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1號來了新主人

  按照與陳淑媛的約定,董大為除了把反映怒潮資不抵債真實情況的報告複印一份交給陳淑媛,供她到電視台作節目、到《京都金融內參》作說明之外,一上班就又複印了幾份,準備把報告直接報送葛榮副行長並劉嚴鵬行長。

  但是,當董大為來到位於金融街的那座二十二層巧克力色的摩天大樓的第十九層,來到國商銀行營業部的信貸業務部的時候,正要打開自己的02號辦公室的門,卻發現01號辦公室的門也開著。董大為詫異了:莫不是被擠走的郝逍遙又回來了吧?

  董大為試試探探地來到01號辦公室的門前,發現原來郝逍遙的位置上,坐著一個方頭方腦、膀大腰圓的人。他眼細而嘴闊,鼻寬而額大,坐在郝逍遙的椅子上,一副八面威風的模樣。

  董大為試探著走進來,而後,突然詫異地問:「項總,您不在信用卡部呆著,怎麼……」

  大塊頭項總見了董大為,從老闆椅上站起,爽朗地大笑起來,反客為主地說:「小董,聽說你今天要回來,興會興會呀!」

  大塊頭項總轉身,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拿起一個紙杯,倒沒有學著郝逍遙的樣子給董大為沖咖啡,而是直接接了一杯水,遞給董大為,說:「我項羽,還得感謝你呢,沒有你的幫助,上次為那張照片的事情,那個陳淑媛還不知道怎麼鬧騰我呢!」

  見董大為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便繼續說:「沒錯,我以後就和你隔壁辦公了!」

  董大為依然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卡部的大塊頭是來這裡幹什麼的,於是,又問:「您是……」

  大塊頭又爽朗地大笑三聲:「以後,咱們就要一同戰鬥和生活了。我比你小董年紀大,你叫我項總可以,叫我老項也可以!」

  董大為驚愕,繼之恍然大悟:莫不是剛擠走一個郝總,營業部馬上又給他調來了新領導——項總吧!

  項總伸出大手,請董大為在自己辦公桌對面就坐,以領導的派頭體恤下情:「小董呀,此次出差辛苦了!」

  董大為對又來一個領導的事實,依然不甘心地,繼續問:「您到我們信貸部門是考查還是鍛煉呀?」

  項總高聲大嗓地回答:「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既不考查也不鍛煉了!我現在已經想開了,什麼職務高呀低的,以後就以國商銀行為家,在營業部信貸部門終老南山,工作到退休為止了!」

  董大為暗暗叫苦,心說:他在這裡干到退休算了,可我董大為的提升問題怎麼解決呀!我董大為總不能夠在02號辦公室裡也陪你這大塊頭終老南山呀!面對這比自己大幾圈的新對手,董大為試探著問:「您原來在卡部的工作呢?」

  項總詫異了:「怎麼?組織沒有跟你說起過我?於行長也沒有說到我?」

  董大為苦笑一下:「可能是我一直出差在外吧!」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兒,「於行長是誰?」

  「於行長就是營業部馬上上任的新行長呀!原來總行人力資源部的於主任!」項總回答,見董大為對營業部的人事變動似乎一無所知,沉思片刻,繼續說:「看來,我還要跟你白虎幾句,自我介紹一下,也便於我們今後工作上默契配合!」

  董大為的內心在流血,他沒有想到自己外出這一個多星期,營業部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尤其是為了01號辦公室這個位子,他機關算盡、戰功卓著、捨生捨命的工作,換來的卻只是主持了幾天工作,新政尚無眉目,便又繼續被人領導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對項總點點頭。

  項總大著嗓門說:「我是七十年代中入伍,九十年代末復員的軍人。在部隊,我是航空兵師政委,與怒潮的蘭宛茹在一個部隊幹過。她原來也是我們部隊的紅小鬼呢!不過,現在怒潮的問題,包括蘭宛茹的問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是一個共產黨員,事實求是,決不搞邪的歪的!」

  聽說新領導與蘭宛茹認識,董大為雖然暗暗叫苦,但是,依然心懷鬼胎般地問:「蘭總沒有跟您提起過我此行的事情?」

  項總會心地笑笑,因為蘭總的確跟他說起過一些事情,可他嘴上說道:「宛茹同志沒有說!他只說董總不錯,是個老實認真之人,會事實求是地反映問題,支持怒潮的工作!」

  董大為點點頭,沒有支聲,更沒有表態。

  項總則繼續說:「蘭宛茹復員早,是直接到了B省,我復員晚,是直接復員到京都市的組織部。原來想,怎麼也應該在政府部分作個局級或副局級幹部!咳,可沒曾想,到銀行來了!」

