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奇藥迷粉禍武林

    荀際和小師弟一整夜奔馳了數百里

    荀際的心情非常沉重,他並不為雲貞擔著很大的心事,這任性的小妹妹,只要找回來,歐陽忍已身歸方外,再無阻撓良姻的人了,而荀侍郎夫婦也早已默然認了!所發愁的是冰蕊和寒萼二女。

    次日,他倆向平涼府疾進,荀際忽然一收馬韁,低頭沉吟不止,公孫隱也非常警覺,猛地喊道:「師哥,貞姊姊長安府並無親友,丐幫探聽到的只怕未必是她!依上次碧筠別墅情形看來,除非——」

    荀際雖贊同小師弟的看法,卻仍恐雲貞撞回去,找三環五福幫人的碴兒,只微微頷首,沒有遽下斷語。

    突然前面煙塵起處,馳來三匹快馬。

    馬上的人,已臨切近,看出正是丐幫滿天星黃驥,小吉子和七長老之一九紋龍喬日興,各各歡呼相見。

    滿天星皺皺眉說:「老弟冤枉你跑這一趟,窮哥哥所以趕來送訊,出現長安府的蒙面少女,已被東嶽儒聖帶走,她絲毫沒有反抗,像是夏侯老人親屬晚輩,據我猜測,歐陽姑娘絕不會離開河州,必是一時負氣出走,嚇嚇她的老子罷了!」

    荀際聽他一說,茫然若有所失,怔怔不語。

    滿天星又皺皺眉頭:「老弟弟美滿良緣,卻美中不足,令尊大人不肯答應冷姑娘們的婚事,瞿雲長老又闖進來瘋言瘋語,把事情鬧得更僵!但重九之會為期已近,老化子又探來一件重要消息,正是老弟渴欲查訪的。」

    荀際忙問:「就請老兄明白示下,雲妹妹這次出走,非常離奇,她武功較前又增進了不少,什麼人能阻攔住她?她盡可和鎮燕山鬧一場,用不著……」荀際對於雲貞性格摸得很清楚,所以反而更加狐疑。

    他怕像冷萼一般,又遭了什麼人的擄劫!

    滿天星呵呵笑道:「老弟深入狄道谷,卻沒會上盧龍老人,豈知老詭計多端,聲言前往南荒,卻偷偷隱藏在那裡!」

    他用手向東北面的六盤山麓一指。

    荀際驚問:「黃幫主此話可已探聽確實?」

    滿天星道:「窮哥哥幾時把線兒踩歪過,況且事關重要,豈敢亂編一氣,小喜子這小兄弟聰明機警,咱們找個地方談談,讓他向小俠詳細報告吧!」說著,他們折回附近一座鎮,找家酒館打尖歇馬。

    荀際叫些酒菜,一同暢飲。

    小喜子欣然說道:「回小俠,我奉命在這一帶踩探,三日前就在平涼府城內,看見兩個醜八怪,一男一女,都穿著大紅衣裳,另外有個一身黑色袈裟的黑臉老僧,聽他們彼此稱呼,方知是有名的珞珈山黑禪師,和東海雙丑。」

    「我溜在他們身後,偷聽他們的談話,那個醜老婆子莎蘿夫人氣忿忿說:『盧龍老鬼,得了三寶玉圖存心獨吞,饒他醜靈精,也逃不上天去!什麼高良工山,全是鬼話。他不回崑崙冷巖洞,就是去了六盤山蛇盤澗!』」

    「那個黑禪師也點首說:『不錯,老鬼幼年隨師印藏禪師學藝,就是在六盤山蛇盤澗,那兒確是他的老巢。』」

    公孫隱搶著問道:「小兄弟,你可曾探明蛇盤澗所在?」

    小喜子搖搖頭說:「他們找了三天三夜,還沒找見蛇盤澗呢!我更不敢冒昧上六盤山採探,但是後來又發生變化了。」

    荀際忙問:「難道他們竟不找盧龍老人拚鬥?盧龍老人利用他們,騙取三寶玉圖到手,卻瞞心昧己,把朋友一腳踢開,他們又豈能白白放過他?」

    小喜子搖搖手說:「不是這麼回事,後來又來了三個同夥!」

    小喜子描述三人形貌衣飾,原來就是諸葛天工、天目拙叟和紅葉莊主楓叟葉天賜,不過三人都帶著人皮面具。

    據小喜子說六人在一起鬼搗了一陣,有時說話聲音很小,小喜子無法聽清,只聽了二三成,諸葛天工歎氣說:「盧龍老鬼功力精深,就是找見了也未必鬥得過他,奪得了寶物。不如和六合派合作,然後大舉包圍六盤山,不怕不能得手!」

