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日月同輝

    春江閣位於護城河畔,依城而建,隱現於花草樹木之中,處在閣內放眼望去,就能將整個大都的美麗風光盡收於眼底,而閣中之景致也是十分美妙,佈置大氣雍容卻又十分的雅致,更別提牆上還掛著不少的名人字畫,跟尋常那些酒樓牆上掛的贗品可不一樣,全都是真跡。一幅一幅,幾乎看得人目不暇接,這春江閣開業已來,便是貴人翹楚濟濟一堂,尤其很多豪門千金最喜歡在這裡開詩會歌會,卻不是有錢有勢就行,若要想訂上一桌子,還得排上兩個月。
    此時,李未央坐在紫檀繡花榻上,可以聞見香爐之中傳來氤氳的香氣,令人如臨仙境、似幻似真,欄杆旁邊就是護城河,一陣微風吹過來,夾雜著清新的空氣吹進閣內,閣樓上的窗戶發出伊伊呀呀的聲音,李未央看著這一幕,回頭望向元烈道:「這真是個好地方。」
    元烈淡淡一笑道:「當初我剛接下來的時候,這酒樓都快倒閉了,好在我籌謀的早,所以才能及時挽救它一把,半年過去,已經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李未央笑了笑,元烈是個很有才能的人,他的才華不但表現在政務和謀略上,更多的是有很厲害的商業頭腦,哪怕是瀕臨倒閉的春江閣,到了他的手上也發展壯大起來,如今已成為整個大都最為出名的酒樓之一,尋常的富戶是訂不到位置的,非一等豪門不可。
    所以,當元烈提起要到春江閣來吃飯的時候,李未央還提醒他要提早訂位,誰知道到了這裡,她才知道原來元烈便是這春江閣的幕後主人,元烈本人似乎對於這春江閣也是十分喜愛,就像他們如今所在的這一間雅室,便是他專門為自己留下的,用於賞景和招待比較特殊的客人,他得意洋洋道:「你尋常不愛出門,看你對這裡還喜歡,以後這個房間便專門留下來給你,不再對外待客了,什麼時候要是高興了就來坐一坐,當散散心吧。」
    李未央看了他一眼,有些遺憾地說道:「這裡固然是個好地方,只是若單為我一個人留著十分浪費。聽說你這裡想要訂上一桌也要五百兩銀子,這可不是小數目,如今可是賺的滿盆滿缽了吧。」
    元烈笑容更甚,倚著欄杆厚臉皮道:「我要多攢一些媳婦本,將來才可將咱們的婚事辦的風風光光,體體面面,你說是不是?」
    李未央不由瞪了他一眼,元烈說這話分明就是為他們離開越西做準備。就在此時,元烈拍了拍手道:「好了,將菜式都端上來吧!」
    門立刻被打開,數名美麗的婢女魚貫而入,都是清一色的碧色衣裙,容色楚楚,非同一般的姿色,李未央仔細看了看她們,目中含笑向元烈道:「果然,這裡挑選的婢女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
    元烈眸子寧靜安詳,望著她自信道:「這些女子都是經過特殊的訓練,才藝雙絕,要是客人一時興起需要觀看歌舞,又拉不到檯子,她們也可以頂替,只不過這就要另外收錢了,一場三百兩。」
    李未央不由失笑,元烈可真是會賺錢,養著這樣一批女子,恐怕也是一筆很大的開支。這筆開支最終還都是會分散到這些貴客之中,不過人就有一種心理,他們覺得越是貴的東西越是值得,非要嘗試一下,彷彿自己的身價也跟著被抬高了一樣。婢女們恭敬地奉上酒菜,李未央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宴席,倒是十分有特色,每上一道菜,婢女就會報出菜名及做法,錦繡鳳尾魚、山藥鵪鶉、飄香雞、神仙湯、蘆薈醉魚,李未央聽到神仙湯的時候,不由轉頭好奇地向元烈道:「這是什麼?」
    元烈見李未央感興趣,大為開心:「所謂神仙湯,就是用十八種不同的菌菇,特意製成的菌湯,經常服用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其中有一味,是生長在懸崖峭壁之上的野菇,一顆足已價值千金,但越是珍貴,客人越是會趨之若鶩。」
    李未央點了點頭,看著滿桌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便微笑道:「還有這一鍋人參雞湯,看著倒是尋常,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元烈越發得意,小辮子幾乎要翹到天上去:「我在湯中吩咐人加入了人參、黃芪、白果、銀杏、香草、甘菊等配料,看起來和平日裡的雞湯一般無二,實際上十分富有營養。」
    不都是一些尋常配方,怎麼就見有營養了?李未央故意惹他著急,只是嗤笑道:「什麼營養,還不是為了提高價碼。」
    元烈見自己的主意被對方戳穿,反而笑得更加高興,主動取過一隻蓮花碗,親自為李未央另外從一個透明的琉璃盞中舀了一碗湯,然後放在了她的跟前道:「你嘗一嘗這湯的味道可好?」
