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宋淳佑元年(西元1241年),大元西征軍入侵今中歐的勃列兒(波蘭)、馬扎兒(匈牙利)、奧地利、南斯拉夫等地,震驚了整個歐洲。可到了十一月,大元窩闊台汗在打獵後暴飲奧都剌合蠻所進貢的酒,導致舊病復發驟然病逝。
    於是翌年四月,當西征軍正準備在歐洲展開新的攻勢時,窩闊台汗駕崩的消息終於傳到統帥拔都那兒,拔都立刻下令全軍東返,大元第二次的拔都西征至此宣告結束。
    而先後接到消息的各路軍隊也開始陸續返回大漠,然而,直到淳佑三年(西元1243年)春天。
    大漠草原的五月是最富青春詩意的時期,油綠草原,花開似錦,在碧藍的天空下,白雲如畫,一對對的灰鶴帶著一對對的幼雛徘徊。在悠揚的歌聲中,紮著絲巾的女人忙碌地擠牝馬乳,同時,專屬於男人的全族祭敖包也開場了。
    十三座堆在高地的石堆,當中的一座最大,兩旁各六堆較小。在這些石堆之上,插著尖端向上的長叉、長矛或刀箭,周圍插滿樹枝,枝上懸掛各色綢布細條。從遙遠的地方望過去,它們是如此的巍峨。
    之後,在敖包的南面,蒙族擅長的各式競技比賽也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博克(摔角)、賽馬、弓法、馬技,貴族的、平民的,大人的、小孩的,在陣陣歡呼聲中,一場場的優勝者高舉雙手接受眾人的讚揚。
    此刻,場中至少有百頭以上的賽馬正狂奔向終點,而馬上的騎士清一色是十五歲以下的少年。他們身穿衫褲,馬不備鞍蹬,只系一塊三角形的毛氈。他們在清晨博克比賽尚未舉行之前便已出發了,沿途有大人照管著把落馬的沮喪小騎師帶回來。
    不一會兒,一位模樣不到十歲的小騎師熟練地用一條腿鉤在馬背上,身軀驚險地向前伸,同時用短鞭在馬頭的旁邊一直搖晃著,他身下的馬兒似乎得到某種暗示,立刻飛開四蹄狂奔向終點……
    約兩盞茶功夫後,那個適才得到勝利的小小優勝者興高采烈地飛奔向最右邊的那座斡兒朵,莽莽撞撞地一頭就衝進去了。
    「額客(母親)、額客,我又贏了,我又贏了耶!」
    正背對著他,緊緊張張地準備包袱的少婦頓時被他駭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她拍著胸脯,清麗可人的臉蛋上淨是蒼白一片,如星月般的瞳眸嗔怒地瞪著已經衝到她面前來的男孩。
    「該死的斡羅岑,額客都快被你嚇死了!」
    男孩斡羅岑立時慚愧地低下頭去。「對不起嘛!額客,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說著,他忙伸出雙手,使出全身的力道把少婦扶了起來。
    少婦——千黛無奈地歎了口氣。「拜託,斡羅岑,瞧你這個樣兒,你不會又像去年那樣給我搞砸了吧?叫你帶額客到布爾克爾去,你卻把額客領到阿塔爾族的祭敖包典上去參加比賽!」她啼笑皆非地摸了摸斡羅岑的腦袋。「今年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斡羅岑,你是不是很想瞧瞧你額赤格(父親)是怎麼欺負額客的?」
    「才不要呢,額客!」斡羅岑猛搖頭。「你放心好了,額客,斡羅岑會保護額客的,這一回斡羅岑絕對不會搞錯了!」
    千黛欣慰地摸摸他的臉頰,而後蹲下來歉然地注視著這個比同年孩童要高大許多的寶貝兒子。
    「對不起,斡羅岑,其實這該怪額客不好才對,你才八歲而已,額客卻要勉強你承擔這麼艱困的任務,都是額客太笨了,十多年了,居然只記得住周圍的環境而已,不過多走幾步路就迷糊了,我……」
    「額客,」斡羅岑忙用小手摀住千黛的嘴。「不要這麼說嘛!額客,斡羅岑是男人,本來就應該保護女人的嘛!」
    「可是……」千黛猶豫地瞅著面前的小小男人。「你也有權利和你額赤格在一起的,額客卻……」
    「可是額赤格會欺負額客呀!所以,斡羅岑一定要保護額客的,以後有機會再回來看看額赤格就好了嘛!」斡羅岑理所當然地說:「我是男人,什麼都可以忍受的,可額客是女人,斡羅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額客的,即使是額赤格也不行!」
    千黛點點頭。「好,那麼等你再大一點,再回來看看你額赤格好了。」
    斡羅岑猛一點頭。「好!」
    千黛緩緩起身,然後拎起包袱,一手牽著兒子往門口走去。「記住,斡羅岑,見到漢人要說漢語喔!」
    「知道了,額客。」
    到了氈簾前,千黛先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看了一下,斡羅岑立刻不耐煩地扯扯她的手。
