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冰樹火針

    梁金虎把一口牙齒咬得格格作聲,突然從地上抓起長籐向肩上一搭,雙足猛頓,騰身直向峭壁撲去。

    看看將要升近那棵綠色小樹,人在空中一個「蝙蝠翻」,左腳疾探,在山壁上踏了下,全身凌空翻側,右手迅捷無比取下長籐,貫足真力,猛力向小樹擲出。

    那長籐去勢勁疾,繞樹一匝,籐端墜落的時候,梁金虎一口真氣也堪堪用盡,恰好抓住籐條兩頭,把自己掛在長籐上。

    他長長吐出腹中濁氣,用牙齒咬住其中一端,然後雙手交替,將籐打了個活扣結,一鬆手,拖住長籐墜落地面,籐身已牢牢繫在那棵綠色小樹上。

    梁金豪奮然道:「大哥歇一歇!」

    說著,長身而飛,沿籐飛昇,眨眼已到小樹下。

    但是,當他仔細察看過小樹四周山壁,卻默默回到地上,滿臉失望之色,搖頭道:「咱們算是白費心機了。」

    桑瓊急問:「究竟怎麼樣?」

    梁金豪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除了像冰塊一樣的石頭,連半絲縫隙也找不到。」

    桑瓊聽了,心頭一陣涼,默忖片刻,毅然道:「你們誰把兵器借給我用一用?」

    雙煞張目問道:「幫主意欲何為?」

    桑瓊道:「我敢斷定那棵小樹必與武庫入口有關,決定親自上去看看。」

    梁金豪忙道:「使不得,幫主武功未復,雖有長籐,也很危險,再說現在天色已經亮了,萬一被五魔望見……」

    梁金虎也道:「倒不如先尋一處隱蔽的地方休息一天,仔細想個透澈,天黑之後再來,或許五魔也走了。」

    桑瓊卻搖頭道:「天山五魔也是為了武庫藏珍而來,不達目的,豈會離去,如今武庫所在已算不得秘密,就看誰先找到入口,寸陰必爭,怎能因循遲疑。」

    金豪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幫主還是不必親身涉險,咱家再去試試………」

    桑瓊伸手攔住他道:「不!你只把兵刃借給我用一用,我自會小心行事。」

    梁金豪無奈,只好解下「仙人掌」,雙手遞給桑瓊。

    桑瓊接過來掂了掂,份量十分沉重,便用一條短籐紮在腰間,舉目度量仔細,然後沿籐向上攀升。

    他沿升得很緩慢,每升上五尺,就停下來用『仙人掌」把柄輕敲山壁,傾聽回音,同時試探石上溫度,升升停停,十丈高足費了頓炊之久,才升達那棵小樹。

    這時候,一輪紅日已從東方海面湧躍而起,萬道金霞,灑遍全島,夜間豪雨的積水也已經退盡了。

    桑瓊縋身在山壁前,縱目遠矚,果見左側海邊泊著一艘四桅大船,但是卻並非天山五魔那一艘,因為這艘船漆全新,毫未破損,船桅上飄著一面紅色三角小旗,顯然跟崇明島客船所用黃旗不同。

    這一發現,使他反而更覺驚訝,天山五魔追蹤尋到,還是意料中的事,假如這艘船不屬於天山五魔,也不是偶爾路過,來意就令人可疑了。

    桑瓊頓生警惕,低頭把所見情形告訴了雙煞兄弟,然後才開始審察那棵奇怪的小樹。

    他先用仙人掌爪挖掘村旁浮石,果然跟梁金豪說的一樣,連半絲縫隙也找不到,但奇怪的是那棵小樹牢牢伸人石壁中,樹身與石壁結為一體,任憑敲打搖晃,居然動也不動。

    端詳半晌,毫無發現,桑瓊的雙手酸疼,索性用長籐繫住腰部,把自己完全掛在樹上,舉起「仙人掌」。輕輕敲著樹身,其聲「叮叮」,宛如金玉相擊,十分悅耳。」

    敲著敲著,忽然心中一動,暗想道:熱氣上騰,寒氣下降,這是自然的道理,為什麼我由石壁向上試探,卻越向上越涼,小村附近更是奇寒澈骨,不知道小樹以上,是不是更冷呢?

