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39章

莫北當然不認為自己在發神經病,他回到自己房裡,還能睡的相當好。

讓莫向晚時刻擔心他會搶兒子,不如讓她擔心身邊多一個「神經病」追求者。起碼「奪子戰爭」傷感情,而他老著面皮追求她頂多換幾句「腦子有毛病」。

他不想看到她整天疑神疑鬼,防他似賊,心力交瘁。她已經夠累了,心理壓力需要適當減輕。可這樣一想,他就要反省了,自罵一聲「十三點」。

但是追求莫向晚,這個念頭一出來,感覺並不壞。莫北關掉空調,打開門窗,涼風習習吹進來。

前天週末回到家裡,莫太太又忙著塞許許多照片給他看。他看來看去,實心眼裡有一個念頭,照片上的女人,沒有一個比草草漂亮。

他把念頭說出來:「媽,你的眼色退步了。」

莫太太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你真把自己當皇帝了吧?還想怎麼挑?」

莫北安撫母親:「沒,沒,我只是隨便說說。」

莫太太不同他隨便說說,講:「我看你是挑花了眼了,有本事像關止那樣同時軋幾個女朋友,我也好放心,說明你還有這方面愛好。我現在是不管你的了,你愛跟誰玩跟誰玩,但是你怎麼不該玩的時候隨便玩,該玩的時候又不玩了?我還情願你去玩玩。」

莫皓然在旁聽到,喝止妻子,說她「又瞎扯」。

莫北知道父親週末時候會寫幾個小時大字,他素來熱衷鑽研柳體,力求方正。

莫皓然問他:「老江告你的狀,講你不務正業。」

莫北給父親磨墨,小時候他沒有這樣的習慣,直到父親療養回來,他剪短頭髮,回到家裡,破天荒給寫毛筆字的父親磨墨了。

父親那時候說:「你有了這番心思,也算吸取教訓。」

他很能吸取教訓,並且一直以為自己做的很好。但如今同莫向晚一比,還存在很大差距。

莫皓然一直滿意他的浪子回頭,也滿意他目前做的事情。他指著書房正東方的牆上掛的字帖:「你太叔公的好友——書法大師卓漢書留下的這句話時時鞭策我。好幾十年了,經過戰爭又是文革,他們家千辛萬苦保下這幅字。卓家的伯母在亂世裡都能做到的事體,我們如果做不到,那就太講不過去了。」

這陳年掌故是莫北自小聽熟的。那一家世交真可算得一門忠烈了,父子都犧牲在抗日戰場上,靠婆媳兩人支撐度過艱難歲月。解放後媳婦開了食品廠,做過全國勞動模範。

一個女人,失去了丈夫,一個人經歷苦難,在社會上還能有立錐之地。女人的韌性也許從來都勝於男人。莫北幾乎要感同身受。

他抬頭看那幅字,大字風骨錚錚,宣紙已因歲月的痕跡微微泛黃,還有數點斑駁的血跡,如今淡入紙內,都快成碧,襯的只是那幾個字——「無愧書漢魂」。

他看一看,心裡一蕩。

低下頭來,還是對父親笑著說:「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爸,我也不差。」

莫皓然指指他,只是搖頭:「你自己小心吧!」

他晚上親自下廚做了菜,都是父親愛好的本幫菜,他酌量減了調味品的份量,把原本濃油赤醬的菜式改良到清淡適口。

這一手手藝也是父親落難時練出來。那時家裡連保姆都辭退,他和母親四處奔走,母親當時又犯了病,他把需要擔當的事情都擔當下來,因為環境會迫人。

莫太太依舊在旁絮叨:「你爸老講古,死腦筋,你要記著,不准犯你爸犯過的錯。別老以為什麼人都可以得罪,他當年就是太把自己當清官了,做什麼舉報,結果被身邊人賣了都不知道。他平時連吃紅燒肉都要吃方的,那有什麼用?保身價才最重要。」

被莫北搪塞過去:「媽,你嘗嘗這松鼠黃魚,番茄醬我沒放多吧?」

保姆笑說:「莫北一回來我就要退休了。」

莫太太冷不防被他碰一嘴油,連罵「小赤佬」,罵完再歎氣,對保姆說:「你看看,我這個兒子上得公堂下得廚房,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進洞房。」

莫北沒有把莫向晚母子的事情同父母交代。

這些天他想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真的像莫向晚說的,要想出毛病來了。

莫向晚日防夜防,不過就是防著他來奪兒子。她這一系列舉動,老早讓真相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這樣態度明確,意識清楚,又在暗地裡拚命對抗。

她是他遇到過的最倔強的女人。

莫北想,自己只好四兩撥千斤了。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其實也還做不得準。但總是他佔便宜的。做莫非的現成爸爸,實則還有點心虛。

