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龍步雲大驚失色,他不敢伸手去攙扶,只有閃到一旁,也深深回拜,口中連聲說道:「公主是何許人,你這樣真是折煞我這樣的草民了。」

    冠珠從容拜畢,站起來說道:「趁著了凡還沒有回來以前,我還大膽地要說幾句話,龍大哥不要責怪我不知進退。」

    龍步雲立即說道:「姑娘千萬不要這樣說,如有任何吩咐,龍步雲只要力所能及,一定萬死不辭!」

    冠珠望著他很慎重地說道:「龍大哥!對你而言,我已經沒有任何秘密,我的志向、我的行止,我的心,以及我的身體……」

    他說到此處,低下頭來,默然良久。

    她的話,讓龍步雲內心一震。

    冠珠的意思非常明白,她不止是對龍步雲說了許多秘密,而且,龍步雲為她治療毒傷的時候,她的身上完全裸呈相見,雖然這是治病,但是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孩兒家,裸著上身讓一個男人看過,這是難以適應的事。

    龍步雲雖然沉默無語,但是,他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百感交集,他為冠珠感到難過,卻又無法安慰。

    冠珠良久抬起頭來說道:「當然如果所有的秘密所托得人,此生又有何感!所以龍大哥不必為我方纔的話而感到為難。」

    龍步雲慎重地說道:「冠珠姑娘……」

    冠珠微微笑道「龍大哥!你不必說什麼,我能瞭解你此刻的心情。方纔你說過,只要我有事相求,你一定鼎力相助。」

    龍步雲說道:「這『求』字太言重了!只要我力所能及,絕不敢藏私。」

    冠珠點點頭說道:「多謝龍大哥如此慨然應允。」

    她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身去,半仰著頭,望著天上的明月,悠悠地、悠悠地、幽幽地說道:「方纔我說,要把驅逐韃虜的種子,播向市井之間,那是因為廟堂之上,能有多少忠良?倒不如推車賣漿、販夫走卒之流,心存大明,絲毫未變。這些年來,我飄泊各地,深深體會到這股力量的可貴。」

    龍步雲說道:「我不敢說那些身列廟堂的高官貴爵,他們的內心就沒有一點忠誠。只是往往為名利二字所絆,能擺脫得開的,難啊!」

    冠珠回轉頭來,露出喜悅之意說道:「如此說來龍大哥是贊同我的想法了。」

    龍步雲說道:「我一開始就為姑娘能有如此長遠而深久的想法,感到欽佩不已。」

    冠珠忽然說道:「龍大哥!你忠義為人,是不是願意為這件事而全力投入?」

    龍步雲聞言意外地一震。

    冠珠雖然沒有注意到龍步雲臉上的變化,仍然微低著頭,緩緩地說道:「龍大哥如果助我一臂之力,不是為了大明,而是為了華夏子民,如果你我相偕奔走,效果自然是可以預期的。」

    這一段話說得十分露骨,冠珠是希望龍步雲與她結伴而行,這表示什麼?一個女孩兒家這分明是托付終生之意。

    龍步雲惶然不知所措。

    冠珠一見沒有回應,這才警覺到自己把話說得太快了。

    像冠珠這樣的人,不僅有極為尊貴的身世,而且又受過極為嚴格而又良好的教育,見過世面,飽經風霜,不會輕易說出不得體的話。

    但是此刻不同。龍步雲是把她從死亡邊緣救回來的人。龍步雲是第一個看到她裸裎的男人,龍步雲對她是如此所見相合的人,龍步雲的武功膽識、忠誠與義氣,又是如此超越一般人。面對這種情形,尊貴如冠珠,也情不自禁對龍步雲流露出感情,何況,如果獲得龍步雲的相偕奔走江湖,那是確是助力大增。

    冠珠說話極有分寸,只是忍不住說出「相偕」二字,但是,對她而言,那已經是放棄了公主的尊貴,也放棄了一位未嫁女孩兒家的矜持。

    對龍步雲而言,他是震驚的,也是十分無奈而失措的。

    如果他立即拒絕,那將使冠珠臉上掛不住。但是,他能不拒絕嗎?母仇未報,還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在那裡癡癡的等待。任何一個承諾,都會使他罪孽深重。