    桑瓊疑雲陡生,忙舉「仙人掌」搭住樹身,吸一口真氣,猛提雙腿,一挺腰肢,翻身踏上了那棵小樹。

    腳下才觸及樹身,雖隔著數層靴襪,已經感到冰冷透人,再舉手向上面石壁一按,卻發覺手掌摸到的地方,一半寒冷似冰,另一半竟灼熱如火;冷的一半是粗糙的石壁,熱的一半則光滑細緻,好像是一塊特殊的東西。

    桑瓊緩緩按度,試出那塊灼熱的東西約有半尺寬,一隻二三寸長,其質晶瑩,頗似璞玉,於是急用「仙人掌」拂去浮上,定神細看,那塊長方形的玉石正中,赫然露出一截小環,玉上更鐫著幾行小字,寫的是:

    冰樹火針,

    入地之門

    欲撼冰樹,

    先拔火針。

    桑瓊默默念著這十六字揭語,心頭不期狂跳,瞑目哺哺祝禱道:「在下桑瓊決無貪婪之心,方今武林隱禍重重,大亂不遠,惟以下己力薄,難遂消洱之志,倘蒙福緣,啟開前輩武庫,誓以所得造福天下,播德江湖,如違此言,天神共鑒。」

    說完,舉起手中「仙人掌」,用掌指鉤住小環,暗運真力,向外一拉

    小環應手而起,環尾連著一枚通體赤紅的細針,似金非金,似鐵非鐵,再摸那塊長方形玉石,已變得一片清涼。

    桑瓊正詫異地細看那枚「火針」,忽然覺得腳下小樹越來越小,枝葉逐漸溶化萎縮。

    雙煞望見,急叫道:「幫主快請下來,小樹要化了……」

    叫聲未畢,「挫」地一聲脆響,樹枝突然折斷。

    桑瓊一腳滑空,從十丈高翻身滾了下來,幸虧雙煞疾步搶上,攤開四隻巨掌及時接住。

    等到他站穩身子,再找那棵綠色小樹,業已追尋不見,崖上卻傳來一陣閃雷般「隆隆」

    聲響。

    雙煞臉色大變,左右扶著桑瓊晃身急退出十餘丈外,石壁上碎石滾落,密如細雨,塵土飛揚,蔽日彌空,方圓十丈以內,盡被砂塵籠罩。

    約過了盞茶之久,飛塵落石才漸漸停止,那先前生長「冰樹」的石壁,露出五尺高一個洞口。

    梁金虎咋舌歎道:「那逍遙羽上不愧是前輩奇人,若非幫主心思精密,咱們兄弟就算找上一百年,恐怕也找不到武庫的門戶。」

    桑瓊卻憂慮地道:「武庫之門雖然啟開,其中必然還有許多困阻,剛才那一陣聲響,更會將海邊那艘四桅船上的人引來,咱們人手單薄,恐難應付。」

    梁金豪道:「幫主只管放心進人武庫,咱家兄弟守在此地,無論那船上是不是武林人物,決不讓他們走進一步。」

    桑瓊苦笑道:「假如來的都是武林高手,你們寡不敵眾,那時怎麼辦?」

    梁金豪奮然道:「即使眾寡不敵,總可以拼它十個八個……」

    桑瓊搖頭笑道:「徒逞匹夫之勇,於事何補?就算能拼它十個八個,免不了仍把武庫送給別人。」

    梁金豪怔道:「依幫主說,應該怎麼辦呢?」

    桑瓊沉吟說道:「現在只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咱們暫時隱蔽起來,守株待兔先弄清楚船上那些人的來歷身份再作決定;另一個方法,是立即冒險進人武庫,居高臨下,扼守比較容易,來人再強,投鼠忌器必不敢硬拚,不過,這樣做有一個危險,假如來人果是武林高人,被他們堵住出路,洞裡無糧,咱們耗不過人家,逼到最後,失敗的還是咱們。」

    梁金豪脫口道:「咱家贊成第二個辦法,先進武庫,到耗不過的時候再說。」

    梁金虎卻道:「這樣吧,咱們兩個辦法都用,老二隨傳幫主先入武庫,愚兄留在外面,來人如果只是普通船商那就不必說了,如系武林人物,咱們可以互相呼應,在緊急關頭幫助你們突圍脫身。」

