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的悲哀

  他們說說笑笑吃完了飯。鍾祥元看著電視,等她收拾完了廚房兩人就上了床。正在興頭上時,手機響了。
  任小凡說:「別接,完事了再說。」
  他說:「等我關了它,不然干擾太大。」
  他說著從任小凡身上下來掏出了手機,一見手機上的號碼,二話不說就接上了:「……你說什麼?你媽……她怎麼樣?」
  一
  幾年來,鍾祥元因得罪了大企業家衣環球被調到了金州市開發區,離開了他幹得很順手的市中區區長的崗位。當區長時,他忙得根本顧不上到歌廳、舞廳這類他認為烏七八糟的地方去。不僅是忙,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到那些個地方去。
  可今天,百無聊賴的他竟然走進了一家夜總會。老闆認識區長,也知道鍾區長此刻的心情。他知道開發區雖沒有區政府油水大,可客飯還是不少的,說啥也得借此機會把這個鐵面無私的「黑臉」區長拿下來。
  於是,老闆把鍾祥元帶進了有套間的豪華包廂裡。隨後,酒、煙、茶、糖、瓜子、涼菜等上了一桌子。隨後又派來了氣質最好、臉蛋最漂亮的任小姐。
  「鍾區長!來!我敬你一杯酒!」鍾祥元頭也不抬,端起酒杯與任小凡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經過飛機大炮轟炸過的任小凡自有主意,她知道鍾祥是個正直正派的好幹部,拿她父親的話來說鍾祥元就是英雄好漢。既然是英雄,就過不了美人關,既然是好漢,就少不了美女伴。
  「鍾哥。」任小凡使出了渾身解數引逗鍾祥元,這一招果然奏效。鍾祥元終於抬起了頭,他嚇了一跳,眼前這個女人確實漂亮。
  「鍾哥,你為人民、為共產黨拼著老命干了半輩子,到頭來還不是栽倒在了姓衣的那個王八蛋的手裡,可共產黨的市委竟然還聽他的擺佈……來吧,鍾哥,你就放開手腳一次,真正地、美美地做上一回男人……」
  鍾祥元的心確實動了,他有點奇怪,一個坐台小姐一句言不由衷的話,竟能打動他……做了幾十年優秀共產黨員,換來了什麼……換來的就是丟了區長,到買不起茶葉的開發區當主任?他們的那些死娘活老子,論本事不如我鍾祥元,論能力連我鍾祥元的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論民心老百姓恨不得把他們撕了、殺了。可是,這些王八蛋們還不是照樣陞官、照樣發財嗎……
  鍾祥元一杯接一杯地喝,他想喝個痛快……他沒有喝醉,任小凡卻喝醉了。
  任小凡摟住了他的脖子,他也鬼使神差般地抱住了任小凡。
  任小凡就撒嬌:「我……我醉了,醉了,鍾哥你抱我到臥室、臥室……睡、睡一覺。」
  鍾祥元說啥也沒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的不可思議,如此的下作,如此的沒了主見。面對如花似玉的任小凡,他第一次不能自持,第一次失去了理智,第一次喪失了一個共產黨員的品格。
  鍾祥元把任小凡抱進了套間的臥室,任小凡乘勢倒在了地毯上,鍾祥元就把她往床上拽,可她就是不上床,鍾祥拽起的是她的上衣,露出的是解開了胸罩的、脹鼓鼓的一對寶貝。他就乘勢摸那對像打上氣一樣的寶貝,任小凡便要死要活地叫了起來,他也不由自主地脫去了衣服……
  二
  一覺醒來後,鍾祥元說啥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行為,說啥也不明白自己守了幾十年的防線竟在今天徹底地被自己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還是個人嗎?我還像個共產黨的幹部嗎?我這樣做能對得起誰呀?……鍾祥元自責地揪住了頭髮。任小凡又撒起嬌來了,那一身的白肉,那脹鼓鼓的寶貝……又一次把鍾祥元的自責融化殆盡。他想,只此一次吧,絕不重犯。可是,任小凡的美麗,任小凡的嬌氣,任小凡的嘴唇,任小凡的寶貝,任小凡的身體……像魔鬼一樣纏著他。
  他一次一次地下決心,一次一次地失敗,一次次迫切地上到任小凡身上,又一次次沮喪地從任小凡充滿誘惑的大寶貝上滑落下來……
