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聖士

    齊充臉上殺機一閃,軒轅此話之意他怎會不知?那便是表示軒轅說自己贏定了。

    齊充也大笑道:「軒轅公子果然豪氣逼人,如果軒轅公子真能勝過齊某,這聖帶你就可當之無愧了。」說話間猶如御風般飄落至軒轅身前兩丈許靜立。

    軒轅不為所動,反向四周此刻鴉雀無聲的有熊民眾們高聲笑道:「眾老鄉親兄弟姐妹們,給我加一些氣氛和掌聲吧!」

    眾人先是一怔,旋即全都轟然叫好,為軒轅這份輕鬆自如而叫好。在這種情況下,軒轅竟仍能夠如此愜意。

    元貞也被軒轅那強大的信心所感染,含笑退了下去,同時向北角一揮手,霎時鼓聲再次震天響了起來。整個太陽坪都似乎在震動,四周陡壁的回音之聲將場中的氣氛推上了一個高潮。

    蒙絡舒了一下眉頭,嘴角邊挑起一絲微笑,他也感受到了來自軒轅身上的自信及那股強大的氣勢。此時他確實感到軒轅這個人極不簡單。

    元貞及其他幾位長老全都退到一邊,場中便只剩下軒轅與齊充兩人對峙。

    除鼓聲外,場上所有人的聲音都凝滯下來,像是被那種山雨欲來的氣氛所感染。每個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他們感受到的不是場中的軒轅和齊充,而是兩座山嶽,高不可攀的山嶽。

    軒轅露齒一笑,猶如春風輕拂,有種說不出的愜意和輕鬆。不過,給齊充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齊充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軒轅的眸子,但是他卻發現軒轅的眼睛像一個無比深邃的涵洞,將他的目光全都吸了進去,猶如在看那深不可測的夜空,又如在觀摹兩顆寄於淒風之中的寒星。可是,他卻清楚地知道,這是軒轅的眼睛。他從沒有想過,世間會有這麼一雙眼睛。

    軒轅的眼神深邃得可怕,至少齊充是這麼認為的。因為軒轅的眼睛,使齊充覺得天地間一切都不太真實,一切都是那麼遙遠而不可觸摸,就在他強行將目光自軒轅的眸子之中移開之時,軒轅便已出手了。

    刀,劃破兩丈空間,已到了齊充的面前。

    空間似乎並不存在,軒轅已完全不受距離所限,像是突然自另一層虛空中輕躍而出。

    沒有人看見軒轅是如何出刀的,似乎亙古以來,軒轅的手中便握著刀,也似乎是亙古以來,軒轅的刀便在齊充的面前。

    這絕對不是錯覺,更非虛幻,一切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包括那湧動的殺機和高昂的鬥志。

    篝火躍動著,使場中的一切都顯得極為詭異,包括那刀,還有突然而起的風。

    軒轅一出刀,四下俱驚,每個人的心都牽了起來,或是被軒轅這一刀的氣勢所懾。

    齊充也吃了一驚,軒轅的刀實在太快,快得讓他難以回過神來,而且這一刀所把握的時機也正是他松神之際。他無法可想,惟有退!

    齊充退時出劍,欲阻軒轅這一刀,但他在暴退四丈,連連變換了一百四十七種手法和角度時,才找到軒轅這一刀所切出的弧跡。

    「叮……」軒轅一斬即退,刀鋒如同蜻蜓點水般彈起,身子和刀同時扭曲成一團,如螺旋的曲線般倏然到了齊充的身後。

    齊充根本就無法摸清軒轅運動的規律,更無法捕捉軒轅的真身所在。他能感覺到的,便是軒轅對其無處不在的威脅,似乎軒轅能在任何時候自他所意料不到的任意角度攻出,施以致命的一擊。

    事實上,軒轅的身法確實很詭異,竟可以螺旋的形式隨刀鋒突破,彷彿可以自由任意地改變空間和方位。

    齊充簡直頭大得要命,先機一失竟然處處受制,被軒轅這一輪輪搶攻攻得窮於應付。不過,他也確實了得,在這種情況下,仍能夠冷靜以對,將自己週身封鎖得滴水不漏,雖然險象環生,但軒轅的刀一時仍攻不進他的劍勢之中。

