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春宮洞前腥鳳起

    獨孤忙向旁一閃,可是那劍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獨孤略一稍動,那劍定然是向著獨孤動的方向刺出一劍,獨孤剛欲將身體移向相反的方向時,那柄長劍緊跟著便又刺了過來。笑魔一連刺出七劍,劍劍都是緊貼獨孤的皮膚擦身而過,卻並沒有傷到他一絲一毫。

    旁邊看著的公冶紅早就驚得說不出話來,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敢觀看,卻沒有聽到獨孤的慘呼之聲,不明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急忙睜目看時,見笑魔已然退開了三步,手中拎著獨孤的長劍,在那裡站定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獨孤。

    公冶紅禁不住心中對那笑魔大是氣憤.說道:「笑魔.你既叫他獨孤爺爺,就不該再叫傻小子,你既想叫他陪你練劍,就不該那麼奪了他的劍來又去刺他!」

    笑魔道:「錯了,錯了,全都錯了,你小姑娘不懂,適才他舞劍的時候,我從他的劍中悟得了劍中的無上妙謗,我一把年紀,自然不能同一個晚輩學劍,是以我頭下腳上,顛倒了叫他一聲爺爺,這樣我就可以同他學劍了,好歹我也算是叫了他一聲爺爺。現在我又站正過來,我比他大,自然我就是他爺爺,他傻小子就該陪我練劍,我老人家這樣一來可是又能練劍又不丟面子,當真可以說是大佔便宜,大佔便宜,好買賣,好買賣,這當真是一筆好買賣。」笑魔雖瘋顛簸地自說自話,公冶紅聽罷之後想了想,卻是終於明白過來,先前的驚奇和迷惑也頓時省然。

    獨孤道:「你自已有劍為何奪了我的劍?」

    笑魔道:「悟處是得處,我從你的劍上悟得了劍中妙法,這把劍自然就該歸我所用,你傻小子用一把普通長劍換一把無上利劍,自然也是大佔便宜的好買賣,還有甚麼話說!」

    獨孤道:「既是你非要這把劍,那就送給你,我也不要你的無上利劍,也不要同你做甚麼在佔便宜的好買賣;你只是痛快地讓我們走路便了。」說完了拉起公冶紅又向洞處走。

    笑魔道:「不行不行,小姑娘答應的了,要你陪我練劍,你們不能說了不算要走就走。」

    獨孤正要說甚麼,公冶紅卻拉著他站住了,沖笑魔說道:「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只是你得聽我一句話,否則我們定然不會在這裡陪你。」

    笑魔道:「你說我說,我聽就是。」

    公冶紅道:「你須得讓我們兩人住在這石床上,待得他的傷好了才同你練劍。」

    笑魔道:「這……這恐怕不大吉利……」

    公冶紅道:「那我們走了,誰愛在這一個野洞之中受罪陪你!」

    笑魔道:「罷了,罷了,我老人家就成全了你們小兩口給你仍看門是了!」

    公冶紅得意之極。獨孤道:「可是我還是要走。」

    公冶紅道:「你可是答應好了跟著我的。」

    獨孤道:「我並沒有說要同你一輩子待在一起的。」

    公冶紅淚水頓時流了下來,緊緊地咬住了嘴唇,良久方道:「我不勉強你,你只要同我在一起待上一個月,那時若是你還想走,我定然不再留你。」說完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笑魔本欲出手攔住她,惟恐她走了獨孤會不陪他練劍,但聽了兩人適才的對話,好似是這個傻小子並不愛同這個天仙一般的小姑娘待在一起,一時間把他搞得糊塗了,只一猶豫,公冶紅已然走了出去。

    這二十餘日中,公冶紅仍是對獨孤極盡溫存,夜間也還是同獨孤一起睡在那塊方石上,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卻再也沒有兩人初次睡在春宮床上之時獨孤的那般激動和難以自制了。

    夜裡,每當公冶紅被情慾所激動起來抱住獨孤的時候,獨孤就默聲不響地下了石床,在地上來回走動著。公冶紅就會慢慢地平息下來,傷心地悄悄流淚。

    她看到獨孤好似在思索著甚麼問題。

    獨孤除了日間同劍魔練劍,有時夜間會突然驚醒,起來拿起那柄重劍揮動幾下,然後悄悄地盤膝石床上練功。

    他的力量在一天一天地增強,公冶紅先前每天只需去抓一次甲魚,到後來不得不去抓兩次,再到後來,幾乎是每天抓三次了,因為獨孤的傷口已經全好了,勁力也大得出奇,不知是因為吃甲魚還是因為練劍。