莫北在陽台上抽了根煙,往旁邊的陽台看。這對母子都該入睡了,他守在他們的身邊,生出來的是從未有過的責任感。

他把香煙摁滅,回到房間裡開了燈,重新把最近的案例資料拿出來研究。

第40章

莫向晚這一晚絕對沒有睡好,她左思右想,把毯子扭成了麻花。

她原是存著逼迫莫北說出搬來此處真實目的的心思的,但本能的害怕又左右她的言行。一步亂,步步亂。每次一失態,她就惱恨自己情商太低。

她還做過萬般籌謀,甚至做過對簿公堂的最壞打算。因為這些日子以來,她幾乎瞭解到他是多麼難纏又多麼難測。

結果他說要同她去拿證。

這簡直是國際玩笑。

可他坦蕩蕩毫無玩笑意思,把拿結婚證說的就像吃大白菜一樣。

當時的莫向晚整個的就目瞪口呆,心臟差一點停止跳動。

莫非睡的半夢半醒,走過來竟然沒有抱她,而是問莫北:「四眼叔叔,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啊?」

莫北答他:「叔叔在約會你的媽媽。」

她聞言只能瞪眼,酒精讓她舌頭都大了,她來不及即刻反駁。

莫非眼睛一亮,夢好似醒了,問:「你要做我媽媽的男朋友啊?」

莫北笑嘻嘻反問小朋友:「好不好?」

莫非差一點就要說好,可畢竟機靈,一回頭看到媽媽的面孔板著,知道不該說的絕對不能說,但又是為難的,只好撓撓頭,對莫北說:「你問我媽媽好來。」

莫向晚想,她能不能夠當即給莫北一巴掌?她的方寸大亂全因由他,她太太太不忿了。

可是莫北真的夠老面皮,給她燒了水,還放了洗澡水,臨走前講一句:「莫非媽媽,你好早點休息了。」

她要被活生生氣死。

早晨起來,都沒把臉色恢復回來,又要擦粉,把自己打扮得一如白骨精。

莫非這天沒同同學們一起上學,一個人拎著書包先出的門,等她走出樓房大鐵門,就看見莫非從莫北那輛銀色的車上探出半個身子拚命打招呼。

「媽媽,你快來。」

莫北正靠在車上等著她,她踩著高跟鞋,「咚咚咚」走過去。

「莫先生你興致老好的嘛!」

「一般一般,等漂亮小姐總歸要有誠意的。莫非媽媽,地鐵九點鐘那一班就要到了,你今朝睡過頭遲到就不好了。我送送你。」

她是睡過了頭,因為昨晚五臟糾結,頭腦遲鈍。

害人兇手卻是神清氣爽,衣冠楚楚。

這太不公平,她憑什麼就輸了去?

莫向晚把步子一頓:「既然莫先生你想麻煩,我也不好推辭了。」說完拉開車門,坐到莫非身邊。

莫非的小臉上有止不住的喜悅,搖頭晃腦說:「媽媽,四眼叔叔說他不怕麻煩的,他可以天天送我們。」

莫向晚翻一個白眼:「你不是講要和同學一道上學的嗎?這才沒幾天你就堅持不下去了,當心被別人嘲笑。」

這是莫非一下沒有想到的,當即就憂愁起來。

莫北說:「那麼叫你同學一道來坐車吧?」

向晚冷笑:「有六七個小朋友,莫先生你真的想做叉頭司機啊?」

莫北講:「還是免掉起步費的,養路費油費統統我出,莫非媽媽,這個上海灘上恐怕沒有我這麼大方的叉頭司機了。」

莫向晚不跟他說話了。

他現在完完全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太極拳打的比任何一個經紀人都要好,目的掩飾的比任何一個特務都要好。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既然不知道,再去惹閒話生氣,那是她自己發神經病了。

莫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只是突然發覺這樣說話惹她窩著小火,他倒也挺樂。

他最怕她怯生生亦步亦趨亦彷徨的模樣,讓她上有一點無可奈何的小火,反倒有生氣。

兩個人把莫非送去學校,莫北又把車開到地鐵口,像上次一樣是沒有一路送到她單位的。

這個分寸他還能把住,反而莫向晚沒有忍住,下車前冷住面孔問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莫北給她開車門,還說:「我的想法我已經講過了,莫非媽媽,我只好等你考慮好了再講。」

莫向晚走進地鐵前,再一次忍不住,低咒「毛病」。

這個有毛病的莫北,一反常態之後,她幾乎無力招架。

Mace是假象,之前的莫北也保留了實力,他一旦抓牢她的七寸,就制得她死死的,讓她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逃也不是,做什麼都不對頭。

