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致命威脅

    郭惠妃回到郭家的第二天,陳留公主便為她舉行了盛大的宴會。李未央看在眼裡,心中十分明白。這出宴會,一則是為了慶賀郭惠妃回家省親,二則是為了向眾人表明一種態度。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態度呢?很簡單,郭平,郭騰兩兄弟接連遭殃,一個身死,一個被流放,都是罪不可恕。眾人看在眼裡,雖然嘴上不說,心中都在奇怪。齊國公府將借由這次的宴會,向眾人說明:那兩個人的所作所為,都是咎由自取,不會影響國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和影響力。
    果然,到了這一天,各大豪門都派出專人來參加,整個宴會一派其樂融融的模樣,根本沒有人提起郭平,郭騰兩兄弟。當然,只有一個人是例外的,那就是滿面寒霜的清平侯夫人,這一次,她帶了自己的女兒溫歌坐在旁邊,卻是一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模樣,看什麼都不順眼。就連郭夫人與她寒暄,她面上也是冷冰冰的,毫無表情。反倒是她旁邊的溫歌,表現出了特別的溫和,更是柔情脈脈地看著郭澄。
    那水一般的目光,弄得郭澄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他一邊和郭導使著眼色,一邊想著法子,推說自己不勝酒力,退出了宴會。實際上,他卻是依照李未央的吩咐,去了那梅林找韓琳。在他看來,韓琳表妹可要比那個假惺惺的溫歌可愛多了,最起碼,她不會一面言笑晏晏地與你說話,轉過臉去便毒打婢女。光從清平侯夫人的性格,他就能想到,若是他娶了溫歌,他將落到怎麼樣的地獄裡去。既然如此,他還是早做決定,趁早娶了韓琳為妙。看到郭澄找借口溜了,郭敦和郭導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們兩人紛紛站起來,與一旁熟悉的貴公子們聊天去了。
    整個宴會之上,郭夫人忙著交際應酬,便顧不得李未央。李未央自得其樂地坐著,不時,有夫人小姐與她打招呼,她彬彬有禮地回應著,不過分冷淡,也不過分熱情,一派大家小姐的氣度。而那邊的郭貴妃,早已經被無數的人包圍,有巴結的,有奉承的,還有別有用心的。李未央看在這裡,卻是默默一笑。
    就在此時,李未央的眼前出現了一位年輕的男子,大概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長得相貌清秀,容色雅逸,舉止之間有種超塵脫俗的氣息,雖然是年少顯貴,可是他的笑容不帶一絲的傲慢,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
    李未央曾今見過這個人一面,他便是陳冰冰的弟弟陳玄華。說起來,兩家還是姻親。再加上,在宮中郭貴妃和陳貴妃的關係是十分的友好,所以郭、陳兩家向來走得十分近,陳玄華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李未央早已對朝中局勢瞭解的十分清楚。這陳家雖然也是顯貴,只不過,家中眾人都以文官為主,是真正的清貴世家。陳貴妃在宮中雖然是貴妃之尊,彷彿比惠妃還要高一些,可事實上,陳家在朝中的影響力卻比不上文武兼修的郭氏。再加上多少年來,裴家對於陳家的蓄意打壓和猜忌,陳氏不得不尋找強有力的外援,而郭家是最好的選擇。因此,陳家和郭家的聯姻,使得裴氏不敢輕舉妄動,更使得各大世家對這兩家十分的敬畏,這是強強聯合,也是一種需要。
    陳玄華剛才遠遠便看見李未央坐在席上,早早就想來與她說話,尤其他看著對方那種從容自若,溫和之中帶著淡漠的氣質,讓他不由自主便生出一種親近之意。他上前施禮道:「郭小姐,好久不見了。」
    李未央神情微動,這陳公子如同他的外貌一般謙遜,她還禮道:「陳公子,自從上次一別,的確是多日不見,二嫂上次還提起,要帶我一起去陳家作客,誰知還未成行,便又遇上了。」