  董大為不懷好意地附和著:「可我們這裡才是正處呀!」

  項總歎口氣繼續說:「現在國家機關正精簡機構,進不去了。自己也找不到合適的崗位,組織部門先讓我參加了兩年培訓,學的是金融。給了個文憑,算是研究生班畢業,只是沒有碩士學位!」

  董大為感歎道:「您比我強!我到現在為止,才是個本科!還是軍隊好,政治待遇高,處處為群眾前途著想!」

  項總反駁道:「軍隊才不好呢!我當了那麼多年的師職幹部。每個月才掙一千塊錢,到這裡,我官降了兩級,可工資卻漲了七八倍!在軍隊我才分了一個小兩居的住房,建築面積不到六十米,而現在你們國商銀行卻可以分給我三室兩廳的房子,建築面積可以達到一百六七十個平方了!我真得感謝黨的安排,雖然位子稍低,可實惠多了!」項總說罷,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

  董大為的心雖然繼續流淌著鮮血,但是,嘴上還很客氣:「項總,你的銀行業務很熟悉吧?」

  項總倒是個直率之人,直接揭露了自己的老底:「除了卡部這一年時間,一天銀行沒有作過,除了在研究生班學的理論,就只自己存錢時在銀行辦理過儲蓄業務了!」

  董大為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大罵起來:「就沖這樣安排幹部,國商銀行的明天也他媽沒有個好!崗位和福利、企業和政府整個攪和到一起了!」可嘴上卻依然乖巧:「您屬於我軍我黨我國的精英人才,進入並熟悉銀行業務會很快的!到銀行來,是屈了您的才呀!」

  項總倒沒有判斷出董大為的話是好是壞,大大咧咧地說:「蘭宛茹也建議我到信貸部門工作,這不,於行長一到任,我也就來了。宛茹同志還跟我說,我的工作最容易,大家都說好的企業,我就簽『同意』;大家都說不行的企業,我就簽『再查』!」

  董大為聽了項總的話,不知道是應該哭好,還是應該笑好;不知道應該為自己哭好,還是應該為國商銀行哭好!

  唉,可憐的董大為!可歎的國商銀行呀!

  董大為想蘭宛茹送給項總的那句話:「大家都說好的企業,你就簽『同意』;大家都說不行的企業,你就簽『再查』」,按照這個邏輯,董大為按照現在怒潮還沒有完全被揭露的現狀說怒潮「好」,項總一定是會在報告上簽「同意」的,如果把反映怒潮資不抵債真實情況的報告拿來,項總一定會批「再查」的,如果這樣,他董大為查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董大為急中生智,他把反映怒潮資不抵債真實情況的報告饒過了新來的項總,直接送到主管副行長葛榮的手裡,當然這在蘭總看來,應該屬於狗急跳牆。

  這個瘦老頭見了董大為,熱情地招呼著,讓董大為在沙發上就坐,先談了關於項總的人事安排:由於董大為出差在外,組織上沒有正式徵求他董大為的意見,便讓項羽同志上任了。這個任命是即將上任的於行長提議並同意的。現在,葛副行長代表黨委正式補上這個程序。之後,葛副行長語重心長地說:「項羽同志無論是在軍隊,無論是研究生班,無論是在卡部,工作都很出色,在業務上你小董要多幫助他;在組織才能和領導經驗上,你小董還需要像他虛心學習。」

  葛副行長見董大為送來的報告上沒有項羽同志的簽字,便看也沒有看就把報告推還董大為,說:「現在,既然是項羽同志負責信貸業務部的工作了,這份報告就先交他簽字、把關吧!」

  董大為從葛副行長這裡出來,心情鬱悶,啞口無言。他又大著膽子去找樓上的行長劉嚴鵬,看看他是否還在。行長的辦公室卻鎖了門。秘書告訴他,劉嚴鵬行長就要調回總行工作了,這兩天正在辦理工作移交,上班不很正常,現在也許是在總行呢。