一路到單位,還板著面孔,鄒南看見了,做事情不免就更加小心,細聲細氣匯報最近的工作。

最近齊思甜正式去了鄭導那邊報導,莫向晚建議宋謙找媒體發幾篇報導,宋謙一直推說忙,直到朱迪晨關照了,他才著手去組了稿子找了記者。

梅范范的事情下文意外簡單,文藝片導演重新選了角色,就在梅范范發佈會的次日發了通稿出來,梅范范加盟好萊塢華人導演的新片消息是在三天後。

時間銜接簡直天衣無縫,曝光率讓梅范范戲未出人先紅。有個相熟的記者對莫向晚說:「這種炒作本事,絕了。」

只是莫向晚還是覺得不大對勁,這樣的炒作,忽悠一間公司三位導演,梅范范的本領也太強了點。

張彬在辦公室裡對許淮敏有指桑罵槐的意思:「也不知道法務怎麼當的?馬後炮搞得乓乓響,讓別人家跟在後面揩屁股。」

這圈子裡的人等表面斯文實則粗鄙,一言不合,指桑罵槐是小意思,拍桌子對罵才是常態。

莫向晚在單位裡勸架勸了一個鐘頭,許淮敏眼淚水流的稀里嘩啦,抓住莫向晚的手說:「這個人又不是我招進來的,做什麼把責任推到我的頭上?他人力資源部是做什麼的?」

這讓莫向晚心中一動,她撥一個電話給朱迪晨,問:「你沒有簽下梅范范的經濟約?」

朱迪晨告訴她:「我是想簽呢,被人搶了。這位梅小姐藝高人膽大,看上她的人比我強。」

「她的東家是哪位?」

朱迪晨報了一個名字,莫向晚真的被驚到了。

如果說朱迪晨是個紅經紀人,梅范范簽的那個就是王牌經濟人。自來都是有等級,只需高一等,即可壓住人,高一等。她也沒話講,只能把梅范范當孫悟空,七十二變玩了一個出神入化。

朱迪晨反倒問她:「Merry,你真的不知道梅范范底細?她說過她認得你。」

莫向晚不打算向她解釋來龍去脈,只說:「她沒出道前是見過的。」

朱迪晨也便沒再問,最後講了一句:「大概是於總得罪了什麼人。」

或許這是最佳解釋,於正被勞動局查出勞動合同違規,用工流程混亂,被罰了一大筆款子。他和張彬走過一些門路,但是似乎無用。

張彬由此氣急敗壞,絕對可以理解。

近來煩心事情真是許多,她自己這頭手裡的事情也出了點故障,鄒南報告說:「有幾個選秀新人上電視台十一晚會的申請被駁回了,他們經紀人在協調。」

莫向晚一個電話搖去電視台管演出的金錦文那邊,人家丟她一句:「TVB的紅藝人都來了,節目排不下,你們這裡還沒紅的暫且忍忍吧!」

莫向晚吞掉一口閒氣,這等勢利眼,她也不是沒有應付過。娛樂公司要靠這些機構拿項目開工資,她且退一步,講:「他們是可以一起合唱的。」

「選秀的就一兩年保鮮期,我們當然保住最鮮的。那幾個你們還是多接接廣告的好,唱歌沒有一個不跑調,跳舞又上不了檯面。你瞧超女辦了好幾屆,才有幾個能保一保收視率?最近TVB的粉絲都要把電視台的論壇擠翻掉了,你們就體諒體諒。」

「先前講好的,怎麼可以不算話?他們都排練了很久了。」

「小莫你別跟我急,我要對收視率負責,其他的我不管。」

這可把莫向晚氣得咬牙,她把包一拿,問許淮敏拿了演出協議,直奔電視台。

第41章

莫向晚並非頭一回同這位金錦文打交道,她初進電視台打雜工,就跟在金錦文後頭做助手。金錦文彼時做音樂台歐美音樂欄目的監製,作風尚低調,人又勤勉,對歐美歌手樂團的介紹,非要好好做足功課才出節目。

她是要做成績的人,短短幾年,混至如今大型晚會的監製,亦有莫向晚佩服之處。

可隨著職位和年齡增長的,還有她的脾氣。人一旦有了霸道的地位和權利,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喪失掉的。

莫向晚跑進電視台,直奔金錦文的辦公室,被她助理擋下來。

「Queen在開會。」

莫向晚說:「我等。」

這一等就是五個小時,金錦文始終不出現,但幾個新人的經紀人郝邁到了。他已走了幾輪關係,摸到一些底,見到莫向晚,拉她到無人處講:「這一下辣手了,事實上我們公司上的幾個全約藝人除了潘以倫,其他全部被砍了。」

「毫無轉圜餘地?」

《怪你過分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