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何來書生

    天蓉夫人點了點頭,回顧請示老夫人,老夫人已開口說道:

    「已由秘徑出谷之人,諒難逃脫,此女心意既決,前罰暫免,著令夢生與莫鳳翊一同前往無憂谷中,守此秘徑,蓉兒即率餘眾掃平此陣!」

    天蓉夫人迭聲應是,莫鳳翊卻又說道:

    「鳳翊還有要事相告。」

    老夫人直接對她道:

    「說吧孩子,我不會難為你的。」

    「白冰如曾說,無憂洞上有一處極厲害的埋伏,是從前不歸谷地形未變時就有,地形變後,那處厲害的埋伏所在並未毀滅,反而更引起其他生剋變化,因之連白冰如自己都不敢妄踏一步。

    可是現在那個地方,卻隱藏著一男一女,白冰如說,男的是萬梅山莊第四代的小主人,女的是死於過姊姊手中的古氏孤女,昨日白冰如臨行之時,諭我兩件要事,一乃谷中若遇強敵侵入而無法力敵之時,速由秘徑遣出所有殘傷面貌的高手,再是當不能守谷之時,著令熊式文於那個極為厲害的埋伏所在,施放蝕骨瘴毒,如今這兩個命令,我早巳下達……」

    天蓉夫人不待莫鳳翊話罷,即接口對老夫人道:

    「傲霜孫雖說功力很高,但卻無法力故這種毒瘴,老菩薩可否恩准蓉兒我前往接應?」

    老夫人一笑說道:

    「那個地方就是昔日連你公爹都不敢妄進半步的『谷靈洞』,熊式文設在洞外施毒,自然無用,設若走進洞去,只要踏進尺半,亦必引發先後大『罡陽小元六合』陣法,那時熊式文再施放瘴毒也毫無用處了,你不必著急,我保證孩子們連一根頭髮都不會傷到就是。」

    老夫人既然這樣說,天蓉夫人自是深信無疑,隨即傳諭門下,將十煞殘陣立刻掃平回報。

    萬梅山莊中的人物,個個身懷絕頂功力,聞令即行,剎那光景已將整個的十煞大陣完全破去。

    此時莫鳳翊卻又對天蓉夫人悄聲說道:

    「谷內白冰如所留下來的手下,泰半功力平常,昔日惡行也少,動手之時盼夫人網開一面。」

    天蓉夫人頷首道:

    「你可以安心,設非必須,萬梅山莊中人絕不輕傷人命,況此次是由老菩薩親自督陣,老菩薩仁慈無比,久後自知。」

    莫鳳翊神色誠懇的又道:

    「內中一男一女,鳳翊叩請夫人要特別將護。」

    天蓉夫人問道:

    「是你的好友?」

    莫鳳翊不答此問,卻道:

    「女名『金妹』,男的越發容易識別,白冰如手下,只他未曾殘目傷面,是故一望即知。」

    天蓉夫人正色說道:

    「金、銀二妹,據我所知是白冰如最早的兩個替身,功力巳與白冰如相若,火候稍差而已,她倆惡行之多難以指數,白冰如手下的人物,也只有她們兩個最最陰狠歹毒,你為何代彼求情?

    另外那個男子是叫什麼名字,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你應該把詳細情形告訴我,我方能替你作主。」

    莫鳳翊道:

    「關於『金妹』之事,鳳翊至祈事後再為詳稟夫人,另外那個男子,是『鳳舞』三妹的好友。她昨夕隨白冰如走時,曾悄悄地告訴我說。谷中設有急難,請無論如何要保全那人,所以……」

    天蓉夫人立即接口道:

    「好,不過你要告訴我那人的名姓呀。」

    「我們都稱呼他叫『呆子』,姓什麼只有白冰如和鳳舞三妹知道,鳳舞三妹卻在背後喊他……」

    莫鳳翊說到這裡,卻自動地停下了話鋒,紅著臉似乎不勝羞澀。

    天蓉夫人不由接口問道:

    「是個非常難以出口的稱呼?」

    莫鳳翊點頭說道:

    「三妹喊他『冤家』!」

    梅清這時早巳不耐,接話道:

