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死較量

    市委書記辦公會議是夜間十一點正開始的。半夜開書記辦公會議,「文革」以來在濱海市委還是首次。列入書記辦公會議的還有紀委書記、檢察長、法院院長、公安局長。會上大家有一種嚴陣以待的氣氛。劉琳從三方面把絲織廠的問題作了通報,一是絲織廠的嚴峻形勢,突出講了企業資不抵債和職工困難及不穩定情緒;二是比較具體地介紹了絲織廠班子暴露出來的腐敗問題;三是通報了工作組進駐後工作開展情況S大家聽了,包括趙明山都有些吃驚,臉上表情都很嚴峻。趙明山就讓大家都發表發表意見,拿個態度。丁一說絲織廠班子腐敗是我市部分國有、二輕企業腐敗現象的一個縮影,問題在企業,責任在市裡。主要是用人上的失誤,用了一些「五毒」俱全的腐敗分子,搞跨了一個好端端的企業。趙明山打斷丁一的發言,說教訓以後慢慢再總結,先談談問題怎麼解決。丁一說由於絲織廠的問題牽涉到我妻舅,我個人的態度一是按照組織原則,本人堅決迴避;二是積極支持市委、市政府對絲織廠作出的任何決定。同時我也建議劉琳同志迴避為好,畢竟絲織廠是與你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你插手其中,對辦案不利,對你本人的形象也不好。劉琳淡淡卻堅決地說,謝謝丁一同志的提醒,實際上我早已把自己個人的得失甚至生死置之度外了。把話說重點兒,絲織廠的問題不處理徹底,我這個市長也不當了。大家聽劉琳把話說到這個程度,臉上的表情就更為嚴峻,完全是暴風驟雨即將來臨的那種感覺。就在半小時前,地區檢察長給市檢察長打過電話,說濱海可能有震驚全國的重大行動,讓他等待命令。檢察長發言時說,到時候我的壓力一定不少。雷國泰問你的壓力來自哪裡。檢察長說現在很難說,口氣也是不卑不亢的。由於縣市檢察長、法院院長以及一些掛常委的公安局長都是副處級,和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副縣市長同一級別,指揮起來就力度不足了,一般是協調協調。公安局長心裡總欠著劉琳一筆帳,一直沒有機會償還,眼前他堅決地支持了劉琳。他說只要依法,只要堅持正義,只要理直氣壯,我們公安機關就堅決按照市長的指示辦。紀委書記說,書記。
    市長怎說就怎辦,要是連一個小小企業的腐敗都反不徹底,小老虎的屁股都不敢摸,市委就是失職。市紀委是共產黨的紀委,黨指向哪裡就打到那裡,趙書記定吧!趙明山說這不是任何個人說了算,有什麼決定也是書記辦公會議的決定。根據劉琳同志對絲織廠情況的匯報和剛才大家討論的意見,我提三點意見請大家再議,一是加強對絲織廠工作組的領導,由劉琳同志親自任組長,在原有成員基礎上,公、檢、法、司、紀委、監察、審計、財稅、工業局各增派一位副職;二是對絲織廠職工和班子成員提供的情況抓緊調查核實,關鍵是取證,必須有確鑿的證據;三是要有鐵的紀律,不利於辦案的話不說,不利於辦案的事不做,包括今晚書記辦公會議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則要追究當事人責任。大家都說一定遵守紀律,嚴格保密。
    丁一回到家時,妻弟莫軍早已等候在那裡。由於東港大酒店與賀子事情敗露後,丁一與妻子關係時冷時熱並時有戰爭爆發。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之所以雙方都忍著甚至在公開場合還出入雙雙,恩恩愛愛,裝成美滿幸福的樣子,主要是官道上還有個書記的位置在吸引著他們。因此,丁一對其只長身體不長腦袋的妻弟莫軍就多了一份厭煩。莫莉問:「情況怎麼樣?」
    丁一把書記辦公會議精神傳達了一遍,說:「他們要動手了。」
    莫軍說:「哪怎麼辦?」
    丁一說:「三十六計走為上,先出去躲一陣吧!比如出國考察,名正言順地避一避。」
    莫軍說:「不去,哪兒都不去。」
    丁一說:「細查起來,你在濱海只有等死。你到澳門賭博輸掉的幾十萬元錢,只有拿命去抵。」
    莫軍說:「誰要我們的命,我先要他的命,誰要我們死,我先要他死。」