    陳玄華有一絲驚喜,他很明白,李未央的語氣中雖有幾絲熱情,但那不過是看在她二嫂陳冰冰的面上,儘管如此,他已經很知足了。郭澄早已警告過他,郭家再也不會拿李未央的婚事來做交易。但他心中卻對這個溫柔美麗的女子,留下了深刻的影響,尤其是她淡淡的笑容,更是讓他難以忘懷,所以不由自主便靠了過來。陳玄華微笑道:「郭小姐回到大都不久,這裡的生活還都習慣嗎?」
    李未央微笑道:「郭嘉離家雖久,但這裡畢竟是我的故鄉,沒有什麼習不習慣的,再加上大家都對我十分的照顧,自然是一切順心,有勞公子關心。」
    陳玄華點了點頭道:「小姐習慣就好,不過,大都的風景也是十分美妙,若有機緣,玄華願做嚮導,帶小姐遊遍大街小巷,閱覽風土人情。」
    很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談了起來。這位陳公子本就是文武雙全,風度翩翩的才子,再加上他刻意討好李未央,說話便也十分的投機。
    就在此時,旁邊卻突然走過來一個人,冷笑了一聲道:「早已久聞郭小姐親切隨和、受人歡迎,現在看來,真是面面俱到,一個不落啊。」
    李未央聞言,轉過頭去,卻是一個青年人站在她的面前,十分的年輕,相貌很是英俊,又見身材修長,如玉樹臨風,只是面容冷冰冰的,整個人的相貌看起來,倒像是冰做的人一般精緻。
    陳玄華見李未央愣住,不由道:「想必郭小姐還不認識他,這位便是襄陽侯府的公子,他剛剛從外面回來,很少參加這樣的宴會,郭小姐怕是陌生啊。」
    游慶豐微微笑了起來,淡淡道:「陳兄,我雖然不認識郭小姐,不過她的名聲可是傳遍了大都,如今,有名的很哪,只不過我沒想到,怎麼連你這樣聰明的人,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呢!」
    他這樣說來更顯得別有用心,帶了十分的嘲諷之意,這下連一向儒雅的陳玄華,面色都變了。他看了對方一眼道:「游兄,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字字句句之間都咄咄逼人呢?郭小姐若是有何處得罪了你,你不妨直言,為何這樣詆毀她?!什麼裙下之臣,這四個字是可以隨便用的麼!」
    游慶豐冷淡地看了一眼李未央,道:「郭小姐足不出戶,我們彼此更是素不相識,又哪裡得罪了我呢?陳公子多想了!」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陳玄華的面色變得十分的難看,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攔住對方問個清楚。他緊張地看向李未央,不由道:「郭小姐,你千萬不要生氣,他是胡言亂語……」
    李未央卻神色從容,淡淡地道:「陳公子不必介懷,游公子是客人,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陳玄華卻是愣道:「游慶豐平日裡雖則冷淡,卻不是這樣冷嘲熱諷、隨意詆毀女子的人,定是那裡出了差錯,」他想了想,不由替對方解釋道,「想必是襄陽侯近日來重病在身,他的心情才會這樣糟糕。焦慮之下口不擇言也是有的,只是看他的神色,恐怕襄陽侯此次病得不輕啊。」
    李未央望了游慶豐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道:「你剛才說,這位游公子是襄陽侯的義子嗎?」
    陳玄華點了點頭道:「不錯,襄陽侯忙於國事,一身未娶,十分值得人敬重。」
    李未央不由揚起眉頭:「一生未娶?」
    陳玄華點了點頭道:「這位襄陽侯年輕的時候,文武雙全,才華橫溢,是這大都中有名的美男子,只不過,他似乎早有鍾情之人,原本預備成親之時,未婚妻卻無故病逝了,他便許下諾言要為愛妻苦守,再也不曾論及婚嫁。這一晃眼,都這麼多年了,他膝下猶空,也無人繼承爵位,便不知何處抱來了這位游公子,親自撫養長大,教他文才,又練他武功,後來還送他去戰場上建功立業,如今襄陽侯的爵位早已確認下來,終有一天會由游慶豐繼承的,所以大家背地裡都叫他小侯爺。」