    軒轅越攻越快,時左時右,時前時後,時上時下,每招都出人意表,每個角度都讓人為齊充捏了把汗,到後來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看得清人影,只能看到一團光華在流竄在移動,已分不清誰是軒轅,誰是齊充。只有像創世大祭司、齊威、龍歌這般的高手,才能夠看到場中兩人的移動和攻守之勢。

    鼓聲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到場中的比鬥之上,那些鼓手也看得癡了,忘了敲鼓。四下的眾人也看得癡了,忘了夜空之中已少了鼓聲,除了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外,似乎萬籟俱寂,即使每個人的呼吸聲都顯得異常粗重。

    創世大祭司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身邊看不清軒轅和齊充交手的人似乎從創世大祭司的臉上看出了點什麼,而齊威、杜修、杜聖三位護法也是越看越心驚,他們從沒想到世間竟會有如此詭異的刀法,如此詭異的身法。

    蒙絡那方的高手則目射異彩,蒙絡是越看越愛。他當然對場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軒轅一直都佔著主動,施以綿綿不絕的狂攻,更似擁有無盡無期的後勁,永不知疲倦,越戰越勇,越戰越快,越戰越靈活,像是在軒轅的體內正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緩緩釋放。

    正當眾人有喜有憂之時,場中變化再起,只聽軒轅一聲低吼。

    齊充悶哼一聲,兩道人影迅速分開,齊充踉蹌而退。

    軒轅狀若天神,大刀高舉過頂,快步而上,低吼著以最為簡潔的方式直劈而下。

    刀未落,那森殺的氣勢使得太陽坪似成了屍橫遍野的戰場,軒轅的每一步猶如在敲擊著那面沉重的戰鼓,讓所有人的心禁不住揪了起來。

    「當……」一聲清脆而響亮的金鐵交鳴聲震驚全場。

    齊充再次被震得倒退五步。

    軒轅一聲長嘯,刀鋒再起,大步逼進,強大無匹的氣勢如一層層天羅地網般將齊充緊裹其中,根本無可逃避。

    齊充根本就沒有思考的機會,等他稍稍回過氣來,軒轅的刀又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截了當地重劈而下,毫無花巧,與剛才那詭異莫測的刀勢竟形成了兩個絕然不同的極端。

    「當……」齊充再次被震退六步,此時四下呼聲一片,沒有人會不知道一切全都在軒轅的控制之中。

    軒轅依然是直來直去的一刀重劈,那刀鋒的弧跡猶如流星破空,其步似緩實快,刀勢更是疾若流星。

    每一個人都能夠清楚地看到軒轅移步,但每個人都不明白為何軒轅那麼慢的腳步卻能夠如此快地越過這麼長的空間,而與疾若奔雷的刀勢配合得如此親密無間,這矛盾對立的情形簡直像是一個奇跡。

    創世大祭司和蒙絡的眼中閃過同樣的驚訝,他們同樣看不懂軒轅怎會使出這般神跡般的刀法,大巧若拙,快極如緩,舉重若輕。那刀鋒劃過的軌跡,像是絕美的藝術,讓人心靈禁不住為之震撼。他們也是絕世高手,只有他們方可欣賞出軒轅刀法之中的境界,那包括在每個細節之中的內涵,猶如欣賞一具軀體背後的生命本質。

    「當……」軒轅在劈出第四刀時,齊充的劍竟裂成了一塊塊細小的碎鐵,而當他的身子在不能自控地退出八步之時,軒轅的刀已經抵在他的額頭之上。

    四下呼聲俱滅,所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住手!」創世大祭司這才自軒轅的刀法中回過神來,駭然驚呼。

    軒轅緩緩地撤回刀鋒,倒退五步,還刀入鞘。

    「英雄,英雄,英雄……」一陣熱烈至極的狂呼聲四下響起,對軒轅爆以最熱烈的喝彩。

    沒有人會不知道這場決鬥是軒轅勝了,以壓倒性的優勢勝了齊充,而給所有人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軒轅最後那勢若君臨天下的四刀,猶如一個生命的烙印深深刻在所有人的心中。

    齊充敗了,敗得一片茫然,一塌糊塗,靜立於場中猶如一株凋零枯朽的樹木,半晌他才木然地抬頭望了軒轅一眼,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語調滄桑地道:「我敗得心服口服!」說完竟軟坐於地。

