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 小雀朝大海

    失去了聖百合庇護的客船緩緩下沉,水下的巴古似乎還嫌它下沉的速度慢了,身子往上一衝揮爪狠狠搗在船底,只聽得彭一聲巨響,船底再破開一個大洞,灌入的河水瞬間增加一倍,吃飽了水的船身猛的傾斜過來,水面上掀起一個渾濁的大浪,巨大的慣性把船上的所有不生根的物件全部掀飛出去,其中也包括人。

    落水的人就像無根的萍,失去了腳踏實地的感覺心中的恐懼油然而生,陸地上最強大的生物到了水中就成了蛇人口中鮮活的食物,他們手中的鋼槍甚至比不上一塊救命的舢板,三條蛇人在水中穿梭游動,六隻利爪宛如死神鐮刀般無情,轉眼間就有兩人喪生在了利爪之下。

    復仇的怒焰在蛇人冰冷的血液中燃燒,它們現在不需要食物,只為報復落水的人類。徐青不願意介入這種無謂的殺戮,手握那朵百合花迅速潛游到了客輪旁,把手中的物件隨手捺進腰間攀住船沿連續兩個引體向上穩當站在了甲板上。

    解除武裝的鮑利斯快步迎了上來,伸手遞過一瓶礦泉水,潛水和游泳的人通常在上岸後都會感覺口渴,這是常識問題,但他這樣做其中也不乏討好賣乖的成份。

    徐青坐在甲板上伸手接過了礦泉水,擰開蓋猛灌了幾口,放下瓶子從口袋裡掏出根香煙點著抽了起來,目光放虛眼望著不遠處的沉船方向,也不知道這場殺戮幾時停息,現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待。

    約麼過了一刻鐘光景,伊達從船艙裡走了出來,她手中還拎著一個帶繫繩的包裹,不看也知道這是準備好的複印筆記,她花的時間不斷,做的東西卻相當精緻,憑她的高智商腦殼要做到這點不難。

    徐青沒有回頭,自顧自盯著河水發呆,他只等巴古那傢伙返回把東西給它捎走,這次日內瓦之行原本是來散心,無端端又生出這許多血腥波折,他心中頗覺有些無奈,或許沒得到金瞳傳承做個平凡人過的會是另一種生活吧!

    有人說,矛盾的人生才是正常的人生,正常的人生時刻充斥著各種不正常的矛盾,雖說讀起來有點饒舌,卻是真正的道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活著就要經歷紛紛擾擾,看淡了反而失去了精彩,人生原本就是無人窺透的東西,順其自然就好。

    啵嗤——水面上傳出一聲輕響,探出來一個笆斗大的蛇頭,徐青飄遠的神識驀然轉了過來,轉頭望了一眼伊達手中的包裹,裡面包得嚴嚴實實的正是那疊複印好的筆記,他起身快行幾步走到跟前,伸手抓起包裹一個飛縱從甲板上跳了下去。

    水中冒頭的蛇人正是巴古,它見到有人從船上縱身躍下趕緊伸長了脖子把頭放平,噠!落下的徐青一個跨騎不偏不倚坐在它脖子上,迅速把手中的包裹牢牢繫在它頸子上,那模樣就像給狗繫了個鈴鐺,倒也別緻。

    「把東西轉交給勞拉,可能到時候還要在你身上抽點血,反正量不大,就當是被蚊子叮一口好了。」徐青嘮嘮囑咐了幾聲,順便把取蛇血的事情一起敲定。

    巴古晃動了兩下大腦袋說道:「王,取血小事一樁,我還要感謝您救了巴波亞,還有……」

    「還有太陽要出來了,你小子給我記住了,以後不能禍害無辜人,回去轉告老巴魯,從今往後巴蛇一族都不能吃人,要是碰上那種威脅到你們生存的傢伙可以解決,但不能吃掉,這是我定下的禁令,記住了麼?」徐青鄭重其事的警告了一下這條凶蛇,死在它手下的人類數量肯定不少。

    巴古點頭道:「記住了,其實族人們很少會主動攻擊人類,人的肉也不好吃,酸溜溜的,還不如海裡的魚肉好吃。」它講的是大實話,蛇人一般不會選擇用人類做食物,它們感覺人的肉是酸的,吃起來完全不合胃口。

    徐青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低聲說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樣最好,大家都能免掉些麻煩,對了,船上落水的人都解決了嗎?」

    巴古搖頭道:「殺了四個,跑了一個女的,她游泳的速度比小傢伙還快,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溜到沒影了,算她運氣。」

    徐青望了一眼東邊泛白的天空,低聲說道:「走了就算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走了,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說完腳下一蹬拔空而起,還沒等巴古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了甲板上,張嘴把引龍石吐在了手中。

    巴古抬起右爪朝甲板上揮動了兩下,轉身鑽進水了去了,他自作聰明的用上了一種無意中從人類手中學來的告別方式,著實把站在船上看熱鬧的伊達和鮑利斯嚇了一跳,兩人把它的揮爪的動作當成了一種威脅,小心肝驚得差點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

    望了蛇人離去,徐青略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咱們也該返航了。」

    客輪在破曉的晨曦照射下調頭返回,劃開一溜泛著橘皮紋的波浪。從今天起,日內瓦湖中再也沒有了兇猛的湖怪,就跟它突然出現一樣又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個未解之謎,據說在兇猛湖怪消失的最後一天,日內瓦湖中漂浮著許多屍體,他們很可能都是被湖怪殺死,也可能是其它原因,又是一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答案的謎……

    湛藍色的海水漾動著碧波,化作千姿百態的浪花簇擁在海島周圍,離海岸不遠的地方有一片大小各異的礁石群,這裡的每一塊礁石都經過無數歲月的洗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它們雕琢成了各種不同的模樣,彷彿在述說著一句很經典的情話,滄海桑田,海枯石爛。

    就在居中一塊高聳的礁石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黑鬚黑髮,面如重棗,他雙手托著一個肉嘟嘟的粉嫩娃娃,嘴裡噓噓聲哄唱著:「乖乖,咱們小雀兒朝大海,尿它個春暖花開……」
《透視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