1的天皇一家裡發生‘轉換’麼?那才麻煩啦!而且,森的父親和天皇一家的地位不同,所以,生存意義的水準也不同啊!如果不鬥爭的話。”——
1日本軍國主義吹噓天皇為“萬世一系”,意為自古以來始終是一個血統。
“如果提到鬥爭,難道我和森就得向天哈,能夠為了把‘轉換’傳染給他們而走進大內麼?”
“森的父親,我並不想惹你生氣呀。我只不過覺得核發電排放熱水已經破壞了大自然的規律了。排放的熱水量,是天文數字的呀。如果如此這樣破壞大自然的規律,我看真的要出現‘轉換’了。……可是,推行核發電的那一方卻說萬世一系的大自然規律不會紊亂,一個勁兒要干呢。這樣硬幹的結果就迎來了天皇一家的視察,人們使接受了核發電是對大自然的驚人的開發的觀念了。一億幾千萬人只因為一次電視實況轉播,嘩啦一下子就都接受了。那不是為此目的給天皇一家開的風洞麼?”
“那麼,你要讓我和森這一對‘轉換’了的人參加核電站成立典禮了?叔叔。哈哈。”
“叫什麼叔叔,那只不過是你向別人顯示你從裡到外都‘轉換’了的誇張的說法呀。如果當做戲劇電影裡的對白就不自然了。……我們不是在一起行動麼?不要叫什麼叔叔大爺的了,對‘義士’就稱呼‘義士’不好麼?這一類事應該靈活些啊。”
“我一喝啤酒,就特別愛說話,不過,只說‘我在這兒哪’、‘我在這樣想啊’、‘我也能把它說出來呀’,等等,全說的是這一類廢話。不行!真的不行。如果回到反對核發電的當地向同事們報告,他們該說我‘又犯了毛病’了!”
“不,互相瞭解是共同行動的不可缺的條件啊。”“志願調解人”好像只是為了給麻生野幫腔,說些沒味兒的話,可是,她並不理睬他。
實際上,她剛才就一邊打不起精神一邊還想說明她制訂的計劃似的,雖然這是市民運動活躍分子的生活原則,但是,你如果和她談起來,不和你達成某些現實行動(譬如吹一個氣泡,哈哈)的協議,談話就休想結束。麻生野帶領“義士”前來,要展示給我和“志願調解人”的行動計劃,不外乎是這樣的,她想請求領導部門說明她的集團的上層革命黨派接受“大人物A”資金援助這個半公開的秘密。她作為麻生野集團的負責人,有要求說明的權力。事實上她為了此事一直在和領導部門聯繫,雖然白費氣力!
所以,現在她和她的支持者所應採取的行動就是直接去革命黨派的總部(當然不是乘裝甲小卡車,而是從關懷未來
電影家的朋友那裡借來的大眾牌小轎車),質問領導部門的成員對於“大人物A”的問題的態度。“義士”作為反對核發電的現場的人,跟著她去。然後我和“志願調解人”再帶兩名國家政權的跟蹤人前去參加,那也許能夠成為加強行動的成分吧。而且,由於跟蹤者在監視革命黨派的人至此也就不能監禁或者盤問我們了。
雖然她的主意是因為她在路易斯·布尼耶爾身邊當過場記才想出來的,是合乎邏輯並且飛躍為超現實主義的,但是,我們只要沒從反革命流氓集團那邊聽到關於“大人物A”的問題的意見,就不能說是正確的呀。執行他們稱為人類的系列工程的襲擊“大人物A”的偉大事業的人,現在正在“志願調解人”的康復道場裡躲藏著,因此,如果“志願調解人”和這個襲擊執行者的父親,(雖然他“轉換”之後比兒子還年幼,哈哈,)以他倆為中心要求見面,恐怕他們也不能不理吧。而且如果在這種情形之下,仍然糾纏的話,麻生野便可向跟蹤者控告反革命流氓集團非法暴力,以市民的當然的權利請求救助了。即使為了黨派的利益也沒有理由反對呀。
“為此,我看必須在汽車上掛上表明行動性質的旗幟,或者是橫幅了。不過,來不及準備了……”麻生野說到此處時,剛才一直默不做聲的“志願調解人”忽然精神擻起來了。哈哈。
他立刻從向來裝著一套剃鬚刀的掛包裡掏出一條白布,放在鋪著報紙的桌上,寫了“爭取和解、消除隔閡大會”幾個大字,然後掛在車上。飯店裡的那個漢子給著名電視表演家麻生野送來彩色紙,她用“志願調解人”的萬能筆,墨跡淋漓、以即興體揮毫寫了“反對一切核統治,拒絕核電!”哈哈。她的生活不是非常充實的麼?而當付帳時,她說,“你既然從‘大人物A’那裡得到援助,當然就得用那骯髒錢付帳了!”於是把付帳的事推給我了。哈哈。
我不得已付了帳,然後追上已經大步流星地上陣了的麻生野,我用年輕人的口吻揶揄義士道:
“叔叔,嚇!叔叔的打扮很漂亮呀,是在青年商場請麻生野挑選的麼?”