    獨孤已經可以揮動那柄重劍進退趨避,雖不及用青鋼劍時靈敏,卻也不似初時那般笨拙。

    這日午後,獨孤、笑魔在草地上練劍。公冶紅在旁邊燒甲魚,一面向兩人看著。

    笑魔這時忽然躍了起來,連挽三朵刨花向獨孤的頭上罩了下去。

    獨孤見笑魔的劍式精妙之極,無論他向任何一個方向閃避,勢必都是自行撞到笑魔的劍上,當此千鉤一發之際,公治紅在旁已是驚呼出聲,獨孤突然將玄鐵重劍向笑魔的劍花中刺了進去。

    但聽得「嘩」地一響,笑魔的那柄長劍斷成了無數的碎片,向四面飛了開去,笑魔則向後躍了足有兩丈餘,才沒有被斷劍的碎片劃到。

    笑魔吃驚地看著地上的斷劍,哈地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嗚嗎地哭了起來,慢慢地伏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著那些劍片。

    公冶紅呆住了。

    獨孤見到笑魔如此悲傷,心下實在不忍,慢慢走到笑魔跟前,把玄鐵重劍遞過去,輕聲說道:「前輩,這把劍還給你罷,這確實是一把無上寶劍,你用這把寶劍定然能勝那劍魔了。」

    笑魔仍是那麼一片一片地撿著斷劍,但是卻止住了哭泣。

    獨孤道:「大巧不工,這把劍練好了,定然能夠天下無敵,根本再不用學練任何的劍式劍法,前輩勝那劍魔有望,雪恥在即,何必這麼難過?」

    笑魔猛地拾起頭來向獨孤唾了一口道:「你削斷了我的劍就臭美麼?你傻小子知道什麼,那劍魔的招式高出我十倍二十倍;高出你一百倍一千倍,你道用這麼一把破劍就能勝他麼?」

    說完了竟是又嗎嗚地哭了起來,顯是傷心已極。

    獨孤心下懊悔之極,看到笑魔這二十幾日來那一副勝算在握的笑臉被自己在頃刻之間就給變成了這麼一副極為傷心的模樣,他的心下也立時變得極為難過。

    但剛才若不是他用玄鐵重刨攪碎了笑魔的長刨,此刻只怕是他已然橫屍當場了。

    公冶紅見到兩人都是那般的難過.禁不住有些好笑,忽然靈機一動,朗聲說道:

    「你們兩個都不用那般的難過,我有一個辦法,管叫你們兩人都高興。」

    笑魔斜了她一眼道:「有甚麼高興?這輩子我是勝不了那劍魔了!」說完了反倒哭得更加傷心了。

    獨孤想了想,等自己到了笑魔的那般處境是一番甚麼光景,這麼一想,頓感極為酸楚,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公冶紅走過來,道:「你用不著這麼傷心。」

    獨孤道:「我為他傷心。」

    公冶紅道:「為他傷心?」

    獨孤道:「一個人一生想做一件事,到得後來年齡也老了,也沒有別的出路了,卻忽然發現這件事他做不成了,這件事不是太令人傷心了麼?」

    公冶紅聽了,不知為甚麼,竟是忍不住咯地一聲笑了出來。

    笑魔和獨孤都止住了哭泣搶起頭來看著她。

    公冶紅道:「你們兩人都不用難過,我說過我有一個辦法,管叫你們兩人都高興,你們不想聽聽麼?」

    笑魔道:「除非是有法子勝那劍魔。」

    公冶紅道:「正是。」

    笑魔頓時來了精神,但隨即又變得極為沮喪,道:「沒有用的,我自己知道,若是我用劍不成,別的自然也不成……

    獨孤亦是不以為然。他看到這個老人大過可憐,實在是不忍心再看公冶紅拿他開心。

    兩人現下已無性命之優,因此獨孤再不願公冶紅欺騙這個癡心的老人。

    不料公冶紅竟是極為認真的,看到兩人對她的主意都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她竟是有些生氣了,漲紅了臉道:「你們都不愛聽麼?那我就不說了,你們兩個都去哭好了!」

