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意孤行

  自那天羅亮企圖將陸雯毀容失手之後,他就向姐姐羅虹道出那個夜晚遇到的怪事,勸姐姐不要再做這事了。羅亮以為,那晚突然降落的電閃雷鳴分明是老天發怒了啊!老天不容他做這種事啊!所以,他沒有因為那個夜晚沒能把姐姐交代的事做妥感到愧疚,反而覺得慶幸。否則的話,老天也要懲罰自己的。
  羅虹沒再勉強弟弟,她反而以為,這事壓根兒就不該叫自家人去做。何況她也不想去做這種叫人顫抖驚悸的冒險事情啊!要不是那個小女人插足自己的家庭,弄得自己如今成了有名無實的市長夫人、成了有丈夫的活寡婦,她哪裡想去害她,自己有這舉動都是叫那女人逼的呀!也是那事剛發生之後,黎明大哥好像發現了他們夫妻不和,有意從中調和,她已經看出,黎大哥是想叫丈夫回心轉意,多顧顧家呢。這正是她企盼的結果,只要老栗能對自己好一些,能少與那女人勾搭,能與自己親熱些,自己還會想害那女人嗎?可是,她企盼的結果又成泡影了,近些時,栗致炟不但沒有「改邪歸正」的表現,反而對自己更冷淡、更疏遠了,這方面,女人是最敏感的,她以為丈夫還是一心撲在那女人身上,以至於她覺得夫妻之間的氣氛冷冰冰的。要麼,丈夫連一句話都不說,要麼,就是故意地指桑罵槐地警告自己,甚至訓斥自己威懾自己。顯然,栗致炟是聽那小女人跟他講過那場遭遇了,而且他已很自信地判斷,那次襲擊那女人的幕後人就是羅虹,所以他才有了對妻子變本加厲的行為,他是在報復她,他大概是想用這種手段遏制女人的攻擊。然而,他錯了。
  羅虹沒有與她認定的第三者和平共處,在經過短暫的休戰和思考之後,她開始對陸雯展開另一種襲擊的形式,也許是在弟弟羅亮的勸告下,她也覺得那種用硫酸毀容的做法太慘烈,弄不好自己先遭報應、受懲罰;也許是栗致炟的旁敲側擊起了警示和提醒作用,那種粗野的武打手段是犯法行為,這回她改武攻為文攻了。她攻擊的目標是陸雯一人,她想,只要把陸雯這女人整治臭了,將她的精神弄垮了,她還能再勾引男人嗎?她只是想打擊陸雯,而不觸及自己的丈夫。作為第三者,破壞別人的家庭,勾引有婦之夫,這是社會上人人唾棄又人人叫罵的不軌行為。她先去找律師,叫律師為她寫狀紙,幫她打官司,律師聽了她的陳述,告訴她,僅她掌握的這些材料,還不好告這女人,因為她陳述的內容中沒有犯法的事實和證據,充其量只是道德範疇裡面的問題,就是這種問題,羅虹也拿不出證據。她說那女人與她男人勾勾搭搭,有兩性關係,證據呢?就是拿出這種證據,也告不出啥名堂。律師告訴她,那女人與她的丈夫有沒有登記過結婚,如果有,就可告她重婚罪,羅虹說沒有。律師又問她,他們兩個有沒有同居在一起,羅虹說,也沒有,只是隔三差五的,他們會鬼混到一塊兒。實際上,就羅虹說的這鬼混到一塊兒的事,她也沒有證據,這種事也不好弄到證據,就是弄到證據,又能怎樣?最後律師好心地勸她,這種事就別亂跑法院打官司了,沒法打,打也打不出個名堂,人家法院恐怕壓根兒就不受理這種捕風捉影的事。當然,羅虹並沒有告訴律師她的丈夫是幹什麼的,姓啥名誰,她也沒有告訴律師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心地想告那一個人,破壞她家庭幸福的那個女人。她琢磨琢磨律師的話,覺得也有道理,就放棄告狀打官司的念頭,轉而去找報社和雜誌社了。她想叫記者或是作家寫寫那個第三者,她還說,她願意為這事出錢,只要能照著她的意思寫,再把文章登在報紙和雜誌上,她願意出大價錢,她有錢。