    李未央聞言,微笑道:「郭嘉回到大都不久,對這些事情還不是很瞭解。」
    事實上,她曾經看到過襄陽侯的資料,只是沒有過分的留心。這麼多年來,襄陽侯的身體一直不是那麼好,總是稱病在家,連朝中都很少去。所謂的忙於國事,無心迎娶,恐怕是為了那位香消玉殞的未婚妻吧,沒想到如今還有這般癡情的男子。
    李未央不由又看了游慶豐一眼,卻見到那人目光不知停留在何處,眸子裡似乎有著隱隱的怨恨和怒意。李未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的,卻是郭惠妃的方向。她心頭一驚,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
    陳玄華看著李未央道:「怎麼,郭小姐還在想剛才游公子對你無禮的事情嗎?」
    李未央回過神,看了一眼陳玄華道:「陳公子,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那心胸狹隘之人,只不過,我很感佩襄陽侯的一片癡情,若有機會,我真想見一見這位前輩。」
    陳玄華歎息一聲道:「他是癡情,卻是癡情過了頭,憂思成疾,纏綿病榻,我聽說,恐怕這就是個把月的事情,小侯爺就要繼承這爵位了。」
    李未央聞言,又看了游慶豐一眼,他的目光已轉開,只是低著頭,手中握著酒杯,一副陰沉的神態,跟他那貴公子的樣子,一點都不相稱。淡淡應付了陳玄華幾句,李未央走到了一直虎視眈眈盯著她的元烈身上:「你給我的情報,關於襄陽侯的說的似乎不多。」
    元烈一直注視著她和陳玄華說話,聞言不由得沉下俊美的面孔,彷彿有一絲不悅道:「你只顧著和那人說話,現在又來理我做什麼?」
    李未央瞧他一雙眸子閃閃發亮,卻是十分不滿的樣子,不由笑道:「人家來與我說話,難道我要不理他嗎?我是這裡的主人,你這種氣又是從何而來?好了,不要作怪,老老實實回答我,關於襄陽侯,為何資料怎麼的少呢?」
    元烈見她解釋清楚,心頭卻也不十分介懷,憑著那陳玄華,他還不放在眼睛裡,他此刻不由微微一笑道:「一個早已病退在家的老匹夫,我又何必去在意他呢?」
    李未央想了想,低聲道:「不知什麼原因,我總覺得,這游慶豐對我,對郭家,有一點敵意,你可察覺到了嗎?」
    元烈想了想,若有所思道:「臨安公主裙下之臣眾多,莫非,那游慶豐也是追求她的人,所以才怨恨於你嗎?」他的笑容十分的可愛,像是故意再拿李未央玩笑。
    李未央隔著桌子,悄悄在底下碾了他的腳:「不要胡說八道!那游慶豐和臨安公主的年紀還差一些,又一直在軍中,怎麼會勾搭上呢?照我看,這事情怕是另有玄機,你幫我留意一下,他到底是什麼緣故會對郭家人不滿。」
    元烈看了那游慶豐一眼,心頭嗤笑一聲道:「這樣的莽撞之人,又有什麼好留意的?」顯然是吃醋了。
    李未央笑了笑道:「我不是為他,只是為郭惠妃,當然也是為郭家,我現在是郭家的女兒,若是郭家出了事,我跑的了嗎?凡事防範於未然,才能永生立於不敗之地,這個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你盡力收集吧,越多越好,不過,不光是他,還有關於那襄陽侯的,也得盡快地調查清楚。」
    元烈不禁奇怪道:「襄陽侯?你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來了?他這麼多年臥病在家,不參與爭鬥,想來和郭家是沒有什麼聯繫的。」
    李未央搖了搖頭道:「這游慶豐對郭家有敵意,可他如此年紀和郭家必定不會有仇,他是襄陽侯的義子,莫非襄陽侯當年和郭家有什麼怨恨嗎?」她越想越有可能。
    元烈不禁失笑道,一隻手把玩著手中酒杯,凌厲的眸子卻已經掃向那游慶豐的方向:「襄陽侯若果真與郭家有仇,為何這麼多年稱病不朝,按捺不動呢?他總不會是指望自己的兒子來報仇吧。」
    李未央笑道:「或許是我多想了吧,又或許他只是瞧我不順眼,這都是有可能的。」她心中倒寧願對方是看她不順眼,若非如此,這事情怕要變得複雜起來了。