    荀際驚問:「從那裡冒出來個六合派?」

    滿天星歎息道:「六合派就是空芒老魔,集合邪道各派新創的組織,北支幫主牛元義也賣身投靠,老化子正為此煩惱異常,你且聽小喜子兄弟說下去,關於本幫的事,另行奉告,還請小俠做主。」

    那小喜子又口飛涎沫說下去:「六人的意見紛歧,發生爭執,結果是諸葛天工和葉天賜先行抽身不歡而散,其餘的四位,又密談了一陣,匆匆又上六盤山。」小喜子把探來的消息詳述一遍,荀際連連稱讚說:「喜兄弟真能幹!」

    九紋龍喬日興拱拱手說:「紅衣雙丑夫婦,功力怪異,天目一奇也非同泛泛,小俠應立刻進六盤山奪玉圖三寶,只怕老夫等幫不上一點忙。」

    荀際略加思索,道:「收回玉圖也刻不容緩,既有雙丑等追躡著盧龍老人,他一時也未易遠離。不如先行……」

    荀際沉吟半晌,滿天星拍拍他的肩頭笑道:「小俠想還是為歐陽姑娘擔憂,包在老化子身上替你尋訪,你八月底返回河州衛,管教她依舊活潑跳躍,回到你府上!」

    荀際連連稱謝。

    荀際把小喜子支開,然後將自己研究金龍符上的暗記,悟出五行氣功殘缺不能聯貫之處詳細告訴了滿天星和喬日興,他倆茅塞頓開,一同起立躬下拜說:「小俠天賦神慧丐幫千年絕學,如同日月重光,小俠算得窮家門一幫的的恩師了!」

    荀際慌忙起身答禮,連說:「不敢當,不敢當。」

    就在鎮上找家客店歇宿一晚。

    滿天星留下小喜子,負責在這一帶與丐幫弟兄聯絡,繼續暗中查探,他和喬日與先行返回河州衛。

    滿天星滿有把握,他斷定雲盧必是隱藏在附近,鬧鬧小性子,細心查訪一下,不難找著的。

    他倆為了籌備重九大會,匆匆別去。

    荀際二人留著房間馬匹,一同出店撲奔六盤山而去。

    丐幫弟兄早已為他們探明路徑,東西往來的一條官道。就翻越六盤山而過,路上商買不絕。

    漸漸走上了山腰,路旁林木幽翳。突然身後馬嘶聲起,疾馳過來一匹快馬,馬上卻是位年青貌美的弱冠少年。

    外面罩著一件翠綠披風,人如美玉馬似游龍,荀際仔細一看,不由暗暗失笑,原來正是修羅寒萼喬裝而來。

    他剛想和她溫存一陣,喬裝少年卻向前面藉鞭梢一指示意,緊緊向前飛馳不停,扭回頭來,神秘地向荀際投下了無限深情的一瞥。荀際愕然怔住!公孫隱眼尖,早已看出是冷萼喬裝,不由歎了一聲道:「師哥,怎麼不停馬和你……?」

    荀際也無法解替小師弟這個疑問,尷尬地笑說:「是我對不起她,不是她對不起我,追下去看看便知端的,我想她必有苦衷,或者正追趕什麼仇人!也未可知?」

    公孫隱邁步如飛,道:「師哥,果真如此,我們應該去幫助她一臂之力,快些追下去吧!」荀際身形晃動,腳步稍一加快,宛如風馳電轉。

    但冷萼在前面竟沒命飛馳,馬後揚起一團煙塵。

    相隔已在數十丈外,轉過一座峰腳,突然失去蹤影。

    前面筆直一條官道,行人稀少,絕無轉眼馳得無影無蹤之理。公孫隱十分乖覺,一收腳步道:「師哥,她一定另尋小路走向別處,我不信一匹馬能把我們丟得老遠!」他說著走近崖邊,欣然一指崖下,叫道:「師哥,她在這裡!」

    荀際鑽出一蓬灌木,走近崖邊,只見崖下一條險徑,直通谷底,兩山之間的一片寬峪,佈滿了松柏喬木。

    而林中自上望下去,正揚起一層浮塵。

    雖然看不見冷萼人影,卻馬蹄踏過亂石噠噠之聲,隱約傳來。荀際更不遲疑,拉了小師遞翻身電射而下。

    他倆落身峪底松林之中,只覺松林幽暗異常,視線反而望不出十丈之外,但他倆已認明冷萼馳去方向,穿林急追。

    峰迴路轉,突然前面展為一方寬大的平谷,兩座像鼻形峰咀,把前面隔為三條山谷,他倆身在密林之內,也未看清還有兩條叉路,一直向前撲入一條寬僅數丈的狹谷裡,隨著山勢蜿蜒曲折,旋繞起來。