  董大為詫異著:「他怎麼快,回總行幹什麼?」

  秘書笑了:「董總,你在開玩笑吧?你的同學都當了總行副行長了,你還能夠不知道!」

  董大為悻悻地問:「於行長什麼時候來?」

  秘書回答:「再有兩天吧!」

  董大為也算是機關算盡,再沒有辦法了。他本著一個共產黨員的良心,只得把他那個反映怒潮資不抵債真實情況的報告交給了項總。項總很誠懇地拿了報告,對董大為說:「我拜讀拜讀,一會兒就還給你。」

  但是,項羽同志拜讀那份報告沒有一會,便大叫著推開了董大為的門:「小董!報告怎麼能夠這樣寫呢!這不是把蘭宛茹也把幫助和支持她的人全部裝進去了嗎!甚至,銀行的同志也沒有跑出來呀!不行,得改!」

  晚上一下班,董大為依舊坐上國商銀行的班車回到了國商銀行分給他的宿舍,依舊做好了飯,等待駱雪回家。

  由於發達銀行工作強度很大,弄得駱雪每天上班像打仗似的,所以,董總自願放棄了老總的架子,甘願在家庭裡作一名家庭婦男了!誰讓愛妻的工資比他高,發展的前景比他廣闊呢!

  董大為一直等到了八點半,樓道裡才傳來了「咚咚」地腳步聲,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董大為趕緊跑到門口,順著貓眼往外一望,果然是像個小毛丫頭一樣的愛妻,搖晃著頭頂上的髮髻跑上樓來了。

  董大為熱情洋溢地伺候駱雪吃了飯,又趕緊主動收盤拾碗地準備收拾殘局。駱雪有些過意不去,趕緊攔住董大為:「大為,別這樣,你等我這麼晚,我已經過意不去,怎麼能夠讓你收拾碗筷呢!」

  董大為想著新來的準備在國商銀行干到退休的項總,苦笑一下:「我這輩子已經注定是家庭婦男了!」

  駱雪見董大為這副臊眉耷眼的模樣,以為老公對自己的早出晚歸不做家務有意見了,急忙偎進老公懷裡撒嬌道:「人家忙嘛!不准許你有意見嘛!」

  董大為親了駱雪的小臉蛋,感歎道:「我不是對你有意見,找你這麼個老婆,我這輩子都要偷著樂呢!」

  駱雪問:「那為了什麼嗎?」

  董大為歎口氣:「我是感歎我的官運不濟呀!看來,原來咱們對國商銀行信貸部總經理位子的謀劃全白費了!陳淑媛還說我能夠當上副行長呢!狗屁!還是混日子吧!國商銀行根本不按照銀行的牌理出牌!」

  駱雪鑽出董大為的懷抱,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是說,信貸部又新來了總經理!?」

  董大為無奈地點點頭。駱雪疑惑地猜測著:「聽說我們發達銀行要免郝逍遙,不會是他又回來了吧?」

  董大為苦笑笑:「還不如他回來呢!他怎麼說也算個文化人!」

  「新來的人是誰?」

  「走了一個打油詩人,來了一個霸王武夫!他就是盜用陳淑媛照片的信用卡部的那個項總!以後,不要說幹事業了,幫他堵亂子擦屁股的事情恐怕就夠我用出全部精力了!而且,他居然和蘭宛茹還是戰友!」

  駱雪許久沒有說話。董大為親一下她的臉,試探著問:「不是找我這麼一個無能之輩後悔了吧?」

  「怎麼會呢?」

  「那你想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駱雪歎口氣說:「說來說去,我們倆只是個小人物。上一輩是老百姓,沒根沒蔓的;自己這輩子還是老百姓,單打獨鬥的;在這種體制下,我們沒有郝逍遙那種優勢!」而後,像想起了什麼,站起來,用興奮的語氣說,「聽說,我們發達銀行的京都分行,也要換行長了,新行長是女的,新加坡人,博士,叫安娜。要不你也到我們行來得了!」

  董大為歎口氣,搖搖頭:「我知道自己的半斤八兩,我的外語全忘了,在國商銀行也養成了惰性,不願意折騰了!」

  駱雪詫異道:「你這一輩子就不想轟轟烈烈、幹一番大事業了?」

  董大為沉吟片刻,支吾道:「我覺得作個俗人和庸人也挺好的,平平淡淡也是真。何必把自己搞那麼累?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行了。」

