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胳膊肘兒往裡拐

    兵至清流關,眼看天se將晚,夏潯發下將令:「就地紮營!」

    三軍立即行動起來,依據地勢,佈陣紮營,立帳蓬的、挖戰壕的、布jǐng衛的、埋灶燒飯的,井然有序。

    這一路上就是這麼過來的,大軍自然不入府縣,夏潯也不接受沿途府縣官吏的接待,與三軍一樣,都住在營中。這裡還屬於大明腹心之地,不要說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就算是幾個巡檢野外紮營,也沒有山賊流寇敢來打劫的,但是夏潯煞有介事,嚴格命令三軍按照戰時標準選擇營地,挖掘戰壕、安排營防,可謂一絲不苟。

    士兵們被命令攜帶著大量的物資,本已人困馬乏,還要做這許多無用功,一開始頗有微辭,不過夏潯堅持己見,那塞哈智又是對夏潯欽仰得很的,對他言聽計從,執行起他的命令來絲毫不打折扣,士卒和低級將校們抗議無效,只得打起jīng神按照夏潯的將令去做。

    夏潯還會全副披掛,與塞哈智、荊峰等將領巡視營防,有一處敷衍了事的,必定處罰負責的將校,勒令重新整治,天天如此,ri久下來,大家習以為常,也只好遵令行事,再不敢怠乎大意。

    緊接著夏潯又出了新花樣,士兵們負重行軍、安營紮寨,累得jīng疲力竭,好不容易佈署停當,吃了晚飯進入營帳美美地睡上一覺,這邊鼾聲如雷,睡的正香,忽地殺聲四起,唬得他們慌忙跳起,穿衣披掛,拿起刀槍,卻原來是夏潯派了一員將領,率其嫡系,佯作襲營。

    從那以後,這樣的敵襲也是每天發生,應變最遲的軍隊會罰餉、禁止吃飯,於是乎,士兵們就漸漸養成了穿衣束甲、枕弋而睡的習慣。京營的訓練雖然苦些,但是士兵們的待遇也好,這三萬jīng兵雖然都是參加過靖難之役的老兵,可那畢竟是幾年前的事了,由儉入奢易,已經很久沒試過穿著一身甲冑睡覺的滋味了,一開始竟有人很久難以入眠,可到後來,一個個也就習慣了,哪怕一身硬盔厚甲,也能躺到地上就呼呼大睡。

    每天上路之後,夏潯還會聚集諸將,一同探討昨ri紮營地點是否最佳,哪一路兵馬應變最好,採用的是些什麼戰術,襲營的兵馬戰術是否高明,襲營或防守戰術高明的將領會為他們記功一次,而表現特殊惡劣的,自然會記過一次。

    只不過是演習而已,居然會在功勞簿上有所記載,這一下還有哪個將領敢疏乎大意,所有的將領都像打了雞血,把每ri的行軍、紮營、佈防、襲營、反襲營,當成了一次戰鬥。而負責襲營的兵馬也是每ri更換,夏潯只下一道令:「今天,你負責襲營!」

    至於這位將軍採用什麼戰術,襲擊哪段營防,完全由這員將領自己負責,夏潯不聞不問。就連夏潯都不知道的事,其他將領自然更不知道,大家只得各顯其能,不斷完善、補缺漏洞、調整戰術。由於每位負責襲營的將領作戰風格不同,採取的戰術不同,他們遇到的各種襲營戰術可謂五花八門,這些士兵一輩子都不曾遇見過這麼多襲守戰法,這一路上可是都見識到了。

    夏潯一聲令下,三軍立即有條不紊地開始安營紮寨,挖戰壕、設jǐng哨,經過這段時間的刻苦訓練,做這些事已是熟練無比,也無比。他們不能不快,晚上一定有襲營的,早點布好營防,早點吃飽晚飯,早點進帳休息,就能多睡一會兒啊!

    將校們也不敢大意,全程陪同、監督戰士們立帳挖壕、設陷阱布jǐng哨,並且把自己一些完善防守的新的設想加進去,務求自己的營寨佈署的盡善盡美。襲營的成敗,可是要直接記入功勞簿的,那關係到他們的前程,誰敢不用心?

