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九天玄女

    冬盡春至,清晨眺望遠處澹藍的天空,白雲悠然自得。一陣春風襲來,帶來清翠的氣息。柔弱的小草隨風搖擺,芬芳撲鼻的蘭蕙蓀芷,生意盎然的舒展開來。略帶寒意的朝陽,振奮著早起人兒的精神。蓊鬱的密林中百鳥齊鳴,初春時節,正是百物待舉的好時光。

    鄴城荊府後院之中,老太爺朱亦謀趁著一大清早,傾聽啾啾悅耳的鳥叫,這是他的嗜好之一。

    長廊之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朱亦謀聽到聲響,身子一側看著來人。

    迴廊轉角處,只見荊天雲睡眼惺忪的慢慢踱來,他的右手不斷按摩著頸子,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朱亦謀捻了捻雪白的鬍鬚,搖頭微笑,出聲喚他過來。

    荊天雲走到朱亦謀身前,開口道:「朱爺爺一大早在賞鳥啊!」他一面說還一面打哈欠。

    朱亦謀看他一副精神萎糜的樣子,有感而發的道:「我說天雲啊,年輕時該保重身子,做什麼事都要有節制。」

    荊天雲如何聽不出朱亦謀話中之意,他臉上一紅,搖頭道:「爺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實際上是孫兒悶得慌,整天游手好閒,好像又回到從前了。」

    朱亦謀笑道:「你的妻子太能幹了,你覺得英雄無用武之地,是嗎?」

    荊天雲深呼吸提振精神,接著一臉無奈的道:「可不是,唉……」

    朱亦謀哈哈一笑,道:「豈不知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誰讓你坐享齊人之福呢?」

    荊天雲眉頭一皺,氣餒的道:「爺爺別再糗我了,幫孫兒想想辦法吧!」

    朱亦謀沈思了一會兒,道:「好吧!看在這些日子你還算安分守己,我想法子幫你吧。

    不過你先試試說服你的兩位妻子,也許她們通情達裡也說不定。」

    荊天雲聞言精神大震,滿臉笑容道:「多謝爺爺。」

    自從娶了兩位美嬌娘後,荊天雲雖然左擁右抱,□福不淺。可是不到兩個月,好日子似乎離他而去。巧兒和梁鈺琳掌控荊家經濟大權,平常倆人輪流行事。一人黏著荊天雲,另一人則照顧荊家生意。荊天雲表面上無憂無慮,但是一成不變的日子過久了,對於二十出頭的荊天雲而言,生活猶如籠中鳥。荊天雲雖然曾提出抗議,但是三絕真人曾說他命中帶噩,兩位妻子以此為由,異口同聲的飭回他的請求。早先由於荊天雲懷疑荊家被人監視,所以心情還很平靜。可是近來一個多月,荊家周圍絲毫沒有異狀。因此他的心再度蠢動起來。本來他還藉口要幫父親尋藥,只是沒料到荊鐵山忽然捎了封信回家,信中言道五味藥材已得其四,剩下的一味已在掌握之中,請家中老小不必擔憂。唯一的藉口就這樣消失了,荊天雲有志難伸,整日渾渾噩噩,難怪朱亦謀會誤會他縱慾過度。

    當天夜裡,荊天雲在房裡等著兩位夫人。一如往常般,倆人處理完當日收益後,相偕回到房中。

    荊天雲見倆人進房,雖然心裡有點而不安,但是轉念一想:「或許如朱爺爺所言,其實兩位夫人還是很明理的。既然朱爺爺答允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到此處,他只好硬著頭皮,微笑著道:「兩位夫人忙完了,請這邊坐,我有事想和兩位夫人商量。」

    巧兒和梁鈺琳對看了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有了同一個想法。倆人在荊天雲對面坐下,兩對明眸凝視著荊天雲。房內悄然無聲,床上大紅花帳依舊亮麗如新,火燭照耀下反射著閃閃動人的光彩。

    荊天雲打娘胎出生到現在,從沒畏縮過。可是現在他卻只想收回剛剛說出的話。

    梁鈺琳見荊天雲欲言又止,於是問道:「相公想去長安是不是?」

    荊天雲心中一涼,心中暗道:「遭了,她早知道,那不就什麼也甭提了。」他心意被看穿,臉色顯的有些尷尬,但是既然夫人已經說出口,他點點頭,接口道:「夫人你也知道外祖父已經無恙,我想早些接他過來,你們說好不好?」

    梁鈺琳聞言面無表情的道:「好啊!」

    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荊天雲大喜過望,笑道:「兩位娘子能體諒為夫的心情,為夫真的感到非常欣慰。」

    雖然巧兒和梁鈺琳動手整理荊天雲的貼身行李,可是荊天雲卻感到房內氣氛漸漸不對。

    尤其巧兒一直低頭不語,荊天雲不解的摸了摸後頸,起身走到巧兒身前,問道:「巧兒妹妹,你怎麼了?」

    巧兒搖頭不答。荊天雲心中納悶,雙手捧起她的小臉,卻驚見她淚流滿面,雙唇緊閉。

    荊天雲心中一驚,急忙問道:「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為何如此傷心?」

    巧兒看了他一眼,復又低頭抽抽噎噎的道:「哥哥是不是嫌我們做的不好,所以才要離開我們。」

    荊天雲急忙搖頭,柔聲道:「沒這回事,兩位好妹妹是我的賢內助,我一刻都少不了你們。」

    梁鈺琳聞言放下手中的衣服,語氣哀怨的道:「相公是不是覺得陪著我們很悶,所以想出去走走啊?」

    荊天雲急忙否認,道:「當然不是,我真的是去接外公回來。」

    梁鈺琳忽然眼眶一紅,道:「那天相公受了傷,我和巧兒妹子不知多擔心。但是你一點都不體恤我們,整天只想往外跑,萬一你又出事,我和巧兒妹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說完倆人竟同時哭了起來。

    荊天雲聽了倆人哭的哀淒,心知此行無望。他心裡暗自嗟歎,伸出雙臂輕輕的摟住兩位夫人,道:「兩位妹妹別哭了,我不去了。」

    巧兒仰頭看著荊天雲,咬著嘴唇輕聲問道:「真的?」

    荊天雲低頭看著猶如梨花帶淚般的面容,一對美麗企盼的眼神。荊天雲心中柔情萬千,又感到無奈,他頷首道:「真的。」

    巧兒破涕為笑,惦起腳尖送上溫柔的香吻。梁鈺琳眼中浮現著俏皮的神色,身子火熱的貼了上去。

    這招欲擒故縱,荊天雲如何不知。只是兩位夫人完全明白他的弱點,他只有感歎:「柔情消磨英雄膽,鐵掌難敵女兒心。」

    就在同時,長安城的東門的祥和酒樓裡,人聲鼎沸,跑堂的店小二揮汗如雨,口中吆喝著一長串的菜名,手中端著一道道精心烹調的菜餚,魚貫穿梭在賓客之間。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看似尋常漢子的男子,低頭品□鮮美的湯汁。

    這裡是豪客文士聚集的場所,尋常人等根本花費不起這兒的開銷,更何況是一個升斗小民。但是此人卻無視眼前的喧嘩,專心享受桌上唯一的一碗鮑魚湯。

    一個公子哥兒踉踉蹌蹌晃了過來,砰的一聲,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這漢子的對面,兩眼微醺的瞪著這漢子,嘴裡含糊不清的道:「你這個。惡。惡。臭叫化子。竟然敢。和我。