  鍾祥元被這個女人弄得神魂顛倒、不能自拔了。從此以後,鍾祥元丟了區長的煩惱沒有了,有的只是努力地工作,決心把開發區的工作搞上去,讓楊棟這個糊塗蟲、祁富貴這個瞎子、衣環球這個王八蛋看看,看一看我鍾祥元是個什麼樣的人。
  鍾祥元有時甚至很慶幸,慶幸遇上了任小凡,是任小凡給了他無盡的快活,是任小凡給了他戰勝一切困難的勇氣。他還想,這輩子就找任小凡這一個情人吧,只此一個,不再找第二個。他們七個八個能找,我鍾祥元為什麼就不能找一個?前提必須是做好工作,再不能,永遠也不能再犯類似的錯誤。
  鍾祥元給自己找情人總結出了無數個理由,拿祁富貴那個瞎子的話來講就是「有一個情人是人物」。他甚至懷疑這個分不清誰是誰非的瞎子書記還能說出這麼精闢的話來。這話是有點絕妙,「一個情人是人物,多個情人是動物,沒有情人是廢物」。如此看來,這個祁富貴一定也有一個情人,要不他怎麼能總結出這「三物」來?
  後來的事兒頗有點喜劇色彩。
  鍾祥元主任通過努力使開發區的工作有了大的起色,在短短的時間裡做出了較大成績。
  第一次把鍾主任拉下水的那家夜總會叫「迷你」,「迷你」的老闆叫李鋒。李鋒給鍾祥元和任小凡買了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讓他們住。這給非常時期的鍾祥元的生活增添了特異的色彩。由此,鍾祥元也盡可能在安排開發區來客的問題上滿足了夜總會的老闆,真可謂是「各得其所」。
  俗話說得好,該來的遲早會來的。
  那天的鍾祥元鍾主任到距市區三十公里的「迷你」度假村開會,會期一個星期。「迷你」的李鋒老闆自然少不了安排好鍾主任的飲食起居。他也自然把任小凡安排到鍾主任的套間裡給鍾主任服務。當然了,這種服務還得到了鍾主任的讚賞。
  李鋒就說:「哪裡,哪裡,鍾主任能來我『迷你』公司的度假村開會,支持『迷你』的工作,我給首長提供服務是應該的。」
  問題出在會議的第三天中午。
  鍾祥元剛到會議室,手機響了。一看是夫人劉潔的電話,他不敢怠慢,即刻接上了電話。劉潔告訴他,她要來度假村看他,中午趕到。
  鍾祥元忙離開會議室到套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任小凡。
  任小凡也知趣:「她來了,我自然要走了。」
  「不!」鍾祥元說,「你就到其他房間裡去,等她下午走了你再過來。」
  要暫時離別了,少不了要親熱一番,纏綿之情自不必說。
  任小凡走後,鍾祥元給開發區副主任打了個電話,把他的發言放到今天上午的最後。他告訴副主任說:「你嫂子要來。」
  合上電話後,鍾主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任小凡的東西。他把任小凡的文胸、內衣、褲頭、化妝品等等東西全藏在了床下的暗箱裡。之後,他又認真地巡視了一遍,直到這套間裡沒有了一丁點兒女人的痕跡。就在鍾主任在會上講著「大干快上,開創招商引資工作新局面」的時候,夫人劉潔來了。李鋒老闆親自把主任夫人領到了套房裡說:「嫂夫人,你來了好,免得鍾主任獨守空房呀!」
  劉潔笑了笑,送走了李鋒。李鋒走後,劉潔躺到了軟軟的席夢思上,她想閉目養神一小會兒,沖淡一下坐汽車帶來的勞累。
  天下的女人都有一個本事,那就是預感。劉潔突然預感到,這個床上有另外一個女人的氣息。她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認真地檢查,床單乾乾淨淨的,沒有找到畫地圖用的那種「顏料」,也沒有其他東西。劉潔想,也許自己神經有點過敏了吧。這一驚動,劉潔不想睡了,她打開了電視機,隨意調了幾個頻道,又心煩意亂地關上了電視機。她拿起了桌上的一根香蕉,吃了起來。吃著香蕉,又一次審視這張大床,枕頭下一個小紅點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扔掉香蕉,撲過去拉起了枕頭……
  天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枕頭下是一個女人的紅色三角褲頭!