    丁一用諷刺的口吻說:「現在就是劉琳要你的命,要你絲織廠全體班子成員的命。她是一市之長,你們能要她命嗎?你們能要她死嗎?」
    「姐夫,你等著瞧,她今天是市長弄不好明天就是囚犯,她今天還有一口氣明天就送她上西天。」莫軍說完,殺氣騰騰地走了。莫莉沒能勸住他,她說丁一你跟莫軍越說越離譜了。莫軍頭腦簡單,是你給他梯子他就上樹的人,你不要拿他當槍使。丁一笑笑,說既然是條槍,總是有人使,爾後又補了一句,與其讓外人使,不如自己使。莫莉說丁一你這個人越來越卑鄙。丁一說除掉劉琳,莫軍他們也出了一口氣,我也少了競爭對手,一舉兩得。莫莉說莫軍頭腦簡單脾氣暴躁,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弄不好要闖大禍的。丁一說天捅漏了,我丁一來補,我好歹還是濱海的第三把手。莫莉說女媧也補不了天,你也不撒泡尿瞧瞧有多大能耐補天。她就給老爸打電話,把濱海發生的事情作了匯報,特別指出莫軍可能要出事,希望老爸出面管一管。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許多人都心潮翻捲。劉琳開完書記辦公會議回到家,吳景還在邊看電影頻道的《大決戰》邊等劉琳。吳景說接了不少電話,有絲織廠職工打的,有部委辦局和市領導打的,也有匿名打的。匿名者說最後一次警告,如果劉琳再進絲織廠的門管絲織廠的事就讓她站著進來橫著出去。劉琳冷笑著說他們這些人一個個為什麼一下子變得這樣窮凶極惡殺氣騰騰迫不及待,像世界末日來臨一樣,正說明他們心中有鬼。他們有罪,罪劫難逃了,我只要當一天市長就要跟他們較量一天。吳景說我實在為你擔心吶,俗話說明槍好檔,暗箭難防,人到窮途末路的時候就會喪失理智,而喪失理智的人是什麼事都會幹得出的,他們還有很硬的後台。
    劉琳悲壯地說,我一個人真正是無牽無掛無後顧之憂。在其位自然當謀其政,向邪惡屈服決不是我劉琳的個性。丟烏紗帽我不怕。假如我有什麼不測,記住三句話:讓劉小琳去美國找她的父親,把這幢房子還給市政府,在我的墓碑上刻上濱江市市長劉琳四個字。吳景聽了就哭,劉琳也哭,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第二天下午,地區檢察院貪污受賄偵察局局長給劉琳打來電話,說請她到檢察院走一趟。劉琳問什麼事。對方說你來了就知道,並說下午必須來。口氣有些強硬。
    劉琳拿不準去還是不去,就打電話給趙明山。趙明山聽了,知道事情鬧大了,就急著找地委胡書記通話,說檢察院「請」市長怎麼不跟市委打招呼,這是組織原則問題。胡書記說剛才在地委反腐敗聯席會議上,聽了檢察院同志的專題匯報,認為有必要找劉琳同志談一談,核實一些情況,這是我同意的。趙明山說要是把我們濱海的市長搞丟了,百萬人民要跟地委要市長的。胡書記說放心吧。趙明山也對劉琳說,你放心去吧!劉琳和吳景一起就這樣去了地區檢察院。但她做夢也沒想到,短短一瞬間,自己的身份竟發生了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劉琳到了檢察院,於檢察長跟從前一樣客氣,還親自為她倒了茶,坐到她身邊來。他微笑著說:「把你從濱海請到檢察院,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劉琳說:「老領導,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於檢察長說:「請你談談你個人的問題。
    劉琳說:「我個人什麼問題?」
    『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世界上天知地知的事情是沒有的,希望你不要心存僥倖。請你來就是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於檢察長說:「你畢竟是我一手培養提拔起來的老部下,聖經上說,讓你上天堂的是我,讓你下地獄的也是我。」