    「大哥!」齊威急忙衝上前來,一把扶住齊充,怒視著軒轅,正要破口大罵,卻被齊充制止了。

    「我沒事,他已手下留情了。我很累,休息一會兒便沒事了。」

    齊威大愕,有些古怪地望了軒轅一眼,隨即為齊充把了一下脈象,知道齊充所說沒錯,只是一時脫力這才坐倒。

    元貞長老和另外幾位長老歡喜地圍了上來,一把拉住軒轅的手,激動地道:「你果然未讓老夫失望,真是我有熊族最優秀的兒郎!」

    元貞再次送上天藍色的聖帶為軒轅帶上,鄭重地道:「藍色代表天,你便是蒼天的兒子,是有熊族的英雄!」

    四下的數千民眾也同時歡呼:「英雄,英雄,英雄……」氣氛熱烈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再也沒有人注意到敗將齊充是如何下場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軒轅的身上。

    無咎長老更端上了一碗烈酒送至軒轅的面前。

    「喝下它吧,喝下它,你就是有熊族真正的英雄!」元貞長老如慈父一般祥和地道。

    軒轅心中湧出一種莫名的感觸,他幾經磨難,終於進入了熊城,卻沒想到一入熊城便會有如此變故,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心中一陣感慨之下,端起了那碗烈酒一飲而盡。

    「好啊……英雄……」四下又是一陣熱烈的呼聲,一些大膽熱情的少女們居然捧著鮮花送了過來,一時之間軒轅竟抱了一大堆,甚至有的人還會在他的臉上強行索吻,弄得他這個向來臉皮厚的人也臉紅起來,而四下眾人卻大笑起來。

    元貞和幾位長老也都袖手旁觀,熊城的少女們竟然都大膽熱辣異常,倒也讓人大感刺激。

    [註:後世流行的英雄巾實與軒轅今日的際遇分不開,藍色代表天,英雄則是天之驕子,所以後人所繫英雄巾多為藍色。]

    △△△△△△△△△

    軒轅在龍歌和鳳妮諸人的簇擁之下離開了太陽坪。

    軒轅只喝得有些頭重腳輕,一來他今日高興,二來諸人的勸酒使他不能不喝。有熊族的民眾的確極為熱情,而且蒙絡頻頻舉杯相敬,使得軒轅也有些不勝酒力。

    晚會之上表演了許許多多的節目,確讓軒轅大開眼界。有熊族的少女們也讓初來乍到者受不了,那極盡誘惑的舞姿,綻放著勾魂懾魄的魔力。野性而美麗的火熱嬌軀一扭一動無不讓人想入非非,便連獵豹諸人也都食指大動。

    最妙的是最後千人共舞,那場面之壯觀,若非軒轅親自經歷,只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會如此妙趣橫生。一群男女們無拘無束地旋動,踩著奇妙的拍子,在那堆堆篝火邊穿插遊走,大膽的女人們媚眼亂拋,甚至主動靠來摟著你的脖子舞幾圈後迅速又離開。若是真的被這些少女看中了,她們絕不會吝嗇獻上香吻,這害得花猛和凡三這群沒有見過世面的菜鳥只覺頭腦昏昏沉沉,差點沒叫娘。

    下山之時,凡三和花猛還在大費口水地爭論著剛才香艷的場面,及某某美人的約會,簡直是鬧得雞犬不寧。連不喜多爭論的獵豹也眉飛色舞地談起了他的美妹妹萍兒,燕五和燕絕也好不了多少,只有葉七一臉苦相,因為沒有美人兒與他約會。

