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上的人,天上的光

    高亞楠看了一眼賀蘭悅汐,很簡單的回了一句:「你做夢。」

    然後就挾著風雪朝著賀蘭悅汐突進。

    對方的冷漠和所說的話,讓她知道無論她做什麼,對方都不可能放過宇化天極。

    「我現在就走,以你現在的體力和傷勢,你追得上我麼?」

    賀蘭悅汐站立不動,然而他的這一句話,卻是讓高亞楠陡然頓住。

    「你追不上我的。」

    賀蘭悅汐將冰冷的短劍置於宇化天極的身上,看著高亞楠道:「我能夠將他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丟得這幾片山林之中漫山遍野都是。我和你們不一樣,如何殺死對手…如何挑戰自身,才是我的修行。你不相信的話,便能夠試試看。」

    「你要是因為這個妥協,便是愚蠢。」宇化天極抬起了頭,看著高亞楠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想死得這麼蠢。」

    「可人有的時候總會做些蠢事。」高亞楠看著宇化天極,平靜的抽出了背著的黑色長劍,心中卻是想著:林夕你們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到這時還不出手。

    她比起一般的人要聰敏許多,而且她自然清楚,完顏暮燁這個圈套並不是她所設。之所以馬不停蹄趕到這裡,也正是因為想著林夕可能會像她一樣遭到伏擊,但完顏暮燁這樣,自然是林夕勝了,而且佈置成這樣,肯定也是要引出雷霆學院的人…既然如此,宇化天極的血都快要流光了,為什麼還不出手,難道自己真要在自己腿上刺一劍麼?

    就在此時,林夕已經站在朔風呼嘯的山崗上。

    山崗上一片潔白,唯有白雪黑石,沒有任何的雲松遮擋,然而因為高,所以無論是賀蘭悅汐還是高亞楠都沒有看到他。

    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吹得振振欲飛,若不是事先已經勘察過此處,已經用一些細小樹籐將自己身上的衣物捆縛住,否則此刻他的衣服必定獵獵作響。

    急速的攀爬奔跑,加上要極其小心的不發出任何的聲音,這讓他和邊凌涵都在這風口劇烈的喘息著。

    只是頃刻的時間,他和邊凌涵的臉就已經凍成了紫紅色。

    下方王健裕還在往上攀爬,從此處,呼呼的風聲已經讓他們根本無法再聽到高亞楠和賀蘭悅汐的聲音。

    但他也沒有絲毫的停留,只是取出了一根羽箭,遞給了邊凌涵,對著邊凌涵做了個開始的手勢,邊又深吸了一口氣,拈起了一根白色羽箭,引弦搭箭。

    他知道,此次邊凌涵也只能幫自己射出一箭,讓自己能夠觀察一下山風對於箭矢的影響,接下來所有的一切,依舊是要靠他自己。

    山風大得厲害,也讓人的手冷的厲害。

    從這麼高的地方往下施射,即便是選擇相信林夕,邊凌涵也是難壓心中荒謬感覺。

    但是宇化天極的鮮血,手持長劍立於屠夫一般的賀蘭悅汐面前的高亞楠,卻是讓邊凌涵完全平靜和穩定下來比平時更快。

    「佟老師說的不錯…心中堅定,手中的箭才會堅定。」

    「我能夠了。」

    邊凌涵出聲,聲音被呼嘯的風聲割裂得支離破碎。

    「你在等什麼?這麼說我原先判斷得不錯,這裡除了你之外,還有其餘青鸞學院的學生?」山腳緩坡處的賀蘭悅汐看著手持長劍的高亞楠,眼中寒光閃動了一下,「這麼說你們青鸞學院的學生比我想像的還要不堪,竟然這麼多人聚在一處,不敢單獨出來搜索?」

    「我給你一個呼吸的時間,你要麼馬上動手刺自己一箭,要麼我馬上帶著宇化天極走。」

    …..

    高亞楠手中的劍舉了起來。

    就在此時,邊凌涵也聽到林夕長出了一口氣,道:「開始。」

    「唰!」

    邊凌涵的箭矢從她的指尖飛射了出去,轉瞬化成風雪的怒嘯,帶著隱隱白色的渦流,從空中流星般狂墜而下。

    一霎時,賀蘭悅汐、高亞楠和宇化天極都是感覺到了上方這異樣的氣味,都是仰起了頭來。

    幾乎就在他們仰頭的霎時,白色的箭矢已經以恐怖的速度落了下來。

    恐怕就連強大修行者的飛劍,都沒有這樣的速度。

    然而邊凌涵的心臟還是不可遏制的緊縮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都似乎霎時降到冰點。

    按照佟韋的設想,她為林夕定位的第一箭本身就是不帶任何修正,是不考慮任何因素,只是利用墜月的手法,直直的瞄準賀蘭悅汐施射。

    這樣到底往何處偏離多少,便能給林夕帶來最直觀的印象,在施射時將這樣的誤差補回來便是。

    先前射中完顏暮燁,他們也是這麼做的。

    然而這一箭脫手,還未落地之時,她就已經看出來,這一箭會偏得十分遠。

    「噗!」

    箭矢重重墜地,激起一圈的雪浪。

    和她料想的完全一樣,這一箭的能力十分恐怖,但是卻足足距離賀蘭悅汐超過了五十步!