    劉琳問:「上天堂怎麼上,下地獄又如何下?」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絲織廠的問題你放一放手,不要阻礙改革。不要把改革中的問題擴大化,不要把經營上的問題政治化,這就是上天堂,我會竭盡全力把你扶到市委書記位置上;否則就下地獄。」
    劉琳淡淡地說:「看來,我只有下地獄了。不知道下地獄的路子怎麼走,請老領導再指點一下迷津。」
    於檢察長說:「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清楚。不過,我還是給你一個小時的考慮時間,想好了就答覆我。」
    劉琳平靜地說:「我現在就答覆您,我劉琳跪著上天堂不如站著下地獄。絲織廠的敗類以及其他的敗類,只要我進地獄之前,人民給我的權力還在手中,就一個也不會放過。」
    於檢察長臉沉下來了。他招手叫來反貪局長把劉琳帶走,說她需要冷靜。
    當天下午五點,地區檢察院反貪局在市檢察院配合下,對劉琳住宅進行了徹底搜查。結果在客廳沙發下面搜出了一捆二十萬元人民幣,當場錄了像。市長家被抄,圍觀者達上百人,一夜間傳遍了濱海大街小巷。傳到絲織廠時,家屬院和廠區貼出了「貪官劉琳還我絲織廠職工二十萬血汗錢」的橫幅標語。廠班子成員要組織全廠職工到市委、市政府上訪,要求嚴懲濱海大貪官劉琳。丁一特地指示廣電局局長和《濱海報》主編,把從劉琳家抄出二十萬元錢的事通過廣播、電視、報紙,向社會作出解釋,特別強調在真相沒有搞清之前,希望市民不要亂議論,以損害市長和政府形象。趙明山得知劉琳家被抄的消息,甚為震驚,他絕不相信這是劉琳所為,裡面必定有文章。他把市檢察長找到辦公室,責問他抄市長的家為什麼不跟市委和人大報告一聲。市檢察長說你去問地區檢察院吧!我們只是配合。再說,檢察機關具有獨立辦案的職能,任何人都不得干涉。趙明山想拍桌子但想想劉琳的二十萬元錢至今情況不明,就忍了三分,揮揮手讓市檢察長走了。他叫上司機就直奔地區檢察院找於檢察長。於檢察長當書記時,趙明山是市長,倆人搭擋還算默契,對當時任常務副市長的劉琳看法素來是一致的。於檢察長調離濱海時趙明山和劉琳都得到提升。於檢察長說,老趙你來是為劉琳說情還是來為她作證。趙明山說,我既不說情也不作證,只想來問問老書記,劉琳這二十萬錢的來龍去脈,向市裡各大班子成員也作個交代。於檢察長說我們一手培養提拔的劉琳犯了這麼大的案子,我很痛心,你我都保不了她。我是把黨性和原則看得高於一切的人,現在又鐵證如山。我雖身為檢察長,但愛莫能助。現在告訴你,這二十萬元錢,是絲織廠領導送的,她確實不應該接。絲織廠資不抵債,那是職工的血汗錢。我們共產黨的幹部即使喪失了原則,但良心還是有吧?趙明山問行賄者是誰?於檢察長說這些具體問題等案子偵查清楚再說。趙明山說這一定是一起冤案。劉琳一是不貪,二是有政治頭腦的人,她要這二十萬元幹什麼。於檢察長說我們辦案是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不能憑印象、憑推理。趙明山說聲打擾了就離開檢察院。他隨即去地委家屬院找到了胡書記。胡書記說,人不可貌相,在用人問題上地委也要反思。誰能想到劉琳的膽子這麼大,地委建議地區人大盡快作出停止劉琳市長職務的決定,你要做好濱海人大的工作。停職審查期間,市政府工作地委將確定人眩胡書記最後說可惜啊,組織上培養一個女幹部不容易,全省的女市長鳳毛麟角,說倒就倒了,看來你們濱海的班子必須盡快調整。趙明山說劉琳到底有沒有問題,讓事實來作證。胡書記說二十萬元錢已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了,並告誡趙明山在大是大非問題上,特別是一把手不能憑感情用事。據檢察院匯報,劉琳其他問題很多。比如她女兒被綁架時挪用過市財政二十萬元;比如她在東港大酒店與外國人鬼混時被公安當場抓獲;又比如她前夫在濱海大道徵用土地優惠地價上千萬,等等。趙明山無法也不能爭辯,知道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就心情沉重地告辭了。