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四章 心安是歸處

    洛陽是個很有歷史很有文化氣息的城市這裡曾經十分繁榮曾經做過漢、魏、西晉的都曾經有天下士子雲集的盛況曾經是世界上最大的古代都城。

    楚玉可以說是半個歷史盲她對於洛陽的認識也大概就是洛陽的牡丹比較出名至於別的還真沒什麼印象

    選擇在這裡定居是桓遠的意思他對這個城市有一種接近仰慕的心情。

    整齊排布的數十塊石碑每一塊都比人還要高遠遠看去便是一小片石林走得近了便可以看見石碑上斑駁的痕跡。

    石碑上雕刻有文字這些文字已經很久遠了並且遭受過損害有的字跡已經模糊看不清楚有的石碑上還殘留著火焚的斑紋和墨染的顏色。

    但是楚玉所感受到的並不是破敗而是悠久。

    這些石碑名叫熹平石經是漢代所立距今已經有兩三百年的歷史用了七年時間將《周易》、《尚書》、《魯詩》、《儀禮》、《春秋》和《公羊傳》、《論語》七部經典用雍容典雅的隸書刻在四十六塊石碑上。

    經歷了戰亂時光如水磨過朝代更迭與替換當年的大漢朝早已經扔進了歷史的故紙堆中但是這些石碑依舊在這裡矗立著。

    而這些石碑之後正對著的建築名叫「太學」是漢朝時設立的高等學府相當於大學或者研究生院在太學最鼎盛的時候學生曾達萬餘人。全國各地的學子都聚集在這裡甚至有西域人前來學習。

    桓遠一身白色錦袍繡著草花雲紋的寬袖和衣擺被和煦地春風吹起。…俊美的年輕男子宛如玉樹立在古老的碑文之中。更顯出他溫文爾雅風神出眾。

    楚玉還記得她頭一次來看這些石碑是陪著桓遠一起來地。

    昔日還是落雪的冬天他們才來洛陽。方安定下來桓遠便帶著他來到此處那時候桓遠望著這些石碑眼神纏綿熱烈宛如望著世界上最美麗地女子。

    只不過這熱烈也未免熱烈得太久了一些從去年冬天到今天春天桓遠隔三岔五的便往這裡跑也不怕天氣冷時常一看就是一整天。簡直就好像是癡心的少年守侯愛慕的女子。有一次還因為在雪地裡站得太久生生給凍感冒了結果在床上躺了十多天。

    楚玉聳了聳肩。走過去準備把桓遠叫醒。雖然已經是早春但是春寒還有些料峭。這時候正好是溫度變化的時候。乍暖乍寒地最容易得病。

    雖然很無奈但是她可以理解桓遠這種心態。洛陽太學可以說是天下學子心目中的聖地他想來朝拜也是情理之中她小時候也是很夢想能住在北大清華旁邊的。

    只不過這一回沒等到楚玉叫才走過去桓遠便聽到她的腳步聲自動回過神來了他轉頭望向她目光溫和嘴角含笑:「楚玉你來了。」經過這些日子他叫她的名字也已經不再彆扭。

    楚玉笑嘻嘻地調侃道:「真難得捨得醒來了麼?」

    桓遠面色微赧垂下眼眸片刻後才道:「前些日子是我做得太過如今想來已是愧疚不已。」自從他那次凍感冒之後便沒有再那麼狂熱但是真正令他熱情減退的並不是自身的病倒而是他生病的同時楚玉也因為出來找他而著了涼雖然不似他那麼嚴重但卻讓他瞬間從那種幾乎失去理性的狂熱中甦醒過來。

    他身邊還有其他地人。

    這些石碑只是過去雖然光輝燦爛但過去了畢竟是過去了只能在緬懷和瞻仰之中尋找過往的痕跡。

    現在他看這些石碑雖然心潮依舊澎湃但已經比當日多了幾分理性與克制。

    桓遠微微一笑伸手摸了一下走過幾百年的石碑低聲道:「今後我不會來這裡了你放心吧。」

    「為什麼?」這回卻輪到楚玉驚訝了看他那麼狂熱地架勢不像是這麼快就能拋下的啊更何況他們現在除了吃飯養肉沒別地正經事可幹每天來此走動走動也算是給自己找點娛樂。

    桓遠微微一笑目光卻有些黯然:「因為在這裡只會徒增感傷。」昔年地太學已經風流雲散如今只能看著石碑緬懷駛去的光輝那萬名學子雲集地盛況今日已經不復得見那麼他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看著桓遠的表情楚玉明白了少許不過她對於文明文化什麼的興趣實在不太大這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無言地走上前兩步楚玉拍拍桓遠的肩膀微笑道:「好啦不要再想了想這些也沒有用處這不是你我的能力可以左右的……我們回家吧。」

    桓遠的眸光微微和暖:「好的我們回家。」

    雖然從南朝流離到了北朝從一個城市流離到了另一個城市可是有關心的人在可以安安心心睡覺的地方便是可以安頓的家。

    與桓遠並肩走在街道上春風吹拂在臉上如此安寧溫柔。

    原本在南朝的一切才不過過了幾個月便彷彿前世的幻夢一般早知道會如此的安穩舒適她會更早一些離開建康。她跨越了南北的國界也彷彿跨過了一場人生來到另外一個世界。

    每天可以睡死再起床不必擔心什麼時候會被砍腦袋更不用花心思去想人與人之間複雜的關係這樣憊懶的日子卻是再舒適不過再悠閒不過。

    雖然有時候楚玉也會認真地反省一下這麼一直坐吃山空是否正確但是很快又放棄了思考難道一定要做些什麼人生才是有意義的?不管怎麼樣先享受一陣子難得的安寧吧。

    走回楚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才走進宅院裡便聽到流桑的叫喊聲楚玉笑道:「昨天流桑和阿蠻說要去白馬寺玩我還以為他們至少得玩到晚上才回來呢想不到居然還記得回家。」

    白馬寺距離他們的住處不近雖然坐著馬車但是一來一回也要花不少時間卻想不到流桑這麼早便回來了按這個時間算他們倆也才玩了一會兒罷了。

    走過一道門楚玉抬目搜尋卻意外看到一個不該在這裡甚至在理論上應該已經死去的人。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清越傳來。

    寂然一身素色僧衣眉心一點硃砂嫣紅雙手合十怡然微笑:「施主別來無恙。」
《鳳囚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