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公孫玉憤然說道:「你這人真是豈有此理,在下並無什麼愁恨之事,難道你還能強自加在我的身上不成!」

    那叫化輕喟一聲,說道:「唉!少年不識愁滋味,看來我老人家是對牛彈琴了!」

    公孫玉見他越說越不像話,只道他是瘋癲,冷哼一聲道:「不可理喻!」

    那叫化突地雙眼一翻,大喝道:「你敢罵我老人家,看看是什麼來頭!」

    只聽「拍!」的一聲,公孫玉的左頰之上脆生生的挨了一掌!

    但公孫玉被這一掌打得不但未曾發怒,立即出手以牙還牙的打那叫化子一掌,卻是驚奇莫明的愕然呆立。

    原來那叫化打他的一掌太以奇特,雖是砰無聲響,但頰面上竟是毫無痛楚,更奇怪的是,那叫化左手握著酒葫蘆,右手技杖點地,身形仍然站在原地未動,以自己目前的功力,竟不知他這一掌是何時打出,如何打出,這豈非太以不可思議!

    須知公孫玉也是心高氣傲之人,怎肯甘心挨此一掌,何況他新從七賢酒丐處習得三招「樂天知命昧無窮」工夫,正好趁此機會,牛刀小試,微愕之後,怒意立泛心頭,運足八成功力,一招「知足常樂」也自向那叫化面頰上拍去。

    那叫化竟是不閃不讓,嘻嘻一笑道:「招式精絕,內力不足,我老人家就硬挨你一掌。」

    公孫玉心想這運足八成真力的一掌,若打在那年輕叫化臉上,豈不要頭碎屍橫?遂趕緊收回二成真力!然而奇怪的,他打在叫化主頰之上,竟如擊棉絮,似是毫無著力之處,他連忙收掌躍退,但卻有一股反彈之力,浪湧而來,雖退得夠快,手腕仍被震得一陣劇痛。

    那叫化卻縱聲一陣狂笑,說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公孫玉愕然呆立,他忘記了發怒,因為這年輕叫化的武功,令人太以不可思議!

    突又見那年輕叫化連連額首,微笑說道:「孺子可教,心地純厚善良,尤屬難能可貴,你若是全力擊出,腕骨早已折裂。」

    公孫玉雖看出這叫化必是一位武林奇人,但看他年紀太輕,卻又不甘敬服,一愕之後,才朗聲說道:「閣下不必故意賣弄,若是有頭有臉之人,就該報出萬兒說話!」

    那年輕叫化突地喟然一歎道:「小娃兒,你可知道天下之間,最令人索懷難了的是什麼?」

    公孫玉被他問得微怔,想了一想答道:「那就因人而異了,一般平庸之人追求的無非是功名利祿,是以腦子中盡想著陞官發財,但……」

    那叫化截斷他的話題說道:「你答錯了題目,我的意思是一個人最悲慘之事,也不管他是上智或下愚,乎庸亦傑出?」

    公孫玉蹙眉說道:「你怎盡問些無邊無際的空洞問題?這最悲慘之事,也是因人而異,因時而有不同,不過一般說來,幼年喪父,老年喪子,在人生的旅程中,發生了任何一項,也夠悲慘的了!」

    那叫化連連額首,長歎說道:「若是這三件事都集於一身了呢?」

    公孫玉道:「那自是極為不幸的了,但閣下年紀輕輕,這種事懿換岱」淞年輕叫化又自喟歎一聲,道:「這三件不幸的事,正是發生老夫身上。」

    公孫玉見這年輕叫化一直以「老夫」自稱,再想起他那手出神人化,自己連是什麼路數都不知道的武功,不禁微微一愕,詫然間道:「閣下是誰?」

    年輕叫化搖頭說道:「老夫是誰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

    公孫玉見他吞吞吐吐,不禁頗不高興,遂冷冷說道:「看閣下這般裝束,大不了是丐幫幫主『千面丐孫固窮』!」

    年輕叫化一愕說道:「老夫尚不知中原武林道上,有這麼一號人物。」

    公孫玉怒道:「你又是什麼大名鼎鼎之人,難道是『昆廬王子』不成!」

    年輕叫化點頭說道:「正是老夫。」公孫玉真是驚喜莫名,脫口說道:「你是『昆廬王子』!」

    「你是『昆廬王子』!」另一聲蒼勁驚呼,發自一株大樹之上。

    隨聞一股酒氣,先人而坐,原來是黑衣無影辣手神魔申一醉!