    獨孤見了,知道她這次定然不會是胡說的法了,說不走她真有甚麼辦法能讓那老人高興起來,便道:「好罷,我聽著,你說罷,甚麼法子?」

    笑魔亦是神情專注地看著公冶紅,顯然獨孤的神態也影響到了他。

    公冶紅中欲再賣一下關子,但她一見了獨孤的神情便只想著把甚麼都說出來,再也沒有了別的心思。

    公冶紅道:「笑魔,你何不收了他做徒兒,這樣,你把你的功夫傳他,他再把你的功夫光大一番,一但他勝了那劍魔,豈不是比之你勝了那劍魔要光彩麼?」

    不料笑魔卻撇了撇嘴道:「他勝了便是他勝了,又不是我勝了,我有甚麼光彩,還不是這輩子勝不了他?」

    獨孤料不到公冶紅是這麼一個主意,一時怔住』不知如何是好,公冶紅道:「你的徒兒若能勝他,豈不是證明你比他要高明許多麼?那自然比之你勝了他要更加光形。」

    笑魔道:「當真麼?」

    公冶紅道:「自然是真的。你勝他只證明你的武功比他略強一些,若是你的徒兒勝了他,則不但你的武功不但比他強,也比他的好,而且證明了你的武功有了傳人,還證明你比他更聰明,比他會教徒弟,那豈不是更光彩?」

    笑魔道:「妙妙,妙極。這當真是一個好主意、那麼傻小於,你快俠跪下磕頭,我就收了你做徒兒罷,這當真是妙不可言,怎麼我以前沒有想到收個徒兒勝了他!」笑魔說著竟是在地上翻起了觔斗。

    獨孤仍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認笑魔為師。笑魔翻了觔斗見獨孤仍是站在那裡,並不跪下磕頭,禁不住大是奇怪,歪著頭問道:「怎麼你還不快快跪下磕頭,你不相信麼?

    我當真答應了你做徒兒,快磕頭罷!」

    獨孤終於道:「我幫你勝那劍魔是可以的,卻不能拜你為師。」

    笑魔大是奇怪,道:「你當真是傻不可言。我笑魔的武功雖說是差了點,內功卻是天下無雙,有多少人跪下求我,我都沒有答應,你為甚麼卻要把這麼好的事情給丟了?」

    獨孤道:「我若是拜了你為師父,不但學你的功夫,亦要學你的為人,我可不想像你那樣瘋瘋顛顛的纏夾不清。」

    公冶紅聽了,倒吸了一口氣,心想這下笑魔非要殺了獨孤不可,可是她卻征住了。

    笑魔忽然站住了,看著獨孤,半響不語,然手搖手說道:「好好.我只教你功夫,只教你功夫,定然不去管你,不過你得好好練功,為我勝了那劍魔;跪下磕頭罷。」

    獨孤道:「我學你功夫,為你報仇,咱們兩不相欠,我也用不著給你磕頭了。」

    笑魔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向獨孤略略地磕了幾個頭,然後地起身來。

    這一下獨孤與公冶紅都怔住了。笑魔的動作快捷之極,待得獨孤想要躲避之時,笑魔已然站起身來,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偏要讓他欠我的。」

    獨孤急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給笑魔磕了幾個頭,然後站起身來說道:「我已磕還你,現下我們還是兩不相欠,你可不能強迫我做甚麼事情。」

    公冶紅盯著獨孤,聽了他的話,心中略有觸動,陷入了沉思。

    笑魔聽罷獨孤的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你還是欠我的.你這幾個頭就算是拜師之禮,你就算是再磕上一千個頭一萬個頭也是應該的,而我給你磕的這幾個頭卻是不該,那你是無論如何也還不上了!」

    獨孤一想,確實不錯,臉上禁不住現出一絲極為痛楚的神情來。

    笑魔道:「傻小子,我看你練起劍來聰明絕頂,只怕是比那劍魔尚要聰明一些,但做起事來卻呆頭呆腦,只怕是今後要多跟師父學著點兒。」

    公冶紅一直盯看著獨孤。

    獨孤默默地坐下身來,望著瀑布發呆。

    笑魔定到獨孤身邊,亦是坐了下來,說道:「徒兒,這劍麼,看來我是教不得你了,這把玄鐵重劍就算是師父送給你的見面禮罷,你悟得的劍招雖說是有些傻頭傻腦不夠靈便,只怕是那劍魔也未必能對付得了,只是你的內力太也差勁之極,得學學我的無上寶功自然神功,方能夠使動了這把重劍。」

