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笑什麼, 很好笑嗎!」寇忱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我靠,你看, 把沙子都打到……打到……」

他彎腰順著自己小腿一路往上想摸摸看那個浪到底打到多高,摸到膝蓋的時候他頓了頓。

……好像是到這兒?

沒了?

大腿是乾的?

霍然笑得已經站不住了,坐到沙灘上手往地上一撐, 仰著臉笑得鼻涕泡都快飛出來了的感覺。

「霍然,」寇忱蹲了下來,盯著還在狂笑的霍然,「你先停兩秒鐘我有話交待你。」

「交待吧, 」霍然忍了大概不到一秒就又崩了, 邊笑邊問,「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怕水。」

「我不是怕水, 上回我們進山, 河水我也沒怕啊。」寇忱盯著他。

「那你也沒下去,就寇瀟和老楊下去了。」霍然笑得臉疼,用手一直在臉上搓著。

「我是有點兒……怕海水, 」寇忱回頭看了一眼大海和正在海裡瘋狂撲騰的幾個人,「就覺得水太多了。」

「你是有過什麼相關的不愉快記憶嗎?」霍然終於控制住了狂笑, 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調整好了一看寇忱就想笑的情緒, 「還是深海恐懼症啊?」

「都不是, 就是覺得我操這麼多水, 會淹死的。」寇忱皺著眉。

「不好意思,」霍然又開始笑,笑了一會兒他用胳膊抱住了腦袋,「我不是故意的,實在忍不住,不要打我。」

「滾,我是那麼不講理的人麼。」寇忱嘖了一聲。

「你對自己的認識是不是跟別人有點兒偏差啊?」霍然笑著問。

「別人都瞎了吧。」寇忱說。

海水裡撲騰著的幾個人衝他倆揮著手。

「來啊!」江磊衝他們大聲喊著,「水不涼!」

「我去撲一會兒,」霍然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你在這兒坐著吧,他們要問,我就說你肚子疼。」

「我就不是那種肚子疼就放棄撒歡的人,」寇忱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我也去,怕屁啊。」

「你先到邊兒上,」霍然指了指浪花,「就那兒,能打著你腳,適應一下以後再往前。」

「你走你的,哪兒來那麼多廢話,」寇忱眼睛一瞪,「我就隨便說說,怕不怕我說了算。」

「行。」霍然點了點頭,拿出司機給他們的密封袋,把手機裝了進去放進兜裡,也沒再說話,轉身往海水裡走過去。

寇忱也把手機裝好,跟在他了身後,走了幾步之後把手搭到了他肩上抓著。

霍然愣了愣,回過頭。

「走你的。」寇忱瞪他。

「盲人出行啊。」霍然說。

「警告你啊,」寇忱繼續瞪著他,「再有一句廢話我給你按水裡去。」

霍然狠狠地咬著牙才控制住了自己,沒有瞬間再次爆笑,他得給寇忱點兒面子,現在這裡不僅僅是只有他倆,七人組所有人都看著。

他得維護寇忱酷帥霸霸的形象。

沒有人知道,寇忱這樣一個黑老大接班人形象的人,不光怕蛇,連海水都怕……說是不怕河水,誰知道呢,說不定在家裡浴缸都不敢用,只敢用噴頭。

哎喲好可憐。

霍然想想就又開始想笑。

腳碰到水的時候,他感覺到寇忱停了一下。

他也趕緊停下,偏過頭看了看寇忱,聯繫上回見著蛇皮時寇忱的反應,他交待了一句:「你如果要突然往我背上跳你先說一聲,我怕我沒有準備站不穩。」

「我要跳了我跟你姓。」寇忱惡狠狠地瞪他。

「那繼續?再走點兒?」霍然問。

「廢話什麼!走!想怎麼走就怎麼走!」寇忱冷酷地說。

霍然覺得自己還是很穩重的,要換了江磊,這會兒絕對撒丫子狂奔,不把人拉到齊腰深的水裡不算完。

他就沒有狂奔,還是穩重地一步一步往前。

也就是那幫人玩得太瘋了沒太注意,他倆現在就跟一對兒盲人似的,一前一後,一個扶著另一個的肩,走走停停。

好容易走到了大腿深的水裡。

「就這兒吧。」寇忱在身後冷漠地說。

「……行吧,」霍然看了一眼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的幾個人,這個距離已經很近了,而且這是海,浪過來的時候水會突然深不少,大家都還是比較注意安全的。

