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張京墨

張京墨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噩夢,可是為什麼這個夢永遠沒有醒過來的時候呢。

他躺在床上,絕望的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帶著笑容的面龐。

為什麼?為什麼陸鬼臼要這麼對自己?這個問題,張京墨問了陸鬼臼好多次,可是陸鬼臼卻一次也沒有給過他答案。

本是師徒相稱的二人,卻變成了眼前這幅可怖的情形。

張京墨永遠都記得第一次陸鬼臼對他用強時的情形,當時的他以為陸鬼臼要殺了他,卻不想陸鬼臼只是制服了他。

之後的事情,張京墨卻不太記得了。說是不記得,其實只是自主的想要將之忽略,因為他覺的若是真的想起來自己時時刻刻可能瘋掉。那些混亂的記憶,那些肢體的交纏,痛苦的掙扎和無情的鎮壓。

張京墨自認為雖然不能面面俱到,但他也是個稱職的師父,讓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才讓陸鬼臼這般對他。

陸鬼臼捏著張京墨的臉叫他師父,他的臉上那條傷痕是如此的猙獰,現在都還沒有消去,想來也不是一個普通的疤痕。

張京墨有點走神,但很快,身體上的的快感便讓他回了神,他哽咽,他求饒,但都無濟於事,陸鬼臼甚至使出了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器具……

這一段日子,是張京墨永遠的噩夢,他從一個與世無爭的丹師,莫名的變成了自己徒弟的階下囚,被徒弟這般對待,卻只能哭泣求饒,苦苦哀求陸鬼臼的憐憫。

陸鬼臼對張京墨說,若是他不逃,便會對他溫柔些。

張京墨哪裡會信,他抓住了一切機會逃跑。然而大多數時候,這些逃跑的機會都不過是陸鬼臼考驗張京墨的圈套罷了。

每次逃跑後被抓回來,張京墨要面臨的都是殘酷的懲罰,他一想到陸鬼臼冷冰冰的表情,一想到那些器具和手段,便會渾身發抖,頭腦一片空白。

張京墨很慶幸自己沒有被那一段日子直接毀掉。萬幸的是他不是□□的大樹,而是柔軟的蘆葦,被壓彎也沒有關係,花些時間便會重新筆挺起來。

那時的張京墨恨陸鬼臼入骨,他被陸鬼臼改造的幾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最終從陸鬼臼的手中逃掉了。雖然逃掉的方法,是死亡。

陸鬼臼身居高位,可依舊有不少的敵人,在這些敵人的算計下,在陸鬼臼手下對張京墨和輕蔑和放縱下。

張京墨終於死了。

他死的時候心中竟是有些開心的,因為他終於可以從這無盡的折磨中逃出來了。他甚至一想到知道他的死訊時,陸鬼臼的反應,心中便會興奮的發抖。

張京墨神魂俱滅,他本以為這便是他一生的結束,然而卻沒想到,這竟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起初重生的時候,張京墨生出自己是在做夢的錯覺,他以為自己夢到自己逃出了陸鬼臼的手掌——直到眼前的丹爐開始冒著黑煙,提醒他這一鍋丹藥都廢掉了,張京墨才終於醒悟,他不是在做美夢,他是真的復活了。

在修真界,只要不是神形俱滅,復活一事也並非不是沒有可能,然而張京墨的情形卻是神魂俱滅,也不知到底因為什麼,才讓張京墨重新擁有了生命。

然而復活之後的張京墨,在察覺到自己復活的時間點後,第一件做的事,卻是去了山門處,一劍斬了那還是幼童的陸鬼臼。

斬殺陸鬼臼這件事,驚到了靈虛派的大部分人——沒有人明白,為什麼張京墨會突然殺掉那個孩子。

張京墨的好友於焚也對張京墨的所作所為表示了震驚,陸鬼臼顯然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孩子,莫非是張京墨同那孩子的家人有世仇?可他的這位好友整日沉浸在丹房裡,哪裡有機會同別人結仇呢?