    惡。惡我們平起平坐,你。有幾顆腦袋可以揮霍。,還不。惡惡。」一句話未說完,哦的一聲,竟然當堂吐的滿地都是腥臭刺鼻的穢物。

    眾人見狀,急忙掩鼻走避。店小二看了心裡直搖頭,不過他還是盡職的走了過來,滿臉堆笑的道:「江大爺,小的扶您到偏廳休息。」

    沒想到那姓江的公子哥兒反手一拍,店小二躲避不及,臉頰中了一巴掌,紅腫的像個豬肝一樣。吃了悶虧的店小二,一臉哭喪的躲到一旁去,其他人見這姓江的惡形惡狀的,更是躲的遠遠兒的,霎時之間酒樓空出半個廳堂。

    那姓江的嘿嘿笑道:「你這該死的賤民,沒聽過我江犢的名字嗎?你知道我是誰?我叔叔是鼎鼎大名的江充,怕了吧,還不快滾。」

    那漢子聽了以後,身子連動也沒動。逕自個兒喝著湯。

    江犢看那漢子還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酒氣上衝,霍然起身,右手一舉,倏的往那漢子臉上打去。

    那漢子左手一抬,五指化為虎爪,對著江犢右手來勢,喀的一聲扣個正著。

    江犢猛然感覺右臂劇痛,腦中登時清醒。只見那漢子左手勁道越來越強,江犢痛得哭天搶地,左手使勁的想要扳開那漢子的左手,可是無論江犢如何使力,那漢子五指文風不動,右手依舊一匙匙的湯往口中送。

    江犢的兩個家僕遠遠的聽到聲音前來觀視,只見江犢已經痛的兩腳發軟,嘴裡不斷討饒。江犢的家僕大驚之下,隨手拿起板凳就往那漢子身上砸。

    那漢子放下湯匙,右手輕輕晃了一下,兩枚銅錢迅如電閃般打中那兩個僕人。那兩個僕人身子一麻便渾身不能動彈,高舉的板凳咚的兩聲落在地上。

    其他圍觀的賓客聽到江犢自報名號,本來存著看熱鬧的心態瞬時間一掃而空,眾人悄悄的走了個精光,大廳之中站著兩個呆若木雞的僕人,一個哀嚎不只的富家公子,還有一個神色自若的尋常漢子。這四個人構成了一個可笑又詭異的畫面。

    這時樓上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只見四個人緩緩的走下樓來。

    當前一人衣白勝雪,手持羽扇,相貌俊雅,容貌看起來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但是從他的嘴角露出幾條皺紋,顯然年歲比看上去的數字大的多了。

    其後一人生的一張國字臉,雙眉略向下垂,下額稀稀落落的幾根鬍鬚,腰間繫了一把暗黑色的長劍,藏青色的長杉配上這把古色古香的長劍,感覺上就是一個江湖豪客的模樣。

    江犢的臉已經痛的皺成一團,此時他跪著往上一瞧,突然大聲叫道:「叔叔,快來救我。」

    那四人之中唯一身穿官服的中年人,聽了叫聲後急忙對著身邊的人道:「廣元,快救救我侄子。」

    原來這四個人之中,穿白衣的四大名捕中的白雲秀手聞如名,配著長劍的是丹鳳劍武翔風。後面站著微笑的是按察使徐廣元,面有急色的正是位極人臣的江充。

    聞如名走到那漢子身前,不動聲色的看著這漢子,道:「閣下遠來是客,不如讓在下做個東道,為閣下洗塵如何?」

    那漢子左手一甩,一股兇猛的力道將江犢推的往後翻了個觔斗,哼哼唧唧的站不起身來。

    聞如名看了他的手法,心中一凜,道:「原來是鬼爪常天,沒想到你竟千里迢迢跑來送死。」

    一碗湯終於喝個碗底朝天。常天拍拍肚皮,意猶未盡,道:「這家店只有這湯還能入口。不過蟑螂老鼠太多,倒人胃口。看來長安城不是人住的地方。」

    聞如名臉色一變,厲聲道:「今天讓你來的了,去不得。」聞如名袖子一動,一道激光破空而至。飛刀勢頭勁急,眼見閃躲不及。卻見常天身子不動,右手一揚。飛刀好似赤蟒入洞般竄入常天的袖子,這一手功夫巧妙至極,卻也危險之至。

    萬一功力不足,準頭稍有差池,那常天的一隻手臂就毀了。

    聞如名不怒反笑,道:「好傢伙,今天難得遇到高手,接接我的生平絕技。」

    常天一抬頭,雙眸精光湛射,雙臂精力湧現,胸口鼓起,似乎全身充滿勁道。

    武翔風見狀,知道常天這一出手雷霆萬鈞。他是謹慎求事的人。與其賣弄功夫,不如穩求勝算。鏘的一聲,武翔風長劍出手,雙袖開展雙足一點,身子有如飛鷹振翅一般凌空撲下。空中毫無藉力之處,他本來不該如此行險,但是他出手之際,聞如名雙袖十二把飛刀齊出,上下夾攻,常天勢難抵擋。

    常天哼的一聲,桌子往上一掀,哆哆六聲響起,桌面擋住六柄飛刀。常天身子輕如飛鳥般往後一退,雙手在身前一陣亂抓,餘下的六柄飛刀又被收入常天袖子裡。

    居高臨下的武翔風急撲而至,常天卻視而不見。眼見劍尖及身,常天便要血濺四步。突然一人破窗而入,劍若電光般刺向武翔風。武翔風變招奇速,叮叮噹噹數聲,空中閃起點點火花,倆人交手數招不分高下,武翔風身子落下,左腳在桌緣一點,凌空一個翻身落在聞如名身旁,冷冷的道:「無常劍蕭平。」

    常天嘴角一揚,雙手齊施,袖中寒光乍閃,四柄飛刀射向徐廣元,四柄飛刀射向江充。

    徐廣元雙目一瞠,手中多了一條六尺金龍鞭。只見徐廣元甩出鞭子在身前舞動迅捷,金鞭幻化成一面無形的盾牌,飛刀射入鞭形範圍,猶如撞到銅牆鐵壁紛紛掉落。

    樓下四人怒目相視,一觸即發。樓上徐廣元右手一抖,金龍鞭好像活生生的一般纏上徐廣元右臂。江充則被剛才亮晃晃的飛刀嚇得面色慘白,兩條腿禁不住簌簌發抖。

    門外一人拍手大笑道:「諸葛幫主好端端的逍遙日子不過,何必寄人籬下,聽人吆喝使喚呢?」隨著聲音漸漸靠近,尚文野面帶微笑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胡氏雙劍和巴東喜。

    徐廣元臉上陰森詭異,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尚少幫主果然精明過人,不如就將事情說個明白如何?」

    尚文野雙眼凝視著徐廣元,忽然翻手取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入巴東喜的胸膛。

    巴東喜胸口一陣刺痛,低頭只見鮮血泊泊流出。他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尚文野,張著血盆大口卻發不出聲音,不過一眨眼,身子直直往後一躺,就此氣絕身亡。