話說到這份兒上,那些報社和雜誌社還是拒絕了她的要求,理由是這種事涉及個人隱私,弄不好當事人會將媒體告上法庭的,還是不做為好,若一定要做,還要弄出個雄雌,還得走法律程序。說話的人並不知道為這事她先去咨詢過律師的。終於,在她找的許多報社、雜誌社中,有一家雜誌社答應考慮考慮這事,並與她相互交換了電話號碼。羅虹明白,這種雜誌社是衝著她願意出錢來的,只要錢出得到位了,他們自然會寫的。不日之後,雜誌社的人找到了羅虹,他遞給羅虹一張名片,名片上寫的是「自由撰稿人文章」,當然還有聯繫電話和電子信箱,名片的背面是業務範圍,其中有代寫上訪信函、訴訟狀紙、人物傳記、紀實文學、遵命文字、隱私秘密。羅虹看了這張名片,大開了眼界,先前她哪裡知道如今有專門幹這種事的。她問這個叫文章的人,是不是那家雜誌社的人,名片上寫的是撰稿人還扣上自由這頂帽子,她有點疑惑,這種自由人就不在政府人的冊子,能辦成事?那人告訴她,那家雜誌社實際沒幾個人,哪裡有能力有精力去寫文章,大多的文章都是靠他這樣的人弄出來的,他與雜誌社是有合約的。說到這裡,這人還從他的背包裡取出幾本雜誌,翻動一番,指著裡面的某些文章對羅虹說,這些都是他寫的。羅虹一看,真是的,有那文章標題下邊就綴著文章的大名。羅虹方才對這人有了信任,就把自己想要做的文章告訴了文章,文章聽後,對羅虹講,你說的事太普遍了,太多了,只是這樣地泛泛地說不行,你得講點出彩的玩意兒,就是那叫人讀了、看了能激發出興趣,令人興奮的。俗語講,捉賊見贓、捉姦見雙,就是這回事,你得把這一類的真玩意兒弄到手,才好寫文章,要不然,那文章弄出來,乾乾巴巴的,也沒人看,雜誌社也不願意刊登,除非你花大價錢,不過,那樣寫出來登出來,也不會有啥效果,你的目的也不一定能達到的。是啊!羅虹只是一心想把那第三者的名聲搞臭,想通過這種媒體把那女人的醜事張揚出去,要是文章弄出去了沒人去讀去看,當然不中。可是,面前這人提的要求,自己還真達不到,別說捉姦見雙,就是他們接吻擁抱、並肩散步、用餐品酒的情節自己也沒有掌握呀,一切都是臆斷,都是推想。不過,羅虹以為,她的臆斷和推想絕對真實。在自由撰稿人提出這些要求時,她有點不知所措了,場面一時冷寂下來,稍停片刻,那人打破這種僵持的場面,若有所思地說:
  「這位女士,我不便問你的尊姓大名,也不想知道你的職業單位,我從事這種行當,懂得規矩,凡是對方不透露的資料,我是不去強人所難的,特別是涉及隱私方面的東西。不過,我可以提示你,如果你的丈夫或是那個第三者,兩人中其中有一人身份特殊,地位不凡,或是名人名家,公眾人物,或是政府要員,有權有職,或是商海大亨,腰纏萬貫,或是教授學者,桃李滿園,等等吧,就是說,他們不是那類成千上萬的普通平民、芸芸眾生、無名之輩就行,這文章也就好做。為啥?因為身份特殊。一般人做這種出軌的事,這類偷雞摸狗的婚外戀,沒人注意,也沒人在乎,要是這事發生在我說的這類不一般不平常的人物身上,就備受關注,弄好了還能炒成熱點,這叫名人效應,懂吧?這位女士,我不知道你聽懂了沒聽懂我的意思,也不知道你說的這倆人有沒有這種身份?」
  自由撰稿人的啟發引起羅虹的興趣了,她的心裡盤算著,若是把老公的身份亮出來,恐怕把這自由人嚇個半死,諒他也不敢去弄市長的隱私,況且,羅虹壓根兒就不打算暴露丈夫的身份,直到現在,她依然是想保護他的,她只是想把那女人的包裝剝個乾乾淨淨,叫她就像被剝光了衣服後完完全全地晾到光天化日之下,看她日後還有臉見人沒有,還敢再犯賤發情不敢,還能在這汴陽市待下去不能。不怕她不收斂,她畢竟是個老姑娘,不會不要一點臉面的。想到這裡,羅虹對自由人講,現在還不想觸及自己的老公,這文章就別在男人身上打主意了。只寫那女人怎麼勾引男人,怎麼插足別人的家庭,怎麼沒有道德,不要臉。至於需要的那些故事情節,現在手頭還沒有,不過那種事是千真萬確,絕對有的,只是沒下到工夫,沒能到現場抓住現行罷了。這種事,完全能憑想像推理,就寫得出的,不一定非得把那事的時間地點事由脈絡弄得清清楚楚板上釘釘一般。