畢竟,這七個人,全是旱鴨子。

寇忱的手一直抓在他肩膀上沒有鬆開,霍然也沒讓他鬆手,這會兒要沒個東西扶著,寇忱可能會覺得自己要被浪捲走了。

「浪要過來了,浪,要過來了。」寇忱小聲說,手一下收緊了。

霍然正想掏出手機拍幾張照片,一聽他這動靜,又放棄了這個想法,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你要不拉著我手吧,我拽著你。」

寇忱飛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攥著。

浪打過來的時候,一幫沒玩過海的七旱鴨組一起振臂高呼:「啊——」

不過霍旱鴨只振了左臂,因為右臂被寇旱鴨抓著,寇旱鴨沒好意思抓著他的手一塊兒振,他居然需要扶著人才能站在齊腿深的水裡這樣的事兒要被人發現了,實在丟人。

「我操,齁死了,」魏超仁舔了舔手之後一通呸,「鹹得發苦!」

「據說有些地方的海鹹一些,有些淡點兒,」徐知凡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咱們明年暑假可以再約著出來啊,」許川說,「去另一個海嘗嘗。」

「這個可以!」江磊立馬轉頭,「我覺得這個不錯,明年暑假咱們再一塊兒出來吧,我們還可以約著以後每年都去一個海邊,嘗嘗。」

「就叫嘗海行動。」胡逸。

「……雖然有點兒蠢,」徐知凡笑了起來,「不過聽著還挺有意思?」

「那就說定了。」霍然說。

「說定了!」大家一塊兒吼了一嗓子。

的確挺有意思的,雖然比不上什麼海誓山盟,但意外地感覺挺浪漫。

霍然他轉頭看向寇忱,笑著剛想說話的時候發現寇忱正抬了胳膊想偷偷地舔。

他這一回頭,寇忱的動作頓了頓。

「鹹嗎?」他小聲問。

「等等,」寇忱看了看旁邊的人,迅速伸出舌頭在自己胳膊上舔了舔,然後皺著眉品了品,嘖了一聲,「真的很鹹,苦的,如果不小心喝一口,嗓子絕對廢了。」

「我靠,有這麼誇張嗎?」霍然看著他的胳膊。

寇忱沒說話,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了他嘴邊,霍然猶豫了一下,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但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來是哪兒不對,於是還是湊過去在他胳膊上舔了舔。

