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戚潤物的處世哲學是首先要嚴格要求自己。戚潤物的德行在研究所有口皆碑。當年她生了孩子,發現孩子患有先天疾患之後,戚潤物痛不欲生。有很長一段時間,戚潤物無法集中精力工作。上班總是心神不定,思想一會兒就溜到了孩子身上,常常就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淚來。戚潤物這種狀態在班上肯定是不太合適的。但是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大家都能夠理解和諒解她。沒有人對她有意見。可是戚潤物自己對自己有意見了。她認為她不能夠因為私人的生活不順利就耽誤和影響研究所裡的工作。戚潤物想出來的辦法近乎自虐:她主動寫了一份坦白的自我檢討,將這份檢討公開張貼在食堂裡,讓全所的人都看見,讓自己時刻感知羞恥。就這樣,戚潤物終於使自己的思想慢慢地穩定下來了。她又可以一心撲在工作上了。
    由此可見,戚潤物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研究新來的小青年,三天以後就敢與所長嘻嘻哈哈。與戚潤物是絕對不敢的。改革開放以來,研究所的大門就不那麼嚴謹了,經常有一些陌生人出入。這些陌生人就像他們是研究所的老職工一樣,靠在走廊上,一手夾著冒煙的香煙,一邊大聲地使用手提電話。只有戚潤物會出來對站在她辦公室門口的陌生人說:「請你到研究所外面去高聲喧嘩。」
    所裡的陌生人還是越來越多了。戚潤物辦公室門口卻總是安靜的。這些人有的是來談合作項目的,有的是來購買糧食儲藏專利技術的,有的是為所裡開發第三產業的,有的是欠了租金的宿舍區門店的小老闆。等等吧。總之許多人來談了之後就會請所裡的領導和有關人員吃一個便餐。或者請大家邊吃邊談,利用時間。有的時候,所裡需要戚潤物參加。辦公室通知戚潤物去參加吃飯,戚潤物從來都不去。她說:「吃飯能夠談什麼?我不陪任何人吃飯。」
    戚潤物不止一次地撞見中午吃了工作便餐的領導回來。他們的小車車門一開,首先衝出來的是一股酒氣。隨後出來的一個個人,不是赤紅的臉膛就是睜著一雙腥紅的兔子眼。群眾都撇嘴,敢怒不敢言。戚潤物當著領導的面就掏出手絹扇鼻子。如果有人膽敢仗著酒性質問:「扇什麼扇?」
    戚潤物立刻就會給予迎頭痛擊。「我們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是什麼人?我們受的是什麼教育?我們應該是什麼形象?這些還用我說嗎?我看現在的知識分子的確是喪失了自己的精神家園,喪失了理想和追求,正在腐化和墮落。作為知識分子的一員,我感到痛心和憂憤。」
    這種不著邊際的空泛的批評人家不會真正生氣。領導裝著沒有聽見,逕直上樓。領導的跟班與戚潤物逗著玩,說:「戚老師說得好!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思想教育課。」但是群眾不答應。群眾還是非常支持戚潤物的。群眾說:「他們這是幹什麼?吃了玩了得了便宜還賣乖!戚老師當然是說得對了!」每當這個時候,戚潤物就淡然一笑,退下。她只要心裡感到踏實就行了。一個人只要下有群眾上有黨就行了。他做人就會非常踏實了。這就是戚潤物的原則。

《小姐你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