在回濱海的路上,吳景要通了趙明山的手機,提供了一條十分重要的線索,說昨天晚上,絲織廠黨委書記郭永川曾到劉市長家提醒過劉市長,要劉市長看看家裡有沒有多餘的東西,當時她和劉市長都疏忽了。趙明山立即讓吳景通知郭永川馬上到市委等候。回到市委,趙明山見到郭永川開口就問,劉琳家搜出的二十萬元錢究竟是怎麼回事?郭永川說內幕不清楚。他是聽丁一妻弟莫軍說過,要給劉市長上上貢,藉機搞臭搞倒劉市長。是不是這二十萬元錢就不知道了,並說現在廠裡很亂,廠長動員全廠職工明天來市裡上訪,矛頭是對著劉市長來的。趙明山說你是共產黨的黨委書記,在關係到企業生死存亡和反腐敗問題上,必須要有鮮明的政治立場,要做到出污泥而不染。郭永川點點頭就走了。隨後趙明山就把雷國泰和公安局長叫到辦公室,先把劉琳的被抓和二十萬元錢的事通報了一下。趙明山說這幾天我們濱海的氣候不正常,雷國泰說是不正常,今年是厄爾尼諾現象八十年來最嚴重的時期。趙明山說快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問題出在絲織廠,但有一隻無形的手遮著濱海的天,幾乎到翻雲覆雨的地步。這是正義與邪惡、光明與黑暗、腐敗與反腐敗之間的較量。我可以預言,就我對劉琳工作能力及人品的瞭解看,她是無辜的,是被人陷害的。他們是有預謀有計劃有步驟的搞倒劉琳,以達到一群腐敗分子道遙法外的目的。一些領導偏聽偏信,也助長了他們的氣焰。但他們低估了正義的力量。在他們認為,鐵證如山,大功告成,邪惡得勢的時候,恢恢法網正在罩向他們。因此,在依法辦事的前提下,我們必須採取特殊的手段,提前一步行動。立即搜查夜巴黎。從夜巴黎的經濟往來和賣淫嫖娼上打開缺口,進而搜查絲織廠六幢小別墅,進一步掌握犯罪證據。不論查到什麼人,一概依法辦事。只要證據確鑿,該抓的抓,該關的關,我相信濱海還是共產黨的天下,還是人民的天下,勝利一定屬於正義。雷國泰說我親自組織指揮,要丟烏紗帽我和你一起丟。公安局長說,我親自去夜巴黎,一小時後等我們消息。趙明山這才想起沒吃晚飯,迭走雷國泰和公安局長後,就獨自去了市府對門的天海快餐店。這時,他才感覺自己渾身乏力,幾乎支持不了了。
    夜巴黎娛樂城地處鬧市區。由於佔地面積近二十畝,建築面積一萬五千多平方米;被居民稱為城中城,是濱海市最齊全最昂貴最高檔的娛樂場所。這裡的卡拉OK包廂有其特色,即是套式結構;外間唱歌,到裡間關上門什麼事都可以幹。夜巴黎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叫一百二百點首歌,三百五百打打波。至於打波之外的事,價格就按質論價了。大廳裡有上百個小姐任君挑選,她們大都來自四川、安徽和江西等地。當公安局長帶著五十多名便衣警察陸陸續續進入夜巴黎,她們一個個迎上來纏著要服務。警察問怎麼服務,小姐們說只要客人願意,怎麼服務都可以,警察說這不是妓院嗎?小姐說這位先生不要說得那麼難聽,不就是各盡所需玩一玩嗎!警察請她們到外邊談談價格,就把小姐請上了公安車子。當夜查了15間卡拉OK包廂,當場抓獲賣淫女和嫖客12人,其中一名嫖客便是絲織廠副廠長莫軍。查了按摩房,發現接受小姐三點式按摩的9名男性客人中,絲織廠廠長也在其中。據賣淫女交代,經常來這裡吃喝玩樂嫖妓的,除了絲織廠領導和他們的客戶外,還有一些黨政官員,其中檢察院於檢察長常常是下半夜悄悄地來。這裡,有固定為他服務的小姐,絲織廠廠長跟在屁股後付錢。本來不知道他是檢察長,後來小姐們在電視上看到他的形象才知道是位大官。市委副書記丁一也常光顧夜巴黎,不過他嫌夜巴黎小姐高檔次高文憑高涵養的太少,一般只是唱唱歌跳跳舞或者找位小姐到按摩房裡鬆鬆筋骨。