    夏潯滿意地看著三軍將士各司其職,熱火朝天地幹著活,對荊峰道:「荊將軍,今夜你負責襲營!」

    荊峰一聽心領神會,向夏潯抱拳領命,嘿嘿jiān笑兩聲,便興沖沖地離去了。

    上一回,他負責襲營,因為只當這是演練,沒太往心裡去,可是吃了大虧,被記過一次,今晚難得又輪到他襲營,說不得,要使盡渾身解數,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夏潯又回望了一眼營中心公主車駕所在地,那裡已經圈了起來,高大jīng美的營帳已經紮好,營帳外冒起了縷縷炊煙。本來依著夏潯的意思,每到一處,公主可去附近府縣住下,來ri再隨大軍啟程,可是安成公主卻婉拒了他的好意,堅持留在軍中。

    公主的營帳設在營中心,並不參與攻防,可是外邊的廝殺聲哪能對她沒有一點影響,難免要影響睡眠的,可是這位身嬌肉貴的小公主居然甘之若飴。夏潯每思於此,心中都十分欽佩,徐娘娘教女有方啊,當然,這與當初燕王靖難期間,這幾位王子、公主都沒少吃苦也有關係,可她現在畢竟是公主之尊,完全不需要受此待遇,這就殊為難得了。

    公主營帳裡,奔波一天一身風塵的公主殿下剛剛沐浴完畢,侍女們就近打了河水燒開,侍候公主沐浴更衣,換了一襲輕衫,拭乾的頭髮還帶著濕意,顯得烏油油的,公主就漫步出了營帳。

    夏潯這大營外緊內松,而內中的公主寢帳自有皇家侍衛,再形成第二道jǐng戒圈,外臣、將領未得公主允許,也不得踏進一步的,更不要說普通士兵了,防範十分嚴密。

    安成公主就站在一處高坡上,眺望著四下景致。大營基本已經紮好,一處處帳蓬好像平地而起的一朵朵蘑菇,沐浴在夕陽之下,遠遠近近的,有一道道炊煙飄上半空,顯得極富詩意。最外圍,佈防在繼續,防襲戰壕挖得又寬又深,還有佈置拒馬、鹿角、荊棘等物,自然不會那麼快的。

    安成公主的容顏不是極美的,頂多算是中上之姿,比較秀麗。不過她的身材很好,十七歲的少女,身材頎長,一襲銀白se的蜀錦長衫,柔順地勾勒出了她曼妙優雅的體態,外罩的鶴鹿鳴chūn圖的披風,隨著風微微拂動,將這種優美若隱若現,更具風情。

    內侍小海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身邊,恭聲道:「公主殿下,帳外寒冷,奴婢還是侍候您回帳中歇下吧!」

    「本宮沒那麼嬌貴!」

    安成公主說著,深深地吸了口清新涼爽的口氣,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小海不高興地撅撅嘴兒,說道:「殿下金枝玉葉,何等尊貴的身份,這輔國公也太不像話了,竟然整天讓公主宿在荒郊野外。這地兒連小蟊賊也不可能有一個,整天介這麼紮營、佈防、襲營、cāo練,演給誰看啊,擺明了也是個譁眾取寵之輩。依奴婢看啊……」

    小海的話還沒有說完,被安成公主嚴厲的目光一掃,不由自主打了個突兒,不敢再接下去了。

    「輔國公不辭辛苦,是為了我朱家的江山!是為了幫我公公、幫我丈夫分憂!你懂什麼!」

    小海惶然道:「是是,奴婢多嘴,奴婢知罪!」

    安成公主淡淡地道:「內宦忘議朝臣,又是一樁大罪!我看你們已經不懂得什麼叫規矩了!跪下!掌嘴!」

    「是是,奴婢知罪!」

    小海趕緊跪倒,辟嚦啪啦地扇起了自己耳光,安成公主就在面前,他也不敢留力,不一會兒就把兩頰扇得赤腫一片。

    安成公主這才冷哼一聲,喝道:「滾了吧!再來本宮面前聒噪,嚴懲不貸!」

    「是是是,謝公主恩典!」小海連忙叩頭謝恩,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公主,今天的晚餐有炙鹿肉呢,公主聞到了麼,好香呀!」

    安成公主的貼身侍婢,年方十三,豆蔻韶齡的姝戀喜孜孜地迎上來,安成公主微微露出了笑意:「小饞貓兒,平ri短了你的吃喝麼?」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步,吩咐姝戀道:「軍中不能飲酒,酒就算了,切一大盤炙鹿腿肉,給輔國公送去!」

    「是!」姝戀蹲身福禮,答應下來。

    夏潯的中軍大帳裡,夏潯與塞哈智巡視三軍剛剛回來,各營兵馬大部分已經開始用餐了,他們還沒顧上吃喝。脫去一身重甲,夏潯與塞哈智洗手淨面,在帳中坐了,商量道:「襲營的訓練,我琢磨著不用再這麼頻繁了,隔個三五七天來上這麼一次,叫大家始終保持jǐng惕就行了。接下來,應該對路上遇襲,中伏,以及倉促接敵等方面進行訓練。將軍有什麼看法?」