    「額客,別看了,外面那麼多人,幾乎整個弘吉剌部族的人都到了,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的啦!所以額客才特意選這種時候的,不是嗎?」
    「也對,」千黛縮回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額客實在太緊張了!」
    「額客不用擔心啦,」斡羅岑反手牽著千黛的手,大步走了出去。「有斡羅岑保護,額客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啦!」
    為了避免別人起疑,他們還特地佯裝觀賞比賽似的緩緩往外圍移動,直到幾乎看不見人煙了,他們才開步快走,準備到布爾克爾再買兩匹馬代步。反正族裡的祭典至少要熱鬧三天才會結束,也就是說,三天後才會有人發現他們不見了。
    纖塵不染的藍天好似伸手就可以觸摸得到,滾滾雲霧宛如滔滔雪浪,一望無際的草原隨著清爽的和風搖來晃去,走得越遠,他們的心情就越輕鬆。
    斡羅岑雖然愛玩了些,可他真是個聰明又懂事的孩子,不到五歲就能明白千黛平常沒事時老是自言自語了些什麼。之後,每次有族人要到外地時,他就會吵著要跟去,同時,他練刀箭也練得比誰都勤,因為他認為只有自己才能保護母親。
    當時,她也沒有想到斡羅岑居然已經打算要親自帶她逃離弘吉剌部了,直到去年,他才突然告訴她,他已經準備好了。在震驚之餘,她還是興高采烈地趕緊包了包袱就和兒子落跑了,卻沒料到自信滿滿的斡羅岑頭一仗就鬧了個大笑話。
    只要能像去年一樣順利地離開就好了,千黛想,可這回千萬不能又跑到其他部落的祭典上去晃蕩,然後又那麼好死不死的被族裡某個認識的人給逮到了。若非斡羅岑當時正興奮地參加射弓此賽,否則真是很難對人家解釋他們怎麼會跑到那裡去的。可即使如此,那個族人還是堅持要隨身保護千黛妃和斡羅岑小主人,直到他們安全的回到部落裡,於是,一場逃亡大競賽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這回絕對不會再跑錯地方了!
    千黛拚命這麼告訴自己來為自己打氣,不一會兒,一向樂觀的她便又滿懷希望地讓斡羅岑牽著走了。
    慢慢的,日頭掛上了正中央……徐徐的,日影逐漸西斜……緩緩的,夕陽開始發出燦爛的金紅色光芒……然後,很突兀地,斡羅岑停住了腳步。
    千黛詫異地向他望去,以為他忘了路或什麼的,卻見他的小臉蛋凝重地望著遠處的地平線,抿緊了唇。
    「怎麼了?」
    斡羅岑不吭聲,只是盯緊了遠遠那一方,千黛正想再問,驀地,她感到一陣奇異的震動,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震動一般。她立刻驚恐地朝兒子望去!斡羅岑也正好向她看過來,母子倆對視一眼,隨即同時往周圍掃了一圈再轉回來,兩雙眼睛默默告訴對方同樣的話——
    沒有地方躲!
    只要經歷過一次,任誰都知道這種奇異的震動代表什麼意義。母子倆只好互相緊握住對方的手,等待那未可知的命運。
    好片刻之後,地平線那一頭終於出現了一條黑線,逐漸的,黑線渲染為黑壓壓的一大片,大地的震動更為劇烈了,伴隨著彷彿雷嗚般的鐵蹄飛踏!讓人覺得好似天就要崩、地就要塌了。
    千黛的兩條腿不由自主地打顫,她知道在兒子逞強的外表下其實也隱藏著恐懼。雖然這是在大元的領土範圍內,可也不表示一定是安全的,連住在自家穹廬裡都會被打劫了,何況是在浩浩的草原上毫無護衛的獨行!
    鐵皮甲冑、白木馬鞍,長弓木矢,彎刀鐵斧,高大的騎士高踞在高大的馬匹上;彷彿泰山壓頂似的朝千黛母子倆圍攏了過來,直到形成一個大圈圈之後,一切突然靜止了,如此整齊、如此規律,彷彿千百騎是同一騎般。
    斡羅岑立刻拔出小彎刀,把母親推到自己身後,小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在這一刻,他不是小男孩,而是一個蒙古勇士。
    未幾,一匹白色鐵騎突然踏著慢步離開包圍圈獨自朝他們驅近,斡羅岑更是戒備地抬高了小彎刀。然而,隨著騎士的靠近,小彎刀卻越來越往下垂,斡羅岑臉上的驚訝之色也越加濃厚,就如同馬上的騎士一般。
    不一會兒,馬蹄停在他們前方僅幾步遠處,騎士慢條斯理地拿下鐵盔,雙目始終盯在那張仰視著他的小臉上。不必介紹,沒有懷疑,那張與自己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孔已經告訴他那個男孩到底是誰了。
    「斡羅岑?」
    斡羅岑的彎刀掉了。「額赤格?」
    納岑笑了。「我想,我們彼此都很難錯認對方吧!」
    斡羅岑卻依然不可思議地瞪著納岑。「額客,你怎麼沒有告訴我額赤格這麼像我?」
    額客?