    游慶豐獨自坐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手中的酒杯一直捧著,卻不曾飲過一口,他的目光落在李未央的身上,冷笑了一聲。那個女子,淡淡地坐在那兒,彷彿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既沒有十分出眾的相貌,也沒逼人的風度,卻是奇跡一般的,在大家心中留下了一種深深的痕跡。彷彿是青山綠水一般的存在,不論其他人的光芒多麼耀目,也掩不了她那樣獨特的氣質。或者,她就是憑藉著這種風度儀表,誘惑了旭王和靜王吧。
    很快,他的目光從李未央的身上移開,放到了被眾人包圍的郭惠妃身上,心頭冷笑了一聲,這個女人又在惺惺作態了。
    這時,旁邊的郭導慢慢向他走了過來:「游兄何時回到了大都?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為你接風洗塵。」
    郭導當年和游慶豐算得上是同窗,所以,倒還有幾分交情。往日裡,游慶豐雖然對郭家人都不理會,但對郭導倒還是肯說幾句話的。但今天,他只是淡淡看了郭導一眼道:「我不過是客座大都,待不了多少日子,不必郭兄費心了。」他的話語之中,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郭導聽完,不由有些吃驚。在他看來,這位游公子,未來的襄陽侯,雖然為人冷漠,個性強硬了點,但實在不失為一個正直的好人。所以,他並不排斥和他親近。然而,憑藉著自己一副三寸之舌,到處都可以打得一片火熱的郭導,卻在游慶豐這裡屢屢碰壁。尤其每次他提到郭家的事情,游慶豐就用一種很冷很冷的眼神看著他,讓他心中不禁起疑。他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若是換了旁人,早就不再親近游慶豐。但對方越是對自己無禮,他越是想要搞清楚究竟是什麼事。
    想到這裡,他面帶微笑道:「游兄一個人在這裡不覺得悶嗎?我為你介紹幾個朋友好不好?」
    他的態度十分的熱情,游慶豐卻只是淡漠地道:「我獨來獨往慣了,就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吧。」完全不領情的樣子。
    郭導笑容更盛,慢慢地道:「游兄是我的同窗,又是我的好友,我當然要盡最大的能力照顧好你,讓你覺得開心,賓至如歸,這樣,我來陪你飲酒吧。」說著,他主動替對方倒了一杯酒道:「游兄請。」
    游慶豐看了他一眼,這也不好過度的抗拒,只隨口一喝了,隨後亮了杯底道:「我已經喝完了,郭兄還是走吧,不用坐在這裡陪我這個孤僻的人。」
    郭導心中更加的疑惑,游慶豐在軍中如何,他是不知道,可他對待別人雖然淡漠,但也不曾帶著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這究竟是為什麼呢?郭導心中隱隱浮現出一絲怪異,卻又說不出這怪異來自何處,他看了游慶豐一眼,轉身離去。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這活兒可真不好做,要不是襄陽侯在朝中雖不問世事,但游氏一族在朝中還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才懶得理會他。
    此時,游慶豐看著郭導離去,便繼續坐在這裡,目光冰冷地看著郭惠妃。在他看來,若非郭惠妃當年的冷酷無情,他的父親也不會傷得那樣的重,不,若不是她死死抓著父親的心不放,他也不至於這麼多年來孤身一人,更不會剛過四十歲,便患上重病。想到太醫所說,父親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怕就要撒手人寰。游慶豐心頭微微覺得一痛,看向郭惠妃的目光,也就更加充滿了恨意!
    在父親生病之後,他曾經多次派人帶話進宮,希望郭惠妃能夠找到機會,出宮來見父親最後一面,可是出乎游慶豐意料之外的,卻是當頭一盆冷水,郭惠妃拒絕了!而且是嚴辭拒絕!