    劍奴對葉七的表現也感到大為好笑,道:「老弟,我看見也有兩個姑娘親了你,為何還這般不高興?」

    「光親親嘴有何用?你看這群小子,唉,真恨不能晚生二十年!」葉七無可奈何地道。

    「嘿,七叔,是不是美人兒嫌你的鬍子扎痛了她們的嘴,才不與你約會啊?」花猛沒大沒小地道。

    獵豹和燕絕也一陣起哄歡笑。

    凡三卻道:「這麼著吧,七叔,你若把鬍子剃了,我給你介紹幾個,反正我是消受不了,什麼小齊、小薇、小燕、小英的,這一大堆我可不知怎麼應付……喲——你別打人哪?」

    葉七給了凡三一腳,笑罵道:「你這小子沒大沒小,不打你,還當我是你兄弟呢!」

    軒轅也不由得好笑起來,鳳妮諸人亦隱約聽到葉七等人的對話,也禁不住有些莞爾。

    太陽戰士們已經和他們打成一片,與有僑戰士和少典戰士們也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惟伏朗和他的伏羲氏之人沒有過多的言語。當然,伏朗因為鳳妮的原因,而不敢走下舞池,與鳳妮、龍歌三人都靜坐於看台之上,只有軒轅和他的一幫兄弟皆踏入了舞池。

    伏朗心中卻暗暗得意,因為鳳妮要他陪著坐在席間,而沒有要軒轅相陪,這說明鳳妮在意他,他自是不會再稀罕別的女人。而軒轅玩得極了盡興,似乎與鳳妮之間真的沒有什麼感情的糾葛,這讓伏朗心頭舒適了不少。不過,伏朗向來妒才,心胸狹隘,今日軒轅成為有熊族的英雄,對他也同樣是一個打擊。他在熊城已有近一年了,但卻沒有多少人太過在意他,而軒轅一入熊城便大得人心,成為英雄,實讓他有些不服氣。不過,對於軒轅那驚世駭俗的刀法,他也有些心驚。

    今日的軒轅似乎比三個月前與自己交手時的軒轅更為可怕,在武功上,似乎又有了無法估量的精進。伏朗知道,即使自己此刻與軒轅交手,敗陣的多半是他。三個月前,他便不能在軒轅的手上佔到半點便宜,甚至被弄得狼狽不堪,三個月後豈非更是如此?

    當然,自鳳妮與他獨談之後,伏朗對軒轅的態度改觀了許多,那並非說伏朗對軒轅冰釋前嫌了,而是說伏朗不再妒火中燒,知道考慮以大局為重,而去籠絡軒轅,利用軒轅。

    不過,軒轅卻對伏朗越來越不屑,那是因為伏朗心胸狹窄到不能容物之境。雖然伏朗並不笨,有時候甚至精明的駭人,一步步算得讓別人毫無還手之力,正如當初軒轅遭遇帝十一般,那種精明確實讓人心寒。但兩人深入接觸後,軒轅才知道伏朗的弱點也大得驚人,這使得他縱有驚人之智,也難逃失敗的命運。

    軒轅此刻可謂是對伏朗的弱點洞察秋毫,因此,伏朗已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對手,他有信心將伏朗玩弄於股掌之間,正像鳳妮能夠輕易地得到伏朗心中的秘密一般。

    太昊派伏朗前來有熊族,實是一個錯誤,他忽略了感情的力量。

    龍歌也陪同軒轅來到西宮,今晚對他來說是個不眠之夜,因為這一天之中所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西宮之中,太陽劍士把守得極為嚴密,也有有僑戰士加入守護的行列。

    有僑和少典的一百多名戰士佔了西宮人數的三分之一,自然要擔當一些守護的責任。而落星閣則由葉七親自挑選高手把守,至少在忠誠方面,有僑戰士和少典戰士極為可靠。

    落星閣只是幾進套房,惟有軒轅、蛟龍和少典神農、劍奴等人住在其中,其餘的戰士自是安排在落星閣周圍的房舍之中,不過落星閣中也住了三十餘人,這三十餘人無不是以一擋十的高手。

    龍歌和軒轅及伏朗三人隨鳳妮在鳳宮之中商討了很長時間,在某些立場上,他們仍站在同一條陣線上。當然,龍歌也不會說出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只是向軒轅道賀,並對軒轅講了一些有關「有熊英雄」享有什麼待遇之類的。

    軒轅聽罷,確實大為歡喜,原來作為有熊族的英雄,有權參加宗廟大會,並且有發言和投票權,其身份與長老平級,但卻不用去管宗廟的一些瑣事,可以自由地決定是否參加有些會議。還可以有權領導宗廟的義務戰士,甚至是指揮宗廟的衛隊。