  自由人聽羅虹講這番話,便知她的用意,就問她:那女人的身份呢?總得知道一點有關的資料吧,否則,這文章如何下筆。羅虹告訴他:這女人是個畫畫的,也該算個畫家吧。那自由人問:名氣大嗎?是名畫家嗎?羅虹說:她也不懂那女人算不算什麼名家。她對那女人的瞭解,還是來自那家私人偵探的早期調查。在自由人的催問中,她終於將那女人的名字連同她所在的單位告訴了他。最後自由人說,這文章可以做。說這話時,是羅虹已經許諾,願意為自由人出辛苦費或勞務費之類的費用,而且可以適當地多出一些,只要把文章寫好。自由人說過這文章可以做之後,又補充道:
  「只是素材不足,特別缺少有血有肉有故事有情節的東西,再加上男主人公不能出場,女主人公身份又不特殊,恐怕寫出來雜誌社不一定刊登。」
  羅虹聽過這話,想了想,也罷,即使雜誌不能刊登,自己把它打印成資料,像發傳單廣告一樣,撒到那女人的單位裡,也算一種做法,也能將那女人的名聲弄臭。所以,她最後還是委託自由人去寫這東西了……接下來,自由人又詢問一些關於那第三者的情況,羅虹只能是搜腸刮肚地把知道的支離破碎的玩意兒倒了倒,那人還是覺得太空。羅虹說,這種東西,你該編編了,這種人做那種事,能叫外人親眼見嗎?該想像想像了,無論咋想咋編,都假不了的。這麼多年了,她一直勾引著別人的男人,能少了做那種事?自由人還是有點猶豫,但並沒說不好寫。羅虹倒是很知趣地說,她知道這樣寫是要費些氣力、花更大工夫的。她很慷慨地承諾,只要文章出來,辛苦費勞務費多補償補償,別的自己也沒啥能耐。那自由人見羅虹還算個明白人,也就暗暗有了打算,這種文章,是不敢以報告文學或新聞特寫的形式出現的,因為這種形式必須是時間、地點、人物、事由等要素齊備才中,這種文章只能是當下的那類紀實文字或紀實文學,這種說是紀實的玩意兒,實則許多是胡編亂造的。但是你又無從查起,因為裡面的時間地點事件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寫到實處,都留有餘地或者是留有多種解釋的空間,倘若真的有人來對號入座尋釁找事,就好推脫扯皮耍滑頭。這種事,自由人經歷多了,就是當事人將他和他的文章告上法庭,他也不能敗了官司,這就是他事先定好的原則。所以寫這類玩意兒,收費自然高了。臨別,自由人對羅虹說,這文章要下些工夫費些時間的,加上近來手頭活兒實在多,叫她不要太急,等文章出來了他會電話聯繫的。那意思羅虹明白,到接到取文章的電話時,一定把鈔票準備足,因為這是既要工夫又花精力的活兒。二人該說的話都說過後,就分手了。
  自那天以後,羅虹的心態悄悄發生了變化,她不再為那些煩心事慪氣了,對栗致炟的態度也有些改變,無論男人怎麼冷淡她,目中沒有她,她都不再有感覺了,她已適應了這種備受冷落的生活狀態,而且覺得這也很好,很安逸,很悠然的。你不關心我,我也不關心你罷了。她不再對丈夫有什麼掛念,但是,她的內心聚集起一個明確的目標,這個目標把她的工作之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就是把那個第三者搞臭。她以為,她已經有了把握。