    桑瓊欣然道:「這倒是兼顧之策,但你凡事要多忍耐,千萬不可因一時衝動魯莽行事,洩露了隱蔽的地方。」

    梁金虎點頭道:「幫主請放心,屬下自能理會。」

    當下約定以嘯音為號,互相呼應,商議妥當,桑瓊才和梁金豪重又回到峭壁下。

    兩人仍藉長籐攀上石壁。探頭向洞中一望,卻不禁被眼前奇景驚得目瞪口呆。

    那中空的山腹,全純是一片琉璃世界,懸柱倒鐘,玲瓏剔透,目光所及,儘是層層疊疊的晶瑩冰柱,映著陽光,五彩繽紛,令人目為之眩。

    洞口一條螺旋狀的冰階,盤繞延伸,直人地底,俯首下望,隱約可以看見最底層是個圓形深潭,潭面佈滿一抹水霧,霞光燦爛,揚溢著陰寒之氣;正對洞口一塊光滑石壁上,鐫著十六個大字,寫著:

    千年冰窟,

    逍遙武庫;

    勿貪勿婪,

    方為有福。

    梁金豪怔怔發了一陣呆,傻笑說道:「幫主,瞧這地方比咱們那座古墓該不知強了多少倍,索性把總壇搬到這兒來不好麼?」

    桑瓊笑道:「好雖好,只是太寒冷了些,山腹空曠,一泓潭水,咱們住在哪兒?」

    梁金豪啞然失笑道:「屬下真笨,竟沒想到這一點。」

    桑瓊笑著解下「仙人掌」還給梁金豪,拍拍他的肩頭說道:「目有所見,心有所思,能夠不事掩飾,發為心聲,這正是你的長處,現在別再胡思亂想,謹慎守護洞口,我要下去探探武庫的秘密了。」

    梁金豪臉上微微一紅,接過兵器,突又道:「幫主,您忘了一樣東西。」

    桑瓊回頭,原來那枚「火針」還掛在掌指上,於是撕下一片襟角,穿過針尾小環,打了個結,順手繫在腰間,然後循著冰階,向地底水潭走去。

    下行十丈,壁上有縫,隱隱透入一縷陽光,估計應該是山峰下那塊雨水匯聚的大石所在,桑瓊忽然停步,心裡忖道:島上遇雨的時候,水流由此傾注而下,所謂「飛泉之腹」四字,應系由此而來,但是,山腹內都結著冰,怎麼會看不出一點飛泉下瀉的痕跡呢?

    想了想不解,也沒有放在心上,仍舊繼續向下走,不久抵達水潭邊,伸手一試,不覺疑雲又起,那一池潭水,竟然也結了厚厚一層冰。

    桑瓊站在潭邊遊目四顧,整個山腹別無門戶或道路,唯一的冰階,分明是向潭中延伸下去的,潭水既然結冰,這條冰階還有什麼意義?逍遙武庫,又設在什麼地方?

    他記得昨夜追蹤水流方向,曾經在峰下大石邊傾聽雨水注入地底的聲音,足證這水潭當時並沒有結冰,難道雨水一停,水潭竟會立刻結冰?

    這出乎常情的景象,使他困惑不已,也使他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尋到「逍遙武庫」,總不會只是一窟寒冰吧?

    桑瓊蹲下身子,屈指敲擊潭面冰層,其聲噗噗,十分堅厚,伸出腳去試一試,別說一個人在上面行走,就是十個人在上面跑跳,也不慮破裂,估量結冰的厚度,至少在二丈以上,這,更不是朝夕之間所能凝固的。

    正百恩不得其解,突然眼中一亮,只見那厚逾數丈的冰層中竟有一條活魚在上下游動。

    冰中有魚,而且能夠游動,天下會有這種怪事?

    桑瓊連忙揉了揉眼睛,凝國注視,果然一點也沒有錯,那條魚兒全身泛射金光,長約七八寸,通體細長渾圓,無鰭無鰓,也分不出頭和尾,乍看之下,就像一根金光燦爛的棒子。

    但是,它不僅能在厚冰中穿梭游動,而且其速如飛,瞬息來去,矯捷無比。

    桑瓊心中猛然一動,冰樹萎化,潭水結冰………難道都是這條魚在作怪?