    夏潯軍中嚴格按照戰時規矩,帥帳外圍有明暗五層jǐng戒,姝戀端著鹿肉到了第一層jǐng戒處就被攔下了:「站住!帥帳重地,不得妄入!」

    姝戀小瑤鼻兒一翹,哼道:「公主殿下說國公爺辛苦,叫婢子送炙鹿肉來加餐。」

    那守衛的校尉聽了客氣地道:「有勞姑娘了,國公正在商議軍機,姑娘請把鹿肉交給在下轉呈吧。」

    姝戀把漆盤往他手中重重一擱,轉身就走,嘟起小嘴道:「好大的威風,公主賜肉,也不知親自謝恩……」

    那校尉笑笑,端著漆盤就往回走,那漆盤加了扣蓋的,一落到手中,便沉甸甸的,那校尉不禁嘖嘖地道:「好大一塊鹿肉!」再嗅嗅,隱隱有股誘人的肉香逸出來,不禁饞涎yu滴:「可惜了,國公和將軍兩人吃倒多些,若分與我們只怕一人一口都不夠了,公主殿下也不多賞賜些。」

    就算是他,要到帥帳前,一路下來也要驗看腰牌,雖然這些侍衛都是彼此熟悉的,在這一點上也是一絲不苟,不過到到了帥帳周圍,方圓一畝多地的幾座營帳處,已經屬於內圍,就沒有jǐng戒了。那校尉端著食盤到了帥帳前,一問國公果然正在帳中議事,又恐天寒那炙鹿肉涼了,便把食盤放在旁邊的陪帳裡,到廚下說與正在忙碌的西琳和讓娜知道。

    西琳和讓娜自幼受培訓,學的就是侍候貴人的本事,這取媚貴人的本事自然不僅限於床第間的功夫,琴棋書畫、歌舞樂器,乃至烹調手藝,都是極jīng湛的。

    自一上路,夏潯就拒絕了安成公主的美意,不用她的廚子,yu與將士同甘共苦。可他畢竟是三軍統帥,位至國公,哪能真讓他的飲食與普通士卒一樣?就是手下那些將領,依著級別,也有不同程度的小灶加餐呢,因此他的飲食比起士卒還是很豐盛的,只是再好的材料,若是廚子一般,也就堪堪下嚥而已,哪能烹出se香味俱佳的美味佳餚來。

    西琳和讓娜只陪著夏潯吃了一頓軍中廚子燒的飯,就馬上取而代之,從此由她們兩個侍候國公飲食了。同樣是那些簡陋的食材,經過她們一雙妙手烹調,味道便大大不同。塞哈智現在也吃上了癮頭,每天陪著夏潯巡閱三軍已畢,根本不回自己的寢帳,一定會跟屁蟲兒似的追到夏潯的帥帳來。

    這塞哈智是個大肚漢,他頭一回來時,西琳和讓娜眼看著兩人為自家主人jīng心烹製的飯菜被這吃貨風捲殘雲一般吃個jīng光,好像自家主人還沒吃飽,真是又氣又急。沒奈何這塞哈智是個厚臉皮,根本不在乎她們兩個的白眼兒,人家美不滋兒的全當媚眼兒接收了。

    兩位姑娘又好氣又好笑,無奈之下每ri烹製的飯食只好加量,原本準備的一人份,現在足足要準備五人份,才能心滿意足地聽到自家主人打飽嗝。

    兩人正在廚下忙活著,那校尉趕來向她們說明了一聲,兩位姑娘雖然手藝好,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手中的材料少,聽說公主殿下賜了鹿肉給國公加餐,兩位姑娘很高興。等她們做好飯菜,裝點食盒,送去帥帳中時,便去旁邊的陪帳裡將那盤鹿肉也端出來。

    西琳彎腰一端那盤鹿肉,便把小嘴一撇:「怎麼這麼輕啊,這位公主好小氣!」

    揭開扣蓋一看,裡邊se呈金黃的炙鹿肉,切了片,碼得整整齊齊的,只是實在少了些,讓娜擔心地道:「公主就賜了這麼點鹿肉啊,這要是讓塞哈智那個吃貨看見,咱們老爺還能吃到嗎?別往上端了,留著給老爺宵夜吧!」

    西琳妖嬈的柳眉輕輕一挑,嫵媚地笑道:「好主意!先擱這兒,等那吃貨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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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