    辣手神魔申一醉身形一落地,一招「天星掌」中絕學「穿雲摘月」,以十二成功力,令人促不及防地直向那年輕叫化肩頭拍去!

    年輕叫化一蹙眉頭,說道:「你一定是申一醉了,到真不傀有『辣手神魔』之名。」

    他說話之間,申一醉掌至中途,突又收了回去,愕然呆立!

    年輕叫化微微一笑,問道:「醉鬼,你可試出老夫的真假了?」

    申一醉連忙躬身一禮,道:「老醉鬼該死!」

    原來申一醉掌至中途,便如撞到銅牆鐵壁之上,知道這看上去設不起眼的年輕叫化,在談笑之間,週身已佈滿先天罡氣,並發出二外丈餘之遙。

    公孫玉一聽這年輕叫化,果是昆廬王子所扮,這正是他探聽三十年前,武林八仙在聖母峰巔聚會中毒的那件隱秘,以完成對惟我真人的諾言,還他自由之身的大好機會,於是福至心靈地,連忙上前行禮,極為恭謹他說道:「晚輩天南門下歐陽雲飛,懇請前輩恕罪!」

    昆廬王子一笑說道:「小娃兒前據後恭,莫不是有求於我老人家?」

    公孫玉想不到他一句話,便點透了自己心事,不由臉上一熱,訥訥說道:「晚輩……晚輩……」

    昆廬王子搖手制止他道:「不要說了,老夫早已知道你的苦衷。」

    公孫玉一怔道:「什麼?前輩是說………」

    昆廬王於喟然一歎道:「你可是要向老夫探聽,關於三十年前武林七仙齊在聖母峰巔中毒死去的秘密?」

    他此言一出,聽得公孫玉大感奇詫,脫口說道:「前輩怎的知道?」

    昆廬王子道:「你和七賢酒丐說的話,老夫聽得一字沒漏,倒是不知道那瘦鬼和你說了什麼,我因不在場,不得而知,是以頗覺遺憾,但想來一定是栽誣老夫,毒死其他武林七仙之事了。」

    公孫玉從惟我真人口中,所聽到有關昆廬王子的為人,明明是一個不世梟雄,但此時卻覺得他非僅和善可親,並還微帶憂傷,遂不但把過去對他的惡感一掃而空,而且還自自然然的起了敬仰同情之念。

    此時,昆廬王子卻轉向申一醉道:「醉鬼,老夫雖耳聞你是有名的心黑手辣,但看你本質上卻是個好人,足見人言可畏,但人言未必可信!」

    他像是有無限感慨,喟然一歎後,續道:「你剛在武功山和六賢酒丐分別,想來仍可找到他,就煩你跑上一趟,通知他武林八仙將在明年月宵,聚會蛾媚金頂,老夫將宣佈三十年前在聖母峰頭,武林七仙中毒的秘密。同時另外有事請教!

    然後又向公孫玉道:「小娃兒,你拿著老夫的信物,『龍牙乘簪』,先去天山七絕蜂通知撣心神尼,然後到五台山的『北台』再轉致三摩上人,此行路程甚遠,但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若無耽延,亦必可在半年內完成,然後即回都陽湖畔的濱湖小築覆命。」

    公孫玉早已聽得心中狂喜,欣然從昆廬王子手中接過那一半朱紅,一半銀白,長約三寸的「龍牙簪」,但卻不禁詫然問道:「前輩只叫我和醉哥哥去通知撣心神尼,三摩上人,和七賢酒丐三位前輩,還有志吾哲人,上善若水老者,六逸居士三人,誰去送達信息?」

    昆廬王子一笑道:「你怎麼把推我真人忘了?」

    公孫玉道:「此人最是怪僻多疑,這消息一旦傳出,你不請他,他也會去。」昆廬王於頷首道:「不錯,不過忘吾哲人,上善若水老者和六逸居士等三人俱是隱居中原,老叫化七賢酒丐一定會去通知。」

    辣手神魔申一醉道:「如若七賢酒丐不去,我醉鬼仍願跑跑腿,有熱鬧好看,就是不喝酒也成!」

    但昆廬王子的面色,卻又突轉沉重,肅然說道:「你們快走吧,老夫已然心急似箭!」

    公孫玉和申一醉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分道而去。

    兩人各自奔出數十丈以後,公孫玉耳際突地傳來昆廬王子蚊蛔似的聲音,道:「小姥兒,你且暫時回來,老夫還有話說!」

    公孫玉立刻駐足停身,又奔回原處。

    昆廬王子道:「你面蒙黑布,想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欲他人見你廬山真面,老夫身邊有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多付,你何不換上,也免得見者側目?」