    李未央輕輕舀一勺送入口中,嘗了嘗,面色倒是有三分驚訝道:「這湯的味道十分奇怪,初時是酸和鹹,接著舌尖有些苦,隨後又有些酸,品嚐到最後卻又有些許甜味,這味道真是十分古怪,是什麼湯?」
    元烈笑道:「這湯裡有二十餘種草藥,可是我大費苦心研製出來的,又好吃又好看,還有藥理,叫做人生五味。」
    李未央看著他,似笑非笑道:「恐怕這一碗湯,價值也是不菲的。」
    元烈舉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這一碗四十兩銀子。」
    李未央笑了起來,四十兩?尋常百姓人家要過兩三年,元烈還真是漫天要價,就他這樣這春江閣依舊是門庭若市,人人趨之若鶩,就連雅室都已經訂到了三個月之後,排都排不上了,可見世人都是喜歡獵奇的。
    元烈笑道:「越是價高,越是珍貴,越是有人當成寶貝,其實這一碗湯裡不過是尋常的藥草,沒有什麼出奇的,可是換個名字他們就覺得十分珍貴了。」
    李未央點了點頭,這倒是個斂財的大好機會,見元烈一副貴公子的樣子,外人絕對想不到他分明是個守財奴。她剛要說什麼,卻有一名隨從走到元烈身旁,在他耳旁低聲的說了幾句,元烈眉頭一揚道:「哦!是嗎?」
    那隨從立刻應聲道:「是!」
    元烈看了李未央一眼,低聲道:「我去外面處理一些事情,馬上就回來,你就在這裡等我,不要離開。」
    李未央心道這是出了什麼事?只不過元烈沒有說,她也不打算去問,只溫和道:「你去吧,我就在這裡品嚐美食,不會走開。」
    元烈這才放了心,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元烈要處理的事很簡單,不過是有一桌客人因為喝多了酒鬧了起來,也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所以,自持身份,想要砸了這店面。等到元烈出現,那一桌子的貴公子,自然嚇的夠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旭王也會出現在這裡,不由全都愣住了。
    元烈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對著這雅室裡的人,都已經十分明白了,首座上的人「騰」的站起來,一副張口結舌的樣子,隨後其它的人也集體唰唰都站了起來,只除了兩個人還坐在那裡,只不過一個醉的人事不知,另外一個還漲紅了眼,分明是醉得狠了,根本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首座上的人早就換了另外一副臉孔,滿臉堆笑道:「殿下,原來這是您的店。」
    元烈向後看了一眼,隨從立刻上前拉開了椅子,他翩然落坐也不說話,只是目光冷淡的看著對方。
    一屋子身穿華服,凌厲囂張的紈褲子弟,站在那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不敢言語,平時只聽說過擺譜,今天才真正知道什麼叫擺譜,這旭王殿下比他們這些人年齡要小的多,可是此刻在他們跟前,倒像是長輩一般,可見光有錢有勢還不行,必須得有一個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的身份背景,才能處處壓人一頭。
    元烈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笑的越發燦然道:「今天到這裡來飲酒,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去迎接一二呀。」
    禮部尚書的兒子差點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最是知道旭王元烈的秉性之狡詐,此人越是對你熱情,背後越是會捅你一刀,是個真正眼底不容沙子的主,往日裡他已經受父親告誡,不可與旭王牽涉過多,更加不能隨便得罪,最好躲得越遠越好。可現在他萬萬沒想到,這春江閣的幕後主人竟然就是元烈。說實在的,原本他在春江閣附近也包了一家酒樓名叫望月,生意本不是很好,於是使了不少的手段才將這春江閣硬生生的打壓了下去,春江閣的老闆鬥不過他,不得已才將春江閣轉讓了出去,他的望月便越發紅火。他還以為就此就能將對手一舉擊潰,卻沒有想到不過短短半年的功夫,這春江閣就重整旗鼓,而且生意做的比以前還要紅火,如今他那個望月樓已經是門可羅雀,所有的貴族都跑到了春江閣來,他怎麼能夠坐得住?
