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大神VS錦衣人(3)

穆先生莞爾,「樂意為陛下效勞。」伸手將兩隻銅鶴的長頸輕輕扳下,和鶴背平齊,絞在一起,使兩隻銅鶴的背成一個可以坐下的平面。

滿殿無聲,文官們的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他們沒見過數百斤的銅鶴在天上飛,更沒見過沉重堅硬的銅鶴,在人手中和可以揉圓搓扁的爛泥一樣。

武官臉色更加不好看,他們練武,更清楚這兩手代表的是什麼。

穆先生三五下將銅鶴弄成椅子狀,伸手一讓:「陛下請。」

景橫波手一揮,一截幔帳墜落,霓虹般再次飛過眾人頭頂,正落在了銅鶴椅子上。

然後她坐下來,笑吟吟蹺起腿,坐在了代表皇家尊嚴的銅鶴上,墊著皇家大殿的繡龍幔帳,在大殿的高門檻外,遙遙對著那頭的明晏安。

銅鶴高,門檻也高,她的背景是闊大廣場和高大宮門,屬於自然的宏大氣象。群臣們看過去,恍惚裡覺得那才是王者氣派。

大殿上的明晏安,似乎忽然矮了。

滿殿的人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大殿那頭的明晏安正要發作,景橫波笑吟吟伸指,將他一點。

「以前我聽過一句非常裝逼噁心的話。」她笑道,「現在,我把這句噁心的話,送給同樣噁心的人。」

「誰若折了我閨蜜的翅膀,我定毀他整個天堂。」

殿上本來很靜,現在更靜了,連呼吸,都似被這句裝逼的話,忽然逼回了咽喉裡。

群臣望著坐在銅鶴上,和明晏安遙遙相對,姿態嬌媚,眼眸卻亮如星辰的女王,不管之前心中對她多麼不以為然,也不得不暗暗承認,最起碼在氣勢上,她沒墮了女王的威風。

不是誰都能在這樣的故意壓迫情境下,保持尊嚴,並迅速扳回局勢的。

好一會兒,明晏的聲音才從大殿那頭傳來,已經帶了怒意,「景橫波,你休要狂妄太過!」

「明晏安,你休要得寸進尺!」景橫波一句不讓,「我才是王權正統,是名正言順的黑水女王。我來了,你就該迎出上元,交上玉璽,迎我入這天泰殿,率百官參拜我才對。我還沒計較你不遵正統、無人臣法度、竟敢擄我女官之罪,你倒先和我擺起譜來了。你狂得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景橫波!」明晏安怒喝,「休逞口舌之利。玳瑁王權,國之重器,豈是你一個外來女子,隨意可以竊取?你公然在我大殿,毀我銅鶴,壞我規矩,辱及我玳瑁君臣,你問過我同意?問過諸臣同意?問過我上元三十萬軍民同意?」

「哦?」景橫波哈哈一笑,「那你鵲巢鳩佔,霸佔王權不放,公然挑戰新王,你問過我同意,我麾下諸將同意,大荒千萬子民同意?」

「少拿千萬子民來壓本王!還真以為大荒千萬子民算你子民?」

「少拿三十萬軍民壓朕!你也真以為上元三十萬軍民都算你的人?」

「本王現在就可以留下你,最起碼我這殿內外五萬軍,是本王的!夠不夠留下你!」

「嚓。」一聲,殿下佩劍禁軍齊齊刀出半截,劍氣和眼神寒光,直逼景橫波。

景橫波哈哈一笑,手一抬,明晏安身邊掌扇太監手中的扇子忽然脫手,飛到丹陛之下,嚓一聲在一名禁軍刀身上抹過,砍出尖銳斷口,再唰地飛到明晏安身前,尖端直逼他咽喉!

這一手突如其來,明晏安冷不防,咽喉之前已經多了尖銳的扇柄,驚得「啊」一聲大叫,下意識向後掙,身後卻是寶座靠背和屏風,逃脫不得。

群臣驚叫聲起,無法置信地看著那孔雀羽扇——扇子怎麼能自己動作,懸浮空中?這是何等神功?

驚叫聲裡,景橫波笑聲清晰。

「朕現在就可以殺了你,最起碼這只扇子,是朕操縱的,夠不夠殺了你?」

大笑聲裡,扇子向前一刺。

明晏安不顧一切騰身而起,與此同時一個將領狂撲而上,拚命拽住扇子向後一拉。

「嗤。」一聲,那扇柄尖利的斷口,將明晏安的王袍胸口,扯出一條長長的裂縫,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差一點就坦胸。

景橫波在殿那頭媚笑,「喲,還有胸大肌!」

明晏安狼狽地站在寶座上,伸手掩住破裂的衣襟,臉上有一霎的尷尬和驚怒,隨即慢慢平靜下來。

景橫波一直觀察著他,看他這麼快平靜下來,不禁皺皺眉頭,和穆先生交換了個眼色。

看來,不是個簡單角色呢。

啪一聲扇子落地,景橫波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剛才那一瞬,她是想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殺了明晏安的。

但她沒有把握,她不能確定此處臣子是否在明晏安死後,能立即效忠於她。跟隨明晏安多年的老臣,未必能夠接受她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外來主子。

還有軍隊,軍隊是明晏安的死忠嫡系,一旦她殺了明晏安,軍隊十有八九要報復,她們穆先生這三人,在這步步是敵的上元,很難走出去。就算走出去,上元的歸心,也會變得困難,保不準殺了一個明晏安,再來一個黑晏安,照樣佔據上元,和她對峙。

她還是想要和平過渡,減少殺戮。

所以最後一霎她放棄了,這一放棄就等於完全放棄殺明晏安的機會,因為這樣猝不及防的出手只能有一次,以後明晏安再面對她,會從頭防備到腳。

寶座上,明晏安整理好衣襟,自己爬下王座坐好,再開口時已經毫無尷尬之色,也沒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雲淡風輕地道:「女王好手段。」

「不敢。」景橫波立即也態度放鬆,笑嘻嘻地道,「僅能自保而已,當然,被激怒了才會殺人。」

兩人對望一眼,各自在對方眼底看見隱晦的敵意和笑意,各自在對方眼底讀出:「此乃狐狸。」四個字。

試探能力的武戲已過,接下來就是水磨功夫的文戲。這才是談判的重頭戲。

當然,一開始氣勢對抗如果落了下風,就沒有後來了。

明晏安笑得從容溫和,「方纔失禮了。請女王恕罪。女王遠道而來,小王未曾出城迎接,實在歉甚。因此特備薄酒歌舞以作賠罪,女王可願賞光?」

《女帝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