    酒樓內除了江充睜大眼睛充滿訝異外,其餘眾人對巴東喜的死似乎無動於衷。

    尚文野斜眼看著巴東喜的□首,口氣冷漠的道:「兩個女人就可以收買,還留著做什麼?」

    徐廣元露齒一笑,道:「那兩個女人可是我花了不少錢找來的。長的真是國色天香,人間無雙。享了幾天□福,他死的也不冤了。」

    尚文野哈哈一笑,道:「諸葛幫主為淮水幫盡心盡力,我還得替我父親謝謝閣下。」

    徐廣元雙手一拱,道:「不必客氣,請少幫主上來詳談。」

    尚文野眼角一瞥,江犢和他的眼光一照面,渾身起了一陣哆嗦。

    徐廣元對著聞如名使了一下眼神。聞如名會意,走過去將全身顫抖的江犢帶離開酒樓。

    尚文野上樓盤膝坐定後,徐廣元道:「漢皇年老智昏,此時正是舉兵的好時機。可惜三江幫冥頑不靈,怪不得我。」

    尚文野眼睛直視徐廣元,道:「我等俱為草莽之人,插手官家之事恐非明智之舉。諸葛幫主有此雄心壯志,在下佩服。不過淮水幫當慣了閒雲野鶴,不想受人羈絆。只要你我互不侵犯,當可相安無事。」

    徐廣元搖搖手道:「少幫主年少神武,前途無可限量,此刻正是大好時機,少幫主又何必劃地自限,阻擋淮水幫的鴻圖大業呢?」

    「原來如此」尚文野雖然知道巴東喜透露消息給徐廣元,但是只憑兩個美人就能使巴東喜倒戈,他是怎麼想都想不通。或許幫內還有許多人受到諸葛無雙的蠱惑也說不定。

    尚文野臉上陰晴不定,徐廣元心中有底,微笑道:「少幫主可以考慮幾天,大好江山豈是一兩條小河所能比擬的。」

    尚文野臉上浮起莫名的笑容,起身道:「鹿死誰手尚數未知之數,我得好好想想這籌碼該押在哪兒?」

    徐廣元看著尚文野走下樓,眼中暴露著蛇蠍般的光芒。江充看著徐廣元的神情,心底不禁泛起一股懼意。

    日復一日,匆匆又過了兩個月。有一天朱亦謀收得一封遠自長安送來的口信。朱亦謀這些日子見荊天雲整天悶悶不樂,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隔天午時,朱亦謀趁著一家人用膳時,說到將遠行到長安探視重病的老友。只是最近路上不靖,於是要荊天雲陪同前往。

    梁鈺琳和巧兒不約而同的看著荊天雲,臉上透著古怪的神情。

    梁鈺琳開口道:「朱爺爺此去京城,路途顛頗,何不讓下人替您捎個信就好了。」

    巧兒接口道:「就是啊!朱爺爺年歲著麼大了,長途跋涉諸多不便,不如就依孫媳婦兒的建議,捎個口信就好了。」

    朱亦謀笑道:「此人乃我的至交好友,豈可如此失禮。何況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我的身子還撐的住。而且有天雲隨侍在側,你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荊天雲悶的久了,此時有了這個絕佳的機會,他連忙附和道:「爺爺身子骨還很硬朗,沒問題的。」

    梁鈺琳瞧了他一眼,嗔道:「你那麼想到外頭晃蕩,那麼出去以後都不要再回來了。」

    荊天雲心下一驚,呵呵乾笑兩聲道:「夫人這話從何說起?我不過是陪朱爺爺去趟京城,順道見見外祖父,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

    梁鈺琳看了看朱亦謀的神情,婉約一笑道:「嚇嚇你的,早去早回喔。如果讓我發現你不規矩,後果你自己看著辦。」

    梁鈺琳話中恩威並施,荊天雲心中雖然因即將遠行而雀躍不已,另一方面又因夫人的話感到不安。

    惱人的夜晚又來了,荊天雲想起兩個月前的事情,心中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

    不過出乎意料的,兩位夫人面帶微笑的幫他整理行李。或許是離別在即,倆位夫人這天晚上特別熱情,差點讓荊天雲吃不消。

    梁鈺琳和巧兒目送著朱亦謀和荊天雲離去,依依不捨之情溢於言表。朱夫人走到倆人中間,將倆人的手握在手中,道:「男人嘛!偶而要讓他們去活動活動。猛虎關在籠子裡關久了,也會變成病貓的。」

    梁鈺琳轉頭看著朱夫人,悄聲問道:「朱奶奶,相公會不會有危險啊?」

    朱夫人笑著道:「從小他就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肚子裡的孩子。」

    巧兒驚叫一聲,道:「琳姊姊有了,為什麼不告訴雲哥哥?」

    梁鈺琳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紅暈,嗔道:「我才不想用孩子來牽絆他。」

    巧兒低頭看著梁鈺琳的小腹,笑嘻嘻的道:「不知道是男的還是女的,我摸摸看。」

    梁鈺琳滿臉通紅,揮手擋住巧兒的手,往旁一飄,吐了吐舌頭道:「現在怎麼知道是男是女?說不定你自己也有了,你不會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看。」

    巧兒追了上去,道:「讓人家摸摸嘛,別那麼小氣。」

    兩個人在院子裡追逐嬉戲,完全忘了剛才的傷感。

    朱夫人笑著搖了搖頭,道:「真是兩個大孩子。」

    春江洶湧,兩岸蘆葦隨風搖擺。河水拍打著船身,整齊有如奏樂一般。舉頭喜見萬里晴空,一碧如洗。江上清風,耳得知而為聲,山川綠蔭,目遇之而成色。如此美景,令人望而陶醉,神清氣爽。

    荊天雲喜歡站在船頭承襲著迎面而來的春風,感受江上光華映照。正當他醉心於大自然美景時,忽然背後一人道:「天雲,出來好些日子了,你感覺如何?」

    荊天雲聞言轉身看著朱亦謀,道:「朱爺爺,我還是覺的心中放不下。」

    朱亦謀點頭捋鬚笑道:「你能替別人著想,表示你真的長大了。不過這次出來,是你的兩位妻子首肯的,不用擔心。放鬆心情,好好的賞玩秀麗景色。」

    荊天雲笑了笑,轉頭看著江水。忽然對面一艘船呼嘯而來,荊天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眼見該船行動怪異,荊天雲不敢輕忽,急忙轉身跑入艙中取出長劍,忽然朱亦謀大聲叫道:「天雲你快點出來。」

    荊天雲心中一驚,暗道:「來的好快。」氣隨意到,腳下勁力突長,身子有如脫兔般竄到船頭。

    朱亦謀神色慌張的指著急馳而來的小船,道:「天雲,你快點兒想辦法救救那船上的人。」

    荊天雲順著朱亦謀的眼光瞧去,一個手持斬馬刀的漢子慢慢靠近一個鬢髮銀白的老人,這老人被逼到船弦,再退一步就要落入江中。

    可是兩船距離過遠,荊天雲空有一身武藝亦無施展之力。他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朱亦謀滿臉驚惶,著急的道:「這怎麼辦才好?」

    忽然那持刀的漢子斬馬刀在半空中虛晃一招,接著凌厲無儔的往那老人頭頂砍去,那老人慌張的往後一個踉蹌,一個倒栽蔥頭下腳上往江水裡掉落。

    朱亦謀急的在船上大聲喊叫卻於事無補。荊天雲見那漢子拿起魚槍往水中刺,心念一動,轉身尋那魚槍。

    兩船漸漸靠近,那落水的老者在水中載浮載沈,就算不被魚槍刺中,恐怕也難逃滅頂的命運。

    荊天雲在船尾找到魚槍,接著彎身拿起船上纜繩往槍尾一纏,張臂運勁,大喝一聲往對方船艙射去。魚槍去勢有如流星電馳,波的一聲插入船艙。那持刀的漢子被荊天雲大喝一驚,又見魚槍飛來風聲勁急,一時之間忘了砍斷魚槍後頭的繩索。