  她發瘋似的提起褲頭要衝進會場問鍾祥元一個為什麼!「鍾祥元!這是啥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一看,這是什麼?」問完了還不解氣,她要當著那麼多開會者的面把這個騷女人的臭玩意兒扔到他臉上,爾後摔門而去到路上攔個公共汽車回家,讓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難受去吧。劉潔憤怒地想。
  她衝到門口又猶豫了,這鍾祥元是可恨,可真要是當那麼多的人撕下他的面子,還讓他如何做人?剛受了那麼多的氣到開發區,眼看著這開發區有了一點兒起色,連自己的老婆都跟他過不去……
  天下女人的心都是軟的,都是善良的。哪怕是遇上了這樣的事兒。劉潔關上了已經打開的門,眼淚像泉水一樣嘩嘩嘩淌了下來……
  哭了一陣,她洗了臉向服務員要了個大信封,用一雙方便筷把紅褲頭夾進了信封,然後封好了口。她在信封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鍾祥元,到街道去離婚還是到法院去離?由你選擇!
  我跟你的婚是離定了!
  劉潔
  8月3日
  十一點三十分散會後,鍾祥元到套間叫劉潔去吃飯,看到了劉潔的信和紅褲頭。鍾祥元捶胸頓足,十二分地懊悔。他讓司機開車立即去追劉潔回來,到馬路邊哪有劉潔的影子。鍾祥元讓繼續追,追了約摸有十多分鐘,追上了到市區的一輛客車。
  鍾祥元把劉潔從客車上拽了下來,劉潔一聲不吭下了車。
  鍾祥元讓她上自己的車,她大叫一聲「不!」轉頭就走,鍾祥元就追……
  三
  鍾祥元感到自己是太過分了,自己的行為確實對不起妻子劉潔。他進家門主動幫劉潔幹活,希望以實際行動得到妻子的諒解。可是劉潔是個得理不饒人的角色,她一改往日賢妻良母的作風,跟鍾祥元大吵大鬧,還揚言要去市委告她。鍾祥元一聲不吭,丟個耳朵讓劉潔吼了一遍又一遍。
  這天中午,鍾祥元在劉潔的叨叨聲中把炒好的菜放到了餐桌上。
  劉潔借兒子要錢買作業本之機,又吼起了兒子:「吃裡爬外的東西,錢都給野雞了,我哪來的錢!」
  鍾祥元一聽這指桑罵槐的話火了,把菜盤子墩在了桌上還擊道:「罵兒子幹啥?兒子又沒有錯!」
  劉潔把鍋鏟用勁摔在了地上,鍾祥元見摔壞了鍋鏟,也大吼道:「扔鍋鏟幹啥,有本事往我身上扔!」
  劉潔對鍾祥元吼道:「我就扔!家都沒了,還留這些東西幹啥?啊?」
  她氣得火星子亂冒,把鋼精鍋、一個碗又扔到了地上。
  氣得鍾祥元撲了過來,也要扔什麼東西。
  兒子一把擋住了鍾祥元:「爸!你們別吵了!」
  見兒子聲淚俱下,鍾祥元氣憤地摔門走了出去。
  劉潔見鍾祥元出去了,更是氣不打一處出,坐倒在地上嗚嗚嗚哭了起來。
  鍾祥元下樓打了個的,直奔到了任小凡的住處。
  任小凡見鍾祥元氣呼呼地走進來,一句話都不說,就知道他在家裡受了氣,忙給鍾祥元泡上了三泡台,又給鍾祥元點了香煙,見鍾祥元還是不說話,又馬上打了一盆熱水給鍾祥元燙腳。
  鍾祥元享受著從劉潔那裡從未有過的待遇,心裡一熱,捋起了任小凡垂到眼睛邊的一縷頭髮。
  任小凡麻利地給鍾祥元洗完腳,又擦了腳,鍾祥元感動得說了聲「謝謝」。
  任小凡立即從冰箱裡取出了雞蛋、鹹菜、果汁、麵包擺到了茶几上。
  她說:「你先吃,我給你煮餃子去。」
  「還有餃子?」鍾祥元完全被任小凡的熱情感動了。
  「有!馬上就好!」她在鍾祥元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跑進了廚房。不一會兒,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了。他們說說笑笑吃完了飯。