    因為超過太遠,這一箭對於賀蘭悅汐等人的感官來說便也不顯得太過可怖,只是好像有一塊沉嚴峻石陡然在遠處墜地。

    五十步自然也能夠修正調整,但是這也只能說明,這風,實在是太大了,這處地方,也實在是太高了…誰也不知道在這箭矢拋物線飛出的那麼遠的距離,在劇烈的旋轉和強勁山風、冰粒的推動下,會產生多不可預知的結果。

    他真的能射中麼?

    邊凌涵忍不住轉頭過去看林夕。

    「唰!」

    此時林夕手中的箭矢,也已經脫手而出,急劇的下墜。

    賀蘭悅汐的眼睛悄然的瞇了起來,方才一箭已經讓他知道了有人在那極高的山崗上施射,此刻第二道降臨的風聲和隱隱的白光已經讓他知道第二箭來了,但是他卻是依舊一動未動。

    「噗!」

    林夕的箭矢也重重墜地,在他左側身旁二十步左右的地方爆開一圈雪浪。

    射失了…而且還偏得這麼遠。

    邊凌寒的心猛然的墜了下去。

    然而讓她愈加覺得荒謬,根本難以理解的是,林夕的動作卻是絲毫不停,根本不怕對方追殺上來一般,一枝接著一枝,不停的往下射去。

    賀蘭悅汐看到了雪白山崗上的黑點,光是從一些熟悉的氣味,他就感覺到了對方正是自己一定要殺死的林夕。

    他冷漠的眨了眨眼睛,只是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將宇化天極一把扯起,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一劍劃了下去。

    一條鮮血飛出。

    一箭落下,他就在宇化天極的身上切下一條血肉。

    在他看來,即便對方還不停手,見到這樣凌遲他同學的場景,也肯定會心神大亂。

    「林夕!」

    就連高亞楠都已經忍不住,仰頭朝著林夕所在的方位發出了一聲大叫,隨後提著黑色長劍開始暴烈的突進。

    「邊凌涵!不管我做什麼荒謬的事,你要相信我!」

    但就在這時,讓她和賀蘭悅汐根本想像不到的是,站在雪白高|崗,好像站在天上的林夕,卻是心神一絲都沒有亂,而是非常沉靜,非常堅定的對著邊凌涵發出了一聲大喝。

    邊凌涵也不能理解,也無法理解。

    因為林夕還在一箭接著一箭,不停的施射。

    而且此刻,賀蘭悅汐已經提著宇化天極開始暴退,依靠速度,他在林間穿行,一直和高亞楠保持一定的距離,而且開始朝著林夕和她所在的方位奔跑而來。

    林間的雪地上,因為宇化天極淋漓的鮮血而出現了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絲。

    但是以她的判斷而言,林夕此刻瞄準的目標,竟然還是在賀蘭悅汐原先置身的方位,依舊昏迷不醒的完顏暮燁身後的數尺處!

    他竟然在朝著空地施射!

    瘋了…邊凌涵覺得林夕瘋了,自己也瘋了,因為不知道是什麼情緒驅使,她竟然還是選擇相信林夕,沒有衝上去打醒林夕。

    ……

    林夕的眼中只有那塊空地。

    只有他知道,能否改變眼前的這一切,便在他能不能射中那片空地。

    因為以賀蘭悅汐先前的表現,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讓賀蘭悅汐站在原地。

    現在賀蘭悅汐的最大弱點,便是太過像嗜血野獸,太不把弱於自己的對手放在眼中,太過自傲!

    因為知道即便再來一次,時間拖得越長,也是越多的變化,所以他射得很急,然而一箭箭的射出,在此種壓迫之下,他的感知也到了史無前例的敏銳程度,他感覺天地之間的元氣似乎變得更為稀薄。

    因為射速極快,這一支枝箭矢好像連成了線,從他的手指尖朝著下面的天地延長了出去。

    那些山風和冰晶的運行,在他的感知之中,也變得越來越為緩慢而清晰。

    「噗!」

    一箭準確的落於那塊空地,爆開的冰雪濺到了完顏暮燁的身上。

    這一霎時的刺激,使得昏迷的完顏暮燁醒了過來,但茫然間根本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

    林夕的手馬上落在了箭囊上,只是一觸就知道了方才射出去的箭矢原本在箭囊的哪一個位置,到底是哪一根箭矢,同時,他沒有任何的停留,喊道:「回去!」

    時間回到十停之前,賀蘭悅汐才剛剛從他們的視線之中出現,他和邊凌涵才剛剛開始朝著高處雪白山崗攀爬。

    在一切按照他的回憶發展,高亞楠的身影在林間出現時,林夕轉頭看著邊凌涵,再次鄭重而認真的道:「凌涵,不管我做出多荒謬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等邊凌涵回答,林夕已然接著看著她說道:「我要一些時間,等下高亞楠無法拖延時間時,我需要你現身出去,到賀蘭悅汐那裡去,給我拖延一些時間。」