    兩船方向不同,纜繩越放越多,只聽的崩的一聲,兩船同時大力震動,纜繩被兩船拉扯的橫立江中,繃緊的繩索宛如鋼條,荊天雲足下毫不遲疑,飛身上了纜繩。荊天雲身輕如燕,纜上行走有如凌空漂浮,那漢子看的目眩神馳,等到荊天雲行到中途,那漢子悚然一驚,颼的一聲揮刀往纜繩砍去。

    荊天雲見狀雙足一蹬,大力往前一竄,身未至,劍光已到。那漢子猛然覺得寒風襲身,刀鋒一轉,噹的一聲刀劍相交。荊天雲見他變招快速,刀上功夫了得,不禁開口讚道:「好刀法。」

    那漢子更不答話,手肘一沉,一刀橫擊出去,刀光閃閃,已將荊天雲下盤罩住。

    荊天雲若只是閃躲自是輕而易舉,可是如此一來纜繩勢必被大刀砍斷。電光火石之間,荊天雲雙足一蹬拔高三丈,身子和那漢子成筆直一線,劍身輕柔,直指對方天靈。

    那漢子瞬間失了敵蹤,心中一驚,猛然抬頭只見銀光閃動。那漢子左膝一屈,一招橫斷天索往上削去。

    劍薄刀實不可硬碰,荊天雲一招如影隨形劍身貼住刀背,劍身彎如曲尺,噹的一聲,荊天雲藉力往後翻一個觔斗。

    那漢子不待荊天雲落地,吒喝一聲連砍三刀。刀光霍霍,這連環三刀招數巧妙,勁道兇猛。荊天雲見這刀法沉猛刁鑽,可能是那漢子生平得意之作,心下不敢輕忽,回敬一招三環鎖月。雖然只是一招,但是劍意綿綿不絕。一環未完一環又起。

    那漢子沒見識過三絕劍,連環三式還未出盡,眼前一圈圈的光環炫麗奪目,那漢子急忙收刀退了一步,臉上驚異不定,心想:「這種軟綿綿又奇怪的劍招是什麼名目?」

    荊天雲得理不饒人,手腕一抖劍身顫動,一招左虛右實往那漢子腰間削去。劍身輕柔飄渺難以捉摸,劍尖吞吐有如蛇信。

    那漢子見勢頭不對,手臂一震,斬馬刀發出嗡嗡的聲音。猛地大刀往纜繩一擲,隨即一腳將身邊的木桶踢向荊天雲。

    荊天雲側身閃過木桶,想要搶救纜繩已經不及。荊天雲心念飛轉,銀牙一咬,翻身下船。荊天雲左手抓住那落水老者手臂,隨即長劍往船身一刺,右手猛力一扳,啪的一聲,一柄青剛劍頓時斷成兩截。荊天雲藉著長劍的彈力往上躍起,千鈞一髮中抓住斷裂的纜繩,右手使勁一拉,倆人往前飛馳數丈,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倆人在朱亦謀身前不遠處落水。

    朱亦謀本來看的心驚膽戰,此時見倆人無恙,不由的大喜過望,急忙要梢公將倆人拉起。

    荊天雲上了船後,另一艘船早已經順著水流消失的不見蹤影。朱亦謀高興的將荊天雲抱住,笑容滿面直道:「虎父無犬子。」

    一場凶險的惡鬥剛剛落幕,那梢公有如驚弓之鳥,兩手使盡吃奶的力氣驅船向前,不多時遠處已經隱約可見渡頭。

    那老者受了驚嚇,右手臂又被魚槍所傷,雖然經過包紮已無大礙,可是卻依然昏睡未醒。

    朱亦謀愁上心頭,看著老友不省人事,他對著荊天雲道:「江上風險難測,不如棄舟從車。」

    荊天雲心中也正在盤算這件事,於是點頭答道:「朱爺爺言之有理,等前面渡頭一到,孫兒先去打探一下。」

    碼頭上人群聳動,一群趕著回鄉的過客,周遊經商的商賈,出外訪友的旅人,聚集在此等著船舶。亂哄哄的吵雜聲,散客遊民穿梭其中,這樣雜亂無序的擁擠現象,不知暗藏多少危機。

    荊天雲為求慎重,要求梢公先不要靠岸,他施展輕功先上了渡頭,找到一輛篷車後才揮手讓船隻靠岸。

    荊天雲驅車往最近的白馬城而行。沿途奇山綠水巍峨壯麗,落日餘暉映照的七彩炫麗。

    歸鳥橫空長鳴,漁獵整裝滿載而回。遠處炊煙裊裊,棧道上行人匆匆,此時白馬城極目可見,荊天雲轉頭見那老者已經醒來,朱亦謀正和那老者敘情論往。非禮勿聽,荊天雲獨自坐在前頭,只管注意四周動靜,對兩人談話不聞不問。

    一路平安無事,進了白馬城後已經是沿路燈火通明。荊天雲揀了家乾淨的客棧讓兩位老人家休憩。客棧內雖然人來人往,但是這些人多半只是旅客或食客,荊天雲從店小二口中得知刀鐵□就在兩個街口外,於是他小心的巡視一周後,趁著兩位老人家用膳時,上刀鐵□去買把護身用的武器。

    刀鐵□子裡各式鐵具應有盡有,刀槍劍戟諸般兵器橫掛牆上,犁耙鐵蹄眾多器具陳列桌上。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站在火爐前猛力拉扯著風箱,火爐裡燒紅的煤炭隨著陣陣的強風,竄出噬人的火焰。那漢子被爐火蒸的汗流浹背,他右手拿起鐵鉗夾住一條鑌鐵放入爐中,不過一會兒的時間,鑌鐵透出紅光,那漢子放開風箱,左手持鉗夾起鑌鐵放在砧上,右手拿起鐵□開始敲打。

    荊天雲看的相當有趣,只是他心裡頭還是掛念著朱亦謀,於是轉頭開始挑選稱手的兵器,但是他不時的回頭看那漢子鑄鐵,顯然是意猶未盡。

    一條頑鐵逐漸成形,看那鐵條彎曲的樣子,大概是鐵鉤一類的器具。

    那漢子將鐵條放入水桶中,燒紅的鐵條遇水立刻嗤嗤作響,桶子上浮起一層白色水氣。

    原本荊天雲以為那漢子會繼續錘打鐵條,沒想到那漢子隨手拿起腰間的粗麻布往臉上一抹,轉身走到一塊磨鐵石前,將布巾塞回腰間,右手一探拿起一支短劍,隨後笨重的身子往凳子一坐,開始聚精會神的磨起那把短劍。

    那漢子手中的短劍相當別緻,銀絲紅線纏繞的劍柄,劍身大約只有一尺半長,握柄處金光閃閃,側面龍首雕刻栩栩如生,荊天雲見獵心喜,心想這柄劍放在家中給夫人防身也不錯,於是上前問道:「這位大哥,請問你手中這支劍賣不賣?」

    那漢子停下手邊工作,抬頭看著荊天雲,張口尚未答話,忽然荊天雲背後一人冷冷道:

    「這對短劍你買不起。」

    荊天雲聞言倏然轉身,只見刀鐵□前站立著一名穿著淡藍色衣衫的女子。他和這女子一照面,不由自主的多看了這女子一眼。荊天雲並無輕薄之意,只是眼前女子雙眸色澤有如天空之湛藍,鼻樑挺直,秀眉如畫,肌膚白裡透紅,猶如冰雕玉砌。這女子生的明□不可方物,長相卻不似中原女子,所以荊天雲才楞了一下。

    那美貌女子似乎早已習慣別人異樣的眼光,她輕盈的走道那漢子身前,道:「店家,我交代的東西備妥了嗎?」

    那漢子似乎沈醉在眼前美女□光之下,他雙手捧起兩把一模一樣的短劍,恭敬道:「姑娘交代的東西都弄好了。」

    那美貌女子取回短劍收入兩袖中,接著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放在那漢子手中,盈盈一笑道:「謝謝你了。」

    那漢子見到那美貌女子笑容時,全身有如沐浴春風煦日,渾身快美難言。尤其那女子湛藍的眼眸似乎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那漢子見了以後登時楞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荊天雲看那漢子如癡如醉的模樣,感到十分可笑。不過荊天雲剛才看到那兩柄劍時,便下了決心要買到手。此時那美貌女子漸行漸遠,荊天雲急忙轉身追了上去。

    那美貌女子聽見後面有人追來,心中猜想必定是剛剛那□子裡的紈胯子弟。這種人多如牛毛,自己可沒時間和他糾纏。於是暗運真氣,施展輕功,只見她足不沾地,身形飄飄宛如御風而行。

    荊天雲見那美貌女子輕功卓絕,心中暗暗稱奇。不過那兩把劍他是勢在必得,於是緊追在後。

    荊天雲跟了這女子一陣子後,見她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於是奮力往前一衝,身子凌空一翻,輕巧的落在這美貌女子前面。

    荊天雲亦步亦趨的跟著,那美貌女子早已驚訝不已,此時被荊天雲超前攔截,她心中大駭,雙手一抖,手中多了兩把短劍,只見寒光一閃,兩把鋒利的短劍往荊天雲胸前刺去。

    冷冷的刀鋒劃過胸前,荊天雲雖然側身閃過,不過他心裡著實嚇了一跳。因為他萬萬沒想到這女子竟會不發一言就挺劍刺來。

    荊天雲急忙往後一躍,雙手一拱,道:「姑娘請先別動手,在下並無惡意。」

    那美貌女子不理會荊天雲,這時一擊不中,隨即一招流水行雲斜劈而來。

    月光皎潔,短劍反射出銀白色光芒,黑夜中猶如兩條白蛇吐著蛇信,荊天雲驀然想起:

    「夜暮時分追著一個姑娘家,難怪她會誤會。而且這兩把短劍似乎是她的防身利器。」想到防身利器,荊天雲背脊一涼,暗驚道:「不好,我怎麼這麼大意,竟然離開朱爺爺這麼遠。」

    荊天雲心急如焚不敢戀棧,忽地躍起三丈上了牆頭,接著雙足輕輕一點飛身上了屋頂。

    那美貌女子見了他這手獨步武林的輕功,整個人呆在那裡。只聽到遠遠傳來荊天雲道歉的聲音:「在下並非有意冒犯,請姑娘見諒。他日有緣……」

    那美貌女子站立半晌,心中忽然想起某件事,她突然高興的叫道:「我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她興奮的一陣手舞足蹈後,雙腿運勁跳上牆頭,追著荊天雲而去。

    夜闌人靜,陋巷犬吠。回到客棧的荊天雲見到朱亦謀,終於可以放下懸在半空中的心。

    不過朱亦謀獨自一人倚窗沈思,荊天雲感到有些奇怪,因為朱亦謀一向都是笑口常開,現在如此愁眉不展,應該是有嚴重的事困擾著他。

    荊天雲走到朱亦謀身邊,道:「朱爺爺,您沒事吧?」

    朱亦謀回過頭來見到荊天雲,微笑道:「你回來了,肚子餓嗎?要不要叫人送飯菜上來。」

    荊天恩搖了搖頭,揀了張凳子坐下,道:「朱爺爺,您有心事啊?怎麼不見您的朋友呢?」

    朱亦謀頓了頓,道:「我的朋友走了。」

    荊天雲心頭一驚,道:「走了?那位爺爺不是還受著傷嗎?」

    朱亦謀轉頭看著黑暗中燈火逐漸熄滅,一股淒涼的感覺湧上心頭。遠遠傳來打更的聲音,似乎牽動著他的心弦。

    過了一會兒,朱亦謀長歎一聲,轉過身來道:「天雲啊!我不去長安了。你自個快去快回,千萬別耽擱,懂嗎?」

    荊天雲一臉疑惑,問道:「朱爺爺,您說這話是否另有含意?孫兒愚頓,請爺爺示下。」

    朱亦謀緩了緩心情,道:「說給你聽也無妨。我的朋友,也就是剛剛那個老者,他叫石德。你大概沒聽過他的名字吧?」

    看著荊天雲迷惘的眼神,朱亦謀露著悲慼的神情續道:「他如今是戾太子殿下的太傅。

    我和他相識三十多年,早就勸他要告老還鄉,如今天下風雲將起,他是難以脫身了。」

    荊天雲對官場一向沒興趣,所以朱亦謀說的話他一知半解,由於搭不上話,他只好靜靜的聽朱亦謀侃侃而談。

    朱亦謀續道:「本來上長安是要探視老友,沒想到我的一干朋友俱被殺戮殆盡。現在朝綱混亂,奸臣當道,說來都是那個江充惹的禍。天雲,你知道江充是什麼人嗎?」

    江充惡名遠播,荊天雲當然有所耳聞,不過他不明白這跟上長安有什麼關係。

    說起江充這人,他與常人唯一的不同,就是自認為與眾不同,希望別人注意他。

    江充本名江齊,趙國邯鄲人,他的妹妹是歌舞名手,嫁給趙國太子丹。趙王劉彭祖是武帝異母兄弟,劉丹是他唯一的兒子,因此溺愛過度,生活奢糜紊亂。江齊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他從妹妹那兒聽到許多劉丹荒唐的事跡,因此向趙王通告劉丹在外胡作非為的荒唐事。江齊對於自己能將皇族生活搞的一團亂的能力相當自豪。受到父親訓誡的劉丹,事後知道是江齊告的密,一怒之下將他痛打一頓,江齊僥倖逃脫大難,可是劉丹卻將他的父兄殺了。江齊此時化名江充,一路逃到長安,並且一狀告到武帝面前。他故意奇裝異服晉見武帝,武帝果然被他的服飾所惑,以為他有過人的才能。劉丹因為姦淫胞姐之罪被捕,但是在趙王苦苦哀求之下,劉丹僅僅被除去太子之位而已。武帝對這江充大加讚賞,檢舉自己妹夫,而且還是太子之尊。武帝誤以為他有過人的勇氣智慧,所以賦予江充極高的權力。對於將權貴都不放在眼中的江充而言,將皇族搞的雞飛狗跳是他的興趣。因此遭受到江充誣陷入罪的皇族不計其數。漢武帝這些年龍體欠安,每當他病痛發作時,總是疑神疑鬼,以為有人暗中詛咒他。因此巫蠱之術成為江充剷除異己的不二法門。據說無辜慘死的人多達數萬人。