    所以,今天他是特意帶著一群人來鬧事的。只不過當他看到元烈走進來的時候,才心中暗叫不好,原來這春江閣背後的老闆是旭王殿下,怎麼往日裡從未聽說過……簡直要了命了!看元烈說話陰陽怪氣,他立刻奉承道:「原來這酒樓是殿下開的,殿下果然是別出心裁,與眾不同,佩服!佩服!這酒樓生意這麼好,實在是殿下英明果斷、聰明蓋世……」
    他還在繼續拍馬屁,元烈聽了卻反倒把臉上一沉,冷笑道:「好好的酒不喝,非要到這裡鬧事,現在是打算讓我來陪你喝酒嗎?哼!好大的膽子,你背後那點骯髒的事當我不知道嗎,那望月樓是你的產業,因為生意不好,故意來挑我的場子。」
    他說完這些話,整個桌子上的人神情都變了,俊美面孔瞬間變得如同凶狠的羅剎一般惡形惡狀,別看這些世家子弟平時吆五喝六、不可一世,到底也是沒有見過大世面的繡花枕頭,遇到真正彪悍的人,竟然一句辯駁的話都沒有,一屋子的人冷汗淋淋,站在那裡驚若寒蟬,除了廖御史的兒子在那裡鼾聲大作,其它人都是沒有半個動靜。這時候,剛才喝多了的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厲聲道:「哪裡來的狗東西!」
    他是喝多了沒認出元烈,旁邊人嚇得面無人色,連忙把他拉住,拚命的向外拖,生怕他闖出禍來,他還在那掙扎個不停,大聲道:「給爺爺跪著,我就原諒你,不然打得你滿地找牙!」
    趙楠見此人這麼不上道,立刻使了個眼色,他身後兩名護衛竟然上前擰起那酒醉的人,「撲通」一聲就丟出了窗戶。眾人大驚失色,外頭是護城河呀!
    那人掉下了河,莫名其妙咕嚕咕嚕灌了一肚子的水,拚命的在河裡掙扎著,叫著救命,可是沒有旭王的吩咐,誰也不敢上前去救他。外頭的漁夫看到這種情況,知道是醉酒掉下來的,都樂得哈哈大笑。
    元烈轉過臉,瞇著一雙凌厲的眼睛,將一干人等梭巡了一遍,隨即笑道:「你們也不要怕,我不過是來陪陪,沒有別的意思。」
    禮部尚書家的公子心中害怕得要死,心道這個煞星早點哄走才能安心,連忙道:「是!是!一切都聽旭王殿下的!」
    元烈淡淡一笑道:「既然誤會已經說清楚了,今天就罷了,要是你們還有什麼疑慮,我回頭會到你們府上去和你們的父親談一談。」
    眾人聽到這話哪裡有不點頭的道理,馬上規矩的應和道:「是,殿下!」他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打壞主意了。想來也是,要是讓旭王鬧到他們親爹那裡去,這一批二世主恐怕誰也沒好日子過。
    有人試探著道:「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救上來幾個字還沒敢說。
    元烈凌厲的目光中已經沒了半點笑意:「剛才那掉下去的那個人就讓他好好喝一喝涼水,想必再過一會他就會清醒了。」
    李未央獨自一人坐在雅室之間,她靜靜地品著桃花酒,多喝了幾杯,也不免面上飄紅,清冷的面孔竟然添了三分暖色。旁邊的雅間之內傳來有人行酒令的聲音,李未央靜靜聽了一會,只是淡淡一笑,自斟自飲,十分自得的模樣。剛才她已經遣了元烈和其它的侍從一起出去,此刻這雅室之內只有她一個人在了,橫豎這是元烈的地方,絕對出不了什麼事。
    就在此時,突然有人推門進來,李未央還當元烈解決完了事情,抬頭道:「你回來了。」
    話音剛落,眼前卻出現了個十分意外的人,這人十分的眼熟,又長著一雙朝露一般透明的眼睛,不是上一回在大殿之上當眾娶了老婦的盧縝又是誰呢?