    笑魔說完了竟是貼耳同獨孤嘀咕起來,一邊斜眼向公冶紅看著。

    可是公冶紅好似一直在想著心事,並沒有留意他的甚麼無上寶功。

    猛然笑魔跳了起來,叫道:「糊了,糊了!」

    公冶紅一看,甲魚果然烤得糊了。

    那邊獨孤聽了笑魔的一番耳語,卻頓時驚得呆了,好似是聽到了極為神奇的事情,渾沒聽了無上寶功的驚喜之色。

    笑魔笑瞇瞇地問道:「傻徒兒,聽得明白了沒有?」

    獨孤點了點頭。

    笑魔道:「那麼現在就開始練功罷!」說完了猛然在地上旋轉起來。

    獨孤則依照笑魔所說,伸開手腳,仰躺在地上。

    笑魔繞著獨孤開始旋轉.口中不停地在唱著什麼,唱著唱著週身好似被鍍上了一層銀光一般的蒸騰起一團白霧,那白霧裹著他穿來插去的繼續圍著獨孤繞行,笑魔口中的歌仍是不間斷地唱著。

    獨孤躺在地上,初時動也不動,可是隨著笑魔的旋轉他的手臂開始微微地顫動起來。

    笑魔愈轉愈快,到得後來,好似是在空中飄行一般,只見一團白影在空中飛快地盤旋著,而獨孤這時不但手臂顫動.腳也跟著顫動起來。

    猛然間獨孤從地上一下子彈了起來,雙腳輪換地在地上踏動著,眼緊閉,眉深鎖,兩手互握。

    笑魔則轉得愈加快了,同時也不停地出掌向獨孤身上拍擊,口中的歌聲這時變做了一聲低沉之極的長鳴。

    公冶紅看得心驚肉眺,卻又不敢出聲,但見笑魔每招出一掌,便帶出一團白霧向獨孤身上撲擊,一共拍出了一百零八掌。

    突然間兩人都頓住了。

    又是突然之間兩人不約而同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響亮之極,遠處的白馬聽到了笑聲大聲嘶鳴相和,卻在頃刻間就被兩人的笑聲壓了下去。

    公冶紅極為擔心地看著獨孤,不知笑魔到底在他身上搞了一些甚麼古怪。

    突然之間,兩人又是同時止住了笑,笑魔張口喘著粗氣,大汗淋漓睜目瞪視著獨孤,獨孤則仍舊閉著眼,慢慢地仰身躺倒在地上了。笑魔轉身向公冶紅走了過來話也不說拿起烤糊的甲魚就大口吃了起來。

    公冶紅站起身來欲要過去查看端倪,卻被笑魔止住了,笑魔道:「他大睡四個時辰,自然就會醒來,你過去一碰他,那可就前功盡棄,他的小命也得搭上。」

    公冶紅聽了嚇得立時站住,當真的不敢走過去看了,但仍是眼巴巴地向獨孤望著,只盼他動一動,不要出甚麼意外才好。

    笑魔道:「這傻小子大有機緣,一點就透,我這自然神功也算是找到傳人了,若不是你提醒,我仍是忘了我師父叫我給這自然神功找個傳人來著!」

    公冶紅道:「這功夫就叫自然神功麼?我看裝神弄鬼又哭又笑的沒甚麼希奇.若是女孩子學這功夫可要難看死了。」

    笑魔道:「不然不然。這門神功見效神速,百日之間可功行圓滿.而且臨敵之際內力隨失隨得,天地萬物皆為我用,確是千百年,一門天上神功,只是伯這傻小子練不到登峰造極、爐火純青、高不可攀;追無可追的境界。」

    公冶紅聽他胡說八道一番,一時間忘了擔憂躺在那裡的獨孤,跟著問道:「為什麼他練不到那甚麼追無可追的境界?」

    笑魔道:「這門功夫傳起來用不上一個時辰,練起來也進境神速,只是練到甚麼程度面得看那每個人的造化了,若是聰明人練了,自然會練到登峰造極;就像我現在的樣子,但這傻小子傻得可以,只怕是只能練到七成八成了。」

    公冶紅道:「只伯是你們這門神功到了他這裡要前元古人後無來者了,那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追無可迫的境界?」