    「不管是冤家是親家,我擒來交給你看管就是!」

    天蓉夫人瞪了梅清一眼,吩咐梅清道:

    「你既然多話,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去!」

    梅清心念愛子安危,早就要走,只因祖母和慈親尚未下令,不敢自請,聞言立即轉身就走,莫鳳翊卻突然揚聲說道:

    「梅大俠請暫留步!」

    梅清停步轉身道:

    「什麼事?」

    梅清在萬梅山莊中,雖是第三代主人,但因平生不苟言笑,性直而行正,有時連至尊夫婦都不肯對他說句重話,遇事多半交由他來處理,以至於第四代子侄及山莊中人,對他越發敬畏。

    「什麼事」三個字曉得極具威嚴,莫鳳翊當時竟然沒能接上活語,梅清不由劍眉一挑,沉聲說道:

    「你到底有什麼話說?」

    莫鳳翊卻看著天蓉夫人,夫人尚未開口,公孫燕飛在老菩薩背後已經開口對梅清說道:

    「你不能和顏悅色地問人家?」

    說著又轉對莫鳳翊道:

    「你有話儘管直說,在老菩薩面前沒人敢大聲大氣的,就算你說錯了,只要不是有心,老菩薩也不會怪你的。」

    梅清聞言瞪了愛妻一眼,天蓉夫人知道愛子的脾性,淡淡地對梅清說道:

    「怎麼,飛兒嫌你說話聲調不中人聽你不高興?」

    梅清急忙道:

    「孩兒不敢。」

    天蓉夫人正色道:

    「隨時隨地應該記住,這裡有老菩薩作主!」

    梅清迭聲應是,天蓉夫人才轉對莫鳳翊道:

    「你有話說吧。」

    莫鳳翊低低地說道:

    「金妹必然不聽人的勸阻,她功力很高,我不願梅大俠中她暗算,卻也不願意梅大俠傷了金妹,所以……」

    天蓉夫人已知其意,說道:

    「你放心吧,清兒還能應付-切。」

    莫鳳翊又道:

    「那個書獃子,從來就沒顯露過一點功夫,但是我聽鳳舞三妹說,呆子功力極高,高到連白冰如都不敢對他過分,呆子似乎只聽鳳舞三妹的話,對我還好些,其他的人他卻連理都不理。

    「那個熊式文來時,因為年齡輩份很高,功力確有獨到之處,因之對待別人非常傲慢,就碰了呆子個大釘子!」

    梅清已不耐煩地強忍著脾氣聽她說話,這時卻一變適才的樣,極為鄭重地接話問道:

    「熊式文和那位呆子的事情,你講得詳細些好嗎?」

    梅清此言出口,公孫燕飛不禁瞄了他一眼,掩口忍笑,梅清看在眼裡不由得面色泛紅。

    莫鳳翊也放下懸心說道:

    「事情是出在白冰如和熊式文歸來之後,白冰如對大家說,路上已然發現蹤影,來的是兩個人,一是昔日名霹天下的神手仙醫章大俠,一是東川犬叟之孫,當年出名的辣手人物及威!」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梅清不由得看了看慈母,天蓉夫人神色肅穆,似是也在仔細地聽著。

    莫鳳翊話聲未停,接著說道:

    「白冰如判斷來敵必由昔日瀑布秘徑進谷,意欲在彼處埋伏高手暗襲,但她卻深知手下無人能是章、及兩位的敵手,言下之意,似乎有心要呆子自己討令前去守護那條秘徑。」

    「可是呆子卻呆呆地看著天,一言不發,熊式文自不量力討令前住,白冰如不便說出她的本意,只說另有更重要的事情勞煩,打消了熊式文討令拒敵之意,熊式文不知內情,錯當果有更為緊要的事情需其力助,因而意氣飛揚神色傲倨,呆子卻在一旁突然嘿嘿冷笑起來。