    說完,探手懷中,摸出一付面具擲與公孫玉。

    然後又向自己臉上一抹,說道:「你剛才見我這般年輕,自稱老夫,現在可還覺得老夫是以小賣老?」

    公孫玉一看,只見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皺紋縱橫,額下無須的矍鑠老人,原來他也是帶了人皮面具!

    昆廬王子又道:「不過,你現在所見,仍非老夫的本來面目,就是其他武林七仙,也不知老夫擅長易容改裝之術,好了,你且走吧!」

    公孫玉再度拜別了昆廬王子,在江邊一個無人處所,取下蒙面黑布,帶上人皮面具,逕往天山奔去。

    豈知他這一易容之後,竟然帶來許多麻煩,生出無窮事端。

    原來他自九江一路往天山途中,到是極為須利,但從天山七絕峰到五台山之時,卻遇岔事。

    六月驕陽正熾。

    公孫玉甫行人賀蘭山,正自奔行得汗流挾背之時,突自一座山峰後,轉出五個身著華服的漢子,將他去路攔住。

    他只以為是剪徑山冠,那還放在他的心上,正待出言喝問,對他們略施薄懲,卻見五人齊地行了一禮,右面一人首先說道:「『金龍幫,外三堂之一,禮賓堂堂主『多手書生』鄭經,侍率屬下四人迎侯武林聖君,請到敝幫總壇『凌雲飛閣』小蔥片刻,再行登程!」

    公孫玉聞言一怔,打量了那人一眼,只見他身材削瘦,面皮微黃,年約四旬左右,外表雖像個讀書人的丈弱模樣,但從他神光湛湛的雙目中,卻可看出是身具上乘武功的內家高手!其餘四人,看來也都不弱。

    他方打量了五人一遍,只聽多手書生鄭經再度躬身說道:「此時驕陽當空,不宜出行,謹請武林聖君到敝幫暫息!」

    公孫玉被五人服飾行動所吸引,是以並未注意到那人對他如何稱呼,現在一聽到「武林聖君」四字,不禁詫然暗付:「他們怎會把我當成了武林聖群?」

    但繼而一想,自己帶著昆廬王子所給的人皮面具,莫非酷似武林聖君不成?然則這些人又怎會識得武林聖君,即使他們在彭蠡之宴上有過一面之緣,但也無法記得如此真切。

    原來他尚不知道,本年三月九日,昆廬王於在鄱陽湖畔舉行的第二次彭蠡之宴,個別接見赴宴群雄的目的,是各給他們丹青能手所繪的武林聖君肖像一幀,以嫂尋去年九九重陽節後,即告神秘失縱的武林聖君。

    不過處此情勢之三,他也不便否認,何況確也正感酷熱難當,偏偏這一帶的山勢是牛山濯濯,連一株遮陽的樹木都沒有,心想,到不如將錯就錯地前往小蔥一刻,並且看看金龍幫是一個什麼樣的幫派,居然有如此龐大組織?於是微微額首,故意蹙眉說道:「你們且在前帶路,這賀蘭山中有這樣一個幫派,怎的本聖君從未聽說?」

    「多手書生」鄭經恭聲答道:「敝幫成立未久,且地處偏僻,是以聖君未聞其名,不過……」

    他話聲突然頓住,似是不願繼續說下去。

    公孫玉不耐地問道:「貴幫幫主何人?」

    「多手書生」鄭經道:「敝幫幫主『多臂神翁』!」

    公孫玉蹙眉暗付:這又是一個陌生的人物?他因見五人狀至恭謹,對自己似是全無惡意,便也不再多問,遂在五人引導下,往前走去。外面牛山濯濯的景象漚然不同!他流目四顧谷中,除了樹木花草外,卻是一片空蕩,不知「多手書生」鄭經所說的凌雲飛閻,究在何處?

    直等穿越過這方圓里許的幽谷後,繞過一座插天高峰,才見峰陰數百尺以下,青松翠竹掩映之間,隱現簷牙飛角,竟有不少房舍!