    漸漸連冷萼馬蹄聲也隱沒有無聞,公孫隱有些發急道:「這是什麼鬼地方,怎麼越轉越迷糊,冷姊姊又來這裡做什麼?」正說時,突然前面一道纖巧婀娜的白影一閃。

    一陣衣袂帶風之聲,飄然而至。

    轉眼間一位白衣如雪的少女,已愴惶奔來面前。

    荀際心裡又愕眙驚奇不已,忙迎上前去,叫道:「芳蕊妹妹,你怎麼弄成這種樣子?遇見了什麼惡煞,逼得妹妹落荒逃竄?你又怎會來到六盤山呢?」

    迎面來的反而是阿羅冰蕊。

    芳蕊喘吁著撲入荀際懷中,急急道:「東海三魔追來了,際哥哥你把他們打發掉吧!我正是返回河州衛找你的。……」她的話尚未說完。

    林中腳步雜沓,已湧現了三個形容奇異的男子。

    兩位黑衣老叟,年齡也在六十以外,最後卻是個年約四十多的白衣文雅秀士,他手中綽著一枚怪異兵刃——五福梅花奪。秀士目露淫邪不正之氣,年紀已入中年,還油頭粉面,打扮得十分妖氣浮滑。

    來者正是東海三魔的天魔赤穹叟、地魔俞平。那中年秀士則是人魔華似錦。三魔隱遁海外多年,荀際在玄陰崖曾見過人他們,和武當四真交手,勉強扯成平手,本領也算一流好手了。

    三魔卻不認識荀際。

    人魔華似錦嘿嘿奸笑說:「白姑娘,你原來還有小白臉情郎,無怪你討厭我人魔華某了!東海三魔和你那迷陽老鬼師傅,仇深似海,如非華某憐香惜玉,手下留情,剛才三陰毒火陣,你早已命喪黃泉,華某勸你還是早些感恩圖報,跟著華某共效于飛吧!」

    芳蕊得扭回頭去,遠遠呸道:「無恥的惡魔,現有北聖傳人荀小俠來此,看不把你等剝皮抽筋,一律宰掉,還敢妄弄唇舌,輕薄無禮?」

    荀際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大約芳蕊已過三魔凌辱,遂朗聲叱道:「東海三魔,荀某正要找尋爾等,薄施懲處。首岳巖中,爾等也曾褻瀆先師遺體,罪在不赦,還敢欺侮白姑娘,豈非找死?」

    天地二魔也各各亮出兵刃,同樣都是一柄五福梅花奪。

    天魔赤穹叟,雙目凶光暴射,瞪視著荀際道:「小子,你就是江湖上自稱為梅花派的荀際麼?」

    荀際只傲然頷首,冷叱道:「既知是荀某,還不低頭伏罪!」

    赤穹叟仰天狂笑,桀桀不已,道:「小子,你冒充個死鬼有何高明之處!荀際和東西南三聖,華山一奇,早已命喪大冰巖上,屍首想已化為玄冰……」

    荀際怒喝道:「簡直是胡說,瞿雲長老夏侯老人,前幾天還在河州衛苟某家中相會,你三個魔煞,赤口白舌,咒人死去是何道理?」

    赤穹叟愕了一陣,道:「小子,你果真就是自稱梅花派的荀際麼?敝派開山祖師,親手用空亡蟲絲,收拾爾等,眼見東儒西魔,雙雙倒地,你還替他們抵賴不成!」

    荀際傲然叱道:「原來是空亡老魔編造的謠言!爾等愚蠢無知,竟聽信他的鬼話!」

    公孫隱拔出短劍,笑說:「師哥,待小弟來教訓教訓他們!諒這三個魔崽子,還用得著師哥手!」他說著,小身子一竄,已撲向三魔。

    公孫隱寶劍一揮,「一氣化三清」,同時分取三魔週身大穴,荀際雖把天遁劍訣八式,傳授了小師弟,但公孫隱功力比不上他,劍端震出的真力有限,尚不能收身劍,劍氣合一之效,但也凌厲奇奧莫測了。

    公孫隱這一招,如同旋風潑水,劍芒閃閃,灑向赤穹叟等三人,三魔都幾乎同時被劍氣襲上了身軀,只覺眼前寒光湧至。

    三魔沒想到這麼個半大的孩子,劍法竟如此玄妙。

    三人紛紛閃身旋避,各舞動梅花奪,封架劍虹。

    公孫隱初展天遁劍法的威力,一招又演化八式,「青虹掩月」、「紫電旋空」、「青霜映日」,這三式又都是一氣化三清一招變化而來,緊緊快捷,連環相生,妙到毫端,三魔又同時被他劍虹緊緊逼來。

