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黎東源的死彷彿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換了首領的白鹿很快便重新走上了正軌。不過那些對金羽芮暗中不滿的人還是成了隱患,沒過多久,林秋石就聽說白鹿分裂成了兩派,一派就是金羽芮為首的舊白鹿,一派離開了白鹿原本的基地,自稱是新白鹿。

對於這件事,阮南燭倒是沒有多少驚訝,顯然是早就料到了。

「這對於金羽芮來說或許反而是件好事。」阮南燭如此評價,「她現在根基不穩,想要掌控白鹿裡面的所有人很難,與其將懷有異心的人留在身邊,倒不如讓他們另立門戶。」

林秋石哦了聲。事實上他覺得挺不可思議的,大家都是隨時可能會死的人,還在乎這一點名利做什麼。爭的再多,也最終不過是黃土一抔。

阮南燭聽著林秋石話卻覺得有些想笑,他搖搖頭,語氣淡淡:「人總是貪婪的。」

得到的再多也永遠不會滿足。

林秋石覺得他明白阮南燭的意思,但著實很難對那些人的所作所為感同身受。有了現實和門內世界的對比,他從來沒有覺得活著是件如此美妙的事,以至於其他東西帶來的滿足感都被淡化了。

就好像只有從沙漠裡出來,才能明白自己對於水源的珍惜和渴望。

栗子最近對待林秋石的態度已經恢復了從前,經常喵嗚喵嗚叫著,跳到林秋石的胸口上趴著哼哼唧唧,還喜歡用臉頰蹭著林秋石的下巴,一副嗲的不行的樣子。

林秋石看著撒嬌的栗子簡直心都軟成了一汪泉水,用手指撫摸著它的下巴溫柔呼喚道:「乖寶寶,乖寶寶。」

程千里看見林秋石這樣子,說:「秋石啊,你知不知道自己逗貓的時候很像一個慈祥的母親。」

林秋石聞言一愣:「為什麼不是慈祥的父親?」

程千里:「……」你真會抓重點。

慈母就慈母吧,林秋石也懶得去介意這種細節。

離他從門裡面出來已經有三個月的樣子,他的身體是恢復的差不多了。但是阮南燭依舊看起來很虛弱,雖然和他剛從門裡面出來的時候相比已經算是康復了不少。

在某個陽光燦爛的下午,阮南燭突然找到了林秋石,說想和他談談。

林秋石去了阮南燭的臥室,看見他坐在窗戶旁邊的椅子上面,溫暖的陽光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像是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林秋石叫他:「南燭。」

阮南燭睜開眼睛,眼裡並無睡意,依舊是如湖水般深沉寧靜,他道:「坐。」

林秋石走進來,在阮南燭身邊坐下。

「身體感覺怎麼樣?」阮南燭問。

林秋石點點頭:「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阮南燭看著林秋石,這次他的目光裡多了點打量的味道,似乎在評估林秋石的身體狀態,很快,阮南燭的估量就有了結果,他說:「你可以一個人進門了。」

林秋石對於阮南燭說的話並不驚訝,事實上他最近也在考慮這件事。從他接觸門開始,他就和阮南燭沒有分開過,一直是阮南燭帶著他護著他,而別墅裡的其他人,除了程千里之外都能獨當一面。

林秋石並不想成為阮南燭的累贅,與其說是被保護對象,他更想和阮南燭並肩戰鬥。

阮南燭道:「你怎麼看?」

「挺好的。」林秋石回答,「我也覺得,我應該一個人去試試了。」他的眸子微微垂著,目光卻落到了阮南燭的鎖骨上,阮南燭的鎖骨非常漂亮,線條優美,標誌的簡直像是雕塑裡才有的模樣。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在鎖骨靠下的位置上多了一條暗紅色的傷痕,這是第九扇門在阮南燭身上留下的痕跡,至今還未消失。林秋石突然就有些遺憾,阮南燭是完美的,完美的他身上不應該出現這些痕跡。

阮南燭觀察著林秋石的表情,問他:「你怕不怕?」

林秋石搖搖頭。

阮南燭道:「真的不怕?」

林秋石說:「不怕。」他的確是不怕的。

阮南燭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第一次獨自進門的時候很害怕。」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怕的要死,不過怕也沒用,身邊的人總不能帶我一輩子……林秋石。」他叫了林秋石的名字。

林秋石看向了他的眼睛,兩人視線相觸,林秋石聽到了阮南燭輕聲開口。

他的語氣很淡,但卻帶著股執拗的味道:「但如果你願意,如果願意——我可以護你一輩子,無論是你的一輩子,還是我的一輩子。」

這句話讓林秋石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他的耳根泛起一點紅色,竟是一時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樣?」阮南燭微微歪了頭,問,「只要你開口……」

林秋石說:「不,我想自己去。」

阮南燭沉默了,他身上那慵懶的氣息瞬間收斂了起來,變成了如風雪般凌冽的冷漠。

林秋石知道他是誤會了什麼,趕緊解釋:「我不是不願意,是我不想這樣。」他說的認真,目光又落到了阮南燭鎖骨上的傷口上,「我不想你再受這些傷了,如果當時我能更厲害一點……我們兩個都能完好無損的從裡面出來。況且你的身體還沒有好……」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像是一個囉嗦的老媽子。但林秋石不敢不囉嗦,他擔心自己沒有說清楚,擔心阮南燭誤會了他的意思。

其實他是很想和阮南燭一起進去的,但是他不能那麼自私,阮南燭的身體還沒有康復,林秋石無法對阮南燭提出這樣的要求。

阮南燭起初面無表情,但很快眼神裡便流露出些許無奈,他道:「好了,我知道了。」他的眉尖擰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囉嗦。」

林秋石:「可能是那時候我還不是一個合格的慈父?」

阮南燭:「……」

林秋石:「我開個玩笑……」

《死亡萬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