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你怎麼知道?」

「他是學校的優等生,經常領獎學金的那種。優等生總是特別驕傲的。」

「那我和他又有什麼冤仇?」

「他的名字叫姜飛,有一次上解剖課,他把福爾馬林碰翻撒在了你的褲子上,下課之後你的兄弟們就把他打了一頓,他進醫院裡躺了半個多月。」

「那我呢?學校沒有給我處分什麼的?」

「處分?誰敢?你父親可為學校投了不少錢。」學校門口到了,丁珊珊打開車門,「對了,那兩千塊錢怎麼辦?」

「當然你得還給我。」陳沐言歪了歪腦袋。

丁珊珊看著他的臉,「你說的是認真的。」

「沒錯。但是我沒說要你什麼時候還。」

「謝謝。」丁珊珊將車門關上。

陳沐言看的出來,丁珊珊和沈清是有一點像的,那就是骨子裡的那點驕傲。他們會接受朋友的幫助,但是卻不會接受朋友的金錢。對他們而言,感情是不可以用金錢利益來衡量的,要和他們成為朋友,就要遵守這點。

陳沐言回到家的時候,李阿姨還沒有走,看到他的臉嚇了一跳,找來布巾包上冰塊給他敷。

吃過晚飯之後,臉上的腫也沒有那麼明顯了。陳沐言回到房裡看了會兒書,就熄燈睡覺了。

半夜裡,他忽然覺得有點冷。仰了一下頭,才發覺窗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窗簾被夜風掀起,陳沐言轉過身來,卻赫然發覺床邊站著一個人。

一陣心悸,他剛想要大叫,隨著逐漸適應黑暗,他發現那個人竟然是陳之默。

對方垂著腦袋,眼睛看著陳沐言卻沒有絲毫情感在裡面。而他的表情就像陰鬱的雕像。

陳沐言撐起上身,在那一刻毛骨悚然起來,心想自己今晚怎麼會忘記鎖房門。

「默哥……你今天不是和導演吃飯……嗎?」他顫著聲音問。

陳之默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開口應答。

陳沐言迅速向床的那邊爬去,當手肘來到床邊的時候,他才發覺陳之默的手中握著一把刀!陳沐言剛想要翻身下床,對方竟然一把抓住他的小腿,明晃晃的刀就舉了起來,卡嚓一下紮下來。

刀紮在床上,陳沐言一腳踹開對方,打開門想要跑下樓。

陳之默拎著那把刀緊隨其後,彷彿從黑夜中滲透而出的幽靈,陳沐言才剛跑到樓梯口,就被對方一把拽住,又是一刀紮了下來。

陳沐言頂住了陳之默的手臂,大叫起來:「默哥!你怎麼了!默哥!我是小言啊!」

陳之默的眼睛裡依舊毫無感情,冰冷到讓人絕望。陳沐言用盡全身的力氣扭過他的胳膊,趁機下了樓梯。

剛跑到客廳,因為速度太快又沒有開燈,一下子撞在沙發的邊緣向後退了兩步,隨後趕來的陳之默則一把將他按在了地上,騎坐在他的腰上,一手按住他的胸膛,另一手揚起了刀。

陳沐言雙手扣住陳之默的手腕,驚恐的感覺充滿了他的大腦,「陳之默——你快清醒過來啊!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弟弟陳沐言啊!」

陳之默手上的力氣卻更大了,刀尖一點一點靠近陳沐言的脖子。

「默哥!你入戲太深了!快醒過來啊!」陳沐言的聲音顫抖著,淚水從眼角滑下來,他沒有想過自己這一次的生命竟然要以這種方式結束。

他要活著!一定要活著!

要緊牙關,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把陳之默的手臂頂了上去,一個翻身爬了起來,快步朝著門口跑去。

就在他擰動門鎖的時候,陳之默從後面一把抱住他,翻過來頂在了門上。陳沐言睜大了眼睛,看著那把刀猛然間扎向自己,沒入他的胸膛內。

然後他呆愣著,低下頭,看著陳之默把刀給抽出來。

他緩緩靠著門坐了下去,完了……難道他又要死了?

奇怪,怎麼不疼?