“我在大阪被聘為MIT1的客座教授時買的,是和夥伴們一同計算導彈彈道時的丟人的證物呀……”——
1即馬薩諸塞工業大學。
我果然是沒有閱歷的十八歲的少年,被這位反對核發電的當地的“義士”的外表給騙慘了。哈哈。

從朝鮮飯館那條胡同走到大馬路的角上,那裡停著一輛亮晃晃綠色大眾。車身上的橫幅掛得很巧妙,不論是車還是橫幅,都和凶神惡煞似的站在一旁的麻生野十分般配。“志願調解人”身上斜掛著內容和橫幅相同的布帶,神氣十足,哈哈。那不是他想要坐在開車的麻生野身邊的可憐的示威麼?他不但偵察似的一直看著我和義士在後座坐好也不肯讓出那個座位;而且,車子一開,他就是具有獻身精神的司機助手啦。
“跟蹤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在車上做手腳呢。因為我早就掛上橫幅,表明要坐這部車去呀!大概他們早就決心用汽車跟蹤了,因為他們是我們的警察呀!”
“先去哪兒?去我的熟人那裡麼?雖然他們疏遠我……不過,我問過我們的孩子們,他們說‘大人物A’的援助是讓革命黨派以自己的力量造一顆原子彈啊!當計劃執行到最後階段時,據說私下裡達成協議,要提供一筆遠遠超過過去的捐款的巨額資金呢。而且,對反革命流氓集團也是同樣的呀。所以,那是“大人物A”出於什麼樣的意圖的行為?並且不論革命的或是反革命的,所有接受他的援助的黨派的領袖們又有什麼樣的設想?……根據我自己的經驗,對於如此不著邊際的事是不能相信的。至少我想知道它是什麼樣的理論結構。”
“當你使用不著邊際這個單詞時,如果限定它的含義的話,α:革命黨派自製原子彈,β:‘大人物A’付出製造費用,你到底指的哪一個呀?”
“啊?不要冷不防又冒出αβ之類,弄得更複雜了吧,我沒法開車啦。……是啦,是β。”
“如果是那類事情,不是已經可能有過許許多多了麼?這個被叫做大人物啦、怪物啦的人,沒有他幹不成的事呀!給對立廝殺的兩個黨派都出錢,這簡直是古老的手法呀。傻瓜!……你說的問題,我認為是α。東京的反核發電集會把我請去,慇勤接待,可是,那些年輕的各位,口口聲聲要製造原子彈,那不是不著邊際麼?他們站在可以製造原子彈的立場上,而且有製造的意思,同時又搞反對核發電運動,這些人們不是亂彈琴麼?!”
“你表示憤慨是很自然的啦。‘義士’。……但是,作為事實,有那麼些年輕人在活躍,而且很可能是遵循黨派領袖們的基本路線的。實際上,在私人的集團裡也有可能造出原子彈的呀。森的父親,是這樣的吧?”
“我以前說過,如果不考慮運輸手段,單單放置在那裡,這種原子彈在私人集團裡也能製造。”
“可是,真的存在著想造原子彈的青年麼?”“志願調解人”忽然正顏厲色地說。“如果說超級大國獨佔核武器就是現狀,那麼,弱小國家也有擁有核武器來改變現狀的權利呀。並且,既然國家以民眾為人質來獨佔核武器,那麼,黨派乃至個人研製核武器從反抗的心理來看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具體的說,如果是廣島、長崎的被炸者和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改變了挨殺的血緣而造出核武器,在這個現代世界上,誰又會以道德的觀點去責備呢?”
“是這樣的麼?如果反對核發電的各位運動家也有那樣的對核的相對的想法的話,剛才我的悲觀就是愚蠢了。現在不是已經不處在那個階段了麼?!……可是,實際上是哪些年輕人在於那些事,在某種地下工場裡干?!”
“志願調解人”不做回答,他默默不語。然而,要想透視沉默者的內心,從他的背後來看是很有效的。我感到“志願調解人”在活動過程之中,不管他希望還是不希望,在某種程度上是通了情報的。但是,他如果對我們公開那個政治黨派的內部情報,他也就因此而失去“志願調解人”的立場了。
“如果要說那些在現實當中正在製造原子彈、或者至少打算造原子彈的孩子們的情況、有一件事你們可以問森的父親,
‘義士’。因為森的父親就是那些急於造出原子彈的年輕人的亂闖的犧牲者呀。”
“你說他是犧牲者?”
“說我是犧牲者不過是誇張了一點。……我雖然沒盤問他們是什麼黨派的人。是我從再處理車間運送時,被身穿洋鐵皮鎧甲的那些人搶走了核物質。僅此而已。”
“在那個事件裡,和核小偷一直搏鬥到最後,受到核輻射的研究人員就是你呀!當時我在M·I·T,但是波士頓做了報道,我很感到啊。就是那《基督教科學箴言報》!那簡直是我反對核發電運動的精神支柱啊!那是你幹的麼!”