    笑魔尚未答話,突然停住不動,豎門起耳朵聽了聽,忽然愁眉苦臉地道:「只怕是這傻小子要倒霉,我聽到有人來啦!」

    公冶紅聽了亦是一驚,但她側耳聽了半天,並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除了瀑布的嘩嘩聲就是風的呼呼聲,再就是蟲鳴聲。

    笑魔站起來,在地上團團地轉了一圈兒,可是仍然沒有甚麼辦法好想,最後拿眼盯在了公冶紅的身上。

    公治紅道:「你剛才還說你的內功天下無敵,怎麼現在卻伯起人來了!」

    笑魔道:「你不知道,來的這個人可是……可是太也不好對付,他的功力不見得就能勝得了我,可是……」又在地上團團地轉了起來,公冶紅道:「我們把獨孤弄到洞中去。不見這個來人便了,你又何必這麼害怕?」

    笑魔道:「不行不行,第一,現在誰也不能碰我的傻徒兒,若能碰時,我早就帶上他走了,我才不愛見這個老毒物。第二,這老事物是聽了我的笑聲才趕來的,我無論躲在什麼地方,他勢必能找得到我。這卻如何是好,這卻如何是好……

    公冶紅道:「那也沒有甚麼大不了,我們就守在這裡,不讓任何人碰一下他就是了,反正只有四個時辰,到天黑時他也就該醒轉來了。」

    兩人正自說著,猛聽得草叢傳來一陣陣習習翠翠的響聲,緊接著又聞到了一陣刺鼻的腥臭之氣。

    笑魔猛然從地上眺了起來,叫道:「果然是這老毒物到了,這卸如何是好……」

    說話間拔腿就後山石後跑,想要進山洞,可是剛跑得幾步就又躍了回來,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盯視著草叢之中。

    公冶紅亦是的了起來,但她瞬即就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急忙躍到了獨孤跟前,向笑魔招手道:「快過來!」一面伸手人懷,掏出了一包藥粉,飛快地灑在獨孤身周兩丈方圓之內。

    她剛剛佈置停當,草叢中就鑽出了數十條黑色和綠色相間的毒蛇。飛快地向前爬動著。

    笑魔已是驚叫起來,一跳一跳地逃避著毒蛇,但毒蛇愈來瘋多,他的處境亦是愈來愈凶險。

    那群毒蛇爬到公冶紅灑下藥粉的地方不再向前爬動了,瞬即開始沿著藥粉繞道而行。

    笑魔見了,三跳兩眺就跳進了公冶紅布下的圈子,落進了圈子之後嘴唇仍是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看得出來,笑魔實在是怕極了這些毒蛇。

    公冶紅亦是有些神色緊張地看著那些毒蛇,她見那些毒蛇一直在沿著她灑下的藥粉繞行,並沒一條毒蛇站進圈來,臉色略略地緩和下來,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她雖趕慣了毒蛇,但她卻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黑綠條紋的毒蛇,她實在是不知道她的藥粉對這些毒蛇到底能不能起作用。

    看到那些毒蛇並沒有冒犯她的藥粉,她終於舒了一口氣,她實在是擔憂獨孤更勝於擔憂自己。

    猛然間空中傳來一聲怪異之極的鳴叫,公冶紅拾頭看時,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公冶紅聽到空中傳到鳴叫之聲,立時抬頭看去,但見空中有四隻巨大的猛禽在空中盤旋著,眼睛在陽光的映照之下明亮之極的向下盯視著。

    這四頭猛禽都是通體白色,翅膀伸開足有丈餘長短,利爪粗壯有力,有兩隻巨禽的爪中竟是抓著一條四尺長的毒蛇,在那裡纏繞扭曲著。

    更為駭人的是,這四隻巨禽的頭都是虎頭,雖然嘴仍是彎彎的,粗短帶尖鉤,但它們的頭臉卻都是圓圓的,加上一對明亮之極的眼睛,活生生是一頭白色的老虎一般,卻不知為何卻在空中飛著。