    朱亦謀的一些好友亦不能倖免於難,此去長安只是徒增傷悲,所以朱亦謀打消了往長安的念頭。

    聽了朱亦謀的說明後,荊天雲恍然大悟。不過對於這些事,他還是興趣缺缺。

    荊天雲送走了朱亦謀後,回到白馬城打算輕騎往返,早早接回外祖父。

    市集上車水馬龍,往來人群喧嘩擾攘。荊天雲全神專注的察看馬販牽來的馬匹。這功夫可馬虎不得,要選擇一匹良馬除了色澤,健康情形,馬匹的產地外,最重要的是適不適合長途跋涉。正當他品頭論足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喂,你昨晚兒追我做什麼?」

    荊天雲聽那聲音似乎是對著自己說的,心中不禁感覺有些奇怪,於是轉身看看,眼前一人身穿雪白衣杉,粉腮紅唇,一雙湛藍的秀目隱含著笑意正看著自己。荊天雲認識,不,應該說是看過,因為此人正是昨晚那個美貌女子。

    雖然這美貌女子問的冒昧,但是昨晚自己的確太失禮。荊天雲想來心中有愧,於是抱拳一躬,畢恭畢敬的道:「在下昨晚舉止失措,還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予計較。」

    那美貌女子聽荊天雲文謅謅的道歉詞,噗嗤一笑,道:「我是問你昨晚追我做什麼?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這美貌女子臉頰上兩個淺淺的梨窩,笑瞇瞇的雙眼有如月兒,深邃的眼眸好似大海一般,美麗之處與中原女子各勝壇場。

    那姑娘的說詞令荊天雲一愣,他心中猜想:「或許昨晚自己不戰而退,這女子知道我並非歹人,恰巧此時在市集上遇到,故而出言相詢。」荊天雲心裡頭往好處想,因為他並不知道和這姑娘還有什麼過節。不過事實上這美貌女子已經找他好半天了。

    荊天雲心中有了這個想法,於是乎又躬身一揖,道:「實不相瞞,在下見姑娘手中的短劍精巧別緻,所以想。」

    荊天雲話未說完,那美貌女子接口道:「所以昨晚你是來搶我的短劍,是不是?荊天雲急忙大力搖頭,道:「不是,不是,姑娘誤會了。在下是想收購,並非搶奪。不過這短劍乃是姑娘隨身兵刃,在下不敢妄想。只是昨晚一時心急未曾言明,得罪之處,希望姑娘原諒。」

    那美貌女子荊天雲說的誠懇,□首輕點,道:「要我原諒,當然可以。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

    「請她原諒不過是客套話,沒想到這美貌女子順口就接了下來。不過既然自己話已經說出口,不妨聽聽她怎麼說。」荊天雲自忖昨晚並無大過,一時不察反受要挾,他語氣無奈的道:「能力所及,必不推諉。」

    那美貌女子聽他受了話,臉上頓時笑容燦爛,道:「我叫香韶玉,你叫什麼名字?」

    香韶玉天真而毫不修飾的話語,讓荊天雲覺得有股親切的感覺,荊天雲微笑道:「在下姓荊,草字天雲。不知姑娘要在下幫什麼忙。」

    香韶玉道:「我想請你見一見家師。」

    荊天雲與香韶玉以前素未謀面,應該也不曾見過他師父吧。他好奇的問道:「在下可否冒昧請問令師名諱。」

    香韶玉對師父似乎相當崇敬,只見她臉上充滿傾慕之色,道:「我師父是玄女宮的宮主,九天玄女。」

    荊天雲聞言失聲叫道「九天玄女?」

    香韶玉見到荊天雲反應如此劇烈,以為他震攝於師父威名,她不禁面露得意之色,道:

    「我師父可不是平常人說見就見的到的。今天你有緣見到,算你三生有幸。」

    香韶玉心中認定荊天雲必定欣喜若狂,豈知荊天雲想起黃河三鮫之言,認為九天玄女是淫邪妖人,師父如此,想必弟子亦不遠矣。荊天雲臉色倏變,冷冷的道:「對不起,我還有要事在身,沒空見你師父。告辭了。」說完牽著馬□便即離去。

    香韶玉見荊天雲忽然翻臉,一時愕然。待見荊天雲足撐馬鐙,她急忙追了上去,道:

    「你這人怎麼說話不守信用,明明答應要幫我忙的,怎麼說走就走。」

    荊天雲聞言轉身,臉色不豫的道:「鄴城荊家向來不與妖人打交道,你滾遠一點兒,我可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香韶玉沒想到剛才謙恭有禮的人,現在竟然出言不遜,她氣的臉色鐵青,怒道:「你口裡不乾不淨的說些什麼?是你先得罪我的,我不過請你上長安見見我師父,你為何要口出惡言?」

    荊天雲鼻中哼的一聲,道:「裝的真像,我懶得和你廢話。」荊天雲翻身上馬,忽然破空之聲忽至,一支袖箭當胸飛來。

    香韶玉聽荊天雲辱及師門,狂妄自大的模樣讓她不禁怒火中燒,於是不說分由先賞他一支袖箭,以儆他侮辱之罪。

    荊天雲早有防備,對於她的行動看的明白,他不慌不忙的伸指一彈,噹的一聲,袖劍化做一道白光往上飛去。

    袖箭只是聲東擊西,香韶玉雙手一抖,袖中短劍入手,一招月落雪嶺削向荊天雲下盤。

    本來這招是刺向敵人頸子和胸口,不過荊天雲此時坐在馬上,這招月落雪嶺便刺向他的大腿和腰間。

    荊天雲但感劍招巧妙,心中咦的一聲。雙足一撐,一個鷂子翻身,半空中使出連環踢,腳尖直踢香韶玉眉心。

    香韶玉本意只是要逼荊天雲下馬,不料荊天雲出手無情。香韶玉玉貝一咬,雙劍在手中劃了個半圓,使出玄女雙劍的絕招——風月無情。只見香韶玉衣袂飄飄,身形如風,手中兩道劍光去勢如電,冰冷的刀鋒轉倏便至,就在兩人接觸的一瞬間,雙劍幻化千百銀星刺向荊天雲。

    寒光霎然襲體,荊天雲眼明手快,拂手散手運指如風急彈如電。只是香韶玉這玄女雙劍實是巧妙至極的劍法,手持之雙劍左陰右陽,剛柔並濟,招招俱是進攻多處。荊天雲錯估香韶玉功夫,一時之間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荊天雲雖然勉強支撐,可是先機已失,這幾招接下來儘是挨打局面,他變成只守不攻,心中叫苦不迭。香韶玉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這是她第一次施展生平絕學,豈知連連失手,竟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

    香韶玉越打心越驚,腦中已經無法思考,只見奪命絕招紛紛使出,手下已經不再留情。

    荊天雲亦使出渾身解數,身形忽變,流雲掌輕靈飄逸,荊天雲逸宛如御風而行,劍氣縱橫,劍光霍霍之中,只見青杉白衣忽而交錯,忽而對峙,一時之間難分高低。

    倆人交手一百餘招,突然之間,呼聽香韶玉嬌叱一聲:「著。」倆人倏然分開。

    荊天雲望著衣袖上三道橫切刀口,臉上氣憤難平,道:「你真不知好歹。」

    香韶玉額頭上香汗淋漓,氣喘呼呼,道:「你輸了。跟我走吧!」

    荊天雲鼻頭一皺,道:「我會輸?又沒人說和你比試,難道你說了算?」說完雙足一點,半空中一個轉折落在馬背上,右手一拉韁繩,腿下一挾,呵的一聲策馬而去。

    香韶玉力氣放盡,一顆心還因剛剛的惡鬥而劇烈跳動著。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全身盡濕,沒了力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荊天雲離去。