    納岑立即將視線移到被兒子護衛在身後的女人,嬌軀婀娜、五官清麗,兩條垂在胸前的辮子又粗又黑,雅致的珍珠發網由兩鬢及腦後垂下,襯著深紫長袍、淡紫馬甲和珍珠雲肩更顯高雅端秀。
    然而,是那雙瞳眸,那雙有如星辰般耀眼的瞳眸,那雙八年來始終在他腦海裡縈繞不去的瞳眸讓他立刻認出她是誰。納岑笑得更深了,她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
    慵懶地將雙臂搭在馬鞍上,納岑笑吟吟地對滿臉驚恐的千黛點了點頭。
    「親愛的千黛可屯,你拎著包袱打算把我兒子拐到哪裡去呢?」
    ※※※
    納岑交抱雙臂,有趣地來回看著那對母子,千黛就坐在那張被他「欺負」過的床榻上頑固倔強地瞪著他,而他的兒子則擋在他母親前面,一副隨時準備來場父子相殘的態勢,實在是教人又好氣又好笑。
    他不禁歎息著搖搖頭,而後開口了。
    「親愛的千黛可屯,你到底想把斡羅岑帶到哪裡去?」
    千黛還沒開口,斡羅岑便搶著說:「不對,是斡羅岑要帶額客到布爾克爾去!」
    納岑皺眉。「不要為了護著你額客而說謊!」
    「斡羅岑沒有說謊!」斡羅岑憤怒地踏前一步。「額客根本認不得路,否則她早就自己逃走了!」
    「認不得路?」納岑懷疑地蹙著眉。怎麼可能?在這兒住了十多年還認不得路?
    千黛趕緊低叱一聲,「斡羅岑!」不要掀她的底呀!那樣很沒面子的耶!
    斡羅岑卻以為千黛也在責怪他說謊,「是真的嘛!」他大聲抗議。「去年讓額客試試看帶我到呼倫湖去,結果繞了一個大圈圈,最後居然往山裡去了。而且,如果不是有我帶額客回來,額客根本就回不來了,這樣還不叫認不得路嗎?」
    納岑愕然,千黛則尷尬地用力扯了一下兒子。
    「你少胡說了,額客不是迷路,是……是中途改變主意要到山裡去的嘛!」
    「哪是!」斡羅岑不服氣地獗起了嘴。「那今年冬末時那一次呢?是額客自己說要試試去海拉爾看看馬市,結果繞了一整天卻繞回自己家裡來了,別說是馬了,連隻狗也沒瞧見。」
    納岑失笑,千黛更尷尬了。
    「額客……額客不想去了嘛!」她沒好氣地說。
    「還有啊!」斡羅岑再接再厲。「才上個月而已,額客要求試試最後一次,看看額客自己找不找得到去布爾克爾的路,結果呢?額客卻帶著我往泰赤鳥部那兒去,中途又拐向豁裡禿麻部,接著再轉向塔爾部,然後……」
    「閉嘴!」千黛終於老羞成怒地叫了起來。「你這個不肖子,就這麼想看額客在你額赤格面前丟臉,好玩嗎?嗄?」
    「咦?」斡羅岑愣了愣,隨即恍悟地哦了一聲,同時瞟一眼抱著肚子悶笑不已的納岑,然後歉疚地縮了縮脖子。「對不起嘛!額客,不是故意的啦!斡羅岑一時忘了這是很丟臉的事,不小心就全都說出來了。不過,額客放心,額客那些更丟臉的事我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什麼跟什麼嘛!這麼一樁就已經夠丟臉的了;為什麼他一定要再「通知」那邊那個笑得很沒氣質的男人說她還有更丟臉的事?
    千黛已經氣到快沒力了,「還說你要保護額容呢!這會兒不都是你在糟蹋額客的名譽嗎?」她喃喃地抱怨。
    「哪有!」斡羅岑委屈地咕噥,為了挽回名聲,他隨即轉向納岑,擺出最凶狠的表情警告道:「額赤格,斡羅岑警告你喔!以後有斡羅岑保護額客,所以,額赤格別想再欺負額客了!」
    納岑聞言,慢慢的收起笑容,慢吞吞地先瞟一眼既欣慰又驕傲的千黛,再回到兒子凝重的小臉上。
    「哦……原來是你額客告訴你額赤格欺負她了,所以她……不,你才要帶她離開這兒嗎?」
    斡羅岑立刻很嚴肅地點點頭。「沒錯,額客說她又哭又叫的求額赤格放過她,可是額赤格還是欺負了她!」
    納岑無奈的輕歎,他承認那回對她真的是太粗魯了些,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吧?當時時間那麼緊迫,而且他又沒碰過處子,只聽說過女孩子的第一次都會害怕,又很痛的,所以對他而言,不理會她的哭叫哀求,用強迫的手段硬上似乎是最快、最方便的辦法嘛!
