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最光輝之時落寞

    不知因為何故,盤旋在奪月城上方如旋轉黑雲一般的禿鷲,也像畏懼聞人蒼月一般陡然散開,飛向遠處。

  極高的城牆上的聞人蒼月,距離雲秦中軍那一片金色的潮水以及那一輛鹽霜巨猿拉動的龐大戰車極遠,然而張院長給這世上帶來了一種叫做黃銅鷹眼的東西,所以那片金色的潮水中,許多人都看清了聞人蒼月現身在城牆上,做了這樣的一個動作,包括兩層樓高的戰車上的胡辟易。

  面對聞人蒼月的現身,胡辟易只是平靜的對著身旁的傳令官下達了數個命令。

  數萬攻城的雲秦步軍在他的命令下開始暫退,休憩,等待黑夜的降臨。

  胡辟易無論是在修行還是在統帥大軍上,都是真正的天才,否則他也不會在胡家所有的子侄之中脫穎而出,更不會正值壯年,便已成為雲秦帝國三大將領之一,然而在過往的那些年月之中,無論他建立了多少戰功,獲得了何等的成就,無論他如何真正的出色,聞人蒼月,卻始終是壓在他頭頂的一團如山陰影。

  聞人蒼月的戰功比他更為顯赫。

  聞人蒼月號稱聖師階中無敵,個人戰力比他更為強大。

  聞人蒼月升任鎮西大將軍的時間比他更早。

  甚至幾乎所有雲秦人都認為,聞人蒼月統帥的碧落邊軍,是整個雲秦戰力最強的軍隊。

  所有這一切,都隱隱的指出一個事實…即便同為三大將領,胡辟易不如聞人蒼月。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此刻面對聞人蒼月**裸的蔑視,胡辟易自然遠比任何人都要憤怒,然而他並不是初出茅廬的衝動小將,他十分清楚,在勝利面前,其餘一切都沒有意義。

  只要他能夠贏得南伐的勝利,原先一切強加在他頭頂的陰影,便自然會煙消雲散,所以此刻,他比平時任何時候還要冷靜。

  為了避免這些攻城的雲秦軍人在極度的憤怒之下做出太過衝動的事情,面對聞人蒼月的蔑視,他反而暫時選擇了退兵,選擇讓這些雲秦軍人的心情先行冷靜下來。

  ……

  百架擎天巨人般的雲秦投石車,如同宣洩著整支雲秦大軍和胡辟易的憤怒一般,徹夜轟鳴。

  在下半夜,原本已經滿目蒼夷的奪月城南側城牆終於再次發出的天崩地裂般的崩塌聲,再次崩塌一段,又出現了一個二十餘米長的缺口。

  然而雲秦軍隊並沒有急著在夜間發動攻擊,只是調教著投石車,繼續密集轟擊著這個缺口兩側的城牆。

  這一夜,雲秦的貫月弩車和穿山弩車的恐怖金屬震鳴聲也響了一夜。

  雲秦軍隊毫不吝嗇的將大量造價昂貴且花了不知道多少代價才以這樣的速度運送到前線的重型弩箭砸落在了兩側的城牆和缺口內裡,為的只是防止大莽軍隊在這個缺口的附近建立起有效的防禦。

  在新的一天黎明來臨,第一縷曙光照射到奪月城時,奪月城的這一段城牆已經崩塌近百米,釘在兩側未倒塌的城牆上,城牆內很長的一片區域內的黑色兒臂粗細的鋼鐵弩箭,已經密集的像黑色的叢林。

