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章 暴風的荒原(四)

    不輕不重的磕擊聲在門上響了起來非常圓潤而乾脆的聲響好像水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拉開門見敲門的人是楚玉桓遠有些意外但是他只是一愣之後便迅讓開門口:「公主請進。」

    兩人在屋內坐定眼角餘光瞥見楚玉的指甲微微青想來是一路走來路上風吹凍的他便將放在案几上的黃銅手爐推給楚玉讓她拿著暖手。

    楚玉感激地點了點頭便不客氣地伸手握住她身體微微弓雙手平放在桌案上一時之間卻又彷彿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楚玉忽然來訪桓遠心中也有些忐忑那個挖地道的計劃桓遠雖然最初不知道但是以他的聰明看阿蠻和流桑連續幾日在楚玉那裡再結閤府內到處挖池塘的景象便大致猜出楚玉打的什麼主意。

    因為用心去看知道現在的楚玉已經與從前不同才不會如旁人那般陷入有關色*情的錯誤猜測。

    對於當土撥鼠這件事桓遠實在是沒有什麼心得他基本上算是個比較純粹的讀書人學的兩手劍術連流桑都拼不過對於這種純粹依靠體力的活並不能太能勝任只偶爾讓流桑過來告訴他一些府內的地形方位就是為了提醒他們不要弄錯方向和位置。

    桓遠的知情也在楚玉的料想之內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知道我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個心照不宣的把戲便在共有的默契下維持了許多日子楚玉不主動提。桓遠也從不主動詢問沒有什麼事便在府內看書直到今天楚玉趁夜來訪。

    雖然現在的日子和從前被公主軟禁時沒有多大區別。但是放開過眼光見識過這個世界地桓遠與從前已經大不相同。至少眼力明顯有進步一看到楚玉他便敏銳的覺她心中彷彿在煩惱著什麼而那種煩惱。隱約讓他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是出了什麼事嗎?

    桓遠靜靜打量著楚玉但是仔細端詳她似乎並不是地道被現也不該是有什麼危害反而是有一些焦慮又有一些不捨。

    意識到自己已經沉默得太久楚玉放開手爐正色望向桓遠這個容顏俊美。風儀古雅地青年雖然一開始是她救了他並且給予了他自由的空間。可是到了後來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卻是她仰仗於他。假如沒有桓遠只怕她現在地處境還會糟糕許多。

    不知不覺間。桓遠已經變得十分可靠最初見到時他還有點倔強和意氣可是現在卻是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可以倚靠的肩膀。

    柳色太貪財流桑年紀小阿蠻頭腦單純唯一有過人手腕和清晰意志並且不會起什麼壞心眼的大概就是桓遠了。

    這個人也許不及容止但是她並不要他跟容止爭鋒只要他能代替她保存公主府內的其他人便好。

    「桓遠。」楚玉慢吞吞地將自己令阿蠻二人挖掘地道地事情說出來一邊在心裡斟酌之後的措辭「這些你應該都知曉了吧?」

    桓遠抿了抿嘴唇潤著柔光的唇瓣繃出一個很優美的線條:「公主是否去意已決?」他沒有像容止那樣很華麗地祭出上中下三策而是直接問她對今後的打算從某種意義上說容止慣於主導而桓遠則稍微傾向於配合。

    大約也是因為如此桓遠缺少了一點容止的俐落狠毒也缺少一點強勢的魄力。

    覺自己竟然不自覺地比較起來了這二人楚玉連忙打斷思緒她現在正在桓遠身前反而想著容止這實在是一件對桓遠很不尊重的事。

    「是的我去意已決。」清了清嗓子楚玉認真道她對於公主府地權位和財富並無多少留戀更何況前方還有已知的死亡在等著她若說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卻是桓遠等人。

    她是一定要走地只不過在走之前她必須安排好其他人的後路離開公主府後如何安然混出城如何逃避劉子業與何戢可能跟隨來地追捕應該前往何方如何在他鄉安頓下來怎樣經營今後地生計……