張京墨沒有解釋為什麼,他甚至看也沒有看滿臉擔憂的於焚一眼,他此時終是明白,他不需要別人的瞭解。就像陸鬼臼教他的那樣,唯有力量,才是永恆。

然後張京墨便開始走上了變強的道路。

這條路不好走,甚至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難上數百上千倍。

第一世的張京墨死的很簡單,在他一次外出尋覓藥草的時候,遇到一隻高等級的妖獸,於是便簡簡單單的葬身妖口。

死去時的張京墨心中不甘極了,他不甘心自己就這麼輕易的死去,心中所想的目標,竟是一個也沒有達到。

於是伴著這種不甘的情緒,張京墨居然——又重生了。

若說第一次的重生,張京墨還有些驚訝,那麼在第二次的重生,就完全是震驚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又一次在這丹爐面前復活。

不過此時的張京墨,心中依舊是滿滿的慶幸,他感謝上天再次給他重生的機會,讓他可以繼續下去。

隨著一次次的重生,張京墨發現,他身邊每一個人的軌跡都並不相同。

以他的師兄為例,有的時候,百凌霄是為了抵禦魔族身死,有的時候,卻是直接成了魔修,有的時候,門下收的一個弟子成了燭天大能,有的時候,至死都並無傳承之人。

如此多的變化,也讓張京墨修仙之路多了許多變數。

在不知不覺中,張京墨那顆曾經柔軟的心也變得越來越硬,終是心硬如鐵。

他看到死亡不再動容,甚至這死亡的對象或許是他自己。他用盡了法子想要斬斷於焚和大妖的姻緣,然而做的多錯的多,幾次甚至陰差陽錯的害死了自己的好友。

本來按照陸鬼臼心中所想,不過十幾世,張京墨便可參破天機,飛昇成仙。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紅衣人在無意之中,當著張京墨的面虐殺了張氏一族,給張京墨留下了一個解不開的心結,也因為如此,本來可以早早飛昇的張京墨卻因為這個原因被迫留在了凡間。

破不了心魔,張京墨便沒有飛昇的可能。

張京墨急,宮家雙子更急,如果可以,他們簡直想幫張京墨解決掉那個紅衣人。但礙於陸鬼臼的命令——他們兩個也就只能乾著急了。

好在最後張京墨突然開了竅,竟是想到了從陸鬼臼下手……

一百二十多世,放到別人的身上,或許是早就瘋了,但張京墨不但沒瘋,還越戰越強。他殺了陸鬼臼幾次,後來變不再去管他,直到一百多世後,他又重新看到了這個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

此時的陸鬼臼,還一臉懵懂,張京墨將他收入門下,細細照顧,看著他叫他師父,看著他一點點長大。

這一次其實是張京墨的一個賭博,他並不能確認陸鬼臼到底會長成何種模樣,會不會重複第一世那些悲慘的記憶。

好在,陸鬼臼沒有辜負他,他迅速的成長,幫助張京墨實現了心中所想。

一切輪迴的源頭,到底是那個陸鬼臼。

然而當張京墨再次回憶起那些記憶,卻發現已經有些記不清楚了,一百二十多世裡,他到元嬰後期修為也有好幾次,壽元加起來,已是幾萬年那麼長。

不過雖然有些記不清楚,但到底是心中的陰影還在,張京墨還是記得某些畫面,某些細節。

可眼前的陸鬼臼,是這般的乖巧,他不會違背自己說的一句話,張京墨甚至敢肯定,若是他要讓陸鬼臼去死,陸鬼臼也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後來,張京墨同陸鬼臼換了元嬰。

他飛昇的時候,所有注意力都在天空中的那一線縫隙智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更不能看到在地面上那個狼狽不堪,苦苦哀求的徒弟。

仙界是什麼樣呢?在這麼漫長的歲月中,張京墨做過無數次猜想,然而他卻從未想過,竟是眼前這般和平的景象。

仙人們喝酒遊玩,其樂無窮,簡直就是一個室外的桃花源。

張京墨有些疑惑,慾望呢?難道這些人沒有慾望嗎?

那些仙人卻是笑道,他們說,當年浩劫之時,便由慾望而生,後來天道大神,將他們的慾望全都收走了。

於是仙人們,徹徹底底的無慾無求。

張京墨聽的懵懂,並不知天道大神指的何人,只是內心有些失望,他覺的仙界不該是這樣。

接著張京墨便開始等待,等待陸鬼臼的到來。

他以為即便是以陸鬼臼的天資,不到五百年也無法飛昇仙界,然而陸鬼臼又給了他一個驚喜,不過百年時光,在醉仙會上,他就看到了那個被他丟在凡間的徒弟。

陸鬼臼的面容滄桑了許多,但看向他的眼神裡依舊充滿了愛意,他叫他師父,然後從空中飛了過來。

見到這一幕,張京墨的心莫名的鬆了鬆,他露出笑容,朝著陸鬼臼招了招手,他道:「鬼臼。」

「師父,我想你了。」陸鬼臼向來直白,今日也不例外。

張京墨抬起酒杯,飲盡了杯中之酒,他說:「嗯,乖。」

往事不可追,既然已經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張京墨並未察覺到,他心中,好似也丟失了一種名為慾望的東西。只是他看著眼前的人,便覺的內心深處,平靜了下來。

《在那遙遠的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