    他無意識地捏捏鼻樑,而後搖搖頭,跟著放下手又瞧瞧配合著爬滿一臉控訴神情的千黛,最後再看回斡羅岑臉上。
    「斡羅岑,這個嘛……第一,你額客已經嫁給額赤格了,所以,額赤格有權力對她做任何事。第二,就算你額客認為是額赤格欺負了她,可額赤格可以保證,以後額赤格絕對不會再讓她認為那是額赤格在欺負她了,而且……」他突然對千黛曖昧地擠了擠眼。「如果不是額赤格欺負了她,哪會有你的存在呢?你說對不對啊?親愛的千黛可屯?」
    「耶?」斡羅岑立刻疑惑地轉頭看著滿臉通紅的千黛。「額客,真的嗎?如果額赤格不欺負額客,真的就不會有斡羅岑的存在嗎?」
    這個……這個混蛋傢伙!
    千黛又羞又氣地囁嚅著,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兒子的問題比較好。
    納岑又搶著說:「沒錯、沒錯,而且如果你想要有弟弟或妹妹,你額客必須再讓額赤格多欺負幾次才行!」他甚至還一臉嚴肅正經的模樣,好似千黛若不給他欺負,連斡羅岑都會縮回千黛的肚子裡去似的。
    斡羅岑似乎更困惑了。「怎……怎麼會這樣呢?」這樣額客不是太可憐了嗎?
    納岑笑著來到兒子身邊蹲下,然後湊在兒子耳旁不曉得嘰哩咕嚕了些什麼,只見斡羅岑驀地驚訝的睜大了眼。
    「真的?」
    納岑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斡羅岑立刻往外衝。
    「好,我去問!」
    千黛頓時傻了眼。怎麼搞的?她的盾牌怎麼自顧自一溜煙地跑掉了?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會保護她到死的嗎?這叫哪一號的蒙古勇士啊!
    跟著,就在她瞪眼盯著還在飄動的氈簾,無措地暗忖該如何是好時,突地驚覺納岑已經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了,她反射性地立刻往後退到牆邊。
    「你……你想幹什麼?」
    納岑凝視她片刻,而後歎了口氣。
    「你真的這麼怕我嗎?」
    「我……我才不怕你呢!」千黛逞強地昂起細緻的下巴,「告訴你!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傻傻的小女孩了,我……」她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趕緊抬起右腳,從靴統裡拔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指著他。「就算斡羅岑不在,我也可以保護自己的!」
    納岑卻似乎毫不意外地對著那把匕首笑了笑。「親愛的千黛可屯,就算你不怕刺殺王的罪名,難道你願意讓斡羅岑有個殺死額赤格的額客嗎?」
    千黛窒了窒,隨即辯駁道:「我……我不會殺你的,我只是……只是傷你,讓你不能欺負我而已。」
    納岑失笑。「傷我?我看是先傷了你自己吧!」
    「你不要看不起我!」千黛憤怒地大叫。「別忘了我也是在這兒長大的,這兒的女孩子會什麼,我就會什麼,就連拉弓射箭、無鞍騎馬我都會,耍個小刀子又算得了什麼!」
    納岑點點頭。「可是你傷過人嗎?嗯?真正的傷過人,而不是野獸動物,或者比畫比畫而已。」
    千黛咬了咬唇。「沒有,可那並不表示我就不敢!」
    「是嗎?」
    納岑微微一笑,而後突然脫下靴子爬上床,千黛立刻緊張得跪坐起來,並用兩手握住匕首對準了他。
    「你……你想幹什麼?不……不要過來喔!我真的會傷你喔!」
    納岑依然兀自盤膝坐在她面前,對那把顫巍巍地指著他的匕首視若無睹,然後雙手分別抓住兩襟,猛然一扯,寬闊健壯的胸膛立刻袒露在千黛的眼前。
    「想要讓一個有心傷害你的男人不能動你,僅是傷手傷腳是沒有用的。」納岑以彷彿老師在授業解惑般的語氣,納岑慢條斯理地說。「而如果你不想真正的殺死對方,那麼你就不能碰這些地方……」他指指自己的胸部、胃部和腹部。「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這些地方……」他再指指兩肩和腰部,「不過,這邊必須盡量靠外面肉多的地方才行……」他抓了一把腰部結實的肌肉。「這樣明白了嗎?」
    呃?明白了嗎?明白什麼了?明白該怎麼傷他了嗎?不是吧?千黛傻傻地看著他,已經搞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不過,還是這裡比較好……」納岑說著,指指雙肩,「少了一條手臂要辦事總是很不方便,所以……」他對著她露齒一笑。「選一邊吧!」
    嗄?嗄?選……選一邊?什麼選一邊?千黛茫然地望著他。
    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納岑不禁搖頭歎了口氣。「你怎麼這麼遲鈍呢?我這是在告訴你,以後我還是會欺負你,而且就從今天晚上開始,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想被我欺負的話,就趕快選個地方讓我受傷,這樣我就動不了你了呀!」
    千黛有一剎那的困惑,她迷惑地猛眨眼,可不過兩個呼吸間,困惑驀地轉為驚恐,千黛嚇得倒抽了口氣,差點把匕首給扔出去了!