陳沐言僵著的手撈起自己的T恤,上面一點血跡都沒有,皮膚上連一點傷口都沒有。

他轉而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陳之默,對方忽然笑了起來,走過來扶住他,「小言……你沒事吧?」

陳沐言知道自己還活著,所有的那些害怕的情緒都奔湧而出,他直接蜷縮在地上哭了起來。

陳之默想要抱住他,陳沐言一想起他剛才的模樣就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彈起來,朝另一邊爬去。陳之默跟過來,將他攬進懷裡,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沒事了,小言,沒事了……我只是在演戲想看一下你的反應。」

陳沐言一聽,忽然明白,轉過頭來看著對方,「你說演戲?想看我的反應?什麼意思?」

陳之默將他拉到客廳的沙發上,還是保持著從後面抱著他的姿勢說,「因為我要演的角色是一個有夢遊症妻子的丈夫。」

「什麼?」陳沐言越發不可理解了,陳之默伸手抽出餐桌上的紙巾,溫柔而小心地擦過他臉上的淚水。

「我沒想到真的會把你嚇成這樣,但是你讓我看到了最真實的反應。」

「什麼叫最真實的反應?」陳沐言扣住陳之默的手腕,瞪向他的雙眼。

「那個丈夫發現每晚他的妻子都會起床,表情冷漠而且陰森,她會拿出刀來在廚房切東西。如果丈夫叫妻子,妻子就會用很冰冷的目光看他,好像要殺了他一樣。」

陳沐言抖了一下,想起前兩天在廚房裡碰見陳之默的反應。

「但是一到白天,妻子又變成那個溫柔賢惠的女子了。丈夫想的是有一天要帶她去看看醫生,可是他工作太忙了,一直沒有時間,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的妻子拿著刀滿世界的追殺他。」

陳沐言反應過來,這就是剛才陳之默演的那一幕。但是陳之默剛才告訴陳沐言說他要演的是那個丈夫啊!

「我沒有這樣的經驗,所以我想試試演那個妻子的角色,來看看你會有什麼反應。」陳之默露出抱歉的表情。

聽完他的解釋,陳沐言頓時火冒三丈,「所以這半個多月來你每晚上的怪異行徑就是在演戲?就是為了看我的反應!你醞釀了這麼多天就是為了看我今晚會有怎樣的表情?」

傻子都知道陳沐言要炸毛了!

「對不起,小言。」陳之默那張俊臉配上道歉的表情真誠的不得了,可是陳沐言偏偏不吃他這一套。

他掙脫出陳之默的懷抱,怒氣沖沖朝著樓上走去,「那麼恭喜你!你看見我害怕的要死!你看見我哭了!你要不要來嘲笑我啊!」

陳之默趕緊跟上去,就在他要關上門的時候,伸手扣住門沿,擠進了房間裡。

陳沐言猛地推了他一把,讓他撞在了門上。

「我是你的弟弟!你卻演這種戲來騙我!那把刀呢?也是道具?你沒有想過你一個失手會殺了我嗎?還是你本來就想殺了我!覺得我這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弟弟很麻煩!」

陳之默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扯進懷裡抱的很緊,「沒有,我沒有想殺你,你是我的寶貝,小言,你是我的寶貝。」

陳沐言一聽立馬大笑了起來,「陳先生,我知道你是影帝,你今天沒喝醉吧,怎麼背起了電影台詞了?」

「因為你是我最親的人,所以這場戲我只能在你面前演。」陳之默抱著他緩緩後退,「我找不到那種被自己最愛的人追殺的感覺是怎樣的,我沒有體會過,所以我只能到別人那裡找感覺。」

陳沐言正在竭力平復自己心中的怒氣,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陳之默已經抱著他倒在了床上。他把他抱的很緊,甚至連骨頭都勒疼了。

「我相信在你心裡,我這個哥哥一定也很重要,如果你被我追殺,和那個丈夫被妻子追殺的時候露出的表情還有反應一定是一樣的。這場戲我沒辦法找別人幫忙,我想到的只有你而已。」陳之默的氣息噴灑在陳沐言的後頸上,陳沐言知道他們挨的很近,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對方的唇就貼在他的肌膚上。

「你也知道我把你看的很重要嗎?你知道當你要殺我的時候我有多絕望嗎?」想到這裡,陳沐言又哭了起來,忽然他翻過身抱住陳之默,「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陳之默微微一愣,「什麼……太好了?」

「因為這只是戲,因為你不是真的想殺我……」陳沐言的聲音是低沉的,他埋在陳之默的懷裡,所以沒有看見對方睜大的眼睛還有臉上難以言喻的表情。

陳之默的手掌緩緩托住他的後腦,低下頭來不斷親吻起陳沐言的額,目光頃刻化為晴日裡緩緩蕩漾的海面。

那天晚上,陳沐言就這樣在他的懷裡睡著了過去,他身邊的陳之默一晚上摟著懷裡的人都沒有松過手。

第二天早晨,陳沐言來到樓下和陳之默一起吃著早餐。

「默哥,你是不是挺討厭我的。」

陳之默端著報紙的手指不著痕跡地一顫,眉頭皺了起來。當他把報紙放下的時候,臉上恢復了那種溫柔的表情。

「你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嗎?我真的只是在演戲而已。我不討厭你,小言。」

「如果默哥真覺得我很麻煩的話,我可以去學校住校。」陳沐言依舊低著頭。

「誰允許你去住校了。」陳之默的聲音突然上揚,讓陳沐言不由得一震。

《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