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焦了?」

  「不是。」

  「錯放了鹽巴?」

  「也不是。」

  「不夠爛?」

  「更不是。」

  「……究竟是為何?」

  紫蘿衣嘻開牙齒,表情很滑稽。「我不小心把巴豆也給加進去了!」

  厲千魂怔了一下。「怎會?」

  紫蘿衣噘了噘嘴。「那時候我才八歲嘛,想說加多一點料會比較好吃,凡是長豆子樣的都被我拿來加料,連毛豆、豇豆都加進去了,誰知道巴豆吃了會拉肚子,又沒人告訴我,那怎能怪我!」

  該怪讓她進廚房裡去胡搞瞎攪的人吧!

  「我想是不能怪你。」

  「自那而後,別說煮臘八粥,我連廚房都不進了,可是每年臘八時,大家還是

  一再提起那件事來嘲笑我,真夠可惡的!」紫蘿衣忿忿道。「所以我只好躲起來暍

  粥羅!」

  或許他們是擔心她又進去廚房瞎搞,下回說不定會不小心加進砒霜!

  「真難為你了。」厲千魂喃喃道,低頭喝粥。

  「所以說,陳年老帳就不要老是去翻他嘛,多無聊啊!」紫蘿衣又說,似有所指。「像我,別人要是惹翻了我,我會很生氣,不過一旦事情過去了,我也會忘得一乾二淨,再也不會重提舊事來要脅對方。」

  厲千魂瞄她一眼,沒吭聲。

  他知道,雖然她說已原諒他,但他在面對她時依然小心翼翼的,所以她才特意暗示他那件事已經過去,她也原諒他了,要他不用再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對自己生平唯一做錯的一件事,他也不可能輕易忘懷,是警惕自己別再犯同樣的錯,也是提醒自己,他以為對的事也有可能是錯的,往後做任何事都必須更加謹慎。

  不過,也許他應該試著用平常心去面對她,畢竟,她是他的妻子,兩人是要相處一輩子的,總不能老是這樣戰戰兢兢的吧?

  「蘿衣。」

  「幹嘛?」

  「過年時我可能沒辦法帶你回娘家省親。」

  「我知道、我知道,大夫說的嘛,你想出遠門,得再過兩個月,我老早寫信回去通知娘家了。」紫蘿衣揮揮湯匙,要他不用掛念這件事。「不過,大哥說明年端午前後,二哥要娶老婆,秀衣也要嫁人,那時候你得陪我回去喔!」

  「那是當然。」暍完了粥,厲千魂把空碗遞出去。「再幫我盛一碗。」

  「哇,你吃好快!」紫蘿衣趕緊囫圖吞下剩餘的粥,再接來他的空碗。「我也要,我至少能來上四、五碗!」

  「以往我都只暍一碗,不過現在……」厲千魂若有所思地道。「或許我也能多來上兩碗吧!」

  「臘八粥好暍嘛!」話落,紫蘿衣輕快的跑出房去。

  是臘八粥好暍嗎?

  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厲千魂問自己,再回答自己。

  不,是因為有她。

  在以往總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此時此刻,多了一個她陪他暍臘八粥,起初他有點不習慣,然而說著聊著,一碗臘八粥很快就暍光了,他有點驚訝,往常這種甜食他總是吃不上半碗的,現在他卻還想再多吃一點,為什麼?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或許他以為自己還不習慣身邊多了一個人了,但其實他早已融入這種感覺之中了,因為從新婚第一夜起,他就不只一個人了。

  雖然她天天都在追殺他,但她始終是他的妻子;雖然他獨自睡在書房裡的臥榻上,但他知道他的妻子就睡在他的寢室裡;雖然他們根本見不到面,但他時時刻刻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他不能不時刻提高警覺以避開她的追殺,一察覺到她的靠近,他就得立刻避走,他從未這樣須臾片刻不曾忘懷過一個人。

  還有蘭嫂、莊紹飛、孟羽和馬場裡其他人,他們也時不時的提到她,說她進餐像在決鬥,說她吃麵食吃厭了,說她原想嫁個讀書人,說她每日都在汗馬廄工作大半天,說她也會馴馬,說她……

  從新婚第一日開始,他的生命中就多了一個她——他的妻子,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夫君愛穿「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