    游慶豐沒辦法形容自己當時的那種感受,從前,他對父親口中那個女神一般的女子,雖然有埋怨,卻沒有恨意。可是,從郭貴惠妃拒絕了他的要求之後,他的心頭便對此人充滿了憎恨,當初是這個女子拋棄了父親,入了宮,父親心痛如死,卻抱著最後的希望一直等待著她。這麼多年來,孤身一人,不曾娶妻,哪怕家族拚命地逼迫他延續香煙,他也不過收了自己這個義子,來繼承他的爵位,這樣好的男子,那女人卻絲毫都不珍惜,只想著她宮中的榮華富貴!
    游慶豐手中的酒杯,越發地握緊了,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酒杯捏碎!他深恨郭惠妃,遷怒之下,就連郭家的人也恨上了。想到那一日當他聽說郭家人的內鬥,牽連到郭平、郭騰兩人身死。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拍著巴掌道,這郭家真是狗咬狗,活該他們落得這個下場。誰知,一向溫文爾雅的父親,卻是第一次發了怒。直到如今,他還記得襄陽侯滿臉鐵青,叱責他的樣子。他深深地知道,父親不是為了郭家抱怨,而是為了郭惠妃。他不願意自己批評郭家,根本的原因還是他一直深愛著那個女人。
    今天收到郭府的帖子,原本是不想來的,胡亂找個借口推辭也就罷了,可是當他知道郭惠妃也回府省親的時候,他便改變了主意,他想見一見這個女人,他想知道能夠讓自己的父親神魂顛倒,魂牽夢縈了這麼多年的女人,究竟生得如何?是怎樣的一個人?
    可他見到了對方,卻覺得不過如此,的確,郭惠妃的相貌並不如何美艷,頂多不過是秀麗,他實在不明白,這個女人有什麼值得他的父親念念不忘的呢?
    聽著旁邊的人紛紛議論,郭惠妃如今在宮中是如何的受人敬重,靜王元英又是如何的才華橫溢,風度翩翩,游慶豐心頭越發的惱怒,那女人如今過得如此風光,回家省親卻不肯來見父親最後一面,分明就是一個無情、無心、無義又狠毒無比的女人!他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是不甘心,突然站了起來,向郭惠妃走了去。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擋住了他,游慶豐冷冷地看著她道:「不知郭小姐有何見教?。」
    李未央的笑容十分和煦,當她看到游慶豐向郭惠妃走去的時候,她下意識地走了出來,擋在了他面前,如今見他這樣問,不免微微一笑道:「游公子怒氣沖沖的樣子,是要去哪裡?可是下人們招待不周,惹怒了你嗎?」她雖然不知道他和郭惠妃之間究竟有什麼糾葛,但這樣的場合,絕對不能讓他鬧出什麼事兒來,所以她出面阻止了他。
    游慶豐目光冰冷,鄙視著她,淡淡地道:「這是我的事情,郭小姐還是往邊上站著,免得我不小心衝撞了你。」
    李未央還沒有說話,卻聽到旁邊有人笑道:「哦?不知小侯爺要怎麼個衝撞法呢?」
    游慶豐一眼望去,卻是風神如玉的旭王元烈站在了一邊,那光彩彷彿一下子就將宴會上所有的人都壓了下去。游慶豐冷笑一聲道:「能夠讓旭王元烈為你出頭,難怪別人都說郭小姐的魅力大了!但我就是不信,若你沒有半點暗示,怎麼會惹得男人神魂顛倒?這可真是不符合大家小姐的做派,依我看,郭小姐還是收斂一點得好,別跟你姑母一般招蜂引蝶、不知羞恥。」
    元烈冷冷地看著對方,壓抑著怒氣:「游慶豐,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誰說話!?」
    襄陽侯雖然是侯爺的爵位,可在他元烈看來什麼都不是,這游慶豐仗著軍功,居然敢在他的面前無禮,他轉頭就能想法子收拾了他,還叫他有苦說不出。
    李未央卻笑了笑道:「旭王不必生氣,游公子聽信那些讒言,倒也沒什麼奇怪,世人都是如此,往往都不辨真相,只是不管游公子如何想我,今天這是郭家的宴會,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在這宴會上搗亂,游公子若是有什麼事情,還是改日再來吧。」