    龍步雲這樣很自然地一沉吟,冠珠的反應是敏銳的。

    冠珠立即叫道:「龍大哥!」

    龍步雲一驚而覺,有些口吃地說道:「我……是的!是的……」

    冠珠追問道:「龍大哥!你是不願意?」

    她轉而神情變得黯然。緩緩地說道:「是我的冒昧,我不應該如此急迫讓龍大哥做這麼大的決定。因為,那畢竟是一生一世的事,又如何能讓龍大哥在這麼匆忙中回答?」

    她回到原先的坐墊上,撫著手中的玉簫,淡淡地又說道:「對不起!當我失言,別記在心上。」

    冠珠這「一生一世」四個字,究竟何指?是指「驅逐韃虜、光我華夏」的事嗎?還是「相偕仗劍,比翼江湖」的事?龍步雲有些慌張,不覺說道:「冠珠!我並沒有說我不願意啊!」

    冠珠一聽龍步雲直呼她的名字,她的人震動了一下。人就是這麼奇怪,如果是個不相干的人,別說是輕輕地叫了一聲,就是大聲連喊,除了厭惡沒有別的。

    但是,如果是自己心意屬意的人,雖然只是輕輕地一聲,是可以撼動心弦的。

    冠珠抬起頭來,臉上綻出笑容,連忙問道:「龍大哥!你願意?你是願意與我相偕仗劍江湖,把光復大明的種子,播向每一個角落!」

    龍步雲聽得出來,冠珠雲這回說的「相偕仗劍」,是經過自己思考後的話句。如果說前一個「相偕」是一時無意中說出,而此刻所說的「相偕」,則是含義十分明顯。

    龍步雲深深感動,人也平靜多了,他蹲下來,望著冠珠叫道:「冠珠!我可以很鄭重地告訴你,能夠追隨你後,奔走江湖,做這樣有意義的事,是我這一生的光榮。」

    冠珠是聰明人,她到此處,雖然龍步雲說得很實在,但是她聽得龍步雲的話有弦外之音。因此,她沒有說話,靜靜地望著他。

    龍步雲很嚴肅地繼續說道:「別以為我是敷衍你兩句,我是很嚴肅,很審慎的說這些話,其實我跟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這樣,對你,我不能也不曾信口雌黃。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

    冠珠倒是很感動,點點頭說道:「謝謝!龍大哥!我真的要謝謝。」

    龍步雲沉聲說道:「冠珠!敬隨於後,奔走江湖,目前我有難處。」

    冠珠已經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說道:「我已經想到是這樣。」

    龍步雲倒是有此意外說道:「是你意料之中的事嗎?」

    冠珠說道:「如果龍大哥沒有一點問題,就不必將事情說得這麼嚴重。所以說得如此慎重,就是因為你有問題。」

    龍步雲說道:「想知道原因嗎?不!應該說是願意讓我自己表白嗎?」

    冠珠搖搖頭說道:「那已經不重要了!」

    龍步雲很堅決地說道:「不!冠珠!即使你不願意聽,我還是要說明白,因為……」

    冠珠垂下頭說道:「如果龍大哥覺得是如此重要,我當然願意聆聽。」

    龍步雲歎口氣說道:「冠珠!就如同你一樣,每一個漂泊江湖的人,都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我是因為身負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才使我隻身奔走,四處為家。」

    他開始將自己的身世、如何習武、如何十年苦修、如何回家後,母親死得不明不白之事一一道來。

    龍步雲眼裡含著淚水,很淒切地說道:「做子女者,對自己父母,生前不能奉養,枉死又不能報仇,這種人還能立足於天地之間嗎?」

    他試去眼淚,歎口氣說道:「我在母親靈前發下了血誓,我這一輩子如果不能找出娘的死因,如果不能為娘報仇,終其一生我不停止我的追尋。」

    冠珠不斷地掏出手絹來,擦著自己的眼睛,她早已經淚眼模糊了。

    她等到龍步雲說完以後,向龍步雲說道:「龍大哥!對不起啊!我不應該……」

    龍步雲立即攔住她說下去,說道:「冠珠千萬不要說什麼不應該的話。家仇比起國恨,那又要差上一籌。不過,冠珠!你的事,應該是千秋萬世的大業,我投效有日。至於我娘的仇,說是畢生以赴,以我的想法,三五年一定有個下落。這就是我所說的難處。冠珠!龍步雲雖是出身草野之人,但是民族大業還能懂得。」

    冠珠果然又站起來。很認真地說道:「龍大哥!有你這句話,今晚我不虛此行,夠了!我沒看錯人!我祝福你早日獲得伯母的真相,期待你的攜手。」

    她伸出自己的手,和龍步雲緊緊地一握:「龍大哥!江湖上有句常說的話:青山不改,綠水常流,你我後會有期。」

    龍步雲握著冠珠的柔荑,內心真有一分感動。他很想對她說:「我們一定後會有期,不過將來相偕奔走時,也許不是兩個人。」但是,他沒有說出來,他覺得那是對冠珠的一種殘酷的相待。

    人有時候需要一點善意的隱瞞,益發顯示出人間有真情。

    冠珠鬆開手問道:「龍大哥!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也許她要聽的是龍步雲更具體的一些承諾,也許她要聽到龍步雲依依惜別之言,期待著早日會面。