  所有的弩車、刃車停了下來,開始統一裝填。

  所有還完好的擎天巨人般的雲秦投石車也開始全部停下,開始統一準備。

  一時之間,整個戰場開始變得莫名的安靜。

  然而即便是最底層的大莽士兵,都從前兩日雲秦軍隊的攻勢,知道最終的決戰即將來臨。

  這種大戰前令人窒息的片刻死寂,就連盤旋飛舞在城池上方的烏鴉群,都感覺到了被巨石壓身般的恐怖,紛紛四散而飛。

  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地面再度震動起來,震盪出許多許多。

  雲秦中軍,那如金色汪洋一般的重鎧騎軍,開始整齊劃一的移動,前進。

  一列閃耀著森冷光芒的重鎧軍出現在了大軍的最前方。

  只是這一列重鎧軍並不是先前剩餘的青狼重鎧軍。

  那剩餘的數千青狼重鎧軍,組成了幾個小型方陣,混雜在數萬步兵群中。這一列最前的重鎧軍身上厚度驚人的鎧甲上,全部佈滿著玄奧的符文,就像裸露在外面的血脈。

  這是雲秦軍中最強大的,震懾天下的青王魂兵重鎧軍!

  「咚!」

  陡然之間,雲秦大軍中所有的戰鼓,在一瞬間炸響。

  就在這令人的鮮血都似乎要震盪得飛出的巨大轟鳴聲中,如雷般的馬蹄聲轟鳴在天地之間。

  戰鼓聲、馬蹄聲、以及雲秦大軍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喊殺聲匯聚而成的聲浪,令所有世間的人,都根本難以想像。

  即便是最為平庸和膽怯的戰士,在這樣的聲音之中,恐怕都會熱血沸騰到了極點。

  數列金色騎軍前進的速度陡然加快。

  這數千身披金黃色重鎧的騎軍每四匹戰馬一組,中間懸空晃蕩著一根巨大的重型沖槍。

  在這些騎軍帶著五六米長的巨型長槍衝到最前列的瞬間時,數百具青王重鎧身上的符文,在一剎那充電般閃亮,發出了耀眼的黃光。

  「唰!」

  這些重鎧身上瞬間閃亮的光芒和巨型長槍槍尖上反射的光芒,就好像在奪月城的城牆上,瞬間落下了一片明晃晃的閃電。

  如山崩一般,這些渾身閃耀著光亮的青王重鎧開始揮舞著手中的長斧,怒吼著開始了狂奔。

  這一具具魂兵重鎧,奔跑的速度和全力加速的重鎧騎軍幾乎保持了一致,穿插在金色的潮水之間,衝入了那條百米左右的缺口之中。

  「轟!」

  與此同時,所有尚且完好的雲秦投石車,在一瞬間同時將巨石甩出,無數團巨大的煙塵,在城牆後方爆開。

  奪月城中的大莽騎軍也出動了,一列列的重裝軍和雲秦的魂兵重鎧軍和重鎧騎軍衝擊在了一起。

  一瞬間,便有無數的大莽重裝軍士承受不住魂兵重鎧和那些匯聚著四匹戰馬衝力的巨型長槍的力量而像無數的瓶蓋一般被掀飛出去,帶出一蓬蓬的血浪。

  ……

  在前兩日一共傷亡了三萬多名軍士之後,整個雲秦大軍還擁有整整十七萬大軍。

  而即便是作為守城的一方,在雲秦以強大的國力調動的壓倒性的軍械壓制下,大莽軍隊的傷亡,也根本不比雲秦軍隊少,整個奪月城中能夠參戰的軍隊,已經只有四萬餘。

  這四萬多大莽軍隊,在連續不斷的軍械轟擊聲中,體力和意志早已經接近了極限,也不知道聞人蒼月是用什麼手段,讓他們能夠支撐下來。而雲秦的中軍,這幾日卻始終在休憩,已經是如嗜血狼群終於開始衝鋒,戰意徹底迸發出來的時候。

  所以,整個戰局並未像第一日攻城中那麼僵持,在最前列的青王重鎧軍開始魂力耗盡而倒下時,後繼湧入的雲秦重鎧騎軍,從高空中往下,已經像一條條金色的水流,湧入了一個深潭之中,然後迅速的蔓延開來。