    公冶紅只看得汗毛直豎,轉頭問笑魔道:「這是些甚麼怪物?」

    笑魔道:「這些都是虎頭雕。」看來笑魔只是畏懼毒蛇,對這些怪物倒並不是十分的畏懼,因此公冶紅一問出來,他順口就答了出來。

    公冶紅見笑魔已然平靜下來,又問道:「怎麼世間會有這等怪物?」

    笑魔道:「這個我卻不知道了。世間有了老毒物,自然也該為他預備下這等怪物,否則便沒有人會怕那者毒物了。」

    公冶紅道:「我看你是怕極了那老毒物,他到底是誰?」

    笑魔道:「他麼,他根本就不是人。」

    猛聽得一陣刺耳之極的尖笑之聲響了起來,那笑聲有如金屬互擊,刺耳之極,好似用斷劍在破釜上刮削一般。

    那邊笑聲才起,這邊笑魔亦是跟著仰天長笑起來,頓時公冶紅又聽到了有好像長劍被折斷的聲音。

    兩邊的笑聲都是刺耳難聽之極,單單是一種已然足以令人暈感,兩種加在一起,更是駿人聽聞之極。那些地上的毒蛇都仰起了頭,吐著信子,急速地伸縮著頭,好似對這樣的笑聲也實在是有些禁受不起一般。

    公冶紅頓時感到一陣噁心;始立不穩,立時就摔了下去,剛好就要摔到獨孤身上的時候,猛然一股大力襲來,頓時將她橫著托了起來,緊接著兩個棉球樣的物事塞入了她的耳內。

    總算笑魔還沒有糊塗到家,他塞好了公冶紅的耳朵之後,立即兩手伏地,仰頭更加瘋狂地大笑起來,其狀如瘋虎,踞巖吼淵一般。

    公冶紅耳朵塞了起來,笑聲雖然仍是陣陣衝入耳內,但已然不若先前那般的令入五臟翻騰,難以禁受,她好奇地盯著笑魔看著。

    那邊的來人仍是沒有露面,但笑聲仍是滔滔不絕地傳來。

    公冶紅已然感到頭上一陣陣的震盪,好似千軍萬馬正在奔來一般。

    空中的虎頭雕亦是越旋越低,已在伺機向地下的兩人撲擊。

    公冶紅急忙抽出了短笛在手中。同時扣了幾枚蠍尾針在手裡。

    笑魔的四肢開始變得僵直,雙腳用力地蹬在地上,兩手則深深地陷入了草地之中。

    他的笑聲開始發出野獸似的嚎吼。

    對方的笑聲之中夾帶著淒厲的雕鳴,那些虎頭雕聽了,同時向下撲擊下來。

    公冶紅把幾枚蠍尾針同時向那最先撲擊下來的虎頭雕射去,那雕竟是發出了嬰兒一般的啼聲又返回天空去了。

    其餘的三隻虎頭雕一時間也畏懼地鳴叫著,都似嬰兒啼哭一般,聽之令人發毛倒豎,但卻再也沒有向下撲擊。

    公冶紅雖為一幫之主,卻也沒有見過等場面。一時間也嚇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神色緊張地盯視那些虎頭雕,再也顧不得笑魔的種種奇姿怪態了。

    突然之間,公冶紅聽到幾聲怪異的人語之聲,好似在笑聲之中有人在輕輕地說話一般,她禁不住大為奇怪,看那笑魔時,見他已然裹在一團白霧之中,就如適才傳授獨孤功法時一樣,只是現下他是四肢深陷土中,不似適才那般的遊走旋轉。

    公冶紅此時方始明白,原來適才笑魔為獨孤傳功授功之時,幾乎是耗盡了內力。這麼看來他的內功當真是如他所說,隨失隨得的。

    空中的虎頭雕不知何時已經又高高地飛了起來。

    笑魔的吼聲和人語之聲仍是不絕地傳來,那些虎頭雕似是對笑魔的人語之聲極為畏懼,高高地在空中盤旋著,卻再也沒有向下撲擊,顯然它們的主人已經沒有辦法控制它們,使它們再下來攻擊了。

    那只受傷的虎頭雕一面盤旋一面如嬰兒一般地啼哭著,突然從空中栽了下來,逕向獨孤身上落下去。

    笑魔正自仰頭踞地狂笑著。猛然躍起身來,一掌向那頭負傷下墜的虎頭雕拍了過去,那雕被他的掌力擊得斜斜地飛出有三丈多遠,摔到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突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道:「雕兒,唉呀,雕兒!」聲音慘厲,好似是受了重擊一般。