    三魔各各大驚失色,從來各家劍術,沒有這裡威力,劍虹一閃之間,竟能同時攻襲三個敵人,怎不駭得心膽俱裂。

    三魔急急舞動梅花奪,遮護週身,先求自保,竟無法看清公孫隱手中劍是用什麼手法!更談不上還招反攻。

    芳蕊顫聲伏在荀際懷中,道:「乾爹命我找你來此,沒想到你已知道消息趕來了蛇盤澗!」

    荀際驚喜,說:「這兒就是蛇盤澗?那麼瞿雲長老又在那裡?」

    芳蕊歎了口氣說:「乾爹他,他探知盧龍老鬼藏身六盤山印藏石巖之中,只苦於找不見蛇盤澗所在,在這一帶千山萬峰中找了五天,方才找到這裡,就谷中地形看來,估料必是蛇盤澗無疑。但他老人家卻不幸受了傷!」

    荀際驚問:「怎麼了?莫非已和盧龍老人交過了手?」

    芳蕊搖頭苦笑說:「只找見了那座石巖,乾爹用金剛大力神功,推那石門,不料石門裂開一條縫隙,立自縫中噴灑出來縫血紅水液!乾爹來不及躲避,身上濺了幾滴,豈知竟是百餘年前武林中一種極毒的『五銖聖水?』」

    荀際茫然問道:「什麼五銖聖水?」

    芳蕊搖搖頭說:「也不清楚是什麼毒性,但乾爹卻懂得它的來歷,乾爹立即找了一處隱僻的谷石龕,把血水染上的部位削掉手掌大幾塊肌肉,又運功逼毒,經過一個對時已不妨事了,才打發我回去找你!」

    荀際笑說:「那就是了,我和隱師弟,正好也由丐幫報訊趕來六盤山,聽說還有許多魔崽子,也追尋盧龍老人下落。」

    荀際又笑問:「瞿雲長老見識淵博,若是我碰上這種毒物,反而無法療治呢!但是蕊,你又何必跟著他冒險?」

    芳蕊星眸中,放出無限的情絲愛芒,望著荀際道:「乾爹說,讓我回到你身邊,就不要再離開你了!他又說你武功成就已不在他之下,讓你盡心指教我,改日我好為先師迷陰叟伸報血仇!際哥哥,你老和她們在一起,當然顯得跟我疏遠了。」

    荀際忙說:「蕊妹,我答應你,不過我娘很喜歡歐陽姑娘,你隨我回去,說話一切務須隨和些,不要孤芳自傲。」

    芳蕊芳心放下一塊大石,仍然緊緊偎依著荀際,道:「際哥哥你的話,我怎能不依,可是我的脾氣有些冷漠,一進恐改不過來,我總要盡量隨和點。」

    正說時,突然身後一疊冷笑,少女腔口喝道:「際哥哥!我的心快要碎了!你說一句話,究竟是愛她,還是愛我?如果你偏心阿羅冰蕊,我立刻尋死!」

    荀際慌忙回身看時,只見冷萼已面含怒色,站在一丈之外。冷萼又遙遙一指芳蕊喝道:「阿羅妖女,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芳蕊自荀際懷中跳起,也怒目喝道:「怎麼不算數,就在這裡見個真章分曉!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看看神清鬼谷二絕門下,究竟誰高誰下!」

    荀際忙喝道:「萼妹,蕊妹,你倆要做什麼?」

    芳蕊道:「際哥哥,你不要管,我和她解決師門夙恨!」

    荀際慌忙雙手亂搖,說:「使不得使不得,你倆不能互相殘殺,說實話我愛萼妹,同樣也愛蕊妹!你們為了我,就應一齊放下舊恨新仇,兩人言歸於好。」荀際卻又怎曉得二女,性情冷漠寡言,內向型的女孩子,妒忌之心格外強烈!

    愛情本是一種佔有,就是小涵雲貞,也何嘗能免除了女人的妒忌天性?不過她倆都事事依從荀際,溫柔婉順,與冰蕊寒萼又略有性格不同之處。冷萼已失意情場,又怎能容芳蕊奪得荀際的愛?