    熊式文來未多久,自然不知呆子的事情,聞其冷笑,不由大怒,故意出言激誚呆子蠢魯而無能。

    呆子卻慢言慢語地警告熊式文,說他是非不明,好歹不知,言辭謔薄,熊式文終於羞怒惱火,熊式文在惱羞怒極之下,向呆子挑戰,呆子聲言只懂詩詞文章,不解牛馬武事,要比就比詩同文章,否則作罷。

    熊式文無奈之下,強撩恨怒歸座,心中卻早巳陰蓄惡毒報復之策,靜待無人之時下手。

    白冰如手下,皆居於無憂洞中,洞有石室大小計十八間,男女分居,只有呆子一人,在無憂洞外約半箭地方,以特殊的『長碧金線竹』,建造了一間小巧玲瓏的竹樓安眠居留。

    此谷自經奇變,樹木竹蘭盡死,『長碧金線竹』產於苗疆八寨之『花蠻苗』墟中,呆子是怎生得到這麼多而能攜之進谷,早成眾人議論中心,白冰如為此再三告誡手下不得聞問。

    熊式文來雖短暫,卻因那座竹樓特殊,已然問過白冰如始末,自然地就知道那是呆子的住處。

    他先一步到達竹樓之上,靜候呆子前往,決心以一身罕絕的功力和無敵的毒掌,置呆子於死地,

    哪知到達竹樓之後,坐未剎那,已知遇上了卓絕奇特的武林異客,原來這竹樓之上,竟是一種熊式文無法叫出名目來的大陣,等他看出已入死地之時,再想出樓卻已無路通行。

    當時他仍然意為不管是什麼陣式,這樓卻是竹子搭建而成,只要焚其竹樓,自能安然無事。

    不料一試之下,始知厲害,非但火種失效,並已寸步難行,又不便出聲呼叫,只好耗在樓上。

    妙的是,白冰如等人,皆曾親跟看到熊式文潛登竹樓,所以並不阻攔者,有心使熊式文將呆子除去罷了。

    當然後來呆子慢步登上竹樓安眠,白冰如及其三五死黨都看得清楚,認定立即將有搏殺之事發生。

    不料呆子登樓之後,竹樓之上連點輕微的響聲都沒有傳出,頓飯光景,呆子卻抱著熊式文走下樓頭!

    這時白冰如不能再不出面,立即上前故問原由,呆子說得真妙,他說『這位朋友不知何故走錯了地方,昏死在竹樓上面,樓上除有詩書經卷之外,別無他物,大概他看書看得昏了頭,由此可知,聖賢以德格化人的經詩文章,實在勝過武功霸道!」

    他話說完了之後,扔下熊式文又回到竹樓。

    白冰如救醒熊式文後,問其經過,熊式文竟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說呆子不是真呆,此人必須小心。

    白冰如那時突地皺眉沉思有頃,才決定立即親率鳳舞三妹出谷,行時又再三囑我幾件大事,這些適才都已經說過了。

    剛剛梅大俠急欲前往,鳳翊生怕呆子不識梅大俠而動手,故此方始請梅大俠留步詳告一切。」

    莫鳳翊說完這一大段話語,連老夫人都不禁頻蹙慈眉,梅清卻神色極為欣慰地問鳳翊道:

    「姑娘,那呆子可是永遠穿著一身淡綠長衫,腰束紫金衣帶,帶垂兩方碧綠奇石的少年?」

    梅清突然稱呼鳳翊為姑娘,竟令鳳翊羞紅了粉面,俯首有頃之後,方始緩緩點頭說道:

    「不錯,莫非梅大俠認識他?」

    梅清不答鳳翊所問,又道:

    「那呆子左耳輪上,有無一點朱痕?」

    鳳翊驚道:

    「有!」

    梅清神色越發欣慰,卻又問道:

    「姑娘曾說鳳舞和呆子似甚熟悉……」

    鳳翊接口道:

    「不是『似甚熟悉』,而是知心好友!」

    梅清一笑道:

    「鳳舞姑娘也是女兒身吧?」

    此言出口,所有的人都不禁一愣。

    鳳翊姑娘似乎有些惱意,她道:

    「鳳舞乃我的三盟昧,自然是女兒之身,梅大俠似乎多此一問。」

    梅清卻突然哈哈笑道:

    「姑娘罰怪得很對,但我卻必須發此一問。」

    莫鳳翊莫名其妙地看著梅清,天蓉夫人這時面帶不悅之色對梅清說道:

    「清兒,你認識這個呆子?」

    梅清躬身道:

    「認識。」

    天蓉夫人冷冷地又道:

    「呆子不呆,清兒你說對不?」

    梅清含笑恭敬地說道:

    「老人家說得對,呆子不呆。」

    天蓉夫人冷笑一聲,突然說道:

    「我看這呆子不但不呆,並且非常聰明。」

    梅清似乎也巳聽出慈親話意不善,因此他只點了點頭,沒敢答話。

    天蓉夫人卻接著又道:

    「這呆子的出身門戶必非武林正大的派別對不?」

    梅清再次點頭,天蓉夫人沉聲說道:

    「你怎變啞巴了?」

    梅清急忙開口躬身答道:

    「母親大人說得對,呆子出身並非正大門戶。」

    天蓉夫人冷哼一聲道:

    「這就是你不敢稟陳雙親及老菩薩知道的緣故?」

    「孩兒曾再……」

    梅清分辯未畢,天蓉夫人沉叱道:

    「這呆子絕對不是男兒,對不?你說實話!」

    天蓉夫人既出驚人之言,眾人無不駭然,就連老夫人也不由得動容含怒,梅清卻微笑著正要答話,莫鳳翊已接口說道:

    「夫人,鳳翊無法相信呆子不是男兒。」

    天蓉夫人手指梅清對英鳳翊道:

    「聽聽他怎麼說,傻丫頭,天下事是無奇不有呢!」

    莫鳳翊搖頭道:

    「鳳舞三妹曾說……」

    梅清此時卻突然接語道:

    「你和你那鳳舞三妹都弄錯了,呆子不但不呆,更不是個男孩子,不過她聰明絕頂,我相信要騙騙你們這個樣的,她不必費心。」

    莫鳳翊聞言白了梅清一眼,梅清笑道:

    「你別多心,我這並不是說你們不好,但是比起她來,卻實在差得太多,不論胸羅,豐儀,功力,見識和智慧,在在……」

    老夫人心中已惱,突然沉聲誚問道:

    「清兒,大概這位姑娘已是天上絕無,人間少有的十全美女吧?」

    梅清似乎並未聽出老祖母口風不善,他竟微徽一笑說道:

    「老人家您說得一點也不錯,此女果然是十全十美的佳人。」

    老夫人冷哼了一聲,眼光瞥向公孫燕飛,公孫燕飛竟然出人意外地說道:

    「老菩薩,傲霜他爸說得不假,要是當真這個呆子就是那位姑娘的話,晚輩敢說老菩薩您要是看到她,準定會喜愛得合不攏嘴呢。」

    天蓉夫人扣老夫人都沒有想到公孫燕飛也認識這個女子,已知所料錯誤,老夫人在沉思了剎那之後,卻搖了搖頭沒再開口,天蓉夫人也在思索箇中內情,同樣也搖頭不迭。

    公孫燕飛此時卻突然嗟吁了一聲繼之自言自語地說道:

    「可惜,都是一樣討人喜歡,也都是一樣的命薄若紙,唉!」

    老夫人緩慢而有力地問道:

    「燕兒你說什麼?」

    公孫燕飛回道:

    「孫媳是說我那可憐的甥女兒和這個假扮呆傻書生的姑娘。」

    天蓉夫人這時卻向梅清說道:

    「清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梅清立即答道:

    「母親可聽說過『中州一劍』令孤淵這個名字?」

    天蓉夫人點了點頭,老夫人卻開口說道:

    「這人和你阿爺昔日齊名江湖,劍術卓絕,人也非常清秀,就是心術差些,據說早巳死在『不歸谷』中,現在說他作甚?」

    梅清答道:

    「這是昔日的一段秘密事件,阿爺曾經和孫兒說過,要孫兒……」

    一旁久未開口的梅夢生,突然叱斥梅清道:

    「說話顛三倒四,你不從頭說起,老人家怎會知道始末原委!」——

《絕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