  城內對於雲秦大軍而言,是更為廣闊,更容易施展的戰場。

  慘烈的絞殺並沒有持續多久,還未近正午,在拋下了近三萬具屍體之後,殘餘的大莽軍隊開始潰逃入城內的街巷之間。

  一切如常。

  雲秦軍隊極其有序的一批批突入城中,開始清剿般的巷戰。一部分雲秦軍隊,分數處方位登城,開始佔領奪月城宏偉的城牆。

  在陽光最烈的正午時分,雲秦大軍對奪月城的佔領已經實際性完成,十餘萬雲秦大軍已然進入了奪月城中,整個戰爭的進程,已經到了徹底清掃、佔領以及找出和殺死聞人蒼月的最後階段。

  數十頭鹽霜巨猿拖曳著的金色戰車碾壓過了城牆倒塌的碎石,進入了奪月城。

  和上次攻破魔壇城時一樣,站在兩層樓高的戰車頂上的胡辟易微微仰頭,環視這座被他攻陷的巨城。

  他身穿金甲,身負金劍,在烈日下顯得無比的光彩,在金色戰車碾壓進奪月城的一瞬間,無數的雲秦軍人也齊齊發出了一聲吶喊和歡呼。

  成王敗寇。

  此刻所有身經慘烈殺陣的雲秦軍人,都不會去考慮這是數倍於對方的軍力下的戰果,對於他們而言,這是來之不易的勝利。

  然而就在此時,最先開始謹慎的搜索,已經深入這個城廓大街小巷都並未發現異常的雲秦快速偵察騎軍,卻是發現有一陣奇異的震顫,從城北附近傳來。

  奪月城北,是正對著雲秦的方向,也是固定軍械安置最多的地方,此時也唯有這一小片區域,雲秦軍隊還沒有絕對的掌控權。

  而就在此時,沉重的北門,打開了。

  打開的北門之外,依舊是數支嚴陣以待的雲秦大軍。

  然而就在打開的瞬間,無數強勁至極的弩箭破空的聲音和金屬震鳴聲,帶著狂風,瞬間降臨最前方的雲秦軍隊。

  密密麻麻的重型弩箭,瞬間將數百名雲秦軍士撕碎成了破碎的血肉。

  一支騎軍,從洞開的城門之中,以驚人的速度衝出。

  外面密密麻麻的雲秦軍士,頓時齊齊發出了一聲劇烈的怒吼聲和喊殺聲。

  因為就在這支隊伍最前列的一匹血紅色巨馬上,騎坐著的,正是身穿黑紅色鎧甲,如鐵鑄般的聞人蒼月。

  即便明知聞人蒼月的強大和可怕,即便一瞬間,前方就有數百名軍士變成了破碎的血肉,所有圍堵在北門外的雲秦軍士,還是不想讓聞人蒼月突圍而出跑掉,所以所有人,反而都是更加決然的朝著聞人蒼月湧去。

  北門外箭樓上的軍旗劇烈的揮舞起來,和淒厲的軍號聲一起瞬間傳遞出聞人蒼月正從北門突圍的訊息。

  城中一支輕鎧騎軍,在警醒的瞬間,數千名騎士便同時一聲厲喝,決然的從腿肚上抽出一柄利刺,狠狠的扎入平時十分珍愛,視為親密夥伴的戰馬馬身上。所有這些戰馬在痛苦的嘶鳴聲中,將速度化成了極限,根本不管零散的大莽軍士的阻截,只是不停的,像一條條閃電一般,決烈的往北門衝去。

  然而就在此時,奪月城中許多處平坦的地面,卻是都奇異的微微隆起,並發出了絲絲的聲響。

  就好像一座座噴發的小火山一樣,地面隆起,裂開,衝出了一條條黑色的煙柱。

  地下有火光湧動,透射上來,而黑色的煙柱散開,紛紛揚揚的落下。

  一片片黑色魚鱗般的碎片,在空中飄灑下來,就像突然下了一場雪。

  原本已經低下頭,直視北門方向的胡辟易,陡然抬頭。

  他看到,有一片如黑色魚鱗般的黑雪,朝著他所在的戰車飄落了下來,然後在他凝固的視線之中,在他的感知之中,這片黑雪迅速的變紅,燃燒,釋放出恐怖的熱力。
《仙魔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