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管……管管她?﹗

  怎麼管?

  水仙那種我行我素任性妄為的性子誰管得了?

  而且,近一年的相處,從水仙主僕三人身上,他也多少能體會到所謂的江湖人到底有多麼率性、有多麼不拘小節法。

  憑良心說,要管她?

  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試著跟她「講道理」。

  「仙娘,人之異於禽獸者,在於其有仁義禮智。仁義禮智,見於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此心乃既見至理亦見至情,是故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而這長幼有序,亦即……」

  「天哪!」嬌容一片扭曲,水仙低低一聲呻吟,突然舉起雙手投降。「夠了!夠了!我認輸!我投降!我不敢了!求求你別再念了好不好?」

  陽雁儒馬上住了口。

  咦?竟然真的有效,她還滿「懂」道理的嘛!

  其實,陽雁儒自己也滿驚訝的,卻沒有宮震羽那般詫異,左林更是竊笑不已,施若梅一臉愕然,水仙則直哀聲歎氣,適才那副囂張模樣全都不翼而飛了。

  「哪!二師兄,問問君陶怎麼沒來總可以吧?」

  「……」

  「啊!對了,你不在,自然要由他來幫你看著二嫂子,對吧?」

  「……」

  「可是,二師兄,君陶他……真的看得住二嫂子嗎?」

  「陽兄。」

  「是,宮兄。」

  「請管管令未婚妻那張嘴!」

  「….仙娘,女誡中有云: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是故女言……」

  「紅鳳,我的話妳一定聽,對不對?」

  「是,小姐。」

  「好,那……殺了我吧!」

  「小姐?﹗」

  「呃……把我的耳朵割下來也行啦!」

  陽雁儒是個迂腐的書獃子。

  所以,施若梅接近不了他!甚至連跟他說句話都不太容易,只好用哀怨委屈的目光遠遠地瞅著他,希望那根木頭能早點瞭解她的心意。不過這樣一來,她那種故作凜然不可侵犯的高雅表象就全洩了底了。

  原來她跟姬香凝一點都不像,姬香凝有自傲的本錢,也傲得含蓄、傲得令人折服:可施若梅卻只不過是個表裡不一的女人,冷傲是她的手段,同時也是隱藏她狡猾自私本性的最佳掩護。

  難怪宮震羽見著她一點反應也沒有,看來,他那雙犀利如刀的眼睛一眼就看穿施若梅是個作戲高手了。

  陽雁儒還是個盡責的巡按大人。

  因此,在他尋求能夠扳倒龍懋德的證據的同時,他也很努力在他的職責上。無論走到哪兒,他的耳朵拉得比誰都長,專心一意地傾聽百姓們的心聲。

  這個地兒的百姓過得安不安穩?官府盡不盡責?縣大人黑不黑?可有仗勢欺人的豪門富商?可有官府拿他沒轍的盜匪賊寇?多年未決的懸案多不多?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冤案?

  大多數時候,水仙都會順從他的需要,停留在某地明察暗訪一番,可偶爾時候,陽雁儒倒是讓水仙扎扎實實地領教到他的謹慎與頑固。

  「為什麼我們要停留下來?」

  「因為這個案子有問題!」

  「見鬼的問題!」水仙怒道。「此地的縣太爺是個好官,這件案子也有目擊證人,甚至連兇手也招供了,百姓們一致同意這個案子判得很公正,怎麼就你有問題?我看是你的腦子有問題!」

  「我的直覺告訴我有問題!」

  「那是你的直覺有問題!」

  
《相公,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