    龍步雲很慎重的說道:「冠珠!認識你,是我此生的榮幸!像你這樣的人,還用得著我來說什麼嗎?不過,在這離別之前,我的確是有一點心意要說。」

    冠珠點點頭說道:「我在用心的聽。」

    龍步雲說道:「方纔你說到,尋訪前明的遺老,把復明的種子播向市井之間,這才是千秋萬世的想法,不是一時可以立竿見影的。」

    冠珠說道:「所以我說成功不必在我。」

    龍步雲接口說道:「所以我說你了不起。但是……」

    他望著冠珠:「日久天長,是很難讓人煎熬的,必須堅此一念,即使不能及身而見,終究會有成功之日。也許到那個時候恢復的已經不是大明,但是韃虜驅逐,華夏中興,我們都已經不在了,也會含笑的。」

    冠珠很是感動,不斷地點頭說道:「龍大哥!謹受教!我一定記在心裡。」

    這時候忽然人影一閃,了凡回到筏上,她向冠珠說道:「師叔!時間很久了,你是病後,這夜涼如水的河上,是不宜於久留的。」

    冠珠對龍步雲默默凝視了一會,終於黯然說道:「不提救命之恩,但願相逢有日。茫茫人海,知音……」

    下面的話,她強忍住了哽咽。在了凡的挽扶下,輕輕踏上河岸。

    岸上有一輛雙輪馬車,一匹小騾拉著。

    車子轆轆轉動,龍步雲站在筏上揮著手,心中有一分悵然與失落。他對冠珠有一份尊敬,也有一份歉疚,因為他還是保留了一點沒有說請楚,夏芸姑的期待,那是至死不渝,但是,他不能說啊!小小的馬車,走了幾十步,突然,車上的人一揚手,一點晶瑩在月光下一閃,直飛向龍步雲所站的筏上而來。

    龍步雲一伸手接住,原來是冠珠手裡那管玉蕭。

    簫長尺八,晶瑩玉澗,下面有另外一兩個孔,繫著鵝黃絲條編織的如意結。

    這支玉蕭也不知道隨冠珠多少年,如今她把這管玉蕭給龍步雲,那是一種默許?是一種期盼?還是一種承諾?龍步雲拿著玉蕭人站在那裡怔住了。

    良久,他感覺自己有兩行淚水流下來。對這位為國奉獻的巾幗英雄,他的內心何止是有歉意?直到身後有人叫道:「龍兄台!人已經走遠了!」

    龍步雲慌忙抬手試去淚痕,轉身說道:「她就是曾經接受『刀絨』救治的病人。」

    常持峰啊了一聲,口中說道:「可惜……」

    他的意思是可惜未能見面,但是他想到人家走都已經走了,還見什麼面?也談不上是可惜了。

    龍步雲立即說道:「她是來道謝的,只是不便和大家見面,感激的心情,永遠不忘!」

    龍步雲把謝意轉移給虎頭堡,算是消除一些當初的誤會吧!他回到原先的竹筏上,舉杯向常持峰說道:「良辰不永;盛筵難再。堡主給我的白馬河宴,終生難忘。但願再來白馬河,要在虎頭堡多盤桓幾天?」

    常持峰警道:「龍兄!你難道現在就要走嗎?」

    龍步雲說道:「趁著月色,離開白馬河之宴,美好的印象,深留心底!堡主!會有一天我再作客此間,告辭!」

    常持峰果然是人物,命人牽來麥紅騾子。他將韁繩交給龍步雲,然後四雙手緊緊地握住。常持峰帶著一絲淒涼的微笑,倒是十分認真地說道:「我不敢相留,甚至於不敢相約,我只能說龍兄將來得便時,路過虎頭堡,再敘別後,那是我期盼的。」

    龍步雲鄭重地說道:「只要我辦完事,了卻心願,一定專程前來虎頭堡。」

    他抱拳一躬,口稱:「請堡主留步。」

    常持峰堅持龍步雲先上騾子,目送他走出幾十步,忽然叫道:「龍兄請留步!」

    龍步雲勒住韁繩,跳下騾子,迎上常持峰問道:「堡主還有什麼交代嗎?」

    常持峰說道:「我忽然想起,龍兄如此僕僕風塵,自然是在尋訪什麼,有一個地方你不能不去。」

    龍步雲說道:「請堡主指教!」

    常持峰說道:「此去北邊五百餘里,有一位有名的人物名叫杜春嵐。外號人稱八爪金龍,因為他使兩柄四爪金龍棒,十分了得。」

    龍步雲不知道常持峰特地叫住他,說這一段事,為了什麼。

    他很有耐心地在聽。

    常持峰繼續說道:「杜春嵐是一位好客的人物,每年的三月清明寒食,總是廣邀武林同道,到他住的杜家莊做客。因為杜春嵐武功很有名氣,人緣又好,每年去的人,包括黑白兩道,還真不少。」

    他望著龍步雲,很慎重地說道:「去到杜家莊做客的人,都自認為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相聚在杜家莊,互道江湖見聞,各種奇怪的消息,都從這兒傳播出來。久而久之,寒食杜家莊,成了打聽消息的最佳場所。龍兄!你既然沒有特定的去處,何不趕在寒食節之前,前往杜家莊,說不定聽到一些你所要尋訪的蛛絲馬跡。」