    「什麼?」

    邊凌涵不敢相信的看著林夕。但是林夕的眼神清澈而極其堅定,充滿懇求。

    「你真的要我這麼做?」她不再多說,只是看著林夕,輕聲問道。

    「我需要你這麼做…而且我需要你相信我。」林夕看著邊凌涵,凝重的點頭:「我有信心。」

    「這很荒謬...比到五百步之上施射還要荒謬,但我選擇相信你。」邊凌涵沉吟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我需要他站著不動。」林夕靜靜的看著邊凌涵,道:「等下我要你等到高亞楠在他的面前站定,然後完顏暮燁逼她刺她自己,她出劍之時,你再出去。不要問我為什麼我會這麼荒謬的知道會這樣…你記住把氣氛控制得平和一些,不要讓高亞楠和他做出什麼舉動,離開那片地方。」

    …….

    「他的直覺竟然準確到這種地步?難道這才是他之所以資質只有二都位列天選的真正天賦?」

    邊凌涵根本無法理解,然而看著林夕孤身一人攀上那個雪白高|崗,看著賀蘭悅汐逼高亞楠自殘,看著一切都和林夕所說的一樣,她的心中便只剩下了這樣的念頭。

    「卡嚓!」

    在高亞楠拔出黑色長劍,略微猶豫之間,她斬斷了一株雲松,開始沉默的下山,朝著納蘭悅汐逼近。

    「你們青鸞學院的人果然這麼不堪,都聚集在一處。」

    順著聲響,看到從山坡上顯現出來,快步而來的邊凌涵,納蘭悅汐的臉上現出了嘲諷的冷笑。

    他冷笑著凝立如山,等待著邊凌涵。

    高高的山崗上,白雪之上,林夕拈起了那枝白色羽箭,計算著時間,並在腦海之中一遍遍想著這片天地之中,那山風和冰晶的流動,那一箭的軌跡。

    「便是多來了一個人又如何?」

    納蘭悅汐靜靜的看著邊凌涵腳步間帶起的雪塵,眼眸中冷漠而強悍的光彩開始綻放,「廢物來得再多,也終究是廢物,既然來了,你也能夠和她一樣,刺自己一刀了。」

    「你們都這麼蠢麼!」看到沉默逼近,到高亞楠身旁的邊凌涵,宇化天極再也忍耐不住,無力但憤怒至極的喝道:「出來了一個,還要出來第二個!」

    「我們再蠢,也是好好的站著。」邊凌涵間接站到了高亞楠的面前,冷笑著看著宇化天極道:「總比你被人抓住要挾我們要好。」

    「你!」

    宇化天極不知她的意圖,心中激憤難言,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賀蘭悅汐的眉頭卻是悄然的皺了起來,他看著站在高亞楠前方的邊凌涵,又冷眼看了一下週遭的山林,譏誚的冷笑道:「你們到底在設想什麼?」

    邊凌涵的心中徹寒。

    她現身之後,只是和宇化天極說了這一句話,對方竟然就已經有所察覺!

    這是一個極**,也極可怕的人。

    但她卻是沒有退縮,看著對方如狼般的冷漠眼眸,冷靜的說道:「我們在等林夕。」

    「他會來的。」在賀蘭悅汐的眉頭一跳之間,她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

    「等他?」賀蘭悅汐眉頭微皺,嘴角卻是浮現出輕蔑的意味:「若不是正好有人出現,在半雪蒼原,他就已經是一具屍體…」

    「但若是他對你全無要挾,你又怎麼會對他那麼看重?」邊凌涵打斷了他的話,平靜的說道:「終究你還是對他有顧忌,生怕將來敗在他的手中…你終究還是怕他。」

    賀蘭悅汐看了邊凌涵一眼:「你是想故意激怒我,但將來是將來…你要明白,不管是什麼設想,在這山林之中,終究是要靠實力,此刻,我便是王!他根本沒有機會走出這片荒原,根本沒有將來。」

    「到了…邊凌涵,做得好!」

    就在此時,站在高|崗上的林夕在心中對著自己說了這一句,他非常平靜,非常穩定的放手,白色羽箭在他的手指尖脫手飛射了出去。

    在白色羽箭脫手飛出,飛離他的身前,完全飛向前方的天空時,他用出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暴喝:「賀蘭悅汐,你這個**,你去死吧!」

    所有人都隱隱聽到了這好像來自天上的大喝。

    賀蘭悅汐眉頭微皺的抬起了頭。

    就在這一霎時,一條白色氣流,一條帶著死亡氣味的白光,以他都無法來得及閃避的速度,落了下來,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嘴張開了,沒有發出聲音,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量帶得往後飛騰了起來。

    白色的箭矢帶著一條血浪,首先從他的後背透了出來。

    只是一箭,便摧毀了他所有的狂傲,摧毀了他所有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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