  鍾祥元看著電視,等她收拾完了廚房兩人就上了床。正在興頭上時,手機響了。
  任小凡說:「別接,完事了再說。」
  他說:「等我關了它,不然干擾太大。」
  他說著從任小凡身上下來掏出了手機,一見手機上的號碼,二話不說就接上了:「……你說什麼?你媽……她怎麼樣?」
  電話那邊的兒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走後不久,媽說要去追你,被一輛小車撞上了。現在在市醫院。」
  「厲害吧?」他著急地問。
  「厲害,頭也破了,流了不少的血……」兒子說。
  沒等兒子說完,他就關上了手機,他對任小凡說:「我得馬上去醫院!」任小凡立刻撒起了嬌,不讓鍾祥元穿衣服。
  鍾祥元一把推開了任小凡,抓過衣服褲子,很快就穿上了。臨走時,他說:「要是問題不大,我再回來。」說完他就急急忙忙走了。
  到醫院,下了出租車,鍾祥元三步並兩步,衝上了二樓。
  兒子正在病房門口張望,見爸爸過來了,忙迎了上來。他問:「曉軍,你媽她怎麼樣?」兒子鍾曉軍說:「傷口已經包好了,頭上縫了五針,現在正在輸液。」
  走進病房,見妻子閉著的雙眼裡流著淚,他不由得心酸了起來。他坐在了兒子搬過來的凳子上,用手輕輕地擦去了劉潔臉上的淚水。他轉身對兒子說:「快去上學吧,這裡有我呢。」
  「哎!」兒子滿意地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見妻子還是不睜眼,他就對護士說:「請你把大夫叫一下。」
  大夫進來見是鍾祥元,就嚷上了:「鍾區長,你是咋搞的,讓嫂子生著氣追你……」
  「劉大夫,別說了。哎,劉大夫,不行就做個CT,看大腦傷著了沒有?另外,內臟有沒有問題?」
  「內臟沒有問題,頭部做個CT是可以的,下午兩點半,你帶著去做吧。」
  鍾祥元接過劉大夫遞過來的檢查單,說:「劉大夫,謝謝你了。」
  「不謝。鍾區長,你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劉大夫說完走了出去。
  「潔,疼嗎?」鍾祥元附下身在劉潔耳邊問。
  劉潔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疼嗎?」
  「嗯。」
  「你躺著,我給你做飯去。」
  「嗯。」
  「想吃點啥?」
  「隨便。」
  「吃你愛吃的酸湯麵片吧。」
  「嗯。」
  鍾祥元握住了劉潔的手說:「讓護士小姐陪著你,我去去就來。吃過午飯我陪著你去做CT,之後,我請假護理你。怎麼樣?」
  「嗯。」鍾祥元沒有回家,只是在醫院樓下的飯館裡指揮著廚師做了一碗揪面片。他把飯裝進了剛買的飯盒,端到了劉潔的床前。
  鍾祥元扶劉潔坐了起來,用小勺子一口口給劉潔喂。劉潔啥話都不說,還真讓鍾祥元給她餵下了大半碗。
  鍾祥元說:「還好,剛罷了我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這個官。反正也沒事幹,正好陪伺你。」
  「市政府也不去呀?」劉潔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副秘書長也是掛名的。就讓我盡一次丈夫的責任吧。」劉潔深情地望了一眼鍾祥元,又閉上了雙眼。