與此同時,她處理家事,待人接物也發生了極大變化。先前丈夫規範的條條框框、規矩道道,如今都不在話下了。老栗跟她說過,凡是打電話預約到家裡來訪的,沒有他的點頭,一律拒之門外。因為有些打到家裡的預約電話,是羅虹直接接聽的,這時候可能栗致炟還沒到家或就不在家,她只要說讓客人進來,門衛就會亮綠燈;還有,凡是進家來訪的人所帶的禮品,沒經過他的認可,一律不准收下;還有,女人不能打著市長的旗號,去承諾任何進家來訪人的任何求辦的事情;還有,不能把丈夫的辦公電話、手機號告訴任何人等等。對丈夫的種種囑咐,以往羅虹大體上還是遵命照辦的,也有那礙於情面自己做主的事情,不過那情況不多。如今,她不了,她想,你老栗不把我當妻子看,我也不把你當丈夫看,所以丈夫的話就效力低落了,以至於最近發展到女主人真的做主了,凡打來電話想來家拜訪的,只要她拿起電話,一律答應對方的請求。凡進家帶有禮品的,只要是她在家接待,一律收下。凡有人托她轉話給市長,請求市長幫助辦事的,她都答應轉話幫忙。也有那詢問市長手機號碼的,她只要當時高興,就把丈夫的手機號告訴對方。
  問題出來了,栗致炟不知道為什麼,近來有些不三不四不怎麼樣的人物能一下子把電話打進他的手機,以往手機是極少有人打進來的,那只是一種讓極少數人知道的通訊工具。若打電話找他,除非是重要人物重要機關的紅機電話他要直接接,其他電話多由秘書把關篩選之後,方能到達他的耳中。想一想,一市之長,怎能忙於去接聽那類雞毛蒜皮家長裡短的電話,只是那類舉足輕重事關大局的事,就夠他操心了。栗致炟想了一圈,還是把出問題的疑點對準了妻子羅虹。回到家裡,他沒好氣地問羅虹:
  「是你把我的手機號告訴別人啦?」
  「咋啦,你那手機能叫那女人知道,就不准找你匯報工作的人知道?」
  聽到這話,栗致炟惱羞成怒,不知怎的,他順手抓起茶几上的一隻景德鎮高級瓷杯摜到客廳的石材地板上,隨著那杯子的粉身碎骨,屋子裡立即發出清脆的響聲。劉嫂趕緊從廚房出來,看這場景,也不敢向前,只是驚愕地站立在門口。那羅虹哪裡示弱,女人到這種時候,已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她也順手掂起另一隻景德鎮茶杯,用力地將它摔在地上,誰知那迸飛的碎瓷竟撞擊到大廳吊燈的一隻燈泡,使地上與空中的響聲交融一起,頓時形成轟頂炸耳的雷鳴。劉嫂再也站不住了,趕緊小跑過來拉住羅虹,也不知說什麼是好,只是拉住她往裡屋走。正在氣頭上的女人,哪裡聽保姆的勸解,她怒吼道:
  「別管我,忙你的去!」劉嫂叫女主人怒獅般的吼聲鎮住了,她拉羅虹的手不知是該鬆了,還是該繼續地拉,一時竟怔怔地不知所措。此刻的栗致炟卻是被羅虹的對攻架勢打蒙了,他沒有再繼續反擊,只是片刻間,他就清醒過來,怎能與她對攻呢?也不該摔東西出氣,幸好這時四鄰大多還沒回家,要是讓他們聽到自家辟里啪啦摔傢伙,還不知會誤解成什麼呢,萬一老婆嘴松,再向來勸解的人說出點什麼,豈不是家醜外揚了嗎?栗致炟畢竟是有修養的人物,就是在發脾氣時,他還是能強制地壓住火氣,硬是把嘴封住,獨個坐在客廳一隅的沙發上,不再說話,也不理睬羅虹。那羅虹卻餘怒未消,還要發牢騷怨言,這時的劉嫂見男主人停住了動作,才稍稍恢復正常,她結結實實地拉住羅虹的胳膊,連拉帶擁地一道進了臥室,安慰女主人幾句,又為她倒上一杯水。見羅虹歪在了床上,方一路小碎步地跑至客廳,用掃帚把瓷杯殘骸掃進灰斗裡,又為栗致炟沏上一杯熱茶,才走進廚房。