    一念及此,怒火立生。摸一摸身邊、寸鐵俱無,卻想起腰間繫著那枚「火針」,便急急解了下來。

    「火針」人手,渾身奇熱,冰寒之氣頓時全消。

    桑瓊握住針尾結扣,待那條怪魚浮升,覷得親切,一抖手,電射而出。

    剎那間,奇事發生了。

    那條金色怪魚分明在冰下數尺游過,「火針」竟穿透厚冰,毫無滯阻,針尖過處,冰層立即溶化。

    怪魚似對「火針」十分畏懼,一擰腰,飛快向潭底沉落潛逃,怪魚一去,二丈多厚的冰層登時又化為一潭活水。

    桑瓊耽心「火針」失落,猛吸一口真氣,「噗通」一聲,躍入水潭中……

    就在桑瓊投入水潭的同時,峭壁下也出現了幾條人影,正仰頭向洞口張望。

    來人衣分五色,都戴著薄綢面紗,腰懸長劍,勁裝疾服外面,各系一條披風,恰巧掩住纖細腰肢和胸衣上繡著的五色飛燕。

    彩燕歐陽工兒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正凝目對照圖上山峰形式,其餘紫、藍、墨。黃四燕,都仰起螓首打量著峭壁上的洞口。

    黃燕天性心直口快,催促道:「不用盡看了,準是這地方決沒有錯,有這份閒工夫瞧著圖畫發呆,不如早些動手,你們不去我可要去了。」

    紫燕笑罵道:『「只有你這個丫頭性急,反正找到了,遲早總要上去的,這樣急,倒顯得咱們真是為了武庫那些寶藏而來了。」

    黃燕揚眉道:「好嘛!現在大姊怪我太性急,等一會別後悔來遲了才好,先前那陣轟轟聲音,怕不真有人走在咱們前面。」」

    墨燕笑道:「我不信,海邊不見有船,島上哪會有人?難不成是從海底走過來的?」

    藍燕卻正色道:「三妹,你別不相信,依我看,除非咱們找錯了地方,要是沒錯,八成已有人走在咱們前面了。」

    墨燕聳聳香肩,道:「二姐你怎麼會知道?」

    藍燕用手一指石壁上洞口,道:『那地方如果就是武庫入口,難道這許多年都開著大門,等著人來取寶?」

    這句話,把墨燕問得啞口無言,終於點頭沉吟,道:「晤!話是有些道理,說不定咱們真來晚了。」

    歐陽玉兒捲起藏珍圖,蹙眉道:「圖上只註明『五峰之最』,不是『最高』,自然指的「最矮』,我想地點是不錯了,但先前那陣聲音令人可疑,這個洞口更有些奇怪,姊姊們看會不會是他先找到這兒來了?」

    黃燕忍不住接口道:「又是他!他!他!五妹怎麼總忘不了那無情無義的負心人呢?」

    紫燕是大姐,連忙笑道:「這也難怪五妹,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兒時遊伴,青梅竹馬,情深誼厚,一時哪裡忘得掉,不過,我看他一身傲骨,落鳳峽回去,誤會更深,大約是不會來的了。」

    黃燕哼了一聲,道:「也是五妹好耐性,這種人要是我的…」

    藍燕岔口道:「別提這些閒話了,不管錯沒錯,去洞口查看一下總是應該,咱們快些去吧!」

    北宮五燕輕移蓮步,頃刻走近石壁,躲在十餘丈外一個巖窟中的梁金虎和武庫入口的梁金豪卻不約而同撤出了獨門陣器『仙人掌」。

    雙煞不認識北宮五燕,更不知道這五個蒙面女子跟桑瓊之間的淵源關係,梁金虎因見五燕步履矯捷,武功不弱,所以加意戒備;梁金豪卻已提聚真氣,隱身洞口,打定主意,誰上來就揍誰。

    五燕仰望洞口和壁下碎石,也微微覺出有異,紫燕探腕抽出長劍,沉聲道:「你們替我掠陣,待我上去看管……」

    誰知話聲未畢,一條人影竟搶先掠空而起,身形已動才叫道:「大姐,讓我去!」黃披風一展一收,疾如箭矢射升七丈,蓮足交點,二次騰身而到洞口。

    黃燕剛探玉手搭住洞沿,一口真氣才換了一半,摹聞一聲悶雷般大喝:「臭娘們!替咱家滾下去!」聲到人到,梁金豪那柄仙人掌已當頭砸落。

    變生倉促,黃燕猝不及防,險些被仙人掌砸個正著,危忙中急急鬆手,縮身,翻掌上劈,饒是她閃避得快,避開了頭頂,右肩已被仙人掌抓尖掃中。

    「嗤」

    半幅披風應聲撕碎,肩頭一陣刺痛,翻翻滾滾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紫燕一聲驚呼,疾展身形衝了過去,一把接住黃燕,只見她已經欽斜鬢亂,一右肩衣衫上染了一片鮮血。

    藍燕匆匆撕下另外半幅披風,替她裹紮傷口,墨燕卻撤劍嬌叱道:「什麼人躲在洞裡?