    游慶豐望著對方,沒想到李未央看透了他找茬的心思,不錯,他剛才就是想要起質問郭惠妃,他想要當眾戳穿她的假面目,問問她當年明明和襄陽侯情投意合,怎麼轉頭就忘記了父親?連父親病危,也不肯上去瞧一眼,她果真如此無情嗎?想也知道,他若是這樣做,郭惠妃必定無比的難看,而關於她和襄陽侯的舊事也會傳的人盡皆知。游慶豐不過一時惱怒,被李未央這一打岔,頓時醒悟了過來。
    的確,他不能這樣做,不是為了郭惠妃,而是為了自己的父親襄陽侯。他一生清明,受人尊敬,若是因為他一時衝動,抖出了當年的那些事情,恐怕連父親的名譽都要受到影響。更何況,這件事情如今有了更好的利用價值,能夠報復到郭家,又不會危及襄陽侯府。思已至此,他冰冷地看著李未央道:「郭小姐說的是,你們家這樣盛大的宴會,想也不會歡迎我這樣的不速之客。」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卻聽見旭王元烈在背後慢慢地道:「小侯爺。」
    游慶豐回過頭,看了對方一眼,卻聽見元烈目光冰冷,那眼神彷彿要將人吞噬一般幽深:「這世上的事情,不是靠衝動二字就可以解決的,你若是有什麼苦衷,不妨直說,我可以為你解決,但,若是你下次見到嘉兒的時候,還是這般無理!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了一絲冰冷的笑容,襯著那俊美的面龐,更加顯得動人心魄。游慶豐心頭一驚,不免被元烈目中的寒光震懾到了。只不過,他畢竟也是久經沙場鍛煉,沒有當場失態。他的目光在李未央和元烈的面上逡巡了一番,之後垂下眼睛,轉身離去。
    李未央看著對方的背影,神情便多了幾分疑慮。他剛才,究竟想要做什麼,為什麼這樣怒氣沖沖地向郭惠妃走去?彷彿有什麼話要當眾宣佈的模樣。
    元烈卻在一旁淡淡地道:「郭惠妃已經進宮多年,想必不會與這年輕人有什麼糾葛,此事,到底還是牽涉到了襄陽侯,未央,你說的不錯,看來我真要好好調查一下這對父子。」
    李未央點點頭,輕聲道:「不要引人注意。」說完,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了茶杯,品了一口絕頂的雲霧茶。這可是貢茶中的極品,便是郭惠妃也不過只有幾兩,卻特意分了一半給她。這茶喝起來十分的清爽,又很宜人,更是滿口的芬芳。只是在這升騰的雲霧之中,李未央陷入了沉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郭惠妃的身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襄陽侯、郭惠妃還有那游慶豐,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糾葛?
    郭惠妃好不容易打發了身邊的人,剛坐下喝了一口茶,卻看見自己的姐姐,那向來驕橫跋扈的清平侯夫人,向她走了過來。郭惠妃淡淡皺起了眉頭,卻還是坐在原地,沒有動作。
    清平侯夫人微笑著,在郭惠妃的旁邊坐下道:「娘娘,不介意敘一敘舊情吧。」
    郭惠妃望著她,目光深處露出一絲冷漠,淡淡地道:「不知清平侯夫人有何見教。」
    她叫「夫人」不叫「姐姐」,顯然已經是十分的疏離了。在她看來,她的大哥只有郭素一人,那郭平和郭騰,以及眼前這個清平侯夫人,都與她郭家沒有任何的瓜葛。
    清平侯夫人微微一笑道:「我不過是來敘舊,娘娘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敘舊?我和你有什麼舊可以敘。」郭惠妃目光冰冷地道。
    誰知,那清平侯夫人卻突然笑了起來道:「今天這個宴會上,還有一位年輕的公子十分引人注意,便是襄陽侯的義子,不知道娘娘可還記得?啊,我怎麼忘記了,娘娘再怎麼健忘,也不會忘記襄陽侯的,不是嗎?」她說到「襄陽侯」三個字的時候,刻意提高了音量,彷彿要讓周圍的人聽見。好在,周圍人聲鼎沸,眾人都忙於交談和攀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到底說了什麼。