    冷萼的心理,以為雲貞出走,盼望這小姑娘又走了上次碧筠別墅的自殺途徑,減少了一個情敵,她心裡正略感欣慰。喬裝追隨心上人來至平涼府一帶,可巧碰上了芳蕊與瞿雲長老。

    冷萼知道魔聖是芳蕊的義父,動起手來不免吃虧,遂暗暗寫了一張字柬,約芳蕊單獨在六盤山中相會一決雌雄。

    冷萼自信這些日來武功進境神速,可以穩操勝算,她恨不把冰蕊死於毒龍角下!雲貞如再失心成瘋,這麼就只剩下小涵和她,穩可同事荀際,成功美滿良姻,小涵是她老姑媽的徒弟,相處已久,她略減去些敵對之意。

    至於冰蕊她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芳蕊卻也自瞿雲長老,為她打通奇經八脈,也功力增進不少,以為穩可把寒萼打發掉,也是同樣的心理。

    所以她倆都存著消除情敵的決心。

    荀際這麼一說,二女都顏色一變,內心更覺對方是個最討厭的眼中釘!冷萼深情無限,望著荀際歎道:「際哥哥,你既然愛我,就不該再愛她們!」

    芳蕊冷笑著罵道:「無恥的丫頭,賴在荀哥哥府上,結果還是被人家趕了出來,尚有什麼臉纏著他?」

    冷萼也冷笑說:「我是杜夫人邀請去的,不像你干老子,引著你自行送上門去,碰了個軟釘子,只有偷偷摸摸的纏他!」

    荀際正待勸解二女,卻見那邊小師弟已十分危急。

    原來三魔初上手,被公孫隱一連幾招天遁劍式,逼得手忙腳亂,後來二三十招過去,三魔各各走投無路。

    赤穹叟大喝一聲:「二弟,三弟,展開三陰毒火陣,料理了這孩子!」

    三人同時手中奪,一接機簧,轟轟轟,一齊萬點綠星,化為漫天陰火,公孫隱被三人綠毒火,罩住了週身。

    公孫隱不得已伏身地上,以一套串地錦身法躲避襲來的陰火,但天遁劍法卻已不能施展了。因之險象環生,情形十分危急。荀際大喝一聲:「萼妹,蕊妹,請暫勿動手,待我打發了東海三魔,再妥為安排!」

    他旋動身形,向那邊四人交手之處飛去。

    荀際雙掌齊出,喝道:「隱師弟,快快讓開!」

    荀際旋展青罡玄功,「旋」、「幌」、「飛」、「射」大衍妙用,轟隆一聲爆震,幸而公孫隱人小身矮,一蹲身掠地斜斜竄出數丈以外。

    荀際這時,揉和了天遁劍法善機玄功妙用,威力又自不同,只聽得同時三聲慘嚎,漫天綠色火星,已震捲得無影無蹤。

    三魔各各被青罡玄功,捲飛數丈之外。

    人魔華似錦首當其衝,狂噴了數口鮮血,身子在亂石上面,車輪一般咕碌碌旋轉了一氣,瞑目而死。

    俞平和赤穹叟也各負輕傷,都嚇得面色如土,慌忙抱起人魔屍身,奪路狂奔而去。荀際認為已加以懲戒,沒有再追趕盡殺絕的必要。只怒叱道:「東海三魔,從速反省,退出六小合派,安分守己免遭天譴!否則再犯到荀際手裡,可就殺無赦了!」天地二魔,狼狽而逃,連一句狠話也不敢再說。

    公孫隱剛才逃出三魔三陰毒火陣之際,卻被星星綠火,飛落背上,頓時嗤嗤連響,轟地燃燒起來。

    公孫隱急得滾倒地上,但三魔那種綠毒火,竟無法撲熄,幸而不遠有條斗尺深的溪澗,他慌忙跳了下去。

    荀際急得向澗邊縱去。

    卻聽得冷萼芳蕊那邊,掌風呼呼,兵刃交錯,已惡狠狠的交上了手。冷萼用那只粉金碎石的毒龍角。

    芳蕊則由魔聖替她親手製成一根蛟筋金絲軟棒,棒兩端各有一隻龍形棒頭,可以圍在腰間,使起來招法非常奇詭。

    兩個女孩子,一聲不響,都恨不把對方一招拾掇下來,又恐荀際過來勸解,所以都展開快速無論的猛攻惡撲。

    荀際正為小師弟撲去余火,敷了傷藥。

    卻見二女已鬥得髮髻散亂,衣服破碎,芳蕊小腿上著了一角鮮血外湧,冷萼也挨了一棒,冷萼的頭巾也被掀去出一頭青絲。

    二女棋逢對手,各不相下。

    如果力拼下去,勢將同歸於盡,二女招法都已十分凌亂,各找致命之處狠狠攻撲,荀際不由嚇了一跳。他輕飄飄一閃而至,單掌輕推,一股柔勒無比的力道捲了過去,宛如一道氣牆,橫互在萼蕊二女之間。