    遠遠看去,一座白色樓閣,巍然矗立,恐怕就是多手書生鄭經所說的凌雲飛閣了。

    公孫玉看得大是奇詫,不禁問道:「鄭經,你說貴幫成立未久,問以能建成這借大一片房舍,豈不令人難以置信?」

    多手書生恭聲答道:「這本是數百年前已建成的『凌雲堡』,堡主『震三岳』孫大受之名,想是聖君曾有耳聞了?」

    公孫王方哦了一聲,只聽多手書生急急說道:「敝幫副幫主震三岳親率外三堂其餘『彤庭』『觀風』二堂堂主及屬下弟子迎出來了!」

    公孫玉縱目看去,只見一群身著華眼之人,急步而來。

    為首一人赤面長髯,身軀高大,長得甚是威猛,想是前凌雲堡堡主,現任金龍幫副幫主的震三岳孫大受,兩側二人,俱是短小精幹,額下留有短髭,則必是「彤庭」觀風」兩堂堂主。

    公孫玉突然覺得自己要裝武林聖君,索性就裝得像一點,當即眉頭一蹙,冷哼一聲,說道:「一個小金龍幫的幫主,竟然有這麼大的架子,膽敢不親自出迎!」

    他說這話時,故意賣弄了一下甫自七賢酒丐處學會,僅具基礎的「六合歸一」神功。

    但是聽在金龍幫一般眾耳中,已無異平地焦雷,直震得耳際嗡嗡作晌,一時之間驚愕得呆立當地!

    公孫玉看在眼中,不禁暗覺好笑,同時深深感到武林八仙的武學造詣,確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大成之境。

    震三岳孫大受一怔之後,連忙趨前長揖到地,也是狀至恭謹他說道:「敝幫主正置坐關期間,演練一種武功,至午正始告期滿,故而未能親自出迎,還望聖君見諒!」

    公孫玉故意縱聲狂笑道:「那本聖君是錯怪貴幫主了?」他昂首闊步,沿著那一級級的石階,直往山上走去。

    這一次,他卻是施展的辣手神魔申一醉所傳「神魔無影身法」,足下如行雲流水,直似未踏著石階一樣,看得金龍幫徒眾自是暗暗驚服!

    「震三岳」孫大受將公孫玉延至「凌雲飛閹」以內落坐後,當即有兩名背劍的華眼小童獻上香若,公孫玉正感口渴,同時他以武林聖君的身份,即使是茶中做了手腳,他也不能示弱,是以索性大大方方的一飲而盡!

    誰知他一杯茶甫行下肚,正感精神一振之時,凌雲飛閣以外,便響起一陣陰側側的怪笑!

    笑聲未落,已施施然走進一個身著黃衫的瘦長人影。

    公孫玉一看之後,不禁目髭皆裂,大喝一聲:「獨臂豺人,是你!」

    那人竟是獨臂豺人!

    也就是金龍幫的幫主多臂神翁!

    獨臂豺人怪笑兩聲道:「甕中之鱉,你還要發狠?」

    公孫玉自付以現在的功力,那還把獨臂豺人放在心上,又自厲喝一聲道:「小小的金龍幫,又豈能對我公孫玉奈何!」

    他急怒之下,一時說溜了嘴,早已忘記了自己武林聖君的身傍。

    公孫玉想起要報那毀容之仇,自是不必再假借武林聖君之名,於是咬牙切齒他說道:

    「大爺正是天南門下的公孫玉,獨臂仇人,你死期已至!」

    獨臂豺人仍是償然說道:「小狗,你真的沒被大爺在天南三劍墓碑上所敷之毒毒死?那麼在彭蠡之宴上和大爺動手真的是你?」

    公孫玉聽他自供曾在先師墓碑上暗下毒手,更證實了他以前的猜付,早已氣得腸斷心裂,厲喝道:「果然是彌!狼崽子,廢話少說,接掌!」

    右臂微旋,一招七賢酒丐所授「樂天知命昧無窮」中的「知足常樂」,用足十成功力擊出!