舔完之後他正品呢,突然發現旁邊幾個都在看他倆,江磊一臉嫌棄都快溢出來了。

「幹嘛,」霍然瞪著他,「你能嘗味兒,我不能嘗啊?」

「我嘗味兒舔的是自己,」江磊說,又看了看他倆拉著的手,「你嘗味兒舔寇忱……寇忱是不是比你自己甜點兒啊?」

霍然這才猛地反應過來之前感覺哪兒不對是為什麼。

他沒忍住笑了起來:「我操,我沒想起來。」

「寇忱!」江磊對著寇忱喊了一聲。

「嗯?」寇忱看著他,「你也要舔?」

「不舔,」江磊說,「這兩天幫我想想,我帶點兒什麼禮物回去給路歡,我要談戀愛!」

「你先表個白吧,」寇忱說,「一會兒沙灘上找點兒貝殼擺個心拍照發給她,先看她什麼態度再說,如果她根本沒感覺,你怎麼追也沒用,還沒禮貌招人煩。」

「行,」江磊點頭,「那沙子上畫個心不就行了嗎?」

「你有沒有點兒誠意啊?」寇忱說,「是你想追人家啊,你稍微費點兒勁,儀式感強一點兒行不行啊?」

「行行行,我主要是沒想明白,感覺大家都拿棍兒畫的,」江磊說,「你為什麼在這種事兒上這麼細心?」

「老楊追了我姐三年,」寇忱伸出三個手指頭比了比,「我一天天地看著他花樣百出,然後再跟他一塊兒商量怎麼樣能更有心……我他媽也就是沒有想追的人,要不……」

「啊——」魏超仁突然喊了起來,「來了!大浪!巨!巨浪!我靠!」

「啊——」一幫人還沒轉頭看就跟著開始狂吼。

霍然一邊吼一邊轉過頭,看到了一個對於旱鴨黨來絕對算大的浪撲了過來,能把人劈頭蓋臉打濕了的那種。

「啊——跑啊!」寇忱吼。

「跑跑跑!要濕身了——」許川笑著喊。

一幫人轉頭就往沙灘那邊跑。

寇忱算是讓霍然見識到了什麼叫逃命,拽著他的手扭頭就跑,速度居然還很快,旁邊的人都是在水裡一邊撲騰一邊艱難往前,就他能一邊撲騰一邊蹦著高跑。

霍然被他拽得在水裡踉蹌前行。

「你慢點兒!」霍然喊,「我他媽!腿倒不了那麼快!」

「腿抬高你這個蠢貨!」寇忱邊蹦邊跑。

不過別看水沒多深,但他們離沙灘卻的確是不近了,大浪追到了身後,他們一幫人還在水裡跌跌撞撞的。

霍然先是看到了一個暗湧從身後湧了過來,他感覺自己人都快被浮起來了,緊接著就是一個大浪從天而降,一胳膊掄圓了兜頭就是一巴掌。

他本來就踉蹌著,這一巴掌他連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拍跪下了,接著就覺得四面八方全是水,咕嘟咕嘟的還能聽到水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