    郭惠妃的面色微微一變,她突然轉過頭來,盯著清平侯夫人,低聲地道:「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清平侯夫人卻是淡淡的一笑,神色之中,帶著一絲莫名的嘲諷:「娘娘何必驚慌呢,我不過是說笑而已,回憶故人,不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經常會做的事嗎?想當年,那襄陽侯文武雙全,俊美非常,是女子都會青睞於他,再加上他雖然品貌過人,卻潔身自好,從無風流韻事,娘娘會喜歡上他,也並不奇怪。」
    清平侯夫人怎麼會知道此事——郭惠妃面色卻只是淡淡的:「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清平侯夫人秀雅的面貌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更有一種郭家人特有的威嚴。她若有若無的歎息了一聲道:「娘娘怎麼這樣心狠,縱然你不念著一片舊情,也要想想襄陽侯這麼多年來,為你守身如玉,一片癡情,甚至連延續家族香火都拒絕了,不肯娶妻也不肯納妾,只一心苦苦地等著你,聽說他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娘娘不預備去見他一眼麼?」
    郭惠妃的手慢慢地握緊了,黛眉微蹙道:「你一直在背地裡窺探我,究竟是什麼目的。」
    對方微微一笑,彷彿全然不在意的樣子:「娘娘不必緊張啊,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好心來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當年的舊情而已。」說著,她從自己的袖子裡掏出了一塊羅帕,象徵性地掩了掩嘴角。
    那羅帕從出現開始,郭惠妃的目光便再也無法離開。她不由低聲地怒道:「這羅帕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清平侯夫人悠悠地笑了:「我向來喜歡詩文,前些日子有幸得到了襄陽侯的一幅詩作,恰好,就是寫在這幅羅帕上,有句話說得好,所謂詩以言志,娘娘不想知道這羅帕上究竟寫了什麼嗎?」
    郭惠妃心中一動,只是周圍的人太多,她不好問得過深,更不能提高音量。只是目光冰冷地望著對方道:「寫了什麼?」
    清平侯夫人笑得意味深長,「當然是寫了對娘娘的一片癡心,噢,我忘了,這詩句之上,還嵌著娘娘的閨名呢,娘娘要不要親眼瞧一瞧?」
    郭惠妃下意識地便想去看那羅帕,對方看了她一眼道:「娘娘要看,我自然是雙手奉上。」說著,她將羅帕竟遞給了郭惠妃,郭惠妃低下頭望了一眼,果真是那熟悉的字跡。她眉心一動,心中跳得更加厲害。隨即,她猛地抬起眼睛望著對方道:「你可知道冤枉惠妃是什麼罪名?!這羅帕究竟是你從何處得來的?」
    清平侯夫人笑得更加得意:「襄陽侯文采風流,但這幾年臥病在床,確實少有詩詞流傳,手記更是少見,所以,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弄到了這塊羅帕,那羅帕之上,詩詞是何等的情深意切,我這外人讀來,都覺得有一股淡淡的憂傷撲面而來,詩詞卻清雅雋永,當真是才華無雙,娘娘當初捨了這有情人,還真是可惜呀。」
    郭惠妃握緊了羅帕,清平侯夫人卻彷彿毫不在意的:「娘娘若是喜歡,這羅帕便送給你就是,不過,我那裡還有其它的東西,娘娘可有興趣?」
    她的這句話說出口,郭惠妃卻是心頭巨震,她已經明白,對方的手中一定握有更多她和襄陽侯當年舊事的證據。不錯,她的確和他有過舊情,但那是在她進宮之前。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天真爛漫。會喜歡上文武雙全,又對自己癡心一片的襄陽侯又有什麼奇怪呢。只不過為了家族,她最終放棄了此人,也埋葬了自己的感情。想不到這麼多年之後,這件事卻成為一個把柄,落在了清平侯夫人的手上。雖然心中已經憤怒到了極點,郭惠妃卻是神色不變,淡淡地道:「你究竟有什麼目的,不妨直言。」
    對方笑得更加的得意,顯然是志得意滿,篤定了郭惠妃會答應。她看著不遠處李未央溫和的面容,眸子裡掠過一絲狠意,她低下頭靠近郭惠妃的耳邊。旁人看來,她只是親熱的和自己的妹妹說話,事實上,她用一種冰冷的語調將那一句話傳入了郭惠妃的耳中:「我要李未央的命!」