    龍步雲一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連忙拱手說道:「多謝堡主的關心。」

    他躍身上騾,舉手說道:「堡主請回,如果杜家莊能有所獲,一定專程回到虎頭堡向堡主道謝!」

    再一次互道珍重,麥紅騾子踏著輕快的蹄聲。迎著晨曦,再度走上旅途。

    清明時節雨,是不詩意的。

    風兒吹面不寒,雨兒沾衣欲濕。

    人們從寒冬的縮手縮腳,在迎著春來的時候,顯得渾身都是勁兒。

    田野間,菜花鋪成金黃的地毯,一簇一簇的桃紅柳綠,正簇族擁著一處村莊。

    整個大地就是一幅圖畫,而人在畫中。對杜家莊來說,春天將杜家莊織成綿繡一般,打從山腳轉彎處開始,就讓人感受到花團錦簇、鳥語花香。

    沒著山麓,一條筆直的大道,可以容兩輛馬車對面交錯。全是由青石板鋪砌的,又整齊、又乾淨,清晨的陽光,照著那留有晨露的青石大道,閃發出湛藍的光。

    青石大道的兩旁,間隔的種著桃和場柳,還有高聳的楓樹。

    此刻,但見一片灼灼的桃花,夾雜在青青垂柳之中。

    更難得的,在桃紅柳綠之中,還飄蕩著淡淡的花香。在青石道的外沿,隔著桃柳行樹,還有一道蛇木悄和沙土堆成的小堤,上面種了一排一排的蘭花,正是盛開的季節,香飄十里,花開滿堤。這一條青石板道約有一箭之地,盡頭才看到有一座奇趣橫生的牌樓,看不到一塊木石,上面爬滿了青青的爬牆虎,青翠欲滴,古意盎然。

    牌樓下今天站了十來位精壯英俊的年輕人,一式的青衣短裝,密排扣,札挎腳,橫札著黑色的腰帶,白襪黑鞋,精神抖擻,站在牌樓兩邊。

    龍步雲從青石板道開始,便下了麥紅騾子,他認為:像這樣美得如畫的地方,任憑牲畜奔馳,那真是一種瀆褻。

    他牽著騾子,緩緩地沿著青石板道,朝裡面走去。來到牌樓,立即有人迎上來,問道:「尊駕有邀帖嗎?」

    龍步雲一怔,常持峰並沒有跟他說有邀帖這回事。這樣冒昧而來,如果被拒門前,那不是自討沒趣嗎?他這樣一愕,門口的人立即陪笑說道:「尊駕想必是慕名而來參加敝莊的寒食會,並沒有接到邀請。」

    龍步雲尷尬地笑道:「說實話,我的確沒有接到貴莊主人任何邀請。只是在江湖上聽聞貴莊寒食節,有各路武林名人相聚,因此特地前來,見識江湖人物,聆聽武林掌故,所以不揣冒昧而來。」

    門口的人含笑說道:「請你不要介意,像尊駕這樣慕名而來的人,不在少數。我們主人一再交代,來到杜家莊的,都是杜家莊的客人,我們一律歡迎。」

    他讓開路,微欠著身子,一伸手。

    「尊駕從這邊請。」

    立即有人過來牽著麥紅騾子,轉向左手走去。

    走過牌樓,是一條不算太寬的路,路的兩邊全都是麥田,此刻則是麥苗青青,麥浪滾滾,非常悅目的農村景色。

    從左邊望過去,看到是一叢一叢的竹子,走到近處,才知道每一叢竹子圍住的是一棟草屋,每一棟草屋的四周,都是一道水溝,流著潺潺的溪水。

    龍步雲被引導進入一叢竹林,麥紅騾子留在竹林之外,走過一道竹子編成的拱橋,穿過一道竹子圍成的籬笆,走過一個小小的花園,進入一間完全是用竹子搭起來的房屋,只是屋頂上蓋的樸茅,而不是一般的稻草,壓得結實,修得整齊,給人看了舒服。

    屋子裡一溜三間,當中是算廳屋,有供桌、有兩排八仙椅、有掛的「漁火遠眺」中堂、有供品佛手、有瓶插杏花。

    兩旁各有一間廂房,一榻、一桌、一幾,被褥一應俱全。

    這三間房子有一個共同的特色,裡裡外外、傢俱門窗牆壁……都是竹子制做的,應是少見,別饒風味。

    來人將龍步雲引導至左邊房裡,說道:「請稍歇,回頭有人會來請貴客往大廳用餐。」

    他指著窗外:「貴客如要四處走走,當然可以。不過,要戴著這個……」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竹片,修飾雕刻得十分古拙而雅致。上面有綠色的兩個字:「竹趣」。下面兩行小字:「杜家山莊,以客為尊」。再下面空著三個圓圈圈。

