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只要王市長有時間,隨時都可以。」我肯定不會和那個胖女人單獨吃飯的,我擔心胖女人會把我當成一碟小菜吃了,所以需要把王市長搬出來堵她的嘴。
    「王市長在嗎,我正好有事找他。」她說話的口氣像市長夫人。
    「他可能不在吧,我去看看。」我放下電話,沒動地方,心裡說,你一個小處長,怎麼敢對市長大人呼來喚去呢?H局的局長快倒霉了,把下屬縱容得不知天高地厚。過了片刻,我又拿起電話說:「遲主任,對不起,王市長不在。」
    「我們局頭讓我問問王市長,市裡什麼時候給我們廠的新產品開鑒定會。在等著投產,很急啊,宋秘書。」遲主任說出了她找王市長要辦的事。
    「這個事還是請你們局長直接給王市長打電話吧,市長心裡會有數的。」
    「喲,宋秘書是嫌我級別低,不配給王市長打電話吧?我和王市長可是老熟人了,你放心,我和他直接通電話,他是不會怪你的。」
    「你既然和王市長這麼熟,就多買一些王市長的詩集吧!」
    「宋秘書,不是我不想買,是我們常局長不讓買。上次我們買的那十幾本還在我這兒放著呢。」
    「他為什麼不讓買呢?有的局一買就是上萬本,你們才買十幾本,這不是給王市長難堪嗎?」
    「我們常局長說了,這是硬性攤派,是不正之風,損公肥私。我這是底下跟你說啊,千萬別讓誰知道是我說的。其實有什麼啊,讓王市長多掙點錢有什麼不好,我們常局長就喜歡小題大做。」
    「謝謝你,遲主任,我會轉告給王市長的。」
    「千萬別告訴王市長,我們常局長知道了會把我吃了。」
    「不,我是說要告訴王市長新產品鑒定會的事。」
    「那沒問題,多謝你啊,改天我請你吃飯。」
    放下電話後,我進了王市長的房間,先匯報了新產品鑒定會的事,然後才小聲說道:「王市長,我建議您的詩集先別賣了。」
    「為什麼?反響很好啊,很多人見到我都說我的詩寫得好,有的同志還建議我到中國作家協會去當領導,你說我去不去?」
    「您到哪兒工作都沒問題,能力和水平有目共睹,現在的問題是有人說您以詩謀私。」
    「誰說的?誰告我的刁狀了?詩是我辛辛苦苦寫的,詩集是出版社正式出版的,到現在一分錢稿費沒拿到手,我怎麼以詩謀私呢?」
    我本來想向王市長報告詩集已賣出三萬五千本,銷售款已有七十萬,但見王市長義憤填膺的樣子,只好管住自己的舌頭。從王市長的身上我又學到了一種新本事,就是睜著眼說瞎話,而且一定要像說真話一樣說瞎話。我絲毫不懷疑,如果我把手裡的七十萬售書款替王市長交了黨費或者捐給災區人民,王市長在沒瘋之前肯定會殺了我的。事情就是這樣奇怪,在王市長的名下真的沒有一分錢的進賬,可這七十萬又的確是屬於王市長的。王市長從來沒有以詩謀私,因為王市長沒有經手賣過一本書,他都是往外送書,書是一個名叫宋禹的秘書賣的,如果非要說有人以詩謀私的話,那這個人就是王市長的秘書宋禹。這個人利用工作之便,打著領導幹部的旗號,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是個十惡不赦的腐敗分子。當然,在檢察機關介入之前是沒必要自己嚇唬自己的。站在領導的立場上,睜著眼睛說瞎話就行了:「王市長,這是血口噴人,您不要往心裡去。」
    「不行,必須要糾正過來。這不僅是對我個人的污蔑,而且是對黨的領導幹部形象的污蔑。告訴我,是誰說的?」王市長追問道。
    「我也是聽說,好像是H局的同志有這類意見反映。」
    「打電話,讓老常同志馬上過來。」王市長發怒了。
    老常同志就是H局的局長,他並不老,只有四十來歲,清華大學畢業,從企業的技術員開始幹起,一步步幹上來的。我打過電話去,老常同志居然問王市長找他有什麼事,可不可以不去,能否在電話裡面把事情說清楚。我沒敢告訴王市長老常同志並不買他市長大人的賬,只說常局長在開會,有時間會回電話的。
    「給我接遲主任。」王市長要直接找那個胖女人問話,看來胖女人給他留下了頗深的印象。
    十天後的一個下午,我接到遲主任的電話。那個胖女人興高采烈地告訴他,常局長被調走了,調到G縣當政協主席。她榮升了,當上了H局副局長。「小宋啊,以後你要叫我遲局喲,不能再叫遲主任了。」胖女人叮囑道。
    「知道了,遲局。」我對著電話甜甜地說,心裡卻罵道,他媽的,你倒是會利用機會高昇,我這兒還沒影兒呢。你高昇只會禍國殃民,我高昇是要為人類多做貢獻。我的價值體現需要有一定高度的平台。
    遲局上任後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送來一張二十六萬元的支票,說是購買王市長的詩集,然而索要的發票卻讓寫上會議費。J局招待所就是開會的地方,開出會議費的發票再正常不過了。我讓J局招待所將支票變成現金,又將現金存入王市長給的五個人的名下,然後我去取存折。

《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