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她瘦了一些,臉上有些疲憊。那件條紋毛衣還是葉潤行在她過生日的時候買來送給她的。他知道她不會接受貴重的禮物,所以在名品店裡買下這件毛衣之後還要小心翼翼地把牌子剪掉。沒想到沈清到現在還穿著它。

上車的人越來越多,擠得人有些難受。

沈清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不耐煩甚至生氣。

陳沐言覺得奇怪,她的脾氣是極好的,有一次坐公車在環線上堵了一個多小時,她還一直安慰在一旁已經沒了耐性的葉潤行。

看著沈清一直聳動肩膀,陳沐言明白過來她可能是遇上鹹豬手了。

陳沐言緩緩擠過去,將沈清身旁的人都隔開,一手接過她提著的塑料袋,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腰扶住她身後的那個座椅。

沈清先是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一個多小時之後,車子到達了Q大的門口,沈清抬頭朝著陳沐言說:「我到了。」

「我也在這站下。」陳沐言拎著袋子跟著人流下了公車,然後將袋子遞給了沈清。

她笑了起來,「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陳沐言。」

「好啊,下次在餐廳見到的話我請你吃飯。」沈清可能以為陳沐言也是Q大的學生吧。

陳沐言看著她走進校門的身影,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你在哪裡呢?都六點多了,李阿姨做好了飯也不見你回來吃。」

「我……」陳沐言無奈地笑了一下,「我現在在Q大。」

他以為陳之默會問他去Q大做什麼,但是對方只說讓他在那兒待著,他會馬上來接他。

半個多小時之後,陳之默的車到了。看著他搖下車門朝他勾手指,陳沐言忽然覺得無論安娜和王大友是怎麼評價陳之默的,他覺得他是真的關心自己。

「默哥,不好意思要你來接我,不過我以為這次你會和製片商談的很晚呢,怎麼樣,決定接這個新戲了嗎?」

「很有趣的角色,決定接下了。」陳之默微微一笑,讓人安心的感覺。

「哦?什麼樣的角色?」

「秘密,而且我還要多看看劇本研究一下。不過這部電影要到下個月才開拍,我總算有時間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啊,默哥這些天實在太辛苦了。」

「不會啊,至從你出車禍以後,我的工作量起碼減少了三分之一。」

「啊?」

「因為你不再惹是生非,我省了很多給你擦屁股的功夫。」

吃完晚飯,兩人分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點鐘的時候,陳沐言到廚房給自己泡了一壺菊花茶,因為最近他有些上火。想起待在屋裡也許是在看劇本的陳之默,他敲了敲對方的房門。

「默哥,睡了嗎?要不要喝點菊花茶?」

待了一會兒,門開了。

陳之默站在那裡,臉上是冰冷的表情,讓陳沐言有些不寒而慄。

「以後不要隨便來打擾我。」他的聲音低沉,壓迫著陳沐言的神經,把門關上之後,陳沐言才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吸了一口氣。

陳之默到底怎麼了?

陳沐言端著茶回到自己的房間,左思右想不得其所。

他忽然想起王大友曾經說過,當陳之默翻臉的時候,他最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難道是陳之默的新角色太難詮釋所以讓他脾氣不好,還是他發現自己的秘密了?

不對,應該不是因為自己,如果他發現什麼了會直接把他攆出家門。

算了,無論自己想什麼都沒有用,除非陳之默願意主動對自己說。

睡之前,陳沐言將茶杯端入廚房中,心想明天早上起來恐怕要麻煩李阿姨來清洗了。剛放進水池,整個房子的燈「啪——」地暗了下來。

陳沐言心想不是停電就是保險絲斷了,剛一回頭,發現有人站在身後,嚇地向後一靠,倒抽了一口氣,才發現那是陳之默。

「默……默哥你下樓也不出聲……」陳沐言嚥了一下口水,陳之默也不和他說話,逕自走到旁邊,嘩啦一聲把水果刀從刀架上抽出來。

窗外的月光閃過刀尖,陳沐言心臟一抖,總覺得今晚的陳之默似乎有什麼不一樣。

他拉開冰箱,把西紅柿拿出來。

陳沐言平復下心跳,小聲地問了一句:「哥,你是要切西紅柿嗎?」

刀子劃過西紅柿,液體像血一樣流淌出來,陳之默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陳沐言頓時有一種感覺,對方的視線是刀刃,瞬間隔斷了自己的咽喉。