  雖然住了一星期醫院,但劉潔是在幸福中度過的。可以這麼講,她跟鍾祥元結婚十幾年了,鍾祥元就從來沒有花這麼長的時間陪過她,也從來沒有這樣伺候過她。她甚至暗自慶幸,這次車禍出得好,是這次車禍挽救了他們的婚姻。這一周裡,他幾乎沒有和外界聯繫過,除了給她做飯、端飯,就是陪著她聊天。有時她便想,不當官了多好,既能長時期陪伴自己的媳婦,又引不起那些不三不四女人們的注意。她這樣想的時候很幸福,過了這個時候又很痛苦。她知道鍾祥元絕不是和妻子長相廝守的那一種人,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會急瘋的。可以這樣講,工作和事業是他的生命,此外,才是家庭。這個時候,她又希望市委能知人善任,給鍾祥元一個好的職務,讓他努力地去工作。唯有如此,才能使丈夫充滿活力,也能使丈夫煥發青春。去年的「紅褲頭」事件發生以來,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惡化,一度甚至鬧到了要去離婚的地步。其實兩人都不願意離。鍾祥元不離婚的原因有二:一是真心不願和妻子離開,同時也不願意傷害她;二是開發區的工作剛剛有了點起色,他不能讓後院起火,如果是那樣,將會授人以柄,等於給攻擊他的那些人創造了條件,同時自己在仕途上會得不到發展。劉潔也不願意和丈夫離婚,因為十幾年來,像那樣的事就那麼一次。可是,不知怎麼的,她一看到鍾祥元就來氣,在這之前丈夫的工作確實很忙,接待客商、考察、開會,三天兩頭不著家。她就莫名其妙發脾氣、疑神疑鬼,好像他離開家的時候就是在和那個狐狸精鬼混。
  在醫院的這些天,她感到丈夫確實還是愛自己的。她想只要丈夫從此以後能和那個任小凡一刀兩斷,她還會好好地愛他的。同時,她還在心裡偷偷地想,只要丈夫不離開她,偶爾偷偷摸摸地在外面幹那麼一兩次壞事她也會默許的。可絕對不能讓她撞見,也絕不把這個想法告訴任何人。同時,這些天她還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她要像丈夫這些天關心愛護她一樣關心愛護丈夫,讓他真正地回心轉意,自覺地跟那個妖精一刀兩斷。
  在丈夫給她辦理出院手續時,她從窗子看到了任小凡。她多想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知道一下,鍾祥元這些天是怎麼愛她的。想到這些,一個絕妙的主意在她心中油然產生了。
  鍾祥元扶著劉潔下樓時,劉潔突然「啊呀」叫了一聲,鍾祥元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腳脖子扭了,走不成路了。」她撒嬌說。
  「要不要我給你捏一捏?」鍾祥元蹲到地上抓住她的腳脖子。
  她說:「不用,你背我下樓嘛。」
  「可以。」鍾祥元二話不說背起不足一百一十斤的劉潔就下樓了。
  在門廳裡,劉潔看見了任小凡。她故意大聲說:「老公,你慢點!你慢點!」
  在任小凡冒火的眼神下,她洋洋自得地讓鍾祥元背著走出了醫院大門,又讓鍾祥元把她抱上了出租車。
  出租車開出醫院大門後,劉潔大笑了起來,笑得鍾祥莫名其妙。
  繼而,鍾祥元明白了是咋回事。他說:「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你還騙我背你。」
  「咋?」劉潔狡猾地笑了一下,「不能背背我呀?」
  「能、能。」夫妻倆的說笑聲飄出了出租車窗外,灑在了馬路上……
  四
  鍾祥元陪妻子劉潔回家後,真心實意地伺候起妻子來了,劉潔也拿出了渾身的解數愛鍾祥元,她決心把丈夫從任小凡那個狐狸精手裡拉回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沒有幾天,意想不到的事情便發生了。
  這一天跟平時沒有什麼特別,如果是鍾祥元出門的話,也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了。然而恰恰是劉潔出的門,她要出去倒垃圾,剛走出門她就愣住了,發現是狐狸精任小凡站在門口。