  駱雪則一派賢淑模樣,撒嬌道:「在我眼裡,我老公永遠是最優秀的!無論命運把你怎麼安排,我都這麼認為!」

  董大為笑了,心裡的抑鬱和不塌實感覺立刻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我們新來的項總工作的信條是:大家都認為好的企業他就批『同意』,大家都覺得有問題的企業他就批『再查』,以後呢,凡是他批『同意』的,我也同意;凡是他批『再查』的,我就組織再查,大家都舒服、大家都滿意就行了。這樣一來,我永遠當個副總,陪項總到老,每月七千塊拿著,大房子住著,何樂而不為!」

  「真是墮落!」駱雪望著天花板,面無表情地感歎著。

  董大為詫異了「你怎麼又反對了?」

  「我是說你都變成了這樣的人,真是國商銀行的墮落!」駱雪感歎之後,問董大為:「新來的老總,對怒潮怎麼看?「

  「當然是看好?他把咱們跟陳淑媛商量的方案全推翻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正準備聽聽你的主意。如果堅持報咱們商定的報告,項總通不過不說,恐怕還會秧及我的飯碗呢!」

  駱雪沉思片刻,而後說:「作英雄難呀!咱們也沒有當英雄人物的本錢,正像你說的,在國商銀行還是作個俗人好!」

  「那我怎麼辦?」董大為對愛妻充滿了信任。

  駱雪說:「讓陳淑媛孤軍奮戰吧!她有的是本錢,奮鬥了,也有利益。報告呢,我建議你也不能夠完全聽項總的,那樣一來,怒潮一完蛋,你也說不清楚了!」

  董大為豁然開朗:「我把好的和壞的都寫進去,進可攻退可守!」

  夜晚,駱雪給無奈的董大為以百般的柔情,讓自己的老公盡性施展男人的本事,她想以此讓自己的老公感覺到他自己還是個男人,只要有環境,他就能夠幹事,而且幹得非常漂亮。

  是夜,就在這一對夫妻恩愛纏綿的時候,亦萍和秦鳴這一對苟且的情人,卻在護城河畔一家叫作京楓茶館的雅間裡,打了起來。

  起因很簡單,秦鳴剛在亦萍身上找到的一點作大男人的感覺,卻因為董大為的一盤毛片而突然煙消雲散了。那秦鳴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一口一個「婊子」,一句一個「工具」的大罵,非讓亦萍把她跟怒潮公司的關係以至他們這段感情的真假交代清楚。那亦萍勾搭上這個英俊男人之後,搭出了身子付出了時間,除了獲得一枚白金戒指之外,幾乎一無所獲,本想甩了這個搞傷了自己身體的繡花枕頭了事,卻不曾想他反而大鬧起來。於是,氣就不打一處來,亦萍便率先從茶桌旁拍案而起:「你是誰?先搞搞清楚!憑什麼要求我?」

  秦鳴也怒不可遏,站身相和:「我是誰?我是你……」秦鳴突然沒有話了,啞在那裡,憋紅了臉。

  亦萍一揚細眉,「呵呵」冷笑起來:「說呀!你是誰?」而後,她冷下白皙的小臉,挖苦道:「我告訴你吧!你跟我沒有關係!你只是陳淑媛裙子底下吃軟飯的東西!離開女人活不了的男人!」亦萍下面還想說:「你是一個流氓加誣賴!繡花枕頭加面瓜!」可話還沒有說出口,惱羞成怒的秦鳴終於來了陽剛之氣,用出全身力氣掄起瘦胳膊,就扇了美女一個大嘴巴。

  那亦萍自幼就是人尖,是被眾人捧著的心肝寶貝,那裡受過這種委屈,硬是捨了名牌衣服,倒在地上撒潑打滾地大哭的鬧起來。哭一聲叫一句:「我告訴陳淑媛你強xx了我!」抹把眼淚再豪一聲:「我讓朱哥廢了你!」

  秦鳴來了混勁兒:「沒有女人我也能活!你和陳淑媛,我還都不伺候了呢!蘭宛茹和朱副總還想廢我!跟他們說,過幾天,我主動找他們去!他們的小命還握在我秦鳴手裡吶!」

  秦鳴說罷,起身,把亦萍這個大美女丟在地上,抽身走了。門口的服務小姐攔住他:「先生,您還沒有結帳吶!」
《扎錢(金融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