    他大文弱,小姐們都以為他是位教書先生,以後熟悉了就稱他為高腳圓規。廠裡領導出差,就到夜巴黎找位小姐帶上,美其名日公關小姐,堂堂正正地出入成雙。趙明山聽了匯報,說宜將剩勇追窮寇,不要給他們歇息策反的機會,立即搜查小別墅和住宅,包括黨委書記郭永川的家。這時,工業局長給趙明山打來電話,說絲織廠班子交來了準備赴西德、法國考察的報告,市長不在,請書記審批。趙明山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說我要連你工業局長一起審批。工業局長說謝謝趙書記關照,我馬上辦手續。趙明山摔下電話,罵了聲娘。公安局最後搜查結果,從廠長別墅保險櫃裡搜出人民幣68萬元,港幣17萬元,走私手槍一把;從副廠長莫軍小別墅裡搜出人民幣51萬元、港幣23萬元,另有金銀珠寶若干;從分管生產副廠長別墅裡搜出銀行存折兩本,共計46萬元人民幣;從分管技術副廠長小別墅裡搜出人民幣18萬元,假護照一本;從黨委書記郭永川別墅裡搜出存折一本,存款1.6萬元。據連夜突擊審查,初步搞清了以下幾方面情況:一是據絲織廠廠長和幾位副廠長交代,劉琳家的二十萬元錢,是集體商量決定的,到劉琳家後,由莫軍偷偷藏到客廳沙發下面。目的是栽贓於劉琳。二是所夜巴黎老闆於挺交代,夜巴黎曾買了兩輛桑塔納,一輛「借」給濱海市檢察院,另一輛「借」給地區檢察長;三是據夜巴黎賣淫女交代,地區檢察院於檢察長在夜巴黎嫖娼時間長達兩年之久,為其服務的賣淫女先後有五人。同時交代了絲織廠正副廠長、除黨委書記郭永川外,都嫖過娼;四是據絲織廠正副廠長交代,他們貪污受賄總額折合人民幣達350萬元。這起大案還在進一步審查之中。
    趙明山接到報告,已是凌晨五點,他在辦公室裡等了整整一夜,唐天寶和司機騰竹夫也等了整整一夜。趙明山看了情況報告後,禁不住拍案而起,把茶杯震到地上摔得粉碎,手癢癢的還要把熱水瓶扔到牆上。憤怒、悲壯,如洶湧秋潮堵塞胸中,心裡總想發洩什麼。他低沉地吟起了岳飛的《滿江紅》,但不想聲音越來越高: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眼望,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土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使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閥。
    唐天寶是被趙明山氣勢磅礡的朗誦聲引來的,並為趙明山鼓掌叫好。趙明山說老夫又發少年狂,走,出去吃點早餐,再到絲織廠看看。
    六點剛過,朦朧晨霧中,絲織廠操場上就聚集了五六百名職工。唐天寶隨趙明山下了車後,對職工大聲地說,市委趙書記今天來看看大家。職工們並沒有多少反應,他們對市委書記並不熟悉,看趙明山彷彿看天外來客。趙明山說我早上來主要是看看大家,並向大家通報兩件事情。一件是絲織廠班子存在的腐敗問題,從調查掌握的事實看,不僅僅是腐敗,而是嚴重的犯罪行為。昨天晚上查封了夜巴黎娛樂城和廠長別墅區,掌握了大量犯罪證據,並將廠長、副廠長五人抓獲歸案,政法機關在繼續審查之中,相信市委、市政府一定能懲治腐敗、抓好改革;另一件事是你們的老廠長、劉琳市長是無罪的。據正副廠長交代,關於收受絲織廠二十萬元錢的事完全是裁贓陷害,劉琳同志是清白的,大家不要偏信謠言。如果沒有劉琳同志不顧個人安危、挺身而出,絲織廠的反腐敗鬥爭就不可能取得勝利。市委、市政府希望全廠職工與市裡同舟共濟、共度難關。一瞬間,偌大的廣場靜寂無聲,彷彿是一泓死寂的海。不知是誰孤寂而響亮地先鼓了兩下掌,頓時,10個、100個、幾百個,全場彷彿傳染似的突然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趙明山揮了揮手,掌聲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更熱烈了。趙明山的眼睛濕潤了。他臨走時對唐天寶說,最講理最聽話最團結的還是工人。
    這時,地委胡書記來了電話,他說剛才地委書記辦公會議定下來了,鑒於劉琳同志犯罪事實,考慮濱海又是個大市,一市之長不能缺,地委建議市委副書記丁一同志任副市長代理市長。趙明山說,我現在正在開往地委的路上,有重要事情要當面向你匯報。胡書記說你來吧!趙明山就吩咐騰竹夫說越快越好。

《市委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