    市集上一堆圍觀的人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兩人相繼離去才交頭接耳的討論著剛才的爭鬥。許多游手好閒的登徒子悄悄的跟著香韶玉,直到香韶玉進了客棧,這些人還依依不捨的流連不去。

    駿馬奔馳在青石板上,噠噠噠之聲此起彼落。原先打鬥本來難分宣輊,可惜香韶玉畢竟是女兒身,時間一長,香韶玉長力不繼出手漸緩。荊天雲無意傷她性命,趁她出手遲疑之際,一招悍嶺夾道,雙手分襲而至。香韶玉手上力道已失其二,擋不住荊天雲直擊而來的兇猛掌力,她拼著兩敗俱傷的念頭,雙劍輪舞,一劍刺向荊天雲心口,一劍削向荊天雲右肩。

    荊天雲右手湯開刺向心口的一劍,左掌本應擊中香韶玉的胸口。可是當時荊天雲心念忽動,左掌只在她肩頭輕輕一拍,趁勢往後一步。他沒料到香韶玉收招無力,身子繼續往前使完後半招。荊天雲的後退正好落入劍招之中,因此袖子才被劍尖劃破。

    荊天雲心中納悶,為何剛才沒下重手。想著想著,他的眼前浮起了一個人影,那個影中人是他曾經打傷過。「段水柔」為何會想起她,荊天雲自己也不明白,不過剛剛和香韶玉的對話,似乎是抄襲自段水柔,荊天雲想起段水柔的無理不由的發出會心的一笑,不過一會兒又想起她的狠毒,心中又忿恨不平。思索之間,忽然馬兒一聲長嘶,荊天雲驀然醒來,暗道:「我怎麼老是想著她。」他大力甩了甩頭,想將她的影子從心中抹去。突然荊天雲一拉手中韁繩,回頭看著白馬城。

    尋思:「我剛剛報上姓名,萬一這女子去鄴城尋仇,家中可是無人能敵。可惡,現在只好將這筆帳算清再說。」荊天雲雙腿輕踢馬腹,回過頭來往白馬城而去。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客棧的香韶玉將全身浸在滿佈香花的澡盆裡。冒著白色煙霧的熱水按摩著光滑白晰的冰肌玉膚。水波輕柔,水面的花瓣隨著水紋起伏不定。香韶欲眼前浮現剛才的光景,心想:「剛剛為何他會手下留情?他明明可以致我於死地的啊?」熱水蒸的她的雙頰紅通通的煞是嬌□可人,只見她嘴角兒含笑,心道:「為何他聽到師父的名字就生氣,難道他真的和那人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荊天雲,這是他的真名字嗎?還是他隨便說說的?他輕功這麼好,這次失了蹤影后再尋他可難了,這下子怎麼辦才好?」

    許多想不通的疑點,非得荊天雲自己回答不可。「一定要去追那個人」香韶玉想到這兒,她心中忽然有股期盼。「難道他喜歡。」香韶玉心頭一甜,渾身不由自主的熱了起來,她不敢再往下想,為了讓腦子清醒,她整個人噗通一聲的滑進熱水中。一場莫名其妙的打鬥擾亂了香韶玉的心,水氣瀰漫的屋子裡,充滿淡淡的花香。就在香韶玉無盡的遐思中,一對貪婪的眼睛,正欣賞著春色無邊的戲水景象。

    香韶玉要找荊天雲很難,可是荊天雲要找香韶玉卻是很容易,只要問一問今天市集上和人打架的美貌姑娘,十個男人大概就有七八個知道那美貌姑娘住在金玉滿樓。香韶玉一戰成名,她自己可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拜香韶玉之賜,這天晚上的金玉滿樓人山人海,掌櫃的高興的笑不攏嘴。不過當事人心中可不好受。一對對垂涎慕色的眼光盯著香韶玉,香韶玉蹙眉微怒,喚來掌櫃,臉色不悅的道:「掌櫃的,請算一算房錢。」

    面對這滿坑滿谷的客人,掌櫃的巴不得這姑娘一直住在這兒。不過生意人講的是銀貨兩訖,既然這姑娘要走,自己可沒理由可留下她。掌櫃的心中雖然暗道可惜,不過生意歸生意,掌櫃的還是擺出一慣的笑容,算好房錢後哈腰躬身的送香韶玉到外頭。

    雖然外頭還是人頭蠢動,不過至少比客棧內污穢的氣氛好的多。香韶玉吐出胸中的穢氣,往前跨出一步正欲離去。忽然人群中一人道:「這位姑娘請留步。」

    香韶玉聞言側身一看,一個年紀大約三十多歲的男子從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這人身穿藍色勁裝,雙目圓睜如珠,風塵滿面,兩臂肌肉盤根糾結,手背青筋浮現,呼吸時胸口鼓起,全身充滿剽悍之色,顯然這人久經風霜而且內力和掌上功夫了得。

    香韶玉一雙深邃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她腦中思索一會兒,俏臉一沉,道:

    「我不認識你。讓開。」「這些臭男人…」她心裡厭惡現在這種情形,不由的對所有人都起了敵意。

    那漢子毫不在意,只見他雙手一拱咧嘴笑道:「在下曲幽,乃是按察使徐大人的貼身護衛。我家大人久聞芙蓉仙子大名,想請仙子移駕賤捨。」

    香韶玉不待他說完,冷冷的道:「既然是賤捨,那種地方我可不會去,你再擋著我,可別怪我不客氣。」

    曲幽依然故我的一笑,道:「仙子先別動怒,這裡離別館不過半天的路程,仙子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香韶玉不屑與他多談,嬌吒道:「你再不滾開,我可要……」香韶玉話未說完,忽然腦中一陣暈眩。她心中大震,急忙運氣提神,豈知丹田中空空蕩蕩,內力竟然無法氣隨意道。

    香韶玉看著曲幽促狹的眼神,恍然大悟道:「你這卑鄙小人,既然使毒暗算……你。」

    香韶玉四肢發軟,身子一傾,香肩靠在客棧前的門柱上,眼前越來越模糊。

    曲幽見香韶玉意識不明,臉上露出狡獪的笑容,得意的桀桀笑道:「醉心五里香無色無味,任憑你多精明也無法抵擋。」

    眼前美人有如囊中之物,曲幽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前一步,伸手就去抱香韶玉。

    曲幽色瞇瞇的看著香韶玉雪白的酥胸,舌頭舔了舔乾乾的嘴唇,心中正盤算著要如和伺候這美人。正當他心醉神迷時,忽然背後勁風襲體,曲幽往前一竄,轉身一看,只見眼前出手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面對著怒氣沖沖的眼神,曲幽陰惻惻的道:「閣下是何人?膽敢插手官府之事。」

    若是光明正大的打鬥被擒,荊天雲絕不會出手救這女子。不過會用迷魂藥這種詭計的,恐怕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如此下流卑鄙。」一股忿怒不平衝上腦門,於是荊天雲忍不住一個箭步,右手一招呼風喚雨,掌力猶如狂風暴雨般蜂擁而至。

    荊天雲不答他話,彎腰抱起香韶玉。曲幽見他對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怒急,不過剛剛凌厲的掌風使他心中有所顧忌。只是沒想到這年輕人竟然目中無人,背對著自己救人。曲幽雙掌運勁,吒喝一聲,道:「臭小子找死。」曲幽雙拳如風,一招威震東嶽,拳風有如狂雷大作,隱隱透著轟隆之聲,石破天驚般的一擊往荊天雲背後呼嘯而至。