    軒轅倒沒想到這根藍帶子竟有這麼多好處,不過他也覺得有些僥倖,似乎他這個英雄當起來有些牽強,因為數年來,他是除了上代太陽之外有熊最年輕的英雄,連創世大祭司也是在三十多年前才成為有熊族的英雄。這幾十年來,有熊族便再未出現過眾望所歸的英雄,而軒轅此刻卻揀了個便宜,但他豈會不知元貞長老諸人也是孤注一擲,在他身上所下的重注?他們之所以推出他這個勞什子英雄,還不是為了伏下一顆對付創世大祭司的棋子?只有軒轅一躍成為英雄之後,方能夠在創世大祭司那裡爭得民心,進而起到牽制創世大祭司的作用。

    軒轅今日一來便大挫創世大祭司的威風,這確實是一招好棋,如果不是如此,六大長老絕不敢在他身上下注,而他再次大敗齊充也便使六大長老更有信心。或許因軒轅的橫空出世,使得那群見風使舵的人不得不重新估計太陽之正統龍歌和鳳妮的勢力。而那些本來對創世大祭司敢怒而不敢言之人,也都看到了希望,對軒轅另眼相看,甚至是支持,宗廟的人猶是如此。

    宗廟可以說是除創世大祭司和蒙絡之外的第三股力量,不過,這股力量比起創世大祭司和蒙絡的力量卻薄弱很多。但也有它的優勢,那便是極得民心,是有熊正統權力的代表。因此,宗廟大會也有指揮太陽戰士的權利。當然,宗廟也有自己的衛隊,不過只有數百戰士,但宗廟可以向民眾召集許多義務戰士。因此,這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也是創世大祭司一直都不敢明目張膽對付鳳妮和龍歌的主要原因。否則,只怕鳳妮早已不能安坐西宮了。無論是蒙絡還是創世,都有意除掉這兩個正統的威脅。

    軒轅對熊城內部的情況瞭解得越多,心中便越是輕鬆,他已經基本上可以把握到事情發展的方向。不過,他對創世大祭司也越來越感到高深莫測,這個人的確很難捉摸,對其瞭解得越多,反而越迷糊,使得軒轅不能不把他例入最難對付的人物。

    龍歌欲與軒轅抵足而眠,是以同返落星閣,伏朗則回他的摘星閣。

    當軒轅和龍歌回到落星閣時,聖女鳳妮竟出現在軒轅的客房門口,只讓軒轅和龍歌吃了一驚。

    「你是從哪裡來的?」軒轅訝然問道,他們剛才自鳳宮中分別,而鳳妮竟先一步趕到他的落星閣,怎叫他不驚訝?

    龍歌雖然驚訝,但卻明白鳳宮底下定有許多秘道。不過,他卻不明白鳳妮為何要如此神秘兮兮地自秘道內潛來,難道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鳳宮之中說明嗎?

    「當然是自地下而來!」鳳妮笑答之時,已優雅地推開了軒轅客房之門。

    「快進來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們商量。」

    龍歌望了軒轅一眼,剎那間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又似乎更為糊塗了。

    軒轅輕輕一笑,拉著龍歌行入客房之中,房內燈火立刻亮起,這裡所點的是浸了地龍血的火把,因此光線特別亮。

    鳳妮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一張大椅之上。

    「妮妹弄什麼鬼?」龍歌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們必須快點找出神門所在,否則定會被人捷足先登!」鳳妮突然道。

    龍歌臉色一陰,有些懊惱地道:「河圖已被人偷去,如何能再找到神門?」

    鳳妮望了龍歌一眼,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我相信哥哥定留下了副本殘篇!」頓了頓又道:「實不相瞞,我的洛書也被人調包了,刑天所搶去的只是一部假貨。」

    「什麼?」龍歌不由得失聲低呼。

    「怎麼會這樣?這是怎麼回事?」龍歌怔了半晌才問道。

    「但願我知道。在鳳宮之中出了奸細,而且這個奸細對我的行動瞭若指掌,這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洛書調包。不過,這部書應是在前天晚上至昨天才被調包的,因為前晚睡前我尚翻看了洛書。」鳳妮吸了口氣道。