栗致炟哪裡真想與羅虹大吵大鬧,只是羅虹的話犯了他的忌諱,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這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火是怎麼發出來的。是啊!無論是誰聽到這種話,就像兩片打火石相擊,不起火才怪哩。羅虹並不因為丈夫的起火停止自己的打火,她是故意往這種容易起火的敏感部位撞擊,也許女人到了控制不住男人的地步,這是能實施的一種發洩出氣的手法。但是這種手法並不高明,它除了激怒男人挑起戰爭,結果只能使二人的鴻溝愈加擴大,從而也傷害了自己。這樣的二人戰爭連續發生幾次,栗致炟就清醒起來,對他這樣身份的人物來說,無論幹什麼注重的是效果和結果,不能只是自然的發洩。所以他就控制自己,竭盡全力地壓制衝動的感情,麻醉敏感的神經。再不順心,也不說話,以沉默的戰術應對女人的「挑釁」。這樣一來,羅虹更難受了,她無法也無處去發洩去出氣了。有時候她要挑起戰火,發動攻勢,可是對方就是不應戰,不出場,這不僅使她失望,也使她更是憋氣。不過,人也有不能沉默的時候,栗致炟的沉默戰術也有失敗的時候,是當他在家翻箱倒櫃尋覓某份資料時,發現了諸多來歷不明的禮品,其中叫他震驚的是竟有那麼多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南非鑽石、緬甸玉、白金項鏈、寶石戒指,竟然還有份量不輕的金磚金條。栗致炟頭上冒汗了,他的震驚悄然地轉化為震怒,顫抖著把他發現的金銀財寶扔到臥室的實木地板上,嚴厲地質問女人,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不過,這次他的發怒不像往常那樣暴躁,那樣聲音高昂,這次的發怒並不是怒吼,而是壓低了八度的聲音。但是那低音是威嚴的、鄭重的。男人在發音前還特別將主臥的木門關死。還有一點不同的是,這次二人戰爭格局完全變了,變成女人沉默,戰火似乎是男人挑起的,任憑丈夫的男低音怎麼咆哮,女人卻從容不迫,以沉默應對面前的憤怒暴跳、急風驟雨。也許,羅虹是故意這樣做的,她是學習老公慣用的沉默戰術。她雖然還沒將這種手法上升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理論高度,但是她確實在實踐著這種報復。栗致炟終於也嘗到了這種戰術的狠辣,品出這種戰術的厲害。但是,他還是不知道這是女人對他的報復,他也沒有設身處地換位思考妻子在他的沉默戰術中,受過多少這樣的熬磨、這樣的痛苦。他沒時間沒精力為她著想,他只是覺得她愈來愈不懂道理了,愈來愈沒有規矩了,愈來愈不像話了。這場戰爭經過幾天的僵持,連沉默的一方都難再忍受沉默了,也是女人比男人心軟的緣故,她有點可憐他了,看著丈夫焦急的痛苦的怒容,她覺得把他已經折磨得差不多了,就把送那寶玉首飾的人的長相大致描述一下,還說她就知道這些,那是男人的朋友,女人問那麼多幹啥。栗致炟相信了妻子的答案,他開始琢磨怎麼處理「後事」了。他哪裡知道,送禮的人臨走時專門留下一張名片,還讓羅虹給市長捎話,說他來過了。這一切,羅虹都「貪污」了。在羅虹的心中,並不以為這樣做只是自己的不對,誰叫丈夫總是不老實交代他的外遇故事,老是對自己冷若冰霜呢。其實,栗致炟追問的這類事何止是那金銀財寶,她羅虹代市長收的禮還有多起,只要丈夫不追問,她權當忘了這事。好多事栗致炟哪裡顧得上追問,他連發現都沒發現,連知道都不知道。

《市長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