    傷……傷他?真的要傷他?不會吧?他真的……真的要她傷害他?他的腦袋有問題嗎?打仗打癡了嗎?
    納岑有趣地看著她。「怎麼?不知道要選哪一邊比較好嗎?」
    選哪一邊?千黛手足無措地瞪著他。不對,現在……現在不是這個問題吧?
    納岑誇張地喟歎一聲。「好吧!那我幫你選好了……」
    啥?哈?幫她選?幫她選什麼?
    千黛還沒搞清楚問題呢!納岑便突然抓住她握著匕首的手,「以你的手勢,應該是這邊比較順手吧!」說著,他抓著她慢慢地往他的左肩刺去。
    嗄?他……他究竟想幹什麼?
    腦筋已經打結的千黛直到看見第一滴血冒出來,她才驚醒過來,而且尖叫著想要放開手,「不要!」
    可是納岑的大手緊緊的握住了她,她根本無法放開。於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把匕首往旁邊挪開,卻沒想到這樣反而在他的肩頭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納岑終於鬆手了,可他卻完全無視於自己的傷勢,順勢將一把扔開匕首、正想探看他的傷勢的千黛撲倒在床。
    千黛仍是驚恐地瞪著他的左肩,「你…!傷、傷……血、血……」她結結巴巴地語不成句。
    納岑輕輕一笑。「這點小傷可阻止不了我的喲!」
    呃?咦?耶?
    短暫的錯愕之後,千黛終於發現自己危險的處境了,「不要!放開我!放開我呀!」她尖叫,又開始手推腳踢做徒勞的掙扎了。「我要告訴斡羅岑,我要告訴他你又欺負我了!」
    「親愛的千黛可屯,是你傷了我的吧?」納岑笑咪咪地說,「不過,你放心,這一回我不會再讓你有所抱怨了。」他緩緩俯下腦袋,熱燙的雙唇誘惑地在她頸間游移。「這一回我會讓你求我,求我欺負你,求我一次又一次的欺負你……」
    「不,死也不!」千黛發誓般的怒吼。
    ※※※
    一般而言,遊牧民族的生活是以遊牧和狩獵為主的,而大部分的人都以為農耕才是比較進步的,其實並不盡然,因為無論是技術或觀察和知識上,種植植物的農耕的確比較單純,而遊牧動物需要考量的因素則複雜多了。
    譬如,家畜的增值率和自己最低的消費量,取乳時必須要顧及到仔畜的營養,剪毛時還得注意到家畜的御寒能力,還有,哪一種動物需要哪一種牧草,何處又是牧草最好的供應地等等。因為得考慮到這些,所以遊牧民族的生活就必須到處遷移,這一點也比農耕生活辛苦得多了。
    至於遊牧民族的另一個生產手段——狩獵,不但是彌補家畜消耗的方式,也可作為軍事訓練的基礎,同時又可以獵得珍貴皮毛換取農作物,甚至還可以作為娛樂項目,所以,草原上的民族大都在三、四歲的孩童時期就開始接受騎馬射箭的訓練了。
    但基本上,遊牧民族每天一切的活動還是以家畜的繁殖碩壯為主要目的,所以,天剛破曉的時候,便得起床把家畜趕出去,尤其是羊群,有露珠的草是它們最好的食糧了。當然,婦女們就得更早起來做早餐,因為這是她們的職責。
    雖然以千黛的身份來講,她並不需要這麼辛苦,但自從她被帶來這兒和弘吉剌部的人一起生活開始,她就習慣和大家一起工作了。當然,為了要熟悉環境,到處工作更是必要的。
    即使她成為納岑的大妃之後也一樣,她不但不要人伺候,而且照樣跟著大家一起做飯、擠奶、操持家務,把乳類製品製成各種食品,或把氈子加工製成穹廬的鋪墊、門簾及外圍,用牛車從遠方井上湖裡運水,揀牛糞準備燃料,照顧在家的幼畜等等,從不推諉,也不曾遲到。
    不過這一日清晨,她似乎晚了些。斡羅岑已經在斡兒朵前來回踱了幾百趟之後,她才匆匆忙忙地跑出來,他立刻迎上前去。
    「啊!額客、額客,額赤格是不是又欺負你了,所以你才這麼晚起來?」
    他是真的很關心,如果不是有人慎重警告過他,額赤格回來之後就不能隨隨便便闖進額客的斡兒朵的話,他早就衝進去探個究竟了。可沒想到,千黛卻刷一下整張俏臉頓時紅得好似要滴出血來了,這種反應實在很可疑喔!
    「呃!呃……那個……那個……」
    該怎麼說?說「不是」嗎?
    可的確「是」啊!
    但要說是「是」嘛……好像也是她……呃、呃……求他的,而且是一再地……哦,天哪!真是有夠丟臉的!