    郭惠妃勃然色變,她異常憤怒地看著對方道:「不,這絕不可能!」
    清平侯夫人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道:「惠妃娘娘,我想你應該知道拒絕我的後果,那女孩不過是一個從外面尋回來的野種,便她真的是郭夫人的親生女兒又如何?當初你可是為了郭家犧牲了一段感情,更犧牲了你自己的終生幸福,如今,再為了郭家犧牲一個女孩兒的性命又有什麼呢?一個家族和一個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兒比起來,究竟什麼最重要,難道娘娘還不知道嗎?」
    「我憑什麼相信你!難道在我按照你所說的做了之後,你會交出證據嗎?」
    「當然,我沒必要說謊騙你,否則,我立刻便可以公佈此事!我不過是代人來提出條件,背後是誰,想必你我心裡都清楚,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清平侯夫人淡淡道,事實上,照她看來,若是將此事宣揚出去才是更好,郭家雖然權勢很大,皇帝不會因此就要了他們的性命,但也可以讓整個齊國公府陷入一場大災難,郭惠妃在後宮也再無立錐之地,可明顯,臨安公主卻不滿足於此。光是讓郭家名譽受損,她覺得遠遠不夠!她要的,偏偏是李未央的性命。
    郭惠妃望著她,目光之中,透露出強烈的憤恨,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陷入手心之中,隱有鮮血滴落。
    清平侯夫人輕輕地站了起來,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她的笑容顯得十分的美麗而高貴:「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娘娘如何抉擇還看你自己,但是,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若是一天之後,我見不到李未央的頭,那麼我就要對不起郭家了。還有,我女兒溫歌和郭澄的婚事也到此為止,我是不會讓女兒嫁到這麼一個門風敗壞的家庭的!告辭!」
    原本清平侯夫人一心想要讓溫歌嫁給郭澄,最大的目的便是想要謀取齊國公府,可如今看來,郭家總有一天是要完蛋的,溫歌便不必嫁過來了。當然,因為溫歌這麼多年來都對郭澄心心唸唸,所以她之前並未向溫歌透露此事,回去之後必須點一點她,讓她別再想著嫁給郭澄。想到這裡,她冷冷一笑,揚長而去。
    郭惠妃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卻是滿口的啞然。胸膛之上,一腔烈焰直撲喉嚨,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清平侯夫人好狠毒的心腸!竟然捏住了她的死穴來威脅她!不錯,她當年可以為了郭家犧牲自己,如今她也不得不為了郭家犧牲李未央!這個邏輯似乎十分的清楚,可郭惠妃想到李未央那溫和的面容,心頭卻是掠過一陣一陣的不忍。大嫂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女兒,視若心肝一般的愛護。她怎麼可能為了自己就去傷害她呢?可是,清平侯夫人的威脅又歷歷在耳,她若是不照著她說的辦,恐怕整個郭家都會陷入一片危險之中,不光是名譽受損而已,可能會身敗名裂,甚至整個家族從此一蹶不振……這對於一個百年世家來說,會是一個多大的打擊。
    「娘娘,你有什麼心事嗎?」就在這時,突然一個柔和的女音響起。郭惠妃猛的一驚,抬起頭來,正是李未央關切的面容。
    她連忙掩飾性地笑了笑道:「沒事沒事,我只是有點累了。」
    李未央望著郭惠妃,微微一笑道:「娘娘若是累了,便早點去歇息吧,這裡有我和母親在,不會有事的。」
    郭惠妃望著對方美麗的面龐,柔和的氣質,一顆心卻是像沉入了無盡的深淵,再也著不了地。
《庶女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