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郁漫依一邊取下包住頭髮的浴巾,一邊走到化妝台前坐下。

  「你為什麼堅持不肯傷害沒有武器的人?」

  步維竹靜了一下,將遙控器放回櫃子上。

  「記得是我七歲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因為睡不著,我跑去找爸爸,發現爸爸的房門半開,我進去一看,有人拿著槍對著爸爸,我嚇壞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連叫也叫不出來,後來爸爸也看見了我,可能是為了我的安全,他冒險躲開槍口揍了那個人一拳……」

  「結果證明他冒對了險,那人倒了,槍也飛了,正好飛到我腳邊,我立刻把槍撿起來對準那個人,以防他再爬起來對爸爸不利,可是因為太緊張,竟然不小心扣下了扳機……」他停住。

  揉擦頭髮的動作驟止,郁漫依回眸驚問:「你殺死他了?」

  步維竹頷首。「對我而言,那是個噩夢般的經驗,後來我爸爸告訴我,不能拿武器去對著沒有武器的人,除非你有把握控制自己的武器。」

  「但是你現在已經能……」

  「我不想再殺人了!」

  郁漫依注視他片刻,再轉回去對著化妝鏡擦頭髮。

  「我想我能瞭解,幼時的經驗對人的影響確實很大。小時候因為媽媽不喜歡我,所以我總是千方百計的討好她,但有一回,好像是我剛上小學沒多久,由於學校不遠,因此都是媽媽親自去學校接姊姊和我回家,那一天……」

  她放下浴巾,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回家途中,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一條杜賓犬,你知道,就是那種半人高的大型犬,它咆哮著向我們衝過來,當時……」

  她對自己苦笑了一下。

  「你絕對猜想不到我媽媽是怎麼應付的,她竟然把我丟向那條杜賓犬,好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抱著姊姊逃走。自那次以後,我終於明白我永遠也討好不了我媽媽,她眼裡根本沒有我的存在,所以對她,我始終抱著憤怒與不滿,就算長大了,我依然無法原諒她的狠心。」

  確實教人難以置信──居然有如此狠心的母親!

  「是誰救了你?」但這才是步維竹此刻最關心的,他記得她身上並沒有什麼撕裂傷口。

  郁漫依突然噗哧笑出聲來。「這個你更想不到,沒有人救我,那條杜賓犬根本沒有惡意,它一撲到我身上來就拚命舔我,嗚嗚嗚地想吃藏在我口袋裡的巧克力────那是同學送我的。那天,是那條杜賓犬送我安全回家,而且直到我們搬離開那裡之前,它每天都會在放學時的半路上迎接我,吃我給它的零食,再送我回家。」

  說完之後,她打開吹風機開始吹頭髮,於是談話中斷,步維竹蹙眉盯著電視螢幕視若無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想得入了神,以至於郁漫依吹乾頭髮後來到床邊他都沒有察覺到。

  「你的傷口在痛嗎?」

  「嗯?啊,沒有,已經收口了,只要不去用力就不會痛。」

  「那你在想什麼?」郁漫依一邊上床一邊問。

  「我在想……」步維竹習慣性地張開沒有受傷的右臂讓她枕在肩窩上。「以前我無法理解你為何如此怨恨你母親,但現在,我多少能瞭解了。」換了是他,恐怕也無法輕易原諒這種事。「那妳姊姊呢!她又給過你什麼痛苦的經驗?」

  「她呀?」郁漫依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環住他的腰際。「國三那年,她找我去露營,結果到了郊外,她竟然把我丟給那群男生自己落跑了,後來我才知道她早就和那群男生說好,要送他們一個幼齒玩個痛快,他們就幫她寫報告抄筆記。」

  步維竹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氣,再問:「這次又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他們結婚時她還是處女,所以她應該沒有讓那些男生得逞才對。

  郁漫依哈哈一笑。「才不呢!是一個老頭子救了我,他揮舞著鋤頭跑過來,把那些男生嚇跑了。後來我也特地去警告我姊姊,如果她敢再那樣對我,我一定會去警察局告她,管她是不是我姊姊。」

  「你母親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啊!」

  「她怎麼處理?」

  「說她要去打牌了,別煩她!」

  步維竹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想……」

  「嗯?」

  「我們還是離她們遠一點比較好。」

  「贊成!」

  
《縛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