當陳之默回過頭去繼續切西紅柿的時候,陳沐言被定在原地的雙腿終於可以動彈。他先是挪動了兩步,然後快速離開了廚房。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吧嗒一聲把房門鎖上,心臟跳的很用力,他剛才有一種錯覺,自己就是那個西紅柿,被陳之默切割的體無完膚。

那一晚上,他都沒有睡好。他無法控制自己盯著門看,彷彿陳之默隨時有可能推門而入。

直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他才緩緩睡去。

他醒過來的時候,是因為李阿姨叫他下去吃飯。

「那個李阿姨……我哥是不是還在家裡?」

「在啊。」李阿姨拖著吸塵器走進來,「陳先生在下面看電視,等你一起吃午飯呢。」

陳沐言緩緩走下去,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陳之默。他的表情如常,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見陳沐言下來了,露出很溫和的表情:「吃飯吧,都快一點了。」

來到桌邊,拿起筷子,陳沐言看了一眼對面,試探性地說:「哥……你昨天怎麼了?」

「我沒怎麼樣啊,可能研究劇本研究的有些入神吧。」

「只是研究劇本就好。你的新角色是不是一個殺人犯之類的?」陳沐言覺得自己還是問清楚一些比較好,省得再看見陳之默的反常舉動自己會適應不過來。

「算是個殺人犯。」陳之默笑了笑,「是不是我昨晚嚇到你了?要是你害怕晚上就別出來了。」

「有點被嚇到,不過看默哥你現在這麼正常的樣子,我就放心了。」陳沐言心裡面的石頭放了下來,吃飯也香了很多。陳之默會偶爾給他夾菜,然後說上兩句話。

下午的時候,陳之默叫陳沐言一起坐在客廳,兩人開了幾罐啤酒,用微波爐做了一些爆米花,看了一張DVD。

陳沐言其實就盼望著能有這樣平靜的生活,再想到自己就能回到大學裡,所有的一切都即將步上軌道,他覺得很欣慰。

他們看的是一部今年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影片,劇情雖然不屬於陳沐言喜歡的科幻片,但是導演對節奏的把握以及演員的詮釋都很不錯。

陳之默就坐在自己的身邊,他很少吃爆米花,啤酒倒是喝下去了一瓶半。

電影差不多到三分之二的時候,陳沐言覺得自己的肩膀上一沉,是陳之默的腦袋靠了上來。

陳沐言低下頭,剛好能看見對方的額頭和眉骨,以及高挺的鼻尖。陳之默的呼吸很平緩,有一種寧靜淡泊的感覺。陳沐言本想叫醒他,但是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應該就讓陳之默這樣睡下去。電影還在繼續,陳沐言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嚼著爆米花,還有他肩上的陳之默……這一切讓他有一種安全感。

電影放完了,陳沐言也就著那個姿勢睡著了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身上還蓋著陳之默的外套。

他笑了笑,拎著外套來到陳之默的房前,「默哥,是我啊。」

「進來吧,門沒鎖。」

推開門,陳之默靠在床,端著劇本,身上是一件銀灰色的襯衫,雙腿交疊包裹在休閒褲下,他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悠閒。

「衣服我給你掛上吧,省的你要穿的時候找不到。」陳沐言走進去,把衣服掛上衣架。

「不好意思我剛才睡著了,有沒有壓疼你的肩膀啊?」陳之默摘下眼鏡看向陳沐言。

「沒有啊,我後來不是也睡著了嗎?」陳沐言微微一笑,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吃完晚飯之後,陳之默放下筷子,也沒和陳沐言說什麼就逕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陳先生他沒事吧?」一邊收拾桌子,李阿姨問陳沐言。

「應該……沒事吧……他最近只是因為研究新戲的劇本有些疲憊而已。」

「那樣就好。」李阿姨清洗著盤子,隨口說,「現在演員的壓力很大啊!前些日子不是有個女明星因為演了一個自殺的角色,戲拍完之後,就在自己家裡吃了一瓶安眠藥嗎?」

陳沐言微微一愣,他也記得這個消息,好像還有媒體呼籲說要關心明星的心理健康,有一些演員入戲之後就很難從自己的角色中抽出。

「不過陳先生演過那麼多角色,早就習慣了,應該不會像那些剛入行的小明星一樣,隨隨便便就精神崩潰了。」李阿姨的話頓時又讓陳沐言放下心來。

他相信陳之默應該只是很專注而已,等到他完全摸透了這個角色,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