    他將竹片交給龍步雲。

    「現在就請貴客寫上你的尊姓大名,出門時,掛在左胸前,每個人都知道你是杜家莊的貴客,你就可以四處通行無阻。」

    房裡居然就有文房四寶,龍步毫不遲疑,取筆沾墨,在竹片上寫了「龍步雲」三個字。

    來人立即說道:「原來是龍步雲龍大爺。」

    他告退以後,又被龍步雲叫住。

    來人問道:「龍大爺還有什麼吩咐……?」

    龍步雲說道:「我的坐騎……?」

    那人笑道:「但請放心,莊上有專人照應。只是尊騎有什麼特別注意之處嗎?」

    龍步雲笑道:「真不好意思,我那隻騾子一直都是喂燒酒拌黃豆……」

    他還沒說完,那人立即說道:「這個放心,回頭我特別招呼一聲,後槽一定遵照你的意思喂料。」

    龍步雲說道:「謝謝!給你添麻煩。」

    他又指一指對面房間問道:「對面……」

    那人哦了一聲說道:「像龍大爺這樣的房子,每一棟要住兩位客人。對面還沒有住人。」

    龍步雲聽了點點頭,他想想:一棟屋子招待兩位客人,如果來一百位客人,就需要五十棟這樣的房子,杜家莊真夠氣派!其實,龍步雲不知道,這裡的小茅屋,每一棟的形式格局都不一樣。而且那些應邀前來的上賓,是每個人擁有一棟,更能顯出杜家的氣勢!龍步雲旅途確是有些,勞頓,看看時間還早,更和衣在榻上小憩一下。

    這一睡不知道經過多久,外面有人敲門,篤篤之聲,龍步雲警醒,睜天眼睛一看,滿窗紅霞,想必已是黃昏時分。是有人來請去用餐的。

    他下榻應聲:「請進來!」

    房門呀然而開,人站在門外沒進來,不是原先引導接待他的人,也不是杜家莊那種打扮,而是一位十分英俊清秀的人物。

    穿著一件青色長衫,外面罩著一件小嵌肩,眉清目秀,青青的頭皮,一根辮子油鬆鬆地拖在身後。

    一雙非常講究的鼻樑鞋,手裡執著一柄折扇,腰上繫著一塊玉珮。淡淡藍色的絲結,露在嵌肩之下。是一位俊俏人物,看年齡至多二十五六,此刻正含笑望著龍步雲。

    龍步雲不禁問道:「尊駕是……?」

    那人笑笑說道:「我姓葉,名叫葉劍虹,我是你的鄰居。」

    他說著話,用手指一指對面的房間。

    龍步雲啊了一聲說道:「原來葉兄也是杜家莊的客人?」

    葉劍虹從身上取出一面牌子,扣在嵌肩的扭扣上,笑道:「這樣龍兄就認識我了。」

    龍步雲低頭看看自己身掛的竹牌子,也笑了。杜家莊設計這樣的名牌,倒是很周到,既可以互相識別,又可以防止一些不當的人混入,一舉兩得。

    葉劍虹用手指彈了彈胸前的竹牌,說道:「竹牌是很好,只是這中間的差別,是件令人不悅的事。」

    龍步雲不解地問道:「差別?什麼差別?」

    葉劍虹笑笑說道「等一下吃飯的時候你就知道。凡是被邀請來的,每個人是一面金黃色的名牌……」

    龍步雲說道:「名牌罷了,有什麼可不悅的?」

    葉劍虹「哈」了一聲說道:「因為差別太大了,只要掛上金黃色名牌的,杜家莊裡裡外外,通行無阻。像我們這種名牌,只在幾個指定公共活動場所有用,其他的地方,就不行了!」

    龍步云「啊」了一聲說道:「原來是這樣。其實這也沒什麼,我們本來就沒有被邀請,是不速之客,人家又不認識我們,如今還接受招待,還有什麼可說的。」

    葉劍虹笑笑望著龍步雲,以一種近乎調侃的語氣說道:「你倒是很看得開啊!」

    龍步雲說道:「沒有什麼叫看得開,只是普通道理罷了。葉兄!要不要請進來坐坐。」

    葉劍虹說道:「不了。快到吃晚飯的時候了,我們過去吧。邊走邊聊。」

    龍步雲說道:「他們有人來接,何不等一等。」

    葉劍虹說道:「我認識路,自己走就好,過去不遠就是吃飯的地方。」

    龍步雲說道:「葉兄對這裡一切都很熟?」

    葉劍虹哈哈一笑道:「不敢說很熟,杜家莊的事,大概都能知道一二。」

    他轉過話題,問龍步云:「龍兄!你來到杜家莊是為了什麼!」

    龍步雲說道:「我是一個浪跡江湖的人,聽說杜家莊每年有寒食會,所以我就來了,能夠有機會瞻仰眾多的武林高人,也是難得的機會。」

    他轉向葉劍虹問道:「葉兄!你呢?你是為什麼而來的?」

    葉劍虹笑笑說道:「我麼?」

    他沒有立即回答,反而說道:「我們走吧!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可以欣賞一下杜家莊的田圓景色。」

