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怎麼啦?」
  「你們倆是那種關係?」
  「喂,別開玩笑了!」
  固力果大聲地問林:
  「你們倆是同性戀?」
  「……不是!」
  林瞥了一眼固力果,冷靜地回答。
  固力果像只挨訓的小貓,縮了縮身子。
  「……那種事真的也沒關係啦。」
  海面上一片平靜。
  回到空地,平日的常客已經開始了宴會。火他們立刻點起篝火開始烤魚。看到火焰,心情隨之興奮,這是各國人都有的本能吧。葛魯西舉起豎笛開始吹奏南美印第安音樂,德柏用大圓木敲出節奏,麻魯切羅唱起了意大利歌曲……這真是一場各民族音樂大融會的世界音樂節。固力果隨著音樂合唱,圍著篝火跳起舞來。
  眾人拍手喝彩,氣氛更加高漲。
  固力果娛樂了眾人一會兒之後,拿了最大的一條魚回家去了。
  目送著固力果的背影遠去,麻魯切羅即興配上歌詞唱道:哦哦,固力果,圓都的瑪利亞,白天歌唱,白天跳舞。
  夜晚在窗邊,映著皎潔的月光,邀請愛情的花朵。
  哦哦,固力果,哦哦,固力果,圓都的瑪利亞。
  麻魯切羅用意大利語唱過之後,接著又用英語唱了一遍。
  火聽著歌,不覺有些傷感,向茶碗中倒了些中國酒。當他抬頭注意到身邊林的視線時,彷彿為了掩飾害羞,他說:「老酒和意大利歌曲不配啊。」
  鳳蝶
  現在固力果是在自家的公寓裡接待客人,不過,三年前連這間屋子都沒有,她每天都和相同命運的外國女人一起窩在破舊的妓院二樓的小房間裡。
  剛到日本,什麼都不懂的固力果得到了店裡媽媽瑪麗琳的關照。
  瑪麗琳媽媽身材魁梧,像個大啤酒桶。
  久違了的瑪麗琳媽媽突然來訪。
  「我們店裡來了個帶小孩的女人,她扔下孩子跑了。讓孩子在店裡上班還早了些,我現在可發愁呢。」
  總之,瑪麗琳希望固力果能夠收留孩子。店裡的這種人脈網絡是非常完善的。固力果在店裡上班時,就經常看到被母親拋下不管的小孩子。不過,奇怪的是那些孩子過個四五天就不見了。
  「我還以為媽媽已經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怎麼會這麼說?」
  「要不你怎麼不理我?」
  「關照你這麼久,一點回報都指望不上。」
  「呵呵。」
  「怎麼樣?雖然我知道你這兒也不太方便。」
  「是啊,要照顧小孩……」
  「這個孩子很讓人省心的。」
  「哪有讓人省心的小孩?」
  固力果閃爍其詞地答覆著。雖然瑪麗琳媽媽也相當黏人,但最終她放棄了,抬起她那超重量級的身軀站了起來。固力果送她到玄關,瑪麗琳撫摸著固力果的臉頰,給了她一個巨大的吻。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如果有什麼為難的事,一定要告訴我。」
  門開了,兩人走了出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固力果。
  我對她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只不過感覺她和出入瑪麗琳媽媽店裡的那些女人一樣。
  固力果注意到我一直坐在台階的一角看著她們。
  「就是這個孩子?」
  「是的,看起來很讓人省心吧。」
  「你說是個小孩,我還以為多小呢……喂,你多大了?」
  固力果問我,我沉默著沒回答,瑪麗琳媽媽幫我回答:「是十二歲吧?具體不清楚。」
  「名字呢?」
  「她沒有名字。」
  瑪麗琳媽媽這麼回答。
  「呃?」
  「她,沒有名字。」
  「為什麼?」
  「那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也沒有戶籍。她又不是小貓小狗。」
  「即便是小貓小狗,也會起個名字吧。」
  「日常生活,她什麼都能做。是個聰明孩子,我想你不必費事照顧她。」
  固力果咬了一會兒指甲,似乎要辜負瑪麗琳媽媽滿臉的期待,不太情願地說:「我可沒有照顧別人的時間。」
  瑪麗琳喜出望外地抱住固力果。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不過名字你得幫忙考慮一下!」
  我就是這樣被固力果收留的。
  當晚,固力果向回到家中的富士藏介紹我。
  「聽說這個孩子非常能幹,哥哥你已經被解雇了。」
  「那太好了!哈哈哈哈!」
  富士藏聽了固力果的玩笑,哈哈一樂,可又有些不安,後來弄得面部抽筋。不過,富士藏還是非常疼我,下班回家後肯定會帶禮物給我,雖說那些禮物不過是口香糖、巧克力等,但我仍舊感到很開心。
  有一天下午,固力果讓我幫她弄卷髮夾,她自己塗指甲油。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注意著鏡子中固力果的前胸,透過薄薄的襯衫,隱約可見她的胸前有奇怪的東西。
  固力果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這個嗎?」
  我匆忙移開視線。
  「這種東西,你覺得很稀奇?」
  我點了點頭,固力果把領口拉下一點,讓我看。
  那是一隻美麗的鳳蝶刺青。
  「好漂亮!」我不禁叫了出來。
  「真的?」
  「這是鳳蝶吧?」
  「鳳蝶?什麼?是日語嗎?」
  「是的。」
  「這只蝴蝶叫鳳蝶嗎?」
  「這只蝴蝶叫鳳蝶。」
  「呃?」
  我湊過去仔細端詳蝴蝶。
  「等等,你弄得我好癢!」
  固力果不由得用手撓了撓自己身上的蝴蝶———她完全忘了剛剛塗上的指甲油。等她醒悟過來,胸前和指甲都弄得一塌糊塗。
  「啊———啊!」
  都是我的錯吧?……我立刻道歉。
  「……對不起。」
  「是我自己的錯。」
  固力果用紙巾擦擦胸前。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我向固力果詢問:「這是你自己畫上去的?」
  「我哪會啊,請人畫的。」
  「真好!找誰畫的?」
  「嗯,一個老手,刺青方面的專家。」
  「刺青?」
  「刺青,你不知道嗎?」
  「?」
  「看,怎麼擦也弄不掉吧,洗也洗不掉的喲。」
  「是用針一點一點刺上去的吧,好多人都弄過。不過像這麼漂亮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以前我所認識的刺青,不過是用一些歪七扭八的字寫上「ILOVEYOU」之類的東西,因此我真的很吃驚。
  「怎麼說呢,女人是不能讓這些東西弄髒自己的皮膚的。」
  「……真漂亮。」

《燕尾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