    千黛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匆匆說了兩句「我來不及了,別來煩我」,然後就溜之大吉了。
    斡羅岑錯愕地望著額客跑得比飛還快的身影,不覺喃喃道:「上回打獵碰上熊在追她時,額客好像也沒跑這麼快嘛!」語畢,他搖搖頭,準備進去問額赤格。沒料到一進去,就看到額赤格正裸著上身在包紮左肩上的傷,他更是愕然。
    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額客被欺負嗎?!怎麼是額赤格受傷了呢?
    「額赤格,你……你怎麼……」
    納岑抬眼一瞧是兒子,「啊!斡羅岑,是你啊,來,快來。」他忙招手要兒子過去幫忙。「幫額赤格扎一下,明明是你額客傷了額赤格的,可她居然說不管額赤格,額赤格只好自己來,可是一隻手實在不方便嘛!」
    斡羅岑呆了半晌……「我放棄!」他咕噥著過去幫納岑紮好繃帶。
    「雖然這麼點小傷扎不扎都無所謂,」納岑起身套上長袍、腰帶。「可要是不小心讓人知道了,總是很難解釋。」
    斡羅岑聳聳肩跳上床,而後盤膝撐著雙手支住下顎瞅著額赤格。
    基本上,斡羅岑本性就是一個非常活潑外向的男孩子,幾乎碰上任何人都能立即和人家打成一片,何況納岑和他又是那麼的相似,一個人大概很難去討厭一個和自己很相像的人吧?而最主要的是,千黛沒事就跟他提起納岑,說他有多高大、他有多霸道、他有多野蠻……老天,聽得他都煩了!
    所以,雖然他一出生就沒見過納岑的面,可一見面不過半晌,他就覺得好像已經跟納岑相處很久了似的,一點隔閡都沒有,特別是當他要質問納岑時,他更不懂得什麼叫客氣。
    「額赤格,你昨天晚上有沒有欺負額客?」
    納岑瞄他一眼,然後繼續拉靴子。「你額客又說我欺負她了嗎?」
    斡羅岑歎了口氣。「額客要是說了還好,可她不但什麼都不說,還一張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逃走了,這樣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嘛!」
    納岑笑著摸摸他的頭,「那就表示你額客不覺得額赤格欺負她了嘛!」他也跟著盤膝坐上了床。「哪!這個不重要,額赤格想問你別的事。」
    「啥事?」
    「你額客到底打算把你帶到哪裡去?」納岑垂下了眼。「回她中原的娘家嗎?」如果是的話,情況可就不太妙了。
    「那怎麼可能嘛!」斡羅岑嗤之以鼻。「額客根本沒有娘家呀!額客說她的親人全都去世了,還說她們司家被宋朝皇帝害得好慘,額客的額客也對額客說,她們司家已經不再是大宋子民了,將來嫁雞嫁狗都隨意,就是不能嫁宋人和金人。」
    「咦?」納岑意外地楞了愣。「是這樣啊?」
    「是啊!」斡羅岑曲起雙膝抱著。「額客說,不但是宋朝皇帝,連那些宋朝子民也是一樣,甚至司家的一些親戚都冷眼旁觀他們司家落魄淒慘,卻沒有一個人肯伸出援手。所以啊!額客說,她既然生了我這個大元人,那她以後就是大元人了,大宋是好是歹都與她無關!」
    「這樣嗎?那就好。」納岑悄悄漾出一抹微笑。「不過,她到底打算帶你到哪裡去呢?」
    斡羅岑聳聳肩。「還沒一定啦!本來額客是想逃離這裡,隨便找個地方住下來,看看能不能嫁個好男人之類的平平安安地過完下半輩子。可是後來有了我,她就改變了主意,只想和我一起平靜度日。」
    納岑點點頭沒說話,斡羅岑卻歪著腦袋又盯住他。
    「額赤格,你到底是怎麼欺負額客的?為什麼額客會怕得想要逃開呢?」
    納岑又笑了。「你額客是怎麼說的?」
    斡羅岑翻翻白眼。「她呀!就光會說額赤格欺負她,可怎樣都不肯說清楚額赤格到底是怎麼欺負她的,所以我才來問額赤格的嘛!」
    納岑失笑。「所以,你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額赤格,就指著額赤格的鼻子臭罵,這樣不太公平吧?」
    「好,」斡羅岑立刻坐正身子,擺出一副聆聽指教的神情。「那我現在聽額赤格的說法,這樣可以吧?」
    納岑笑著搖搖頭。「昨天我不是叫你去問霍駱金的嗎?他怎麼說?」
    「他呀!還不是跟額赤格說的一樣,」斡羅岑懶懶地說。「什麼每個女孩子一輩子都會這麼哭天喊地一次啦!什麼額赤格不欺負額客就不會有我啦!還有,以後額客就不會再說額赤格欺負她啦!就這些,跟額赤格說的都一樣嘛,也沒有多說兩句新鮮的!」
    「因為事實就是那樣嘛!」納岑笑著又摸摸他的頭。「好了,等下次額客再說額赤格欺負她的時候,屆時額赤格一定會全部告訴你,這樣行了吧?」
    斡羅岑聳聳肩。「不行也得行呀!反正我又不能扒著額赤格的嘴一定要額赤格說,對吧?」
    「知道就好!」
    話落,納岑就要下床,斡羅岑忙抓住他。
    「額赤格!」
    納岑訝然的回頭。「幹嘛?」
    斡羅岑放開手,繼而有點不知所措地搔搔腦袋。「呃……那個……」