    「你為什麼不早說呢?」龍歌有些懊惱地問道。

    「早跟誰說?」鳳妮反問道。

    龍歌啞口無言。

    「對了,鳳妮,施妙法師難道不在熊城嗎?找他問問或許便能知道鳳宮之中誰值得懷疑了,因為他是個極為細心之人。」軒轅提醒道。

    鳳妮一震,臉色忽地大變。

    軒轅也驀地身軀輕震,鳳妮的臉色讓他意識到了某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難道這個奸細會是法師?」軒轅臉色沉了下去,試探著問道。

    鳳妮臉上血色盡褪,澀然一笑道:「如果不是軒轅提醒了我,鳳妮還真不敢相信會是他,但事實上可能被軒轅猜中了。」

    「法師現在哪裡?」軒轅問道。

    「但願我知道,前日他說要回高陽氏請高手來助我,我見你已到了熊城,想想有你相助,也可讓他休息一陣子,於是答應了。後來他便獨自走了,但我肯定他仍在熊城之中!」鳳妮苦笑道。

    軒轅和龍歌沒有說話。

    「他太瞭解我了,對鳳宮的一切也瞭若指掌,都怪我平時太過信任他,連地道密室也告訴了他,如果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洛書,他絕對是其中之一!」鳳妮歎了口氣又道。

    「那臥龍宮的火也可能便是他放的!」龍歌似想起了什麼,殺機上湧地道。

    「確有可能!」鳳妮並不否認。

    「那就是說,高陽氏可能已派來了高手。」軒轅肯定地道。

    「這老賊好狠!」龍歌一拳捶在几上,只將木幾擊得四分五裂,而他仍懵然未覺,可見此時龍歌心中確實是極端憤怒了。

    「這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若天意如此,我也只好認了。不過幸好,我早已將洛書盡記腦中,只要哥哥能再想法弄一分河圖來,我們便能很快可找到神門,希望不要比他慢!」鳳妮苦笑道。

    「好,我連夜將河圖畫出來,這些東西我也已深記於腦中!」龍歌爽快地道。

    「那我便來充當二位的護法好了。」軒轅說完轉身便向外行去。

    「不,你就在房中護法,讓劍奴和木青諸人守在門外便行了。」鳳妮吩咐道。

    軒轅一想也對,立刻便著手安排,更在房子四周布下了十六名高手,劍奴和木青一個守住院門,一個守住房門,連屋頂之上也派出花猛和凡三把守,可謂是穩如鐵桶。軒轅這才放心地為鳳妮和龍歌抱來了大捆羊皮和油墨,而他自己則盤膝於一扇窗邊。

    龍歌望了軒轅一眼,見鳳妮對軒轅毫不見外,他也不好意思懷疑軒轅,只好放下心事專心作圖。

    鳳妮微微一笑,對於軒轅,她絕對信任,甚至比信任龍歌更信任軒轅,或許只是因為軒轅能給她一種極度的安全感吧。

    △△△△△△△△△

    這是一個不眠的夜晚,卻並沒有出什麼大的意外,或許是因防範實在太過嚴密吧。

    龍歌和鳳妮不休不眠地根據自己的記憶終於將河洛圖書給描繪出來了。兩人已有些精疲力竭,在日上三竿之時,兩人終大功告成。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早點,你們也該好好地休息一下了。」軒轅微笑道。

    龍歌和鳳妮對望了一眼,看著滿地的羊皮卻露出了一絲苦笑。

    「怎麼了?難道還有什麼不妥嗎?」軒轅問道,他也看出了龍歌和鳳妮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就算是我們有了這些,也頂多只能找到神門所在,但卻絕不能啟開神門!」鳳妮無可奈何地道。

    「這又是為何?」軒轅奇問道。

    「河洛圖書是絕不可能仿摩的,當年伏羲祖師之河圖乃是以羊皮自靈龜背上翻印下來的。因此,河圖之上有許多彎曲的天然龜紋,而這些龜紋是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憑空想像的。而洛書因銜於靈龜之口,也有龜涎所浸,留下了一些神奇的印跡。這看似偶然,卻是上天所注定的必然,真正的秘密正是藏於龜紋和龜涎的印跡之內。不知情者即使得到河洛圖書,也難以悟出其中的真義。」龍歌歎了口氣,解釋道。