    還不滾出來受死!」

    梁金豪緊記桑瓊告誡,任她叫罵,只不回嘴,自在洞壁蓄勢而待。

    墨燕一連叱罵了幾遍,不見回應,一怒之下,便想提劍硬闖。紫燕忙喝道:「三妹!耐著些,那洞口在半壁上,居高臨下,怎能硬攻。」

    墨燕憤憤道:「難道就這樣罷手了麼?」

    紫燕黛眉微皺,輕聲說道:「只能智取,不可力敵。讓我先問問他來歷。」於是,退開十餘步,凝目揚聲叫道:「崖上是何方英雄?北宮紫燕歐陽倩相請答話。」

    梁金豪心裡一驚,暗罵道:好呀,原來你們這些臭娘們就是天壽宮的五燕?敢情不錯,咱們正好把打傷鬼偷邢彬和伍一凡這兩筆帳一齊算!

    不過,他還記得桑瓊的叮囑,心雖惱怒,仍然耐住性子沒有出聲,只緊了緊手中仙人掌,咬牙切齒而待。

    紫燕未見回答,朗聲又道:「北宮五燕不願無故樹敵,並非憚忌這區區十丈絕壁,朋友再不回答,別怪歐陽倩要失禮了?」

    梁金豪冷哼一聲,依舊未予回應。

    紫燕曬笑道:「我當是什麼英雄人物,想不到只是個縮在洞裡的無膽匪類,你們如龜縮不出,咱們就不能甕中捉鱉了嗎?」

    梁金豪畢竟是粗魯人,一時火起,忍不住吼道:「臭娘們,有種就上來,盡吹什麼大氣!」

    紫燕側耳傾聽,點頭微笑,索性再激激他,冷笑道:「這才像個男子漢啦!你別怕,先報個名,假如真是武林有名有姓的人物,咱們決不會難為你……」

    梁金豪怒罵道:「扯你娘的蛋,咱老子沒名設性,你又能怎樣?」

    紫燕接口道:「既是無名鼠輩,姑娘們不屑以多為勝,你放心把同夥都叫出來吧,只要能勝得姑娘們之中任何一位,不僅放你們逃生,連船隻也送給你們如何?」

    梁金豪心粗氣傲,最是受不得激,聽了這番話,氣得哇哇亂叫,厲叱道:「崖上就只咱老子一個人,你們這些臭婆娘只管上來,砸不爛你們這批賤骨頭,咱老子就不姓梁了。」

    紫燕聳聳香肩,輕笑道:「妹妹們聽見了嗎?那蠢物已經自報姓梁,壁上只有他一個人,實情既得,任他是三頭六臂的人物,也逃不出咱們手掌心了。」

    藍燕歐陽婉搖搖頭道:「話雖如此,那絕壁光滑無法攀登,洞口又狹窄,被他擋住洞口,居高臨下,仍然不易得手。」

    紫燕笑道:「附耳過來,山人自有妙計。」星眸一轉,跟藍燕歐陽婉和墨燕歐陽珍低語一陣,藍墨雙燕笑著答應,一展披風,雙雙向石壁掠去。

    只見一藍一墨兩條人影疾分左右,凌空挺升,將達七丈,藍燕忽然旋身背貼石壁,施展「游壁術」緩緩向洞口移近;墨燕卻蓮足輕點山壁,竟以「梯雲縱」絕頂輕功,一口氣衝上十四五丈,然後才旋身略頓,迅速換了一口真氣,四肢划動,游向洞口頂端。

    藍燕潛近洞口左側,忽然隱身不動,輕輕探臂撤出長劍,凝神而待。

    墨燕直游到距離洞口頂端六尺左右的地方,一面撥出長劍,用力插人山壁中,掛住身子,一面卻解下披風,提在手裡。

    紫燕見她們都準備好了,故意嬌喝道:「姓梁的鼠輩,你既然不敢離開那老鼠洞,姑娘只好捉你出來了。」

    梁金豪冷笑道:「來吧!只要你敢上來,咱老子砸不爛你才怪。」

    紫燕向崖上揮揮手,卻拉著歐陽玉兒和黃燕歐陽蘭閃身躲到石壁下。

    梁金豪緊握著仙人掌,待了許久,不見動靜,忍不住將身子移近洞口,放眼望去,崖下也不見人影,心裡十分詫異,哺哺罵愎:「奇怪!這臭娘們在弄什麼玄虛?」

    耐心又待了半晌,洞外仍是靜悄悄毫無異狀,不禁胡思亂想起來:難道幾個臭娘們只會說大話,明知上不了絕壁,竟偷偷溜掉了不成?

