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為我……跟孩子?」裴璃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影片裡的台詞一樣不實在。

  「當然,在我的心目中,你跟孩子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就更虛幻了。

  「……是嗎?」

  「不然你以為……」話聲忽噤,唐書槐轉頭,再次伸手要去接電話。

  「等等!」裴璃大叫,「我來接!」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快步走出廚房來到電話几旁。

  「喂……他在睡覺……沒騙你,一聽完電話,他就去睡了……他才剛出院,精神還不是很好,自然很快就睡著了……不,我不想叫醒他……那是志昂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要書槐處理……請不要再跟我說那種誰欠誰的話,很煩耶!」

  她不耐煩地換手換耳聽電話。「好,如果志昂真不想處理自己的問題,那也可以,請他從今天開始包紙尿布,我就去替他處理問題……不包?那我就沒興趣管他的『鳥』事了,請別再跟我囉唆了,拜拜!」

  鏘一聲丟下電話,轉眼,卻見唐書槐唇角微勾,眸底笑意盎然。

  「紙尿布?」

  「對啊,他不想自己擦屁股,就得包紙尿布,」她理直氣壯地說,轉身走回廚房。「不包,就麻煩他自己擦屁股!」

  唐書槐笑著搖搖頭。「放心,等我能出門,立刻去處理這件事。」

  「哪件事?」

  「誰欠誰的事。」

  一個星期後回診,唐書槐還不能工作,但裴璃肯放他出門了,不過,她堅持要跟著他,免得他情緒太激動又發作哮喘。

  「你在車上等我好嗎?我想跟媽媽單獨談談。」

  裴璃遲疑一下。「好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一覺得哪裡不舒服就馬上出來。」

  唐書槐頷首。「我答應你。」

  於是,唐書槐單獨一人進入唐家,在後院裡見到正在修剪花草的唐媽媽,除了打麻將之外,花草是她唯一的興趣。

  「媽。」

  「終於肯出來見我們啦!」唐媽媽嘲諷地道,背對著他,手裡仍然細心地修剪著珍貴的花花草草。「娶了老婆果然就不一樣了,沒心沒肝忘恩負義,你忘了欠我們多少嗎?」

  唐書槐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唐媽媽的背影片刻。

  「媽,你真的認為我欠了你們的嗎?」

  「當然,不然你以為是我欠你們的嗎?」

  「或許……是。」

  不知為何,唐媽媽突然震了震,手上的花剪也抖了一下,喀嚓一聲剪掉一根原該保留的花枝。

  「胡……胡說,明明是你欠我們的!」聲音也有幾許心虛。

  驀地,唐書槐雙眸驚訝地睜了睜,然後,保持沉默地盯住唐媽媽的背影好一會兒後,才又開口。

  「媽媽是什麼時候知道爸爸在外頭有女人的?」

  「在……呃,你說了,我才知道的呀!」差點說溜嘴,更心虛了。

  忽地,唐書槐又微微抽了口氣,雙眼更是緊緊地咬住唐媽媽的背影,表情愈來愈駭異、愈來愈難以置信,又過了好半晌。

  「所以……」他慢條斯理地再問。「媽媽並不希望爸爸離開我們?」

  唐媽媽霍地回過身來,表情十分凶狠,眉眼間卻隱約有幾分慌張,很有那種色厲內荏的味道——唐書槐從沒有這樣「質問」過她。

  「你到底想說什麼?懷疑我嗎?你希望我承認是我故意逼走你爸爸的,好讓你自己心安嗎?告訴你,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妻子會不希望丈夫留在自己身邊的,但你爸爸就是不肯放棄那個女人,這能怪我嗎?」

  唐媽媽聲色俱厲地怒吼,唐書槐卻不顯絲毫畏態,眸子毫不稍瞬地緊緊捉住了唐媽媽的視線,好半天都不出聲。

  起初,唐媽媽還一副「錯的是你,我才是正義的一方」的模樣,惡狠狠地和唐書槐眼瞪眼,但不過一會兒,她就不安地嚥了口唾沬,旋即移開目光,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到處亂飄,就是不敢再回到唐書槐那裡。

  「總……總之,是你欠我們的,不用再懷疑了,我們……」

  「不,媽媽,是你欠我們的!」

  唐書槐的聲音十分冷靜,冷靜得讓唐媽媽心頭一驚。

  「你……」

  「其實早在爸爸和蕭姨開始住在一起的那一年,媽媽你就知道了,那天,你氣得跑到酒吧裡去喝得酩酊大醉,還氣得和一個陌生男人有了一夜情,只為了報復爸爸:爸爸在外面養二奶,你就讓他戴綠帽子……」

  喀咚一下,花剪掉到地上去了,唐媽媽驚駭得額頭上開始冒冷汗。

  「沒想到不過一夜的出軌,就讓你有了身孕,你原是想拿掉它的,」唐書槐很平靜地繼續述說。「但偏偏在那時候,你又得知蕭姨也有了身孕,一氣之下,你就決定留下那個孩子……」

《心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