    笑魔站穩了,呼呼地喘著粗氣,與給冶紅兩人一同向發聲之處瞧了過去。

    只見樹叢之中跑出了一個紫衣女子,身形婀娜,容貌高貴俊美,卻在紫衣上紮了一條鍛金的赤色腰帶,挾彎弓,帶壺箭,足穿馬靴,快步從樹叢中跑出來一直向那地上的白雕跑了過去。

    公冶紅禁不住吃了一驚,料不到笑魔所說的非人非獸的老毒物竟會是這麼一位俊美之極的年輕女子。

    笑魔亦是看得癡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紫衣帶弓女子、良久又回頭看看公冶紅,然後再轉回頭去看那帶弓的女子。

    那女子一撲到白雕跟前,立即著手施救。

    公冶紅卻輕輕地皺起眉頭,因為她知道凡中了她的蠍尾針,若沒有她的解藥,半個時辰之內定死無疑,而那虎頭雕恰恰是在中了她的蠍尾針之後飛到高空去了,直到支持不住隨時候才墜了下來,那麼蠍毒定然早巳攻到了那自雕的心臟,只怕是神仙來了,也定然無法解救,何況那白雕墜落之中又中了笑魔的一掌,果然那紫衣女子一陣忙亂之後,終於淚水滂沱地抬起頭來,看了公冶紅與笑魔一眼.回頭向草叢樹後叫道:「爸爸,雕兒它已經死了。」

    笑魔的一張醜臉不知是甚麼表情,但眼中卻明顯地流露出一絲懼意來,緊張地盯著紫衣女子呼叫的方向。

    公冶紅立時明白過來,知道真正的老毒物就要出場了,也是神情緊張地張目看著。

    但草叢樹後並沒有走出甚麼人,更沒有走出任何的動物,一陣風吹過,草叢之中發出沙沙的響聲,一切都顯得愈加靜了。

    公冶紅大是奇怪,禁不住舒了口氣,回頭看了笑魔一眼,可是這一看不打緊,她立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見笑魔兩眼驚恐地張著,臉上的肌肉也一抖一抖地,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公冶紅又回頭來向草叢之中看過去。猛然之間她張大了嘴,好似呼吸都在這一瞬之間停止了。

    但見那紫衣女子呼叫的那片草叢,竟是慢慢地掀起來,好似是一隻巨獸一般地從地上站起來一個滿身綠草的巨人。

    公冶紅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可怕的敵人早就在他們近前了,她深深地呼吸了幾次才勉強鎮定住自己,仔細看那滿身綠草的巨人時,見那巨人的四肢粗大無比,一個頭顱也大得異乎尋常,不但綠草長得渾身上下,甚至一張臉也被綠草覆蓋了,看不出到底是甚麼顏色,只露出一雙眼睛靈活但又明亮地向公冶紅看著,好似這世界上只剩了她一個人,再也沒有了其它的事物。

    公冶紅幾乎僵在了那裡。

    笑魔緊盯著那綠色的怪物,大是奇怪他何以連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他順著那怪物的目光看過去,眼光終於落到了公冶紅的臉上,他好似是明白了甚麼,嘴唇哺動了半晌卻甚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怔怔地看著。

    那個紫衣女子亦是回過頭來看了公冶紅一眼,眼中似是滿懷憂慮,但奇怪的是並沒有流露出對她的敵意來。

    公冶紅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心想她定然不知那白雕身上的蠍尾針是自己所發,若知道她便不會對自己沒有敵意了。

    那個綠衣的怪物立起身來,緩慢面又笨重地向前走了過來,眼睛仍是緊緊地盯在公冶紅身上,一瞬也沒有離開。

    紫衣女子見到他看也沒看白雕,顯然極為不滿,忍不住嘟起了小嘴,又嚎了一聲:

    「爸爸,雕兒死了。」

    綠色怪物好似現在才聽到那女子的話聲,侵吞吞地走過去。彎腰看了看白雕,又猛地抬起頭來將目光盯在公治紅的臉上,興奮地問道:「這蠍尾針是你的麼?」

    公冶紅料不到他只一眼間就認出自己的獨門暗器,並且不是沮喪,也不是充滿敵意,而是這般興奮地問著自己,她看了眼笑魔,在她與笑魔兩人中間她沒有任何否認的理由,況且她也不想否認。