    她倆用盡吃奶的力氣,卻衝不過那道氣牆。

    荀際急急嚷道:「快都停止,聽我一句話!」

    冷萼恨恨道:「際哥哥,你偏袒她!」

    芳蕊也叫道:「際哥哥不要攔阻我,今天非拾掇這賤婢不可!」

    荀際悠悠一聲長歎,搖搖頭說:「誰再不聽話,我就和誰永遠絕交,不再理她!」

    這句話倒很有效驗,二女各各把兵刃放了下來。

    但都以幽怨妒恨的眼光,望著她們的心上人。

    荀際橫身而立,微笑說:「你倆都是傻瓜,上世被人愚弄,為何還要以死相拼?」

    二女答不上話來,她們心裡一腔妒意,卻不好出口。

    荀際又道:「來來來,都伸出手握握手,彼此化敵為友,言歸於好,就都永遠跟著我,我決不虧待那一個!」

    公孫隱跳了過來,扮個鬼臉,笑道:「冷姊姊,白姊姊,你倆打成這個樣子,叫我師哥怎不心疼?你們不學學涵姊貞姊,人家就不爭風吃醋呀!」

    冷萼呸了唾沫道:「小鬼,你敢信口編排,看不揭了你的皮!」

    公孫隱又道:「荀哥哥疼你們,你們就好好在一起和和氣氣,一同對付姊姊們的仇人,才是正理!」

    他跑過來!拉著冷萼一隻玉手,又牽住芳蕊的皓腕,硬往一塊湊去。二女還餘恨未消,都廝扭著不肯握手。

    荀際歎口氣說:「隱師弟,不要爭嘴,萼妹芳妹冰雪聰明,還想不過來!我師叔已答應替你們疏通勸說,我娘也不能不答應我!」

    於是荀際拉了他倆的手,說:「既然妹妹都愛我,那豈可再彼此尋仇,天下沒有不可解的冤仇,何況不過是師門上世的一點誤會!」

    二女無話可說,很勉強的握了握手。

    荀際替她倆敷些傷藥,又各溫存了一陣。

    二女心中雖仍有些酸溜溜的,但是荀際一視同仁,也就各各芳心大慰,不過一時還不能十分融洽而已。

    四人略事休憩,由芳蕊帶路,又向谷中繞去。

    此谷盤屈在許多絕峰之間,形勢非常幽僻。九曲十八盤,到處茂草豐林,清流怪石,有時窄狹得不及一丈。

    由徑通幽,他們漸漸來至蛇盤澗的最深處。

    忽聽見前面隱隱傳來掌風激撞,好手廝鬥之聲。

    芳蕊芳容一變,驚呼道:「我乾爹和人動手了,只怕是碰上了盧龍老兒,我們快去幫助他迎敵吧!」荀際也恐魔聖傷後之體,難以久戰。

    四人卻步加速,來至一處幽暗的碧巖之下。

    只見一座兩丈來深的天然寬大石龕裡,正有五位武林高手,拳掌交錯,鬥得沙飛石走,呼隆隆爆響不絕。

    中間正是紅衣老僧瞿雲長老,四周分站四隅,就是東海丑、天目拙和珞珈山黑禪師。

    一時紅黑色身影,閃動如飛。

    瞿雲長老仍然施展因陀羅奇功,一團紅影滾轉如電,向四面橫衝直撞,不過魔聖毒傷尚未完全痊癒,功力不及平時的雄渾深厚,而這四位好手,九陽赤炎掌,黑禪師的水母墨禪翻雲十八掌,都各有千秋。

    合四人之力,對付魔聖,魔聖也手忙腳亂應接不暇,漸漸露出敗象。芳蕊奮不顧身,一蛟筋金龍軟棒,呼呼縱了過去,向黑祥師攔腰捲掃了一招「橫掃千軍」。魔聖見荀際等來至,大喜叫道:「姓荀的小子,你來的正好!這四個魔崽子,不要放他們走掉!」紅衣雙丑見荀際等突然出現,各各大吃一驚。

    拙叟喝道:「姓苟的小子!不干你的事,休要替這瘋禿橫架樑子!」

    黑祥師自恃一身水母墨禪邪功,嘿嘿獰笑道:「拙老頭,諒這小子沒什麼了不起,一齊料理了以絕後患!」

    但雙丑卻知道荀際青罡玄功的厲害,莎羅夫人怪聲怪氣的說:「喲!姓荀的小子,瘋和尚在冰岩石洞傷了我當家的,血仇血報,原屬武林中的老規矩。不過你小子如強要插上一手,那今天暫時作為罷論,老婆子和我當家的還要找盧龍老鬼呢!就此一言為定,兩罷干戈好吧!」