    獨臂豺人粱雉怪笑兩聲,一躍閃開,說道:「小狗,十個月不見,你的功力果然進境不少。但水長船高,你尚非本幫主之敵!」

    公孫玉見他輕輕一閃便自閃過這玄奧奇詭的一招絕學,不禁微感意外,只聽獨臂豺人又道:「早知道你這小狗前來送死,本幫主也用不著費那些心思了:不過是你也好,早點除去,了卻本幫主一個心腹之患!」

    公孫玉大怒說道:「狼崽子,休出狂言,就是你練成『純陽真解』上的功力,也不見得更是大爺的對手?」

    獨臂豺人突地縱聲狂笑道:「小狗你自比武林聖君如何?本幫主若無制服武林聖君之簫,何敢貿然現身,你趁早乖乖的等死,休作困獸之鬥!」

    公孫玉那能忍受得了如此的侮蔑,大喝一聲道:「狼崽子,再接大爺一招!」

    他掌至中途,猛然感到心頭翻騰欲嘔,硬生生地又將掌勢收了回來。

    獨臂豺人陰陰一笑道:「怎麼樣,小狗,你可知道本幫主的厲害了?」

    公孫玉試一運氣,那噁心之感更甚,暗忖:果然那廝在茶中做了手腳!

    他氣得雙眼噴火,但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聽獨臂豺人又陰笑說道:「你趁早老老實實地坐著別動,也許會死得慢些,或許會另有生望,不然,你死了能瞑目麼?」

    他話真是惡毒已極,聽得公孫玉心如刀割,是的,他不能死,一身恩怨情仇,』一樣未了,真是死不瞑目!

    獨臂豺人舉手摸了一下左邊面頰上一處疤痕,恨恨他說道:「小狗,這是你甩頭金鈴的賜予,本幫主也要在你臉上刻下無數這佯的疤痕,然後以分筋錯骨法廢去你一身武功,再放你一條小命,到江湖上去丟人現眼!」

    公孫玉氣得幾乎暈了過去,想不顧一切地全力一拼,但現在體內毒傷正自迅速擴展,無法運集真氣……

    他本是生就剛烈性情,寧折不屈,想到眼下難逃一死時,什麼恩怨情仇也無法顧慮了,當下把心一橫,舉掌向天靈拍去!

    但在他手掌尚距離天靈要穴三寸之時,陡覺右臂一麻,力道盡失,手掌自然垂失。

    獨臂豺人陰陰一笑道:「你想死不難,但也沒那麼容易!」

    他突的回首喝道:「快我一枚帶刺的小小金鈴來!」

    公孫玉強忍毒性發作之苦,身上的冷汗早已涔涔而下,臉上幸而帶了人皮面具,未有汗水滲出,但卻逼向頸下麟去。

    片刻之間,果然有人取來一枚帶刺的小小金鈴,交給獨臂豺人。

    獨臂豺人面現陰騖笑容,恨恨說道:「小狗,你在本幫主臉上留下一處疤痕,我在你臉上留下十個,也不肯罷休!」

    說完,將那枚小小金鈴放在掌心之中,真氣徽凝,便待用內家真力歐出。

    公孫玉表面上雖是平靜異常,但其實他即使想偏頭躲閃,也是無能為力。

    那枚小小金鈴果在獨臂豺人雙腮微鼓以後,帶看噓噓破空之聲,直向公孫玉左頰上飛去!

    驀然之間,只聽「噹」的一聲輕響,那枚小小金鈴,竟在公孫玉面前寸餘之處,被擊墜地!

    那出於擊落金鈴之人,顯然不是公孫玉,那麼是誰?

    眾人的目光齊地投住「多手書生」鄭經的臉上。

    多手書生輕咳一聲,竟自神態從容的往獨臂豺人身前走去。

    獨臂豺人的臉上掠過一抹殺機,他端坐那裡,不言不動。

    豈知多手書生在獨臂豺人耳畔細語片刻之後,獨臂豺人的臉上,不惟殺機盡散,而且還恢復了笑容!

    這自然是一件不尋常的事情。

    但尚有更不尋常的事發生。

    只見獨臂豺人陰陰一笑,遂手在懷中摸出一粒黃色丹丸,然後向公孫玉道:「本幫主暫時免你一死,而且向你臉上報復一事,也容後再說,你且吞下這粒丹丸,腹中自會覺得安寧。」

    公孫玉此時但求速死,知道他給自己服這丹丸,也不是什麼好意,無非是想使自己多受折磨,是以牙關緊閉,不願服下。

    獨臂豺人怪笑厲聲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不管你願不願眼,只怕由不得你!」

    說完,舉手拍了公孫玉的暈麻穴,然後將他牙關撬開,把那粒黃色丹丸繪他服下。

    等公孫玉穴道再度被解開之時,心頭的噁心之感,已然完全消失,但試一運氣之後,真氣卻是散而不聚!