    軒轅不由得傻了,他哪裡想到會有這樣的內情?同時也立刻明白為何鳳妮一眼便看出了刑天所搶去的只是假洛書,因為上面並無龜涎之印跡。

    「只要我們能夠找到神門所在,我相信那位得到真正河洛圖書之人定會在那裡出現,到時我們再從他手中奪回河洛圖書不就可以了?」軒轅提醒道。

    龍歌和鳳妮眼睛同時亮了起來,軒轅所說的確不失為一個極好的辦法,也是最簡潔的方法。那人既得河洛圖書,定不會放棄去開啟神門的機會,他們便可守株待兔。

    「如此甚好,還是軒轅兄弟思維敏捷。」龍歌忍不住拍了拍軒轅的肩膀,讚道。

    「那是因為你們已經夠疲憊了,使得腦子也不太好使了。」軒轅笑道。

    「好吧,我們一齊去用早點吧。」鳳妮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們至少還擁有奪回河洛圖書的希望。

    「我想,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蒙王會更妙。」軒轅一邊收拾羊皮,一邊道。

    「告訴王叔?」鳳妮和龍歌的目光全都投向軒轅。

    「不錯,我們必須取得他的幫助,才能夠在熊城活動自如,更不用擔心某些不必要的問題。」軒轅道。

    龍歌面有難色地道:「讓我想想。」

    「當然,這件事情是該從長計議,好好想想。」軒轅笑了笑,將羊皮交給龍歌道。

    龍歌也笑了。

    △△△△△△△△△

    「軒轅認為有告訴王叔的必要嗎?」待龍歌返回東宮之時,鳳妮突然拉住軒轅問道。

    軒轅笑著望了鳳妮一眼,欣然道:「我的好鳳妮果然心細如髮,不錯,這是非常有必要的!」

    鳳妮微感嬌羞地白了軒轅一眼,問道:「為什麼?如果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嗎?」

    「錯了,如果這樣,我們便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多了一個朋友!」軒轅肯定地道,頓了頓,又接道:「首先,我們根本就不可能在熊城之中來去自如而不受人監視,除非神門便在西宮。當然,監視之人可能會是創世大祭司和蒙絡。因此,我們若是找到了神門,他們自會跟蹤而至,到時候我們就會面對兩大內敵,而外敵且不說。當然,如果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或者我們可以製造出一個讓人無法跟蹤的局面,甚至讓創世大祭司和蒙絡無抽身之機,但我們沒有時間可等,必須盡快行動,哪怕只有半點耽誤,我們都可能錯失先機。是以,我們必須與創世大祭司或蒙絡中的一方合作,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進行尋找神門的事情。」

    鳳妮微然頷首,因為軒轅所說確實是實情,熊城之中無處不是蒙絡和創世大祭司所佈的眼線,要想在熊城之中快速找到神門而不被發現,那是絕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倒不如交由蒙絡主持,明目張膽地幹。

    「另外,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情跟蒙絡說了,由蒙絡去主持,更可挫一挫創世大祭司的氣焰,使蒙絡不自覺地捲入與創世大祭司公開對干的漩渦,到時蒙絡和創世大祭司的注意力定可自我們身上移開,甚至在找到神門之後,能夠齊心協力地去對付外敵,這豈不妙哉?若時機一到,我們便以有熊正統的身份接手熊城大權。別忘了,我們所需要的是時機,是有熊族將來的真正發展,而不是什麼神門之內的東西!」軒轅道。

    「嗯,你說得也對,只要王叔支持我們,我們便可藉機在城中加以佈置。」鳳妮也恍然。

    「至於龍歌的工作,便由你去做,我可仍是個外人哦。」軒轅笑了笑道。

    △△△△△△△△△

    軒轅、龍歌、鳳妮三人來到蒙王府,將有關河洛圖書之事稟明,蒙絡大喜,對軒轅可還真是立刻另眼相看,盛情款待。

    顯然,鳳妮已跟龍歌談過軒轅的打算和計劃,已得到了龍歌的同意。當然,有些問題鳳妮仍沒有完全告訴龍歌,也不會!