    荀際怒叱道:「醜婆子,你等不講武林信義,群打群毆,真乃無恥之尤!在下奉勸你東海雙丑,趕快覺悟,重返東海安分守己,勿生妄想,在下與人為善,這次可以饒了你兩個醜八怪!如再逗留中土興風作浪,在下可就要嚴加懲罰你倆了!」

    紅衣雙丑,見風收帆,他倆也不在口舌上爭強,婆娑老人嘿嘿奸笑說:「小子,不要猖狂得太過分了!可恨盧龍老鬼瞞心昧己,過河拆橋,存心獨吞玉圖三寶,我老夫婦這趟重入江湖算是枉費心機了!」

    他很傷心的拉了老伴莎羅夫人,閃身向外縱去。

    冷萼和公孫隱還待出手截擊,荀際喝道:「讓他倆滾吧!下次犯在我們手中,決不輕饒就是了!」

    拙叟也乘機向荀際拱拱手,說:「荀小俠,老夫與令先師當年也是老朋友,目下玉圖三寶已入盧龍老鬼之手,應該先辦這件正事,恕不奉陪了!」

    他套了兩句近乎,也想悄悄溜走。

    荀際卻堵住了石龕的出路,厲聲喝道:「拙老頭慢走!你以三奇的身份,何苦拉攏盧龍老兒,圖謀玉圖三寶?你以往行逕尚非邪惡之流,一失足成千古恨,如還甘居下流,墮落不悟,在下可恕難容忍你倒行逆施!至於觸犯先師遺體之罪,在下希望你明春先師忌日,親來王屋山首丘巖中認罪致歉,你把話交代清楚再走不遲!」

    魔聖已累得氣咻咻,忙闔目調息,運行因陀羅奇功。

    芳蕊和黑祥師已換了二十餘招,勉強不敗。

    拙叟老臉洞紅,站在石龕角上,半晌吶不出一個字來。

    他自恃三奇身份,如何肯向荀際這麼年青的後輩,屈服認罪,武林人士都有可殺而不可辱的倔強骨氣!

    但見荀際這面人手眾多,加上魔聖的精湛奇巧,拼下去決難討好,又因雙丑在外面,連連向他招手。

    他們也找見了印藏石巖的門戶,所以三人仍不死心,仍欲奪去玉圖三寶,以遂稱雄武林之願。

    拙叟勉強忍了一腔怒氣,嘿嘿陰笑說:「小子,依你的話,老夫明春再來王屋山拜領高招!」

    他說完又向黑禪師丟過一道眼色,慌張張的狂奔而出。公孫隱呵呵笑道:「慢點跑,別摔個大觔斗!」

    冷萼欲待上前幫助芳蕊,荀際卻伸手一攔說:「待我來懲戒這黑禿驢!」

    荀際又喝道:「蕊妹妹停手,待我教訓教訓這傢伙!」

    主蕊已略感不支,忙依言提棒縱回荀際身後。

    荀際向黑祥師指叱道:「黑禿頭,你用什麼迷藥,熏迷住滄波叟?還不從實供出!你用這種下五門無恥的伎倆,騙取玉圖,該當何罪!」

    黑祥師狂嘯如雷,怒叱道:「小子,你不要逼人太甚!那是普陀山特產千日醉草,藥性溫和,絕不傷人身體,僅僅讓他熟睡千日,仍可甦醒。」

    他又嘿嘿奸笑說:「老衲行走江湖南九省三十餘年。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猖狂無禮的後輩!小子,讓你等也領教一下老衲奇藥的妙處!」

    說著,黑禪師陡然袍袖一場,一片黑霧漫天而起。荀際忙施善機玄功,真氣自週身進湧,圈起了一道弧形氣牆,一匝兒微風飄拂,徐徐向前迎去立把漫天黑霧,逼了回去。

    荀際右手玄元玉柱,一招天遁大八式「翔龍舞鳳」,又演化為「回風舞雪」、「風舞朝陽」等七式,一時幻為萬千道氣虹,繚繞閃擊,黑祥師妄想藉千日醉粉制伏荀際。豈料全部被他玄功逼回,紛紛墜落地上,撒下一層墨色細粉。

    黑禪師大為震駭,這少年神功蓋世,竟無法得逞。

    突見柱影翻騰,宛如山崩海湧,喀喇喇風雷爆嘯不絕,慌了手腳,勉強旋身躲避,仍然被柱上捲出的真力,撞中左臂,剋剋嚓嚓一連暴響,人也震昏過去,失聲尖叫,栽倒地上,左臂骨骼悉被震碎。

    魔聖運功已畢,從旁讚道:「小子,你功力竟臻意動神行,隨心所欲,真算得青出於藍,強出長孫隱者之上了!小子,老衲承你解圍,至為感激!芳丫頭自此交給了你,也不用老衲再說。祝你和她早偕良姻!老衲……」

