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章 深夜風雨晦

    昶!

    「劉永……」在這暴雨深夜裡楚玉太想念太陽了幾乎脫口而出些不該說的不過她及時警醒立即閉上了嘴。

    劉昶看見楚玉時也頓時知道了不妙方才雨聲太大加上他被摔得頭昏眼花他沒聽清楚蕭別與楚玉的對話假如他知道這輛馬車裡坐著的是一個公主他怎麼也不會抬起頭來的。

    看見劉昶楚玉一下子全明白過來了為什麼方才蕭別的神情那麼不自在為什麼他在這個漆黑的雨夜獨自外出。

    她的目光停留在劉昶的臉上:原來是這樣。

    蕭別正在幫劉昶秘密逃離他假裝要出城讓劉昶假扮成他的馬車伕以期能夠掩人耳目。

    這場大雨原本是極好的掩蔽可是他們的運氣偏偏不好在途中竟然生了這樣的事故交通工具被越捷飛兩劍了帳。

    「公主。」蕭別緊繃的俊美臉容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做如何說辭也不太願意直視楚玉不管音樂上多麼的相通可是他們現在卻站在相反的立場之上至少在所有人看來楚玉都是劉子業那一邊的。

    此時劉昶心中只有四個字:天要亡我。

    他方才是見識了越捷飛劍術的他和蕭別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會是他一隻手的對手想要從眼前這一關闖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正在劉昶絕望之際劉楚玉將車簾完全掀起來淡淡的道:「你們在外面站著做什麼?趕快上車。」

    蕭別驚愕的轉回目光:「公主?」她竟然讓他們上車?

    楚玉左右看了看催促道:「你們快點不要磨磨蹭蹭的我車上還算寬敞兩個都上來。」

    劉昶和蕭別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有些遲疑。但是若是在外面耽擱久了只怕會更加不妙便先後上了楚玉的馬車。

    馬車內足以容下四人容止和楚玉坐在一側後來上車的兩人坐在另一側。

    楚玉放下車簾後容止便立即吩咐越捷飛:「離開這裡。」隨後他掀開身旁的籐箱取出兩條乾淨的布巾分別丟給蕭別和劉昶:「擦乾。」

    接著他又一指車外:「擦乾血跡後。勞煩劉兄暫代車伕之職。」說這話地時候他的眼睛是看著劉昶的。

    越捷飛斬馬噴出的鮮血有少許濺到了劉昶臉上身上。不過很快就被大雨沖刷掉了大部分血跡只兩三下便將殘餘血跡擦乾。他聽到容止的話拿著手巾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他現在是一副車伕地打扮雖然說不會有什麼人有膽子進入公主的馬車搜查可是為策萬全還是讓劉昶繼續扮演車伕地為好。倘若真的被人攔下對方也許會仔細搜查車內。卻不會太關注一個馬車伕。

    「不過在此之前請劉兄贖罪。」冷不防地。容止欺近劉。雙手手指在他臉上巧妙地輕輕一拂劉昶只覺得自己的眉尖眼角鼻樑和臉頰四處被擦上了些什麼溫熱的東西。但是並沒怎麼看清楚隨後容止抽身而退蕭別往這邊一看看見劉昶的形貌忍不住大吃一驚。

    容止改動的並不太多僅僅是將劉昶的眉毛往內湊了一些眼角勾出一條線拉長拉細鼻樑和臉頰兩側分別抹上了一點顏色便立即讓整個人都看起來不一樣了臉頰和鼻子地變化尤其明顯鼻子帶著明顯的鷹鉤而臉頰則好像被削去了兩片。

    倘若是不熟悉劉昶地人只怕現在完全認不出他來!

    容止收回手又懶洋洋的靠在了車廂壁上淡淡地道:「我們今夜冒雨出行本來是為了尋人準備不太足倉促為之兩位見笑。」

    蕭別卻笑不出來他們一上車便是這文雅得有些文弱地少年從容調派言語之間竟似認得劉昶但是對其卻毫無恭敬之意指派得理所當然這種氣度彷彿長期處於上位一般。

    而他方才露出的一手也是神乎其技。

    這少年是什麼人?

    劉昶

    止巧手一改裝立即戴上了斗笠雖說對於容止毫無有些不悅但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不是要面子的時候他是個很識相的人立即就遵從了他的調遣戴上斗笠往馬車前頭鑽去。

    馬車內他原來坐的地方留下了一灘暗色的水漬。

    等劉昶出去了一直任由容止安排的楚玉才感覺出一些違和之處她並沒有說出劉昶的身份但是看容止的表現似是已經掌握住了全盤局勢一般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過因為蕭別在此她並沒有問出來只在眼神之中流露少許疑惑。

    容止懶慢側身在她身邊輕輕的解釋一句:「察言觀色辨局思人。」簡單的說明他為什麼會看出劉昶的身份。

    謀斷的高手可以觀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蕭別拿過布巾後卻是先把琴盒上的水漬擦拭淨然後才輪到他自己他全身業已幾乎被澆得濕透頭有幾縷從簪下脫出來緊緊的貼在俊美的臉頰上坐在車內他顯得有些拘謹神情也越的緊繃起來。

    楚玉望著他微微一笑道:「正好我也要出城便順道送你們一程。」

    蕭別欲言又止然而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一股沉凝而肅殺的氣氛伴隨著如瀑落下的雨水絲絲冰涼的水汽侵入馬車內。

    楚玉靜靜的問:「越捷飛怎麼了。」

    車外傳來越捷飛壓低的聲音:「公主過不去了。前方是前方是……」

    楚玉傾身掀開車簾透過茫茫的雨幕她看前前方森然的銀光刀槍劍戟鋒芒撲面而來而為的人坐在馬上更顯身材高大他和其他士兵一樣穿戴雨具可是縱然臉容被遮擋了一半這種氣勢依舊是無人可模仿的。

    前方是——南宋戰神沈慶之。

    楚玉微微一笑只露出小半張臉也不下車便在車內慢慢的道:「沈將軍你攔住我的去路可是有什麼事麼?」

    沈慶之冷笑一聲:「公主在戒嚴的深夜外出可是有什麼事麼?」

    楚玉心頭一陣緊張暗叫倒霉之前她就和沈慶之不太對盤沈慶之一直認為她蠱惑皇帝看她很不順眼今夜這個關頭卻正好撞上就算她亮出了公主的名頭也沒辦法順利的通關。

    越捷飛冷喝一聲拔出長劍:「大膽沈慶之這可是長公主殿下的車駕你是要冒犯公主麼?」他劍一出鞘沈慶之身後的士兵們也齊齊舉起了武器指向前方大喝一聲:「呔!」他們的動作極為整齊統一喝聲一剎那將雨聲完全的壓下與刀劍的鋒芒一般撲面而來。

    轉眼間雙方已經是劍拔弩張彷彿一言不合便要開戰忽然楚玉感到頭上的簪被抽走絲披散開來緊接著肩膀上從後方被搭上一隻手另一隻手伸過她耳邊將車簾子完全的拉開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宛如春水一般的化開甚至連這滂沱大雨也被化得旖旎了:「公主怎麼還不回來?」

    沈慶之這時候看清楚車內的情形卻不由得一愣楚玉順著聲音扭頭去看來到她身後的人卻也是同樣一愣。

    正在楚玉等人與沈慶之僵持之際城東外四十里的東山腳下一條人影孤伶伶的站著遍身包著紫色衣裳幾乎要被濃深的夜給吞沒。

    風雨如晦。
《鳳囚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