  起初劉潔連倒垃圾都忘了,當她明白過來是咋回事時,氣自然不打一處來,她想,這個狐狸精真不要臉,想男人想瘋了,居然到人家門上來了。她這樣想著,登登登走到垃圾口邊,邊倒垃圾邊罵道:「真他媽的厚臉皮,我讓你臉皮厚!厚!厚!」
  倒完垃圾回身後,任小凡還是站在那裡沒有走,她準備進門狠狠摔上門,再掏根剜石罵這個不要臉的幾句。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有了新的發展,就在劉潔進門後想摔門的當兒,任小凡使了渾身的勁推門進來了。
  進門來的任小凡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鍾祥元。
  鍾祥元愣了一下沒說話,劉潔卻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她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隻母老虎,從腳上脫下鞋子來劈頭蓋臉就朝任小凡身上打去,任小凡沒有還手只是招架、躲閃著,門就在她躲閃時被重重地關上了。
  劉潔在使勁地打著任小凡,嘴巴也在罵著「你個狐狸精,勾引男人勾引到我們家裡來了」等等難聽的話,任小凡的手讓劉潔高跟鞋底上的釘子打破了,劉潔還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鍾祥元沒有見到任小凡時雖然偶爾也在心裡想,當考慮到這個家也就耐住性子不去想任小凡,今天面對她的大膽舉動,開始心裡暗暗一震:小凡呀小凡,你不該這樣呀!他不知道此時此刻應該怎麼處理面前的這一切。後來,劉潔越來越過分了,又見任小凡在忍受著劉潔的痛打時,雙眼求救似的望著他。鍾祥元不能再沉默了,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劉潔!別再打了!」劉潔根本不理他,還打著任小凡。
  他生氣了,心想你就是再有理打幾下就行了,還要往死裡打人不成?鍾祥元大聲喝道:「住手!」
  一聲「住手」真嚇得劉潔住了手.
  鍾祥元從抽屜裡取出了創可貼給任小凡貼流血的傷口,這下更激怒了劉潔,她那母老虎的脾氣可真上來了。她扔掉鞋子,從牆櫃裡提出了一瓶啤酒,用盡全身力氣朝任小凡頭上砸去。
  鍾祥元見狀,一把推開了任小凡,劉潔砸下來的啤酒瓶子在鍾祥元頭上炸開了,血水和啤酒一股腦兒流了鍾祥元一身。
  鍾祥元被打蒙了,他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任小凡不顧一切地抱住了鍾祥元,她跪在地上喊:「鍾哥,鍾哥,你,你怎麼樣?」
  劉潔見鍾祥元頭上的血流到了臉上,紅艷艷的,便也嚇傻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鍾祥元在任小凡的懷裡睜開了眼睛,任小凡一陣驚喜,她命令劉潔道:「快拿紗布來!」
  劉潔乖乖地從臥室裡拿出了紗布遞給了任小凡。在任小凡為鍾祥元包紮頭時,劉潔後悔極了,她多想衝上前去替鍾祥元包紮呀,可惜,她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她抹不下面子為自己的丈夫包紮傷口,而是眼睜睜地望著情敵任小凡給自己的丈夫包紮傷口。
  包紮完傷口後,鍾祥元在任小凡的幫助下站了起來。
  劉潔想扶他一把,被鍾祥元一把推開了。劉潔又一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被狐狸精扶著走出了家門。