    這些問題楚玉原本以為可以慢慢考慮畢竟兩個月時間還早而地道也沒有挖出公主府外然而她突如其來的決定令這一切都急迫起來讓楚玉回想起來又微微地懊悔。

    可是懊悔歸懊悔楚玉並沒有停手的意圖她實在等不及了就算要在這裡多滯留一些時日也要等手環拿到手再說。

    桓遠的嘴角微微翹起他朝楚玉低了一下頭道:「在下倒是有法子只是還得先請公主贖罪。」

    他什麼都沒說便先說贖罪楚玉便知道他後面一定有什麼玄機這個時候不管桓遠有什麼罪過她也懶得去追究只隨意揮了揮手道:「你說吧。」

    桓遠垂斂眼眸低聲道:「我瞞著公主做了一件事。先前公主使人往各地安頓家宅的時候我暗裡多派了數人另在別處有安家。」

    雖然楚玉對他可以說是十分寬容和信任了可是要說桓遠就此死心塌地將前途完全賭在她的信任和寬容上那也實在不可能因此掌握到了實權後桓遠小心翼翼地做了一件事便是假如有一日楚玉翻臉那麼他已經給自己留下來了完善的退路。

    從買通人手方便出逃到出逃的路線以及安家的地點在悄無聲息間已經安排停當這並非楚玉所親自安排的因而越捷飛無從得知也在上回劉子業剷除她的狡兔三窟時沒能挖掘出桓遠的後路。

    桓遠低聲說完全部便不再言語兩人之間再一次陷入可怕的沉默。

    過了許久楚玉才把手爐抱進懷裡反覆摩挲著涼的手指輕聲問:「為什麼告訴我呢?」這件事她之前被瞞著假如桓遠不說她今後也不會現他倘若想脫身也可以自己獨自一人離開他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告訴她這些。

    桓遠有些茫然地搖搖頭他一直垂斂著眼眸不去看楚玉也不去想像她現在的表情。

    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牌此時全部交了出來等於將自己的生命以獻祭的姿態完全奉上倘若楚玉因此要處置他他完全反抗不了完全抵擋不了。

    「為什麼?」桓遠喃喃地道「也許是我想要信你吧?」

    他給自己留後路的安排源自於對楚玉沒辦法完全信任可是看到方纔她認真苦惱的神態她真切憂心的眼眸他忽然間強烈不忍起來竟然鬼使神差地將自己苦心的安排和盤托出說完之後他也竟然沒有後悔。

    楚玉放下手爐。

    覺她的動作桓遠終於忍不住抬起來眼簾但是楚玉卻將臉別向一旁她的聲音裡有著細弱的顫抖:「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對於楚玉而言桓遠留後路的做法根本就無可厚非她腦海裡並不存在主從之間需要完全服從坦誠的概念可是桓遠最後的坦白這份量卻重得讓她不能忽視。

    不僅僅是因為正好解除了她的燃眉之急她知道桓遠這一坦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完全地袒露在她面前她隨時可以傷害他他卻不能反抗抵擋。

    不同於年紀小的流桑也不同於沒那麼多心思的阿蠻更不同於不在乎是否依附他人卑微存活的柳色桓遠的驕傲楚玉是見識過的她也知道他有多麼的渴望自由他曾經受過侮辱和傷害他思路嚴密個性謹慎不容易輕信人也絕少這樣毫無防備。

    但是他現在退讓到了這麼一步。

    在這個世上在這個人身上徹底的信任有多麼可貴。

    楚玉從來不認為別人為她付出什麼是理所當然的當有人真心地對待她她也會感受到並記在心裡。桓遠這份心意沉重得難以想像讓楚玉的鼻子鑽進一種酸疼的刺痛。

    積累下來她已經虧欠他太多了。

    既然有桓遠的後路支持楚玉也便放心許多她縱然是立即消失其他人也可托付給桓遠。只是如此一來她欠下的更多並且永遠都償還不了。

    接著便迎來了第二天。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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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囚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