    此時這凌雲飛閻以內,只剩下獨臂豺人和多手書生鄭經及公孫玉二人,獨臂豺人一見公孫玉試行運氣,便桀桀怪笑兩聲道:「公孫小狗,你現在既是落人本幫主手中,最好別動反抗或逃走的念頭,免得自我苦吃!」

    公孫玉突地發出一陣豪壯的大笑,說道:「我公孫玉既是落在你手中,殺剮悉聽尊便,你若不早些給大爺個痛快,也許會夜長夢多!」

    獨臂豺人狼嚎似的狂笑兩聲,說道:「本幫主暫時不殺你,目的就是要夜長夢多!」

    他詭異地一笑,轉向多手書生鄭經道:「鄭堂主,把你的計劃說給他聽。」

    多手書生似感意外,臉上微現愕然。

    獨臂豺人又道:「你怕什麼,僅說出計劃的前半部,諒他也莫名其妙,其實就是全部說出,他也無可奈何,不過後半部暫時別說,到時侯給他個驚奇好了!」

    多手書生鄭經也是面現得意的陰笑,說道:「你雖不是真的武林聖君,但因帶了武林聖君的人皮面具,對一般武林人物,仍然可魚目混珠,以偽亂真。」

    獨臂豺人怪笑兩聲,接道:「是以你這具臭皮囊,本幫主仍有加以利用的價值?」

    公孫玉被羞辱的又氣又疑,不知他們要怎樣利用自己,是以強自按接下胸中熊熊的怒火,勉強傾聽。

    獨臂豺人向多手書生一笑道:「鄭堂主你再說下去。」

    多手書生續道:「本幫主目遍及西北,現幫主已傳渝幫中弟子散佈武林聖君在本幫總壇被尋獲的謠言,須知武林八仙之一的昆廬王子曾親口允諾,凡是找到神秘失縱的武林聖君。

    獨臂豺人桀桀怪笑道:「無毒不丈夫,本幫主做事只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公孫玉冷冷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獨臂豺人道:「獨霸武林!」

    公孫玉道:「人算不如天算,只怕事與願違,遠者不談,你這眼前使武林人物互相殘殺,坐山觀虎鬥的毒計,便無法實現。」

    獨臂豺人陰陰一笑道:「你可是要當著天下群雄,表明你公孫玉的身份?哈……哈……

    本幫主早就想到這一著了!」

    公孫玉聽得心中一懍,冷冷道:「狼崽子,年餘不見,想不到你的陰謀鬼計也增進了許多,大爺既是在你掌握之中,你又何妨說出?」

    獨臂豺人狂笑兩聲道:「好說!好說!本幫主的陰謀鬼計,均出自幫中智囊團,鄭堂主便是其中之一!」

    他得意的忘了多手書生一眼,續道:「本幫主對付你當著天下群豪,言明身份一事的方法雖可說出,但為了到時給你個意外的驚喜,不妨暫賣一下關子!」

    公孫玉對他這個「關子」,確實是疑懷難釋,但又百思不解,只有氣憤的哼了一聲,閉口不言。

    獨臂豺人陰陰一笑,說道:「本幫主已看到你那一片青,一片紫的尊容,是不是本幫主的傑作?」

    公孫玉聞言,知他在自己被點上暈麻穴後,曾將自己的人皮面具揭下,不由又羞又怒。

    但他也是聰明絕頂之人,心中一動之後,強自在壓抑下將要爆發的憤怒之火。十分平靜的說道:「你如果認為大爺因面容被毀,便不會將面具取下了。

    獨臂豺人桀桀怪笑道:「人要臉樹要皮,我不信你那麼有勇氣?」

    公孫玉怒道:「表面上的醜美,算不得是什麼重要的事,我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獨臂豺人像是成竹在胸,仍是好整以暇他說道:「你可敢打賭?」

    公孫玉道:「那有什麼不敢!就是項上人頭,大爺也在所不惜!」

    獨臂豺人哂道:「誰希罕你項上入頭,我若要,直如探囊取物,反掌拆枝。」

    公孫玉奇道:「但不知你要賭什麼?」

    獨臂豺人道:「你若敢當著武林豪雄之面,取下人皮面具,並宣稱你是天南門下公孫玉,及將受毒毀容之事說出,本幫主便放你一命,並給你服下解藥,恢復你的功力!」——

《一鈴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