“那真是一段佳話啦。”未來電影家冷冷地說道,讓我心頭火起。
“你胡攪蠻纏麼?”
“不是胡攪蠻纏,而是一切現實行動都有值得批評的地方啊。”“志願調解人”為了掩護麻生野插嘴說道。“根據剛才的邏輯,你認為革命黨派的年輕人從官方的獨佔奪回核物質是合法的了?然而,在發動襲擊的青年人看來一名未必就是官方的看門犬的研究員、技術員,竟然不怕遭到輻射而奮力保護核物質,這難道不是核電站的最低層的成員也在維護官方獨佔的核體制麼?而且,那位研究員,技術員根本不是核官方的什麼代表,所以用不著為了盜竊核物質而殺死他,所以襲擊失敗了,研究員、技術員也遭到了輻射。那是一場到處碰壁的事件呀,對於革命黨派來說……”
“你也是那次盜竊核戰鬥的參加者麼?”我一本正經地問“志願調解人”。
“怎麼可能呀?!”“志願調解人”當場否定了,但是,我保留了懷疑的餘地、他那鐵青的皮膚不正是受到輻射所致麼?他肯定是“洋鐵皮人兒”的一員啊。
“在東京的某個角落裡,有一個具有豐富的政治想像力、倫理感和對人類的根本的愛的集團。(麻生野開始這樣講述了。這不是一部絕對不可能完成的虛幻的電影標題麼?哈哈。)如果有朝一日他們宣佈已經研製和擁有原子彈了,我們的國家不是就改變了麼?至少現在在那裡沒有死亡的威脅,或在街上漫步、或在餐廳用餐的東京民眾就不緊張了。這對於‘義士’來說,不是有助於消除悲觀主義的麼?”
“不可能啊!從任何意義上來講,想在評價核彈的作用時找出積極的因素,都只能是失望!”
“這種絕對主義太天真了吧?……我現在要去會見黨派的領袖,對他們談話的基點就是:如果革命黨派根據原則、自力更生研製原子彈,我沒有理由反對。這是其一。另外一點,就是我要批評以“大人物A”的資金援助來實現那個擁有核的計劃。我希望你們承認這是我的信念的自由。”
我斜眼看見“義士”閉著柿子葉似的嘴,眼睛猛然睜大,但他什麼也沒看,只是充滿了對這個現實世界的極大的厭惡。於是,我再也忍不住要對他說話了。
“叔叔,你說過“大人物A”的頭頂上也開著朝著天皇一家的風洞,是吧?可是,如果在東京的私人集團研製原子彈,對政府和金融界造成威脅時就不能依靠天皇一家去幹啦。而且,‘老闆’為之提供資金的兩個黨派的任何一方,也決不會把自己苦心製造的東西,站在天皇家族一邊去使用啊!”
“那傢伙怎樣利用他頭頂上朝著天皇一家的風洞發射附帶條件的原子彈啊?有關這一點,就實在弄不懂,叔叔!”這時,“義士”一掃對現實的厭惡,回過頭來用晶亮的大眼睛看我,他又恢復了具有旺盛的使命感的、不屈不撓的活躍分子神態。
“大人物A”那種人的頭頂上,絕對開著朝向天皇一家的風洞!這是大前提!並且,“大人物A”一邊開著這個風洞,一邊暗示年輕的革命家以私人集團的力量製造原子彈!而且分別暗示對立、對抗的兩派!虧得他幹得出來,幹得出來呀!對於“大人物A”來說,他所需要的就是針對這種社會狀態擁有能夠獨自操縱的原子彈啊!有一個就行,兩個更好。當那東西所引起的特大緊張覆蓋了全社會時,一下子就被風洞抽進去了!刮起大龍捲風,把天皇一家刮上絕對的高度!各位年輕的革命運動家們爭先恐後地要在最後的危急之中搶在“大人物A”之前。但是,那是不行的,從文化歷史的角度來看也是絕對不行的啊!
“‘義士’是久經考驗的實踐家了,為什麼在結論上如此悲觀呀。”“志願調解人”批評他說道。但是,“義士”沒理他。
“正因為如此……”“義士”的堆滿皺紋的喉頭顫抖著,越說越激動。“我們這邊一定要找到把特大的能量、特大的緊張抽進自己的風洞裡去的對手。和那傢伙對抗的,必須是能夠支撐住逆定量的特大能量、特大緊張而毫不畏懼的人!……你和森的“轉換”,不就是在這一點上的啟示麼?”
“如果是那樣的話,森襲擊“大人物A”並且提出警告是有道理的了。”“志願調解人”說道。“我認為森是那種從大的觀點出發才行動的人啊!”
這時從前的那種哩哩哩的聲音,一下吞沒了我這個年輕的軀體和尚且弄不清楚是青年人的或仍然是以前那個中年人的心……

《擺脫危機者的調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