    荊天雲頭也不回,輕身一縱,腳底對著狂擊而來的雙拳一踢,整個人好像被彈石機拋出一樣往上直竄。

    曲幽就這樣兩眼直瞪著荊天雲上了屋頂,過了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道:「這功夫好像是荊鐵山的凌空虛渡,不過又好像不是,奇怪了,這是什麼功夫?」曲幽說完忽然覺得雙臂隱隱作痛,荊天雲加上香韶玉的重量都由他一人承受,就算是鐵打的手臂也撐不住。

    順著黃河走向,在往延津的方向,遠遠望去,信風漾舟,三五成群隨波蕩漾。翠綠的山脊,林木挺拔秀麗高聳入雲。此時接近傍晚時分,夕陽餘暉映射著水面一片金黃色。

    棧道上的路人急著入城,熙來攘往間,喧囂雜吵好不熱鬧。忽然一陣狂風呼嘯而來,行人紛紛駐足遮掩,煙塵瀰漫中一輛篷車緩緩而行。

    雖然躲過了曲幽的追捕,荊天雲還是擔心京城四大名補其餘眾人會突然現身。荊天雲自忖對付曲幽綽綽有餘,但是其他三人功力與曲幽是在伯仲之間的話,自己可沒把握可以對付倆人以上,更何況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香韶玉。不過曲幽拳勁相當渾厚,荊天雲藉勢一跳,雙腿卻也被震的酸麻不已。

    荊天雲一手按摩著雙腿,一手駕著篷車。剛才抱著香韶玉,薰染的衣襟上有股淡淡的香味。眼前風和日麗的景象,清芬可挹的香風,沖淡不少思鄉的情愁。

    身後□□□□的聲音響起,荊天雲對著前方道:「睡的還安穩嗎?」

    香韶玉醒來發現自己在篷車裡,想起客棧前的最後一幕,心中一驚,急忙檢查週身,荊天雲聽到的聲音就是此時發出的。

    香韶玉聽到荊天雲的聲音,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怒。「他對我無禮在先,現在幫了我後兩不相欠。可是如此一來,要如何讓他去見師父?」

    香韶玉心念飛轉之際,忽然荊天雲開口問道:「為何你師父要見我?」

    篷車輪子喀喀作響,馬蹄的噠有聲。香韶玉沈默了一會兒,反問道:「為何你不願見我師父?」

    荊天雲一拉手中韁繩,馬兒□的一聲立足不動。荊天雲整個人轉身看著香韶玉,神色不屑的道:「你師父千里迢迢來到中原,四處找尋年輕俊俏的男子,你當我荊天雲是什麼人?

    雖然荊某不敢自詡清高,卻也不與之同流合污。」

    香韶玉心中雖然惱他,但是她並非糊塗之人。香韶玉強自壓下心中不滿,道:「我們師徒七人來到中原,□是為了找兩個人。中原人這麼多,找人談何容易。所以我師父才藉助三江幫之力,只是想求事半功倍而已,或許你誤會了。」

    荊天雲哼的一聲,道:「三江幫幫眾俱是奸邪之徒,你師父為求助於三江幫,恐怕花了不少心思吧!」

    香韶玉如何聽不出荊天雲話中譏刺之意,她氣的花容失色,怒道:「你。你。你不知道別亂說,我師父是三江幫幫主的親妹妹,找人不過是舉手之勞,段幫主當然義不容辭。你。

    你當我們玄女宮的人是什麼?」

    荊天雲不明白九天玄女和三江幫幫主是什麼關係,此時見到香韶玉氣的淚水直流,心中忽然感到愧疚,他語氣一軟,道:「你別哭了,我怎麼知道這許多事?何況我上過三江幫的當,自然對三江幫心存願懟,因此誤會是在所難免。香韶玉聽荊天雲低聲認錯,淚水盈盈的瞪了他一眼,道:「看你還以後敢不敢亂嚼舌根,對了,你的功夫是家傳的嗎?」

    荊天雲聞言一愣,道:「我師祖單傳一個徒弟,那人就是我爹。嚴格說起來不是家傳的武學,不過會這功夫的只有寥寥數人。」

    香韶玉一時之間猶豫不決,心中不知道是不是該將事情始末說給他明白。

    荊天雲見她不語,於是開口道:「前頭延津有渡頭,我要乘船去了。等會兒分道揚鑣,你自個兒小心。京城名捕不知為何要抓你,不過剛才的驚雷千里曲幽的功夫不弱,想必其他三人亦是不同一般衙役。路途艱險,凡事需得謹慎。」

    香韶玉望著荊天雲的臉忽然一紅,心頭砰砰亂跳,心想:「他這麼關心我,分明是對我有意思。」

    香韶玉此時決定將事情說給荊天雲聽,她低頭輕聲細語道:「你仔細聽我說,大約在一年多以前,玄女宮來了一個中年人,說是要取那冰心玉蓮花。」

    荊天雲聽到冰心玉蓮花,心中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他不動聲色,繼續聽香韶玉說下去。

    香韶玉續道:「那時我師父正在閉關,未得師父允許,我們師姊妹七人當然拒絕他。那冰心玉蓮花生在絕壁之上,除飛鳥不能至,所以我們也沒多注意此人。沒想到他隔天竟然將冰心玉蓮花偷走。我師父出關後雖然僅僅口頭上責備我們,但是從師父匆匆趕赴中原的情況看來,我師父應該是相當生氣。不過。不過。」

    香韶玉抬頭看了看荊天雲,續道:「我看了你的輕功和那人如出一轍,你們之間應該有所關連。我師父交代要找到此人,可是這大半年來都沒這人消息,所以當我。」

    荊天雲聽香韶玉語中多所保留,想必是其中牽涉到玄女宮私事,因此他不便多問。不過對於父親之事,他卻有話說。荊天雲等香韶玉語氣一頓時,道:「那人不是偷,是搶對吧!

    香韶玉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荊天雲笑道:「我爹情急之下,一定是用搶的,怎麼可能等你們疏忽之時再偷。香韶玉睜著大眼睛,問道:「那人是你父親?」

    荊天雲點點頭,道:「關於這件事,我一定會稟明我爹的,請你放心,我爹一定會給宮主一個交代。」

    香韶玉□首低垂半晌,忽然抬頭道:「你現在要去哪兒?」

    荊天雲感到奇怪,反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香韶玉道:「我想我師父一定有許多事要問你,所以我想先知道你會在哪兒。萬一我師父要找你時,我好有個回應。」

    荊天雲心想長安那麼大,說了你們也未必找的著,於是老實答道:「長安。」

    香韶玉微微一笑,忽爾問道:「你要我的劍做什麼?」

    荊天雲心想這事沒有隱瞞的必要,於是回答道:「我想買來送給我的兩個妻子。香韶玉臉色微變,輕咬櫻唇道:「原來你已經有妻室了。」

    荊天雲想起兩位嬌妻,心中柔情忽起,恨不得此刻插翅飛回荊家。

    香韶玉看著荊天雲沈醉幸福的模樣,幽幽的道:「你一定很愛你的夫人吧?」

    荊天雲頷首道:「她們也很愛我啊!:荊天雲說完只見香韶玉低頭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時之間倆人無語,荊天雲感到無聊,轉身舉鞭一抽,口中哈的一聲,篷車喀啦一聲緩緩而動。」

《鐵血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