他不會游泳,只能在最後關頭憋了氣,身體被海浪按到底之前,伸手往前抄了一把。

應該是抓到了寇忱的衣服,他死死拽著。

不過沒什麼用,一個衣角明顯扛不過這麼一個浪,他被拍了下去,手都摸到腳底的沙了,很軟很好摸。

還看到了寇忱的腳。

寇忱的腳挺逗的,估計也是緊張掙扎中,腳趾都跟著使勁,一起抓進了沙裡。

海浪把他們一幫旱鴨子全打趴下之後又很快地退了回去,還順手把他們往回拉了一段。

霍然從水裡探出頭的時候發現自己是跪著的,水已經淺了很多,應該只到膝蓋了。

他們一幫人不是坐著就是趴著,一露頭就一通咳,咳完了就開始笑。

笑了幾聲之後,許川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突然爆發出了更高亢的笑聲。

霍然往前看了一眼,吃驚地發現寇忱居然他們七人組裡唯一一個站著的人。

此時正轉了頭平靜地看著他的胳膊。

霍然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到了自己的手。

原來自己在水裡抓到的不是寇忱的衣角。

是寇忱沙灘褲的褲腿兒啊。

沙灘褲現在已經被他拉到了小腿上,露出了寇忱的黑色小內褲。

「我操,」霍然趕緊跳了起來,抓著沙灘褲的褲腰就往上提,幫寇忱把褲子穿上了,「我真不知道……我居然抓你褲子了?」

寇忱冷冷地盯著他,盯了幾秒鐘之後沒繃住笑了起來:「我真服了你了!攔都攔不住啊!就生他媽往下拽!我都怕你把我褲子給撕了!」

「你非拉著我跑那麼快,」霍然也笑得不行,「我站都站不穩,浪再一打,我直接就跪了。」

一幫人笑了半天,勁兒都笑沒了,離著沙灘就還十幾米距離,連笑連撲的好半天才上了岸。

「喝東西嗎?」寇忱上岸之後也依舊是唯一一個站著的,「那邊有一排店,我看有幾個裝修還挺有意思的,要不要過去吃點兒喝點兒啊?」

「不去,」徐知凡說,「那兒離海太遠了,我們要濺著海水,吹著海風,曬著太陽,擺出各種浪騷的姿勢擺照發朋友圈氣死那幫蹲暖氣片兒旁邊的人!」

「操,」寇忱拿出手機,轉過身舉著手機,彎腰湊近他們,「來個合照,快呲牙!」

大家一塊兒往他旁邊湊過去,探出臉喊:「呲——」

寇忱連按了好幾下,然後把照發到了群裡:「那我去買點兒喝的過來吧,我好渴啊,你們喝什麼?」

「你喝什麼就給我們帶什麼吧,我們吃白食的從來不挑嘴。」許川說。

「你們沒少挑好嗎!」寇忱嘖了一聲,又看著霍然,「去嗎?」

「去啊。」徐知凡在旁邊幫著回答了。

「滾。」霍然站了起來,跟寇忱一塊兒往小店那邊走過去。

從沙灘走到路邊的樹底下了,霍然發現他倆還在往下滴水。

「這是椰子樹吧?」寇忱拍了拍旁邊的一棵樹。

「不是棕櫚樹嗎?」霍然說。

他倆對視了一會兒,寇忱清了清嗓子:「這倆不是一個東西嗎?」

「……去買飲料吧。」霍然說。

「好吧。」寇忱笑著點點頭。

走了幾步之後霍然甩了甩頭髮,甩出一片水珠子,想到之前被按在水裡的慘狀,他有些擔心地偏過頭看了看寇忱:「你剛沒事吧?」

「沒事,」寇忱想了想,「我剛注意力也沒在水上了,全他媽在你扯我褲子還不撒手這個事兒上。」

「不好意思。」霍然一想到那個場面就忍不住想笑。

「我其實挺害怕的。」寇忱小聲說。

「啊!」霍然頓時一陣內疚,「對不起,我……」

「不是怕水,」寇忱把胳膊搭到他肩上,「是我覺得你要嗆著了,但是我撈了兩下又沒撈著你,特別怕你被浪捲走了,你知道吧,那個浪往回退的時候會把人往海裡拖。」

「嗯。」霍然點點頭。

「還好你他媽勁兒大,褲子都讓你脫了也沒鬆手。」寇忱衝他豎了豎拇指,「牛逼了然然。」

「我請客吧,」霍然說,「今天把你嚇著了。」

「好,」寇忱指著旁邊一個店,「我要吃炒冰。」

「沒問題。」霍然走了過去。

老闆給做炒冰的時候,他倆坐在店門口的陽傘下吹著海風曬太陽。

地上被風帶來很多海沙,還有不少被扔在路邊的小貝殼,寇忱一直用腳趾來回撥著它們。

「你腳指頭挺靈活的是吧,」霍然說,「我剛在水裡還看你腳往沙子裡抓呢。」

寇忱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你挺有閒心啊?都給你拍海床上趴著了你他媽還盯著我腳丫子瞅呢?」

「無意識看的。」霍然想想覺得很好笑,衝著前面的樹嘿嘿嘿地笑了好一會兒。

「不過我腳是挺靈活的,」寇忱用腳把地上的小貝殼都攢到一塊兒,然後很利索地用腳一個一個排列起來,「你看著啊……」

沒多大一會兒地上的小貝殼就被他用腳擺出了一個「然」字。

「這個是你,」寇忱又扒拉過來一些小貝殼,飛快地又擺了一個「忱」字,「這個是我。」

「嗯。」霍然笑著點點頭,「的確是很靈活啊。」

老闆家的小孩兒一直在旁邊看著,嘴裡吃著半根冰棍,看到寇忱用貝殼拼出來的字,她走了過來,指著:「然。」

「對。」寇忱點頭。

「枕頭!」她又說。

「忱,熱忱的忱。」寇忱糾正她。

「枕!」她說。

寇忱沒再繼續糾正。

小孩兒吃完冰棍,用棍子繞著兩個字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圈,然後抬頭看著他倆。

「這是個什麼啊,不圓啊。」霍然說。

小孩兒笑了笑沒說話。

「是個心,」老闆把炒冰拿了過來放到他倆面前,笑著說,「沙灘上到處有談戀愛的畫心,她就學著了,看到有字就會畫個心圈起來。」

霍然笑了起來,吃了一口冰。

寇忱笑著拿出手機,對著地上拍了一張。

《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