    他暗暗嘀咕,又向洞口跨近了一大步,正探出頭來想看看海邊那艘船還在不在?猛聽得梁金虎的聲音大叫道:「老二!當心……」

    說時遲,那時快,呼聲剛人耳,一件黑忽忽的東西已經摟頭蓋臉由洞頂直罩了下來。

    梁金豪大吃一驚,急揮仙人掌向上反挑,不想那東西竟軟綿綿無處著力,慌忙縮身退回洞中,頭瞼已被緊緊裹住,頓時攪了個手忙腳亂。

    等他好容易把那餘香猶存的黑綢披風扯落,藍燕歐陽婉早已婷婷立在洞口了。

    梁金豪又驚又怒,大吼二聲,掄起仙人掌急向藍燕撲去。

    藍燕冷冷一笑,玉腕閃動,叮叮叮一連三劍出手,盪開仙人掌,蓮足一探,劍芒直逼而前。

    梁金豪攻勢微滯,洞口一暗,墨燕歐陽珍也飄身搶了進來。

    雙燕聯手,劍幕頓盛,兩柄長劍左右盤繞,此進彼退,梁金豪先機盡頭,直被逼得連連後退。

    正危急間,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厲嘯。

    雲嶺雙煞心意相通,嘯音人耳,梁金豪立即聽出是兄長遭遇強敵的呼叫,換句話說,也就是表示梁金虎業已形跡敗露,招呼桑瓊和梁金豪趕快離開武庫,奪路脫身。

    梁金豪心頭猛震,仙人掌一個疏失,墨燕的長劍乘虛直入,鋒芒疾閃,「嗤一」在他左臂上劃破一道長達四寸的血槽。

    藍燕忙沉聲道:「三妹,要留活口!」

    梁金豪痛得眥牙咧嘴,冷汗直流,一橫心,仙人掌狂風劇雨般搶攻三招,扭頭一望,卻不見桑瓊的人影。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暗想道:幫主明明跟我一同進人山腹的,怎會轉眼就不見了呢?

    武庫未得,強敵又至。如今再連幫主下落也失去了,梁金豪啊梁金豪!你還有什麼臉活著離開這山隕石洞!

    裡,一陣心酸,碧眼中「噗籟籟」滾落幾滴羞慚愧憤的淚水,仰天厲嘯,仙人掌一轉,便向自己腦門砸落。

    沒想到藍燕比他更快,玉指虛挽蘭花,隔空彈指,一縷勁風,正擊在他左胸「璇璣」穴上。

    梁金豪只覺得胸前微微一麻,真氣立閉,高舉的仙人掌也落不下來,全身也僵硬無法動彈。

    但他口裡還能夠出聲,於是破口大罵道:「臭娘們!有種你就殺了梁二大爺……」

    墨燕纖掌一順一反,「啪啪」就是兩個耳聒子,冷笑道:「殺了你?沒有那麼容易!你開口臭娘們!閉口臭娘們也罵夠了吧?現在該輪到你梁二太爺受點罪了。」

    梁金豪牙齒斷了三顆,滿口鮮血,仍然怒目叱罵道:「臭娘們!你敢把二太爺怎麼樣?」

    墨燕柳眉一剔,嬌笑道:「你敢再罵一句,姑娘就割了你二太爺的狗舌頭。

    梁金豪昂然不懼,厲聲道:「咱老子死都不怕,還在乎一根舌頭!臭娘們!你只管動手!」

    墨燕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劍藏肘後,左手疾探,中食二指猛向他「喉結」穴戳去!