    公冶紅道:「是我的。」

    綠衣怪物更是興奮,一雙亮眼緊緊地盯著公冶紅道:「這麼說來你就是鳴風莊的公冶紅幫主了?」

    公冶紅又是一驚,尚自沒有回答,笑魔也立時轉回頭來看著她,眼光中充滿了好奇與興奮。

    公冶紅雖是二十餘日來與笑魔朝夕相伴,但她並沒有向笑魔透露自己的身份,笑魔也萬萬不會想到這個每日裡纏在獨孤身邊,像個野丫頭一樣天天下潭抓魚的入竟是堂堂的鳴風幫幫主,有第一美女之稱的公冶紅。

    公冶紅又點了點頭道:「我是公冶紅。」

    她表面上乎靜地點著頭,回答著綠衣怪物的問話,心中卻是快速地盤算著.不知這綠色的怪物何以知道自己的來歷,也不知這對於自己及獨孤來說是到底是禍是福。

    綠衣怪物低頭看了看那些繞行的毒蛇,輕聲說道:「我道是這老怪物功夫大長了,能夠百毒不侵,卻原來有了公冶紅幫主在這裡相助,難怪這些可愛的蟲兒今日都這麼聽話,不去咬這老怪物了。」

    笑魔道:「歐陽明,有本事你就脫下毒衣我們再對上二百掌看看,是誰的功夫更硬一些。」

    公冶紅這才知道綠衣怪物叫歐陽明。聽到這個名字,她禁不住怔了一征,覺得這名字甚為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了。

    歐陽明道:「這身衣服麼,我自然是會脫下來的,但不會是因為你脫下來,你這輩子只怕是沒福分看見我……我的真面目了。」說完了那對明亮之極的眼睛又向公冶紅瞟了一瞟。

    笑魔道:「我老人家若不看到你老毒物的真面目,是不會撒手歸西的,你聽仔細了。」

    歐陽明道:「咦,奇怪奇怪,莫非那劍老兒又教訓了你一頓麼?怎麼你改了口了,不說非要勝了他才得螟目的話了!?」

    笑魔低頭看了一眼獨孤道:「我勝他自然是要勝他的,不過他一把年紀,我若親自去勝了他,料得他定然會認得我把他靠得老了才去勝他,那樣勝了他也不會服我.我要用別的辦法來勝他,那才叫風光,大大地風光!」

    不料笑魔適才那一眼立時使歐陽明和那紫衣女子注意到了地上躺著的獨孤。

    歐陽明盯著地上的獨孤看了一眼道:「這就是你新收的徒兒麼?我知道了,你是想要你的徒兒去勝那劍老兒的,這是誰教給你的?料你那一副腦子裡也想不出這樣的主意來。」說完又轉目向公冶紅看了一眼。

    公冶紅卻暗暗地焦急起來,心道:「看來這個怪物不但怪得可以,腦子卻也聰明得很呢,今番只怕是麻煩大了。」

    笑魔一向笨拙,但卻自認極是聰明,這時聽了歐陽明的一句話,腦中電光石火般地一閃,當真變得聰明起來,問道:「你是知道我在這裡的.一直在旁隱著,只待我給徒兒授功的時候便出來找我的晦氣,是也不是?」

    歐陽明那雙眼亮的眼睛盯住笑魔看了看便又移了開去,仍是盯在地下的獨孤身上,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是知道你給徒兒授功才來到這的不假,卻不是一直等在附近的,我是為了趕赴那黃老兒的約會路過此間,正好聽到了你授徒之時的笑聲,別要怪我處心積慮,你只能怪自己的命罷。」

    笑魔道:「你認定你必能勝我麼?」

    歐陽明道:「你我,再加上劍老兒和黃老兒。功夫本在仲伯之間,若是你授徒之後我仍然勝不了你,那豈不是枉為老毒物了麼?」

    公治紅見那歐陽明雖是以草為衣,怪異之極,但顯然這次只是為了尋那笑魔的晦氣,好似並無傷害獨孤與自己之意.禁不住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但隨即便為笑魔擔憂起來,笑魔為獨孤授功時她是看到的,不但渾身蒸騰著一層白氣,兼且大汗淋漓,顯然消耗甚巨,若是他們原在伯仲之間,那麼可以斷定,現下笑魔定然不是那歐陽明的對手,公冶紅正自這樣想著,突見歐陽明俯身拾起一條毒蛇拴著蛇尾.揮手便向獨孤身上甩了過去。

《劍魔獨孤求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