    走出這一叢竹子包圍的「竹趣」,在夕陽餘暉中,杜家莊的確是美麗的。阡陌縱橫的麥田,間隔著一畦一畦的油菜黃花,在這樣黃綠交錯田野中,散佈著一叢叢的竹林,和簇簇的桃花、一行行的楊柳,田野風光,就是一幅圖畫。

    葉劍虹指著前面有一大片房屋,說道:「那裡才是杜家莊的中心,莊主八爪金龍杜春嵐就住在那裡。我們吃飯出也在那邊。」

    葉劍虹指著四周,說道:「你看:這邊到山,那邊到河,這一大片土地,方圓約在幾十里,都是杜春嵐的,光是給他種田的人,也在好幾百。」

    龍步雲輕輕地啊了一聲,他彷彿從葉劍虹的語氣,聽到對杜春嵐的不滿。他忍不住問道:「這杜莊主是不是為富不仁,或者有什麼……」

    葉劍虹立即笑道:「大概是由於我把話說擰了,讓你聽偏了話音。真正說來,杜春嵐沒有什麼劣績。只是八爪金龍的綽號,明顯的犯了朝廷的忌諱『龍』,不是隨便可以稱呼的……」

    他笑笑望著龍步云:「當然姓龍又另當別論了!杜春嵐不能以八爪金龍在江湖上博得人望,只好退隱歸田,以享受田園之樂作終老打算。」

    龍步雲問道:「杜莊主現在多大年齡?」

    葉劍虹說道:「四十不到,三十多歲。」

    龍步雲說道:「這麼年輕就作歸隱打算,也未免太早了一些吧!」

    葉劍虹笑笑說道:「有錢、有很好的武功、又年輕,這許多條件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就此退隱,那是含有多少無奈?所以,這每年寒食之會,正是杜春嵐不甘寂寞的表現,藉此會晤武林朋友,結交黑白兩道。究竟他有什麼存心?沒人知道。」

    龍步雲有些奇怪,不禁問道:「葉兄對於杜家莊知道這麼清楚,是不是瞭解杜莊主到底是什麼存心?」

    葉劍虹倒是被他這樣一問,頓時一怔,但是他立即說道:「杜春嵐是想再現江湖?或者是另有別的打算?外人是很難知道的。」

    龍步雲說道:「如果照我來說,杜莊主在這樣的美麗風光田野田園生活中,上待父母,下奉妻子,是神仙般的生活,不會去想其他身外之事。」

    葉劍虹笑笑說道:「可惜杜春嵐不能如龍兄所說的,他的父早已亡故,除了妻兒之外,只有一個守望門寡的漂亮妹妹,和他們住在一起。」

    龍步雲開始有些厭惡葉劍虹。

    看上去是一位俊俏人物,但是話不投機,尤其方纔那一句「漂亮的妹妹」,明顯地有一分輕佻。而且,葉劍虹的眼神太靈活,光芒外露,給人有一種不可靠的感覺。

    葉劍虹似乎談興大發,繼續說道:「杜春嵐的妹妹名叫杜亞仙,人是長得賽過天仙,只可惜命太壞了。當年父母之命許配給臨縣的翰林之子,沒過門,那位未婚夫婿就過世,於是杜亞仙守了望門寡,這樣一位美貌如花的姑娘,如此終生不嫁,真是暴殄天物!」

    話愈說不像樣了。

    龍步雲用話忿開說道:「葉兄對杜家的事知道得這樣清楚,倒是令人意外。」

    葉劍虹笑道:「其實……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正說著,有人過來說道:「原來二位在這裡,請過去用晚餐。」

    晚餐是開在一座大餐廳裡,隨到隨吃,只要湊夠八個人,就可以吃。像這樣的流水席,很難估計出到底有多少人來參加這次的寒食之會。

    大家雖然都不是熟人,但是彼此都是武林同道,很容易就成為朋友。

    也許明天是寒食,所以今天晚餐特別豐盛,熱騰騰的菜餚,誘人食慾。有的人已經吆喝猜拳,互相飲酒,餐廳裡氣氛,就很快熱烈起來。

    龍步雲很快適應了這種熱鬧,把才纔跟葉劍虹談話那份不快,忘記得乾乾淨淨,他相信這次杜家莊之行,他可以獲得很多友情,也可能獲得很多消息。

    可是葉劍虹不同,他變得十分沉靜,一言不發,酒也不喝,菜也吃得不多,默默地坐在靠邊的一桌,跟方纔那樣滔滔不絕,完全是兩個人。

    龍步雲倒是注意到了葉劍虹的反常。

    如果要形容葉劍虹的情形,像是一隻冷靜的獵犬,在靜靜地伺機捕捉獵物。

    龍步雲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感覺到葉劍虹到杜家莊,不是那麼單純。

    龍步雲想到自己是到杜家莊尋找蛛絲馬跡,希望從人們的交談中,尋找母親枉死的根由。可是,葉劍虹呢?他是為了什麼來到杜家莊?龍步雲正是想人了神的時候,旁邊有人輕輕碰他一下說道:「龍兄!你看杜莊主來了。」