    自始至終,蒙絡對軒轅的印象都極好,而軒轅也是處處讓蒙絡感到舒服。

    軒轅對創世大祭司的那種態度與對蒙絡的態度可說截然不同,好像蒙絡是活神仙,而創世大祭司便是惡魔一般,這種反差蒙絡自也看在眼裡,甜在心裡。也正因為這個反差,使得蒙絡感到軒轅的作為皆是明智之舉,讓他更有面子。

    蒙絡便是這種人,愛的是面子,狂傲之極,而軒轅正是投其所好,這當然也因為軒轅自身的身份不同,才使得他每一句恭維更有力,更讓人覺得難能可貴。

    昨夜軒轅一戰,可算在熊城之中豎立起了自己高大的形象,更被元貞長老一陣造勢,使得軒轅聲威一下子植入了全城民眾的心中。這使得眼高於頂的蒙絡也欲將軒轅招為己用,因此才對軒轅倍加客氣,甚至連龍歌都沒享受到軒轅這麼好的待遇。

    席間,蒙絡突然問道:「我雖與軒轅一見投緣,但軒轅為何像是極看得起本王而對創世大祭司有些成見呢?」

    鳳妮一驚,哪想到蒙絡如此直接發問,連龍歌也都有些意外,為之色變。

    軒轅淡然自若地笑道:「軒轅乃有熊後裔,所忠的只是有熊正統,而王爺體內流淌的乃是王族血液,若軒轅連王爺都不看好,又何必千里迢迢前來認祖歸宗呢?至於與大祭司之間,其實也並不算是什麼成見,只是可能因為有些傳聞在軒轅心中梗著揮之不去,且經歷的某些事也讓軒轅心有不快。軒轅可是個直人,誰對我好,我定會加倍奉還,誰若在背地裡對我使壞,我也不會客氣,有些事情軒轅不便直說,還請王爺原諒才是。」

    蒙絡一聽,頓時展顏歡笑,舉杯道:「軒轅這番話本王愛聽,難得軒轅這麼坦白,本王先敬你一杯!」

    「謝王爺!」軒轅客氣地舉杯相迎。

    龍歌和鳳妮臉上也泛出了笑容,禁不住都暗讚軒轅的應變能力,鳳妮更是為軒轅叫絕。

    「軒轅身為有熊族的英雄,卻身無職務,不知軒轅可有意操些俗務呢?」蒙絡飲罷望著軒轅悠然問道。

    「聽憑王爺吩咐,值此四方動亂之際,軒轅自不能獨善其身,願為族人盡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軒轅心中大喜,知道剛才那番話已打動了蒙絡,使蒙絡正式欲籠絡自己,更視為自己人了,這才會提出要讓他去掌管某些職務。不過,他卻不能將歡喜寫在臉上,只是裝出一副極為誠懇的樣子道。

    蒙絡對軒轅的回答極為滿意,捋鬚欣然道:「軒轅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如你這般人才,絕不能閒著。近日,我們被東夷快鹿騎大敗了幾場,目前我們正準備組建一隊專門對付快鹿騎和鬼方風魔騎的戰士,我想,沒有人比你更合適擔此重任了。」

    「軒轅惟王爺之命是從!」軒轅裝出一副誠然受教之狀,心中卻暗呼:「太好了!」事實上,軒轅還真怕蒙絡將他安排其它的職務,他也不知道那些職務的手下有多少蒙絡和創世大祭司的親信,辦起事來縛手縛腳,但如果是新組起來的戰士,則可以挑選和整合,那種風險便要小多了。

    「王叔,我看咱們還是先來仔細研究一下河洛圖書,這些事是一點也不能耽誤的,否則若被人捷足先登,就遲了!」龍歌心中所急的只是神門之事,至於軒轅的職務那還是其次。

    「這件事可以分頭進行,我可派幾名熟悉有熊族地理的人與你們共同研究,更會派高手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只須全心全意去參悟河洛圖書的秘密就行了,這自不必我親自參研!」蒙絡淡然一笑道。

    「這倒也是,而一時之間也不可能完全悟透河洛圖書之秘,我們必須一邊研悟,一邊正事照做,才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軒轅也附和道。

    「嗯,王叔和軒轅所說甚是,那我們吃完飯便進行。」鳳妮道。

    「好,我會讓人安排好一切。待會兒我要與軒轅去一趟宗廟,這支初定名為山海戰士的隊伍也要盡快組建起來了。」蒙絡淡然笑了笑道。

《軒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