    他又淒然神傷,仰天狂笑不已。

    芳蕊走過去,叫道:「乾爹!你沒受傷吧?」

    瞿雲長老卻目注著荀際,歎息說:「明年少室之約,老衲無心再和你小子較量!從此再埋頭十載,另求高深法門,只怕,只怕……」

    芳蕊搖著老和尚的手臂道:「乾爹!你說什麼?現在不都已和好無間,成了一家人嗎,何必斤斤較量功力?」

    瞿雲長老搖搖頭,喃喃自語:「波,只怕你不能再等候我十年,十年之後,我一定能超凡入聖,擊敗這小子,仍然使你投入我的懷抱!」

    荀際見這老和尚至死倔強不悟,也暗生敬佩之心,遂拱拱手說:「約由先師而訂,小子本無權擅自與長老過手。明春先師忌日,凌姥姥也決定襄助辦理先師公祭大典,長老何妨屆時親臨一談!」

    瞿雲長老點點頭說:「生離死別,此恨悠悠,老衲一生誤人誤己,豈可不和她作最後的一訣。小子你的話,老衲決定應諾!」

    他又愴然歎息道:「長孫渺,長孫渺,八十年來的恩怨糾纏,老衲到頭來,還是落個四大皆空!你有這樣頂天立地的好徒弟,真可含笑九泉了!」他又大聲喝道:「姓荀的小子,玉圖你必須收回,切勿坐令盧龍老鬼佔了先機,為患將來!」他說完,紅影滾滾,展開因陀羅神功,一晃眼間,已飛得失去了蹤影。

    芳蕊怔了半晌,冷萼冷冷道:「真是個乖僻倔強的老和尚!」

    荀際看了地上宛轉呻吟的黑禪師一眼,頗有憐憫之心,遂與他口中寒入一顆朱果,溫顏勸誠道:「黑祥師,剛才在一時失手,誤傷了你!你今後休再恃仗這些奇藥迷粉為禍武林,快快回海外安分潛修,終會修成正果,荀某謹以這句良言相贈!」黑祥師微微睜目,點了點頭,面有愧色。

    於是荀際又率領二女和小師弟,逕奔蛇盤澗底。

    芳蕊知道印藏石巖所在,領先跳落一處極幽僻的深峪之中,石壁上果然出現個丈餘寬的石門,門上綠苔斑剝。

    芳蕊一指石門道:「際哥哥,門上設有機簧埋伏,你可要小心了。」

    公孫隱卻呵呵笑道:「這有什麼難處,以師哥的青罡玄功,一掌就可把石門擊為粉碎!只是門上安設的埋伏,卻又如何去破它?」

    荀際沉吟不語,他暗暗盤算如何對付門上埋伏的五銖聖水,猛然聽見不遠處有人聲低微呼吸,荀際向那邊一簇怪石後面喝道:「什麼人伏身暗處,請朋友你亮亮相!」

    一陣紅影閃動,只見三條身影,如飛的自石後竄起,向側面林中鑽了進去,一霎間逃得沒了影子。

    自他們背影看去,正是東海雙丑和天目拙叟。

    公孫隱冷笑說:「這三個傢伙,也妄想進入印藏石巖!都是為了玉圖三寶貪心不死,師哥,要不要把他們打發得遠點,以免他們從旁搗亂!」

    荀際笑道:「諒這一干傢伙,也不敢趁火打劫,來插上一手,讓他們溜吧!」遂擺手令萼蕊和小師弟一齊退後丈餘。

    他獨自走近石門,先氣貫十二重樓,運足善機玄功,化為一片氣網,遮護週身,然後雙手一搓!

    青罡玄功妙用無窮,轟隆克察一疊暴震!

    石門應手而碎,一片紅光撲來,卻被善機玄功所化氣牆,完全逼了回去,荀際當然不會受害了。

    荀際俟那一天紅雨,盡數墜落地上之後,方領著她們,跨步走入石巖,石巖中卻是一條兩丈寬的甬道。

    甬道長遠十餘丈,隱隱石巖深處,傳來一疊蒼勁淒厲的怪嘯之聲,老年婦女腔口叱道:「什麼人!膽敢毀我印藏石巖的洞門!」

    荀際等都怔了一怔,既是盧龍老人藏身巖室,何來婦人?公孫隱一收腳步道:「師哥且慢深入,先探查一下有無其他埋伏,不可吃了暗虧!」

    冷萼也皺眉說:「莫非盧龍老兒,不曾來此?」

    荀際卻毅然道:「管裡面是什麼人,進去看看自知端的。」

    他遂當先飄身而入。

《璇璣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