    招至中途,卻被藍燕擋住,低聲道:「三妹!先別動手,也許大姐還有話要問他!」

    梁金豪「呸」地一口血水直噴過來、厲聲道:「做你娘的夢!殺剮聽便,你們要想從咱老子口裡套問什麼話,那是休想!」

    話聲未了,洞口人影連閃,紫燕歐陽情、黃燕歐陽蘭和彩燕歐陽玉兒先後掠進山腹,紫燕肋下挾著一名花袍大漢,正是梁金虎。

    歐陽玉兒神色激動,一進洞口,便運目四處搜尋,同時急聲叫道:「桑哥哥;!桑哥哥!桑哥哥!」藍燕詫問道:「五妹怎知桑公子也在此地?」

    歐陽玉兒指著雲嶺雙煞道:「這兩人都是九靈幫屬下,我曾在合肥城外見過。」。一藍燕蹙眉沉吟道:「那就奇怪了,三妹和我進入山腹,並沒有看見桑公子,難道」

    黃燕接口道:「或許桑公子無意中洩漏了藏珍圖的秘密,被這兩個傢伙知道以後,暗起私心,偷來尋寶……」

    梁金豪怒叱道:「胡說!咱們兄弟自得幫主教誨,早已洗心革面,豈似你這臭娘們想的那麼卑鄙……」

    梁金虎瞪了他一眼,沉聲道:「老二!少開口,別被她們套了話去。」

    歐陽玉兒柔聲道:「你們不明白,我和桑哥哥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情如手足兄妹,藏珍圖也是我告訴他的,假如你們真的對他並無異心,就應該把實話告訴我,以免彼此誤會。」

    梁金虎充耳不聞,梁金豪雖然瞪著眼睛,但因受了兄長告誡,也沒有再開口。

    歐陽王兒又道:「我再告訴你們一句話吧!咱們到這兒來尋找武庫藏珍,也是為了幫助桑哥恢復失去的武功,如果他也在島上,請你們快些說出來,大家合力發掘武庫。豈不是更好嗎?」

    雙煞拿定主意,任她說得如何真摯誠懇,一概金人三緘其口,悶不吭聲,實在問急了,也只報以兩聲冷笑。

    墨燕歐陽珍不禁火起,沉聲道:「五妹不要徒費口舌了,不給他們一點顏色,他們哪知厲害。』說著,一把提起梁金虎便想施用「錯骨分筋」手法整治。

    紫燕卻笑著搖手道:「五妹心性太柔,三妹又嫌性子太剛,其實,何苦在他們身上多費工夫。武庫入口既然找到,不如先取藏珍,桑公子真在島上,還怕他飛上天去麼?」

    藍燕點頭道:「大姐說得對,一等武庫藏珍發掘出來,再慢慢找尋桑公子也不遲。」

    歐陽玉兒幽幽歎道:「假如他不肯諒解我,尋獲藏珍,又有什麼用處!」

    一面說著,一面已流下眼淚來。

    紫燕也不期為之蹙眉,向黃燕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四妹陪她回船去吧!留在這裡,只有使她更難過,這兩名九靈幫屬下,不妨一起帶去,慢慢開導詢問。」

    黃燕應了,先將雲嶺雙煞用長籐送下絕壁,然後勸慰著心灰意冷的歐陽玉兒黯然離去。

    剩下紫、藍。墨三燕,無形中都受了歐陽玉兒臨去那句話的感染,人人心中沉重,像壓著一塊酸酸的東西。

    藍燕天性溫婉,忍不住長歎了一口氣,道:「唉!五妹也真是太癡了」語聲低沉,似自語,又似感慨。

    墨燕比較豁達,接口道:「假如換了我,才不會這樣傻哩!天下英俊有為的男人,又不是只有姓桑的一個……」

    藍燕苦笑說道:「三妹,你不懂,俗話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五妹跟他青梅竹馬,心心相印,十年前就把一顆心給了他,自然視天下英雄,皆如糞土了。」

    墨燕一揚黛眉,不屑地道:「既是青梅竹馬,心心相印,他就不該另外娶親!」

    藍燕喟歎道:「這就是咱們女孩子癡得可憐的地方,一旦情有所鍾,終身不渝,可是,他們男人卻三妻四妾。還認為大丈夫理所應當,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紫燕歐陽倩一直靜靜聽著沒有開口,這時才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看你們比五妹更癡更傻!人家是情有所鍾,自然把一切富貴榮華都看淡了,你們二位既未『曾經滄海』,也沒有青梅竹馬,為什麼卻在天下人夢寐以求的逍遙武庫中大興感歎呢?」

    藍燕和墨燕都不禁粉臉一紅,笑道:「可不是!咱們在發什麼呆?快找武庫藏珍才是正經。」三燕說說笑笑,分頭行動,沿著石級向下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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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連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