    龍步雲留神望去,只見一位年約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在十幾位武林人士的簇擁之下,四處跟人們打招呼。

    最後他站在中間,對四面拱著手,朗聲說道:「在下杜春嵐,在此間向各位同道、先進、前輩請安致意。每年…度寒食會,承蒙各位不遠千里而來,在下衷心感激。只是恐怕招待不周,失禮之處,務必請各位包涵!」龍步雲一聽這幾句話,覺得杜春嵐很謙虛,不是葉劍虹說的那樣。

    杜春嵐繼續說道:「寒食之會沒有任何目的,純粹是為了有個讓武林同道在敝莊聚樂高興。我再說一遍,人多,難免有招待不周之處,我先在此向各位請罪。」

    一陣熱烈的掌聲,把杜春嵐擁回當中的一桌,大家鬧哄哄地開懷暢飲。

    正是大家熱熱鬧鬧喝酒時刻,因為這不是正式宴會,而且酒萊都十分精緻,所以,大家無拘無束,開懷歡樂。

    忽然,掛在大餐廳當中的一盞巨大的油燈熄滅了。引起一陣驚呼。

    人們的驚呼還沒有停止,大油燈又明亮了。就在這一滅一亮間,大家注意力集中在大油燈上,又是一陣訝異驚呼。

    原來大油燈上,吊了一個人。只見他單手鉤住油燈的吊索,整個人在空中飄動。

    龍步雲幾乎是驚呼出聲,心裡叫道:「原來是他?他究竟想做什麼?」

    油燈吊著的是和龍步雲住在「竹趣」的葉劍虹。此刻他像是粘在油燈吊索上的一片落葉一樣,悠悠飄動。大家既驚訝他這樣出其不意的舉動,又驚訝他的輕功。

    在一片寂靜裡,杜春嵐從第一席走到油燈附近,拱手說道:「這位兄台……」

    葉劍虹笑嘻嘻地說道:「我姓葉。」

    杜春嵐連忙說道:「葉兄!是不是有什麼指教?或者是不是接待不周,葉兄有什麼指責,杜某無不敬謹受教!但請葉兄下來好說話。」

    杜春嵐如此低聲下氣,惹怒了第一席諸多武林高人,當然四周的人,將這件事看在眼時,也覺得姓葉的無理取鬧。

    這時候武當的少華道長忍不住發話:「杜施主!這種人無事生非,無非是想藉此機會當著天下武林同道在此,要闖出名萬,動機可議,手段可鄙!……」

    杜春嵐連忙說道:「道長!這件事由我來處理。」

    葉劍虹冷笑道:「老道!你在武當也不過是個二流貨色,也夠資格在這裡跟我說話?」

    這一句「二流貨色」可激得少華道長無名之火騰騰而起。

    少華道長是當代武當掌門真人師弟,是武當派第一把高手,武林中以擊劍聞名。可以說是劍術一代宗師,如今竟被葉劍虹指名道姓說他是「二流貨色」,是可忍孰不可忍!當時少華道長大踏步過來,口中斥責叱喝說到:「無知的狂徒!」杜春嵐雙手攔住少華道長,懇聲說道:「道長息怒!這位葉兄如此說話,如此行為,一定有他的用心,我們先瞭解他究竟要如何,然後我們在此地當著天下英雄,再作定奪。」

    杜春嵐心裡早有打算:這個人突然在這個時候來這樣一記奇招,分時是來意不善,實際上就是有心挑釁。

    從對方露了一手輕功,說明他不是善與之輩,但是,無論如何在杜家莊他是客位,做主人的總是禮讓三分。如果把對方逼到明顯缺理的隱阱裡,當眾孤立,這事情才便於處理。

    杜春嵐胸有成竹,從容地說道:「葉兄!你是衝著杜某來的,與在場的任何人無關,在場的所有來賓,都是杜家莊的客人。現在請你下來,有話我們好說。」

    葉劍虹笑笑說道:「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與旁人無涉。武當老道以為是仗義執言,多管閒事,他以為他是誰?是張三豐嗎?就是張三豐來這裡我也不會買帳!」

    這話說得太狂,也太讓人受不了。慢說是少華道長,即便是個泥人也有幾分土性!當下少華道長大喝一聲:「狂徒大膽!」

    他從杜春嵐身邊一閃而過。

    杜春嵐伸手作勢,但是並沒有攔他。葉劍虹這樣瘋狂挑釁,讓少華道長教訓一頓也好。

    少華道長快步上前,單手探伸,虛空拍出一掌。

    武當神掌可以隔空傷人,如今少華道長出掌沒有出拳,還是有幾分保留,如此虛空拍來,一股強勁掌風擊向葉劍虹。葉劍虹哈哈一笑,一個飄身落到地上,倒是那盞吊著的油燈,被掌風如此一推,晃動起來。

