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因為他們無理,無理就站不住腳。

  唯有裴璃一個人在那裡不住悶笑,更為唐書槐溫和但堅定的應對而驚異不已,看來他並非如外表給人家的印象那樣軟弱,雖然精神層面上比較脆弱,很容易受到情緒影響,但他的意志力仍是很堅強的。

  說得也是,倘若意志力不夠堅強,又如何能同時經營兩家公司,還要分心處理一大堆兄弟姊妹們丟給他的麻煩呢!

  只要他們不揪出他的弱點來進攻,他應該都應付得過去。

  可是……

  「無論如何,你得聽我的!」想了半天想不到有理的說詞,唐媽媽只好重施故技,「這是你欠我們的!」

  只要說出這句話,唐書槐不想低頭也得低頭,吃定他了!

  「對,對,是你欠我們的!」唐允先連聲附和。

  「沒錯,是你欠我們的!」唐心蘭再加一票。

  「是啊,三哥,是你欠我們的喔!」唐志昂更是理直氣壯的挺高了胸脯。

  果然,他們又故意揪出他的弱點來利用了,而唐書槐一聽到他們又用這句話來圍攻他,不但眉宇揪了起來,眼底的憂鬱也更深濃了。

  見狀,裴璃看戲的好心情立刻被怒火燒成一陣煙霧飄走了。

  「請問,」她橫跨一步站到唐書槐前方。「你們口口聲聲說是書槐欠你們的,他到底欠你們什麼了?一個老婆嗎?這就奇怪了,既然欠你們老婆,應該是你們自己娶,而不是逼他娶吧?」

  「你在胡說些什麼?」唐媽媽怒叱。「是他小時候說錯了一句話……」

  「說錯話?」裴璃複述,臉上是很不以為然的表情。「再請問一下,唐爸爸沒有在外面養女人嗎?如果沒有的話,那他真的是說錯話了,但倘若有的話,那麼,書槐說的話到底錯在哪裡了?」

  「那是事實,可是……」唐媽媽怨恨地瞪向唐書槐。「他不應該說出來……」

  「為什麼不應該?既然是事實,為什麼不能說?」裴璃並沒有提高嗓門說得很大聲,但是,非常的有力量。「小孩子做錯事,大人可以責罵他、可以處罰他,大人做錯事,就連提都不能提嗎?」

  唐媽媽窒了窒。「但……但如果不是他說出來,他爸爸也不會離開我們……」

  「唐媽媽,你自己犯的錯,請不要賴到孩子身上好嗎?」裴璃不屑地道。「小孩子很可憐,你也很丟臉耶!」

  唐媽媽臉色微變。「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唐媽媽真不希望唐爸爸離開,就應該坐下來和唐爸爸好好談談,可是你有嗎?」裴璃問,再替對方做出回答。「沒有,你反而大吵大鬧得唐爸爸受不了而離開,這難道不是你的錯嗎?」

  眼神心虛地逃開,「我……」唐媽媽不安地吶吶道。「是一時氣憤……」

  「不管是一時氣憤或一時抓狂,追根究柢,罪魁禍首是唐爸爸,而逼他離開的兇手則是唐媽媽你!」裴璃毫不留情地揪出真正有罪的兇手。「真要說誰欠誰,應該說是你和唐爸爸欠書槐他們兄弟姊妹的!」

  這就太過分了,錯的明明是男人,為什麼女人也要負責任?

  「那怎能怪我!」唐媽媽怒吼。「哪個女人聽到那種事不會失去理智……」

  「我媽媽就不會!」裴璃毫不畏縮地咆哮回去。「我爸爸也曾經在外面有過女人,但我媽媽知道之後,她並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很冷靜的坐下來問我爸爸,他想怎麼辦?如果他想離婚,她會成全他,但如果他不想離婚,就請他離開那個女人,我爸爸聽得好慚愧,就離開那個女人,回到我媽媽身邊了……」

  停下來喘了兩口氣,她又繼續。「要冷靜,要飆火;要離,要合,全都在女人的一念之間,你做了錯誤的選擇,逼得唐爸爸受不了而離去,這是你的錯,請不要拉無辜的孩子來做你的代罪羔羊好不好?」

  她的錯?

  不,她沒有錯,她沒有錯,錯的明明是那個男人!

  可是,這個小丫頭說得也沒錯,男人的確是被她逼走的,但這怎能怪她,是男人錯在先的,她只是……只是……

  唐媽媽嘴巴張張闔闔,想說什麼為自己開脫,又一時想不出任何有力的話來,只好難堪地呆在那裡,目光求助地溜向其它人,期望孩子們能為「無辜」的媽媽解圍,愈快愈好。

  而孩子們也果然很「孝順」,立刻氣憤填膺地上前為「可憐」的媽媽護航。

  「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唐允先憤慨地責罵。「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憑什麼……」

  唬一下轉過身來面對唐允先,「至於你們幾位,我也知道為什麼你們非硬賴上書槐不可!」裴璃扯開兩邊嘴角,拉出一臉純真燦爛的笑容。「請問唐大哥,你幾歲啦?」

  唐允先怔了怔,不解她為何會突然問起這種和此時此刻正在談論的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三十三了,怎樣?」他狐疑地回道。

《心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