  劉潔氣得「啪」一下摔上了門,她想讓這震耳的摔門聲驚醒迷途的丈夫,可是她怎麼也沒有等到丈夫回來的動靜。她蹲倒在地上大哭了起來。等她哭夠了,她又後悔了,她恨自己為什麼要摔門?為什麼不隨自己的男人去醫院?她更恨自己,為什麼砸向狐狸精的酒瓶子,卻在自己的男人頭上開花了。她怎麼也想不起來,為什麼自己動手把自己男人的頭給打破了。想到這裡,她從櫃子裡取上錢,急匆匆地打的來到了醫院。
  這家醫院離自己的家最近,也是她上次車禍住過的醫院。可是,她樓上樓下、外科、五官科跑了個遍,連男人的影子都沒有找著。她無精打采地走出了這家醫院,茫無目標地在街上走著、走著……
  任小凡扶著鍾祥元下樓後,打了一輛面的。她沒有送鍾祥元去醫院,而是去了自己的住處。在路上,她就打電話給她在醫院的表姐,讓她馬上帶治外傷的藥和針到她的家裡來。到家裡後,任小凡的表姐也到了。表姐很能幹,她仔細地把鍾祥元的頭髮剪去,又仔細地洗淨傷口,然後上藥、包紮傷口。表姐說:「這種傷口只要注意休息,不要被感染,一個星期就好了。」
  「做不做CT之類的檢查了?表姐。」任小凡問道。
  「不用。酒瓶子是平著下去的,問題不大。不過,為防萬一,你們注意,除了頭疼外,如果有其他的症狀,要馬上與我聯繫。」表姐把吊針插上後說,「要不,明天到醫院做個檢查。」
  「用不著。」鍾祥元開口了,「我知道輕重,不會有什麼問題!吃點消炎藥,打打針就會好的。」
  「真的沒問題?」任小凡含情脈脈地問道。
  鍾祥元點點頭。
  表姐把吊針的速度調好後說:「按時吃藥,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她又對任小凡說:「這瓶打完後用酒精在另外一瓶的瓶口處消消毒,換上就可以了。吊完後給我打電話。另外,打的過程中如果出現問題立即把針頭拔掉,然後給我打電話。」
  「好的。」任小凡給表姐付了錢,送表姐走了。
  表姐走後,她給鍾祥元餵了藥,然後又用湯勺給鍾祥元喂開水。鍾祥元覺著很滿足,他想,再也不回到那個家裡去了。
  其實,劉潔的一通脾氣,不但給任小凡幫了忙,也給鍾祥元創造了一個不回家的條件。鍾祥元當然願意呆在任小凡身邊了,任小凡比劉潔年輕、漂亮。面對任小凡時,他總有一種清爽爽的感覺。而面對妻子劉潔,他僅僅是盡責任而已,妻子給他的感覺,總是一種例行公事般的應付而已。任小凡能給他帶來興趣、興奮,他彷彿回到了二三十歲的年代,他的激情總是能自然而然地從身體裡湧發出來,而妻子劉潔則不能激起他的任何興趣。他之所以不離開劉潔,是因為他覺得那樣做太對不起劉潔了。今天,他可以理直氣壯地離開劉潔了。因為,劉潔打得他「頭破血流」,「恩斷義絕」的說法似乎也能站住那麼一點點腳了。
  此後,一直到鍾祥元被市委任命為「引黃入新」工程的副總指揮前,他一直和任小凡同居著。直到「引黃入新」工程正式開始時,他才離開了任小凡。
  面對「引黃入新」工程,鍾祥元彷彿一夜之間明白了許多道理,包括與任小凡同居這事,他突然感到自己是大錯特錯了。
  在引水工地上,鍾祥元真的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太需要事業了,面對事業這個新的「愛人」,他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任小凡。
  可惜的是,鍾祥元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沒有在幹好事業的同時把善後工作處理好,以至於他為了事業以身殉職,在即將被授予「烈士」稱號的關鍵時刻,妻子劉潔把情敵任小凡送上了法庭。
  一場官司把鍾祥元大丈夫的一世英名給毀了。這是多麼慘痛的教訓啊!

《西部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