    納岑又坐了回去。「說吧!」
    「那個……」斡羅岑扯扯嘴角。「額赤格是因為征戰不方便,所以才沒有剃婆焦的吧?」(婆焦:把頂上的頭髮剃光,四周短髮垂下或編成辮子)
    納岑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長髮。「沒錯,不過我待會兒就要去剃了。」
    「這樣啊……」斡羅岑似乎有點為難。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納岑奇怪地問,隨即發現兒子似乎也沒有剃婆焦。「咦?你怎麼沒有剃?」
    正中下懷,斡羅岑立刻大聲說:「因為額客討厭,她非常非常討厭那種半光頭!」
    納岑頓時愣住了。「呃?」
    「因為……因為……」斡羅岑遲疑了下,繼而下定決心似的挺了挺胸膛,「因為當年額客剛到這裡的時候,那個……」他又猶豫了一下,旋即想到其他代用詞。「那時候的王有好幾次都叫額客去摸他的光頭,後來還要她……還要她……」
    納岑明白了!「別說了!」
    斡羅岑垂眼望著自己的腳.「這事兒我本來是不知道的,是去年馬沖宴時,額客喝醉了才哭哭啼啼的告訴我,她說那時候她才八歲,那個……那個王卻老是要她去摸他的頭,然後那個王就會露出一副很噁心的樣子,她每次都差點吐了!」
    納岑濃眉緊攬。他沒有想到額赤格會有那種怪異的性癖,難怪額赤格會收下一個小女孩做妾侍。可是,既然千黛當時是額赤格的妾侍,他也實在不能說什麼,雖然他能理解一個不解人事的小女孩碰到那種事時會有多恐懼。
    「額客說,剛開始那個王只是要她摸他的頭,所以,她只要咬緊牙關還是能忍受得了,可是幾次之後,那個王居然要她摸……摸……咳咳!結果額客就當場吐給他看,後來那個王也就再沒有再叫她去了,可是額客說,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王叫她摸他的頭時那種噁心的感覺。」
    「我明白了,」納岑靜靜地說。「以後我都不會再剃婆焦了。」
    ※※※
    自從納岑回來後,千黛就幾乎見不到兒子,因為兒子老是跟著納岑到處跑!又是巡營,又是參加比賽的,好像已經忘了她這個額客的樣子。可是,每當她開始感到有些寂寞傷感時,那個寶貝小鬼又會把他和納岑贏來的獎品統統搬到她面前來,甚至連他哈得要死的那匹白馬都奉獻出來了。
    「可是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千黛既欣慰又感動地說。
    「額客比較重要啊!」斡羅岑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額赤格有了,額客當然也要有嘛!等下一回再輪到我就可以了啦!」
    嗯!兒子果然還是她的!
    歡樂時光總是消逝得很快,三天的祭典活動很快就過去了,第四天又恢復了日常生活,在伺候男人用過早餐之後,男人們便拿起他們的套馬竿上馬離去,而女人們就開始整理家務,這也是女人們在一天當中最清閒的時段。
    可千黛才剛開始整理衣物沒一會兒,納岑便突然闖進斡兒朵裡來,嚇了千黛好大一跳。
    「你……你不是說要去扎只剌部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納岑瞟一眼她正在折疊的袍子,隨即背對著她住鋪墊上一坐。
    「我的頭髮太長了很不方便,幫我處理一下。」
    頭髮?
    千黛的臉色頓時綠了。「你……你要、要剃、剃……婆焦了嗎?」
    聽得出她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納岑不由得歎了口氣。「要剃我早就剃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嗎?」
    聞言,千黛不覺又感到有些茫然。「你是說……你不剎婆焦了?」
    「除非你要我剃,那我就……」
    「不要!」千黛失聲尖叫。「不要剃!永遠都不要剃!」
    「我沒有耳聾,不用叫那麼大聲。」納岑滑稽地扣扣耳朵。「要我不剃也行,可是你要負責幫我梳理,這麼長真的很麻煩耶!」
    「好、好,」千黛立刻抓著梳子跳了過來。「我幫你梳,我幫你梳,你千萬不要剃呀!」
    「不過剪短一點總行吧?」
    「可以,可以,你要多短,我幫你剪!」
    「隨你高興吧!」
    「哦!」
    片刻之後——
    「千黛,你剛剛在做什麼?」
    「咦?剛剛?折衣服啊。」
    「之後?」
    「之後?大概是去幫忙做馬鍾(馬奶酒)吧!幹嘛?」
    「哦!沒事,只是問問。」
    又過了一會兒——
    「我把斡羅岑帶去可以吧?」
    「可以啊!幹嘛問我?」
    「沒什麼,只是問問、只是問問。」
    唔……看來她暫時還沒有再次逃跑的計劃吧!
