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你啊,」關茜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說我的生命很精采,那是因為我做事從不猶豫,任何問題一旦思考出結論來,我就馬上下定決心去做,絕不再遲疑,我懂得把握住現在這一刻,從不為了無法掌握的將來而躊躇不前。而你呢……」

  她歎了一口氣。「你說你的生命太沉悶,就是因為你思慮太多,瞻前又顧後,把時間浪費在猶豫上,於是能做的事都做不了,結果你的人生就變成一場空白了!」

  幾句話猶如當頭棒喝,聿希人雙眸猛睜,若有所悟地輕輕啊了一下。

  看出他已有所領悟,關茜滿意的收回撫在他臉上的柔荑,斂起笑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所以說,只剩下不到半年時間了,何妨丟開一切顧慮,就這麼一次,任性一點、自私一點,只問你今天想要什麼,不要考慮明天會如何,至少一次,自己親手在自己的人生畫布上揮下一筆,就算還不足以讓你體會到生命的意義,起碼也能夠讓你感受到生命的喜悅了!」

  眉間是深思的摺紋,聿希人定定地凝視著她,細細咀嚼著她所說的話,良久、良久後……

  「你是真的……愛我?」

  「不是真的我就不會說出口。」

  「不是因為我表妹的要求?」

  「你·認·為·我·是·那·種·人·嗎?」

  關茜問得輕聲細語,還附帶滿臉燦爛輝煌的笑,手上卻握緊了包鐵的拳頭比在他眼前,幾乎觸上他的鼻尖了;聿希人不禁瑟縮一下,馬上屈服在暴力威脅之下。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

  「正確答案。」

  「我明白了。」

  「最好是。」

  「那麼……」

  「怎樣?」

  「我可以吻你嗎?」

  「……」

  第七章

  他的手臂佔有性地環住她的肩,她則親暱地依偎在他身畔,如膠似漆的兩人,悠閒地漫步在街道間,偶爾他俯首對她低語,偶爾她頑皮地硬扳下他的腦袋,當街大馬路的就來上一段法式熱吻。

  無論任何人來看,他們都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從桃園大溪老街開始,兩個多月裡,關茜和聿希人玩遍了台灣西部,不是像觀光客那樣的定點觀光,而是隨興所至,想停就停,想拐岔路就拐岔路,有時玩夠了就走人,有時一待就一整個星期,也不管是在大城鎮或鄉野間,全然依心情而定。

  就在這段時間裡,兩人的感情迅速地由青澀的初戀進展至濃情蜜意的熱戀,如膠似漆、難分難捨,就差還沒上床嘿咻而已了。

  然後,他們來到了台灣的最南端——

  清晨,佔據客廳沙發床的關茜醒轉後,先行起床梳洗完畢,旋即發現向來習慣早起的聿希人一無動靜,於是自行進入臥室,見聿希人竟然還窩在床上,而且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她輕手輕腳來到床邊,蹲下,看他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臉色格外慘白,額上冷汗涔涔。

  「很痛嗎?」

  聿希人睜眼,勉強勾了一下嘴角。「還好。」

  關茜沒再說什麼,逕自起身倒溫開水,再到藥櫃拿止痛藥,然後回到床邊。

  「來,吃藥。」

  「可是……」

  「你以為疼痛必須盡量忍耐,不得已時才用藥,否則會藥物成癮,或劑量須愈用愈多?」

  「不是嗎?」

  「恰好相反,愈是忍耐疼痛,直到痛感極至時才用藥,反而須加重劑量才壓制得住疼痛。」她把藥塞進他嘴裡,再餵他溫開水以便吞下。「這種疼痛的經驗會使病人產生焦慮,而焦慮會降低病人對疼痛的承受能力,所以藥物的使用量才會不斷的升高。」

  「原來如此。」

  「以後,要是疼痛次數更頻繁,就得按時服藥止痛。」說著,她到浴室去拿毛巾來為他擦拭額上的冷汗。「我想,今天就休息一天吧,你多睡一會兒,明天我們就會到東港了,農曆七月是鬼月,遠行不宜,我們就在那裡待到農曆八月,你認為如何?」

  其實兩人都很清楚,這種說法只是藉口,為的是要讓他停下來休息。

  「好。」他輕聲同意,然後拍拍身邊的空位。「我睡的時候,陪我好嗎?」無論是定或停,只要她陪在他身邊,他就沒有更多的要求了。

  「沒問題,不過……」將他掉落額前的髮絲拂到耳後,然後點點他的鼻尖,她低柔地笑。「我要你答應我,以後無論身體有什麼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忍耐喔!」

  「我會告訴你的。」

  關茜滿意的頷首,旋即起身到前面去通知楊頵行程有變更,再回到臥室,關上房門,拿了本書坐到聿希人身旁,舒適地倚在床頭。

  「喏,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血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