    少華道長當下一躍而前,雙手扶住油燈,憑空停住,不讓滿盛的香油濺潑傷人。

    這樣簡單的一躍一停,不但顯露出少華道長的輕功,更讓行家看出,他的內力已經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

    全場為少華道長這一個舉動,立即響起如雷一般的掌聲。有人叱喝:「果然是武當好身手!」

    彩聲未了,少華道長的身形也尚未落下,突然,葉劍虹向前一個躍進,右掌一揚,照著少華道長拍過去。

    少華道長人在懸空,已經來不及落地,只見他單手吊索,左掌疾翻,凌空還了一掌。

    只聽得「噗」的一聲,雙掌接實。

    少華道長身形飛出五步開外。

    葉劍虹站在那裡沒有移動。

    表面上看來,少華道長這一掌落了下風。實際上,他在虛空,無處著力。最重要的,他人離開吊燈,身形飛出的時刻,吊燈文風不動,說明他是卸去對方的掌力以後,才飛身閃開,這是「卸」字最高境界,不是敗走。

    葉劍虹在那裡臉上微微冷笑說道:「再要多管閒事,下一掌就沒有這麼便宜了!其他的人也可以參酌參酌!」

    少華道長返身回來,說道:「狂徒……!」

    杜春嵐這回認真的攔住,說道:「道長息怒!」

    少華道長不能抑止自己的怒氣,但是,杜春嵐這次朗聲說道:「道長!請容我說幾句話,這位葉兄今天完全是衝著杜某而來。道長可以聽得很清楚,他幾乎是向在場所有的武林高人挑戰,說明他今天是有備而來的。」

    他回頭看了葉劍虹一眼。「既然是有備而來,顯然不在於武功技擊之限。道長!這有什麼可氣的!」

    他也知道自己說得不夠清楚明白,主要是暫時攔住少華道長不再跟葉劍虹直接衝突,因為他只有一個理由,不讓其他任何人淌這趟渾水,既然是沖杜家莊而來,就讓杜家莊接著吧。

    杜春嵐如此攔住少華道長之後,便轉身向葉劍虹問道:「葉兄!有什麼指教?杜某在這裡敬謹候教!請說!」

    葉劍虹微微一笑,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睛向四週一掃。他明顯地看到大廳的外面,人影移動,火光閃亮。

    杜家莊是一個組織很嚴密的地方。每一村、每一莊,特別是杜春嵐住的中區,都分別有人駐守。特別又特別的是在寒食之會期間,各守崗位,不希望有任何事驚動了貴宅。

    如今杜春嵐在吃飯的時候,有人鬧事,各處人手都向這裡集中。

    葉劍虹如此笑而不答。杜春嵐沉下了臉色,加重語氣說道:「葉兄!如果你沒有什麼事,只是想藉個機會在這裡亮亮相。現在你已經亮夠了。當大家都瞭解你的用心,沒有人會把這等人所做的這等事放在心上。你可以請了!杜家莊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他這樣聲嚴色厲的逐客,立即從餐廳後面進來十六個人,將葉劍虹團團圍住。使大家注意的,這十六個人每個人手裡拿的不是刀劍之類的兵刃,而是人手一支火銃不是普通點火索的三眼銃,而是最新的火槍。

    杜春嵐當時一揮說道:「你們出去!葉兄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不需要人家趕他。」

    他眼看著火槍退到大餐廳以外。這才回過頭來對葉劍虹說道:「葉兄!請吧!」

    他冷冷地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種火槍裝藥快、填鐵砂子又多,只要用手一扣,就可以在三十步以內轟掉整個腦袋!杜家莊在刀劍上玩不過你葉兄,但是不能不設法保護寒食節的安寧。」

    葉劍虹突然冷冷地一笑說道:「杜大莊主!你今天應該在搬出火槍隊以前,至少也應該問問我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杜春嵐說道:「你的行為已經告訴我,你沒有什麼可聽的事。」

    葉劍虹搖著頭,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說道:「嘖!嘖!這回你錯得離譜了!因為我這次到杜家莊來是要當著天下武林英豪,給杜家莊添上些喜氣。」

    杜春嵐一愕,問道:「你說什麼?」

    葉劍虹笑笑說道:「我說我要為杜家莊帶來喜訊。」

    杜春嵐沉下臉還沒有說話,葉劍虹接著說道:「我要請你八爪金龍杜莊主做我葉某人的大舅爺!」

    杜春嵐頓時大怒,滿臉通紅。

    葉劍虹揚起頭來朗聲說道:「各位!你們大概還不知道,杜莊主令妹杜亞仙,長得真是亞賽天仙的美人胚子,我葉劍虹雖然不是貌似潘安,但是自忖還算不錯。至於說門第,我老爸爸也有個薄名,在滇西一帶人稱刀王……」

《劍底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