    ※※※
    在遊牧民族的部落裡,通常是由族長居住在正中央,他的從屬族民則環他而居,再把車子排在外面四方,構成一種防衛勢態,這就是遊牧民族特有的營寨——「古列延」。
    當春秋季需要遊牧移動時,一聲令下,所有的穹廬會一塊兒拔營,挪到夏營或冬營地紮下同樣的古列延,簡直就像是一座活動的城市。
    自然,如果部落族群夠龐大的話——譬如弘吉剌部,何時遷移、遷移到何處,或是如何在遷移當中控制著不出亂子,便是加倍沉重的責任和學問。
    而足足有八年時間沒有族長在的弘吉剌部,虧得有一位既精明又忠心的總管霍駱金主持一切族務!否則,搞不好這個弘吉剌部早就被某某部給吃了也說不定。就算族長納岑回來了,也只不過是由著霍駱金帶他到處巡視一下,好讓納岑明瞭族裡的現況而已。
    想當然耳,納岑很快就瞭解到他根本沒什麼好操心的,往後也只要像過去那八年一樣,把一切都丟給霍駱金去煩惱即可。至於他呢!只需要處理一件事就夠了。
    「老王大部分的可屯們,我都另外安排好她們的生活了。」霍駱金終於報告到最後一項。「除非納岑王也有意收繼她們做……」
    「不必!」納岑忙道:「她們年紀也大了,就讓她們平平靜靜的過完餘生吧!」
    「是。那還剩下三位,再加上斡陳王的八位,總共有十一位。」
    「我……」納岑皺起眉。「一定要全都收了她們嗎?」
    霍駱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事實上,真正還安分地等待納岑王回來的只有兩位,其他九位都陸陸續續因捺不住寂寞而暗中和男人勾搭上了。」
    納岑冷笑一聲。「叫她們滾出我的斡兒朵,然後就交給你了,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不必再問我。」
    「是,那剩下那兩位呢?」
    納岑沉吟片刻。
    「就收了她們吧!不過,我現在都會住在千黛妃那兒,所以你叫人好好整理一下千黛妃隔壁那座斡兒朵給斡羅岑住,免得他老是到處打游擊。再過去那座才給那兩位可屯和她們的孩子住,她們有斡陳的孩子了吧?」
    「兩男一女。」霍駱金回道。
    納岑點點頭。「那其他可屯呢?」
    「老王的其他庶子都已分了些財產各自獨立去了,女孩子也都嫁了,至於斡陳王的其他可屯則有兩男五女,我建議交給老王的可屯們照顧。」
    「就照你說的去安排吧!」納岑毫不考慮地說。「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最重要的一件,」霍駱金很嚴肅地瞪著納岑。「千黛妃不會再逃了吧?」
    納岑愣了一下,繼而仰頭大笑。「行了、行了,我不會怪你的,以後千黛妃的問題交給我自己處理就好。老實告訴你吧!霍駱金,雖然她是我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蒙著眼隨便挑上的王妃,我們實際相處也不過十多天而已,然而,不只這八年來我從未忘記過她,甚至如今的每一天,我都感覺得到自己是越來越寶貝她了喔!」
    「看得出來,不過以千黛妃的個性和容貌而言,很難找得出不想寶貝她的男人吧?」霍駱金很老實地說:「雖然族人們被她瞞騙了那麼多年,可一旦知道千黛妃原來是那麼標緻的姑娘,性子又比誰都善良勤勞,而且從不擺架子,就沒有人想到要去抱怨她或者責怪她,甚至很高興她是我們的大妃。也許她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力量,只是傻傻的和大家一起生活、工作,但事實上,大家對她的喜愛也是弘吉剌部很重要的向心力之一喔!」
    「我明白。」納岑拍拍霍駱金的肩頭。「所以呢!她是我的問題,無論如何,我不想讓其他男人有機會覬覦她,明白嗎?」
    霍駱金眨了眨眼。「那麼,請千黛妃打扮回以前的樣子如何?」
    納岑呆了呆,旋即不敢領教地猛搖頭。「天哪!別提醒我!雖然我不是很在意女人的外貌,可那副德行也實在太……太……」
    「恐怖?」霍駱金好意的提供一點形容詞。
    「差不多了!」納岑喃喃道,隨即回身向後轉。「不行,我得去警告她一下,千萬別再弄成那副樣子了,嚇著我不打緊,要是嚇壞斡羅岑的話,就夠她後悔的了!」
    嚇壞斡羅岑?
    霍駱金不由得竊笑不已。
    如果納岑王知道斡羅岑最感興趣的事就是把千黛妃化妝成各種各樣的畸形人,不曉得他會不會把斡羅岑抓起來狠狠地抽一頓屁股?

《親愛的千黛可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