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你怎麼這麼快又來了?不是兩天前才來過嗎?」

  康比勇一拿起電話就這麼問,而且把手放在玻璃上,彷彿在撫摸康比勒的臉。「而且,你的臉色好難看、好憔悴,怎麼回事?工作太忙了嗎?還是生病了?」

  「沒什麼,別替我擔心,我很好。」康比勒勉強笑笑。「再過幾天我可能又要出差了,這回也不曉得要去多久,所以我特地來告訴你一下。」

  「何必特地跑這一趟呢?告訴小雪,等她來看我時再告訴我就行了嘛!」康比勇不以為意地說。「無論如何,身體要緊,要是真的應付不來,就跟公司講一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啊!」

  「知道了。」康比勒忙轉開話題。「對了,大哥,你快要可以假釋了,有沒有想過出去之後要做什麼?」

  聞言,康比勇的臉色不禁暗了暗,笑容也跟康比勒一樣勉強了。

  「那有什麼好想的,浪費時間而已。」

  康比勒蹙起眉心。「你怎麼這麼說,大哥?你要先想好告訴我,我就可以先替你準備了嘛!大概用不著一年半,你就可以假釋出去了,這段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也不長,剛好夠我替你準備,所以,你要先告訴我呀!」

  康比勇默然地注視著弟弟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你不必安慰我了,小勒,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在你去問過律師關於假釋的問題之後兩天,那邊的人就托人轉告我,說不必浪費時間申請假釋了,因為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出去的,所以,我早就有心理準備會一輩子待在這兒了。」

  他故作不在意地聳聳肩。「其實,這裡也差不到哪去,有得吃有得穿,只是沒有女人而已!」誇張地作出滑稽的色迷迷神情,康比勇曖昧地擠眉弄眼。「怎麼樣?下次帶本黃色書刊來給我看看如何?」

  不用明說,也不用作戲,康比勒看得出來掩藏在大哥眼底深處的絕望與無奈。

  不!他絕不會讓大哥一輩子待在牢裡的!

  「小勒?!你……你怎麼又來了?!」

  不同於上回,這一次康此雪不但聲音驚慌,而且也沒有上次那種熱烈的大擁抱,反而側開身子遮遮掩演的。康比勒瞭然於心地大步上前去扳過康比雪的身軀,果然看到她下巴上的烏青和熊貓眼一顆。

  不待康比勒發作,康比雪就搶著說:「不要,小勒,不要生氣!都怪我不好,真的,我沒有想到他會來,所以跑去看花展了,他好不容易來一趟,看不見我當然會生氣,對不對?」

  凝睇著姊姊滿臉的慌張和驚恐,康比勒一肚子氣頓時化為一聲歎息。

  「姊,離開他吧!」

  「不,我不能,你知道的不是嗎?」康比雪呢喃。「小勒,你不要擔心我,我真的沒事,你只要好好照顧自己就夠了。」

  康比勒憂慮地注視著吃盡苦頭的姊姊,憐惜地撫挲著她臉上的傷痕,同時眼角又瞥見她手臂上的繃帶,心頭的愁雲不由得升起。

  為什麼?人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為什麼還要反過來安慰他?這樣日復一日的折磨,她為什麼還能繼續忍受下去?她不覺得她已經犧牲夠多了嗎?難道她從不曾為自己考慮過?

  不!她能忍受,但他不能!

  他突然將康比雪擁入懷中緊緊的抱住。

  不!他無法再忍耐下去了,他會讓她脫離陳冠廷的禁錮!得到自由,他要幫她找到幸福,這是她犧牲這麼多年應該得到的。

  安琪兒,對不起,請原諒我的抉擇!

  因為沒有刻意公開,所以,沒有人知道康比勒即將成為總裁的女婿,大家只是很訝異康比勒居然又被派出國去出公差,而且是……

  「義大利?!」康比勒瞪著出差派遣單發愣。

  下定決心之後,他就認為至少要先告訴安琪兒一聲,這是他起碼該做到的。但是,安琪兒一直沒有和他聯絡,可能還逗留在瑪麗阿姨或翠西亞阿姨那兒。於是,他只好打長途電話到蒙塔奇諾去問酒商,酒商又轉給鎮長,沒想到鎮長只是一句「不清楚」就算交代了事了。

  雖然他更想當面去向她解釋、向她道歉,但其實這只是想再見她一面的借口,而事實上,如果真讓他見到了她的話,恐怕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就會崩潰了。

  他不想再看到大哥絕望的眼神,也不想再看到姊姊渾身是傷,所以,他下定了決心。

  然而,他不知道一旦決心捨棄安琪兒之後,竟然會有這麼痛苦,這麼令人難以承受的痛苦,所以,他開始猶豫了。

  他一方面希望有人能讓他改變決定,另一方面卻又害怕真的有人讓他改變了決定;一方面希望婚禮越慢舉行越好,好讓他有機會反悔,另一方面卻又希望婚禮趕快舉行,免得他再有後悔的機會。

  
《白色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