    盧縝自從按照皇帝的命令娶了一個年紀足可以做自己祖母的老婦之後,一直是鬱鬱寡歡、心頭憤悶,再加上那老婦十分凶悍,仗著是皇室的乳母,對他頤指氣使,連他的母親都不放在眼中,好像真個是王妃公主一般,把他氣的半死卻是不能打、不能罵,哪怕多說半句,那老婦也是捂著胸口說他故意氣她,非要進宮去告個御狀不可。
    盧縝畢竟不是常人,他耐力非常只好一併忍了,可是忍來忍去,那老婦竟然越發不知道收斂,將盧縝身邊的美妾、婢女趕的一乾二淨,還招來十多個又黑又醜、高大粗笨的女子伺候,天天在他跟前晃,分明就是為了讓他斷絕了那些風流債。
    想到這裡,盧縝不禁惱怒,那老婦如此年紀,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老蚌生珠了,他家中還指望著有人為盧氏開枝散葉,有她在根本是個阻礙。可是那老婦嫁過來短短數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現在就消失,不然肯定會讓皇帝懷疑,而且皇帝分明是故意為了羞辱他,三天兩頭賜下什麼人參、靈芝,喜得那老婦天天供奉在那堂上,這就是希望那老女人長命百歲的意思,看來她還得折騰自己十年八年的。一看到那張老臉,盧縝就生不如死,因為被加強了管束,就連他出門飲宴都減少了次數,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這才偷偷溜出府來,和一群朋友在春江閣訂了房間飲宴,剛剛因為喝多了出去如廁,卻不小心進錯了房間。
    此刻,見到房間之內有一名容顏如玉的年輕女子,神色婉轉、笑容滿面,他早就酥了半邊身子,眼睛一眨,斜睨著李未央的側影,暗地裡尋思:原來是她!
    隨後,他立刻想到旭王元烈那一日在大殿之上拒絕了陛下的賜婚。陛下可是將王子矜王小姐賜給了旭王,這是天大的恩典,誰不知道王子矜容貌出眾,才華橫溢,王家又是十分顯赫的大族,和自己那個比起來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自己早就將元烈嫉妒的要死,卻沒有想到此刻見到了元烈的心上人,心中惡念頓時生了出來。他藉著酒醉,竟然就真的走了進來,還端起桌上的一盞清酒,湊到李未央的身邊:「原來是郭小姐,相逢必是有緣,來和我乾一杯吧!」他一邊說就一邊靠近李未央,還湊過臉去大聲調笑,那一股酒氣讓李未央微微蹙起了眉頭,她現在倒有三分後悔,剛才不該遣走趙月,否則這個蠢人還能進得來嗎?
    李未央冷冷一笑道:「盧公子,你醉眼朦朧,看不清我究竟是誰麼?」
    盧縝似笑非笑,意圖伸手去抓住李未央的香肩,大聲道:「你當然是郭家那位美貌的小姐。」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他的臉上已經挨了元烈一掌,頓時紫脹起來,他正欲反擊,元烈早一拳將他打倒在地,他掙扎著還要坐起來,又被元烈踹了一腳,好不容易終於爬了起來,元烈腳尖輕輕一點,他人就跌倒在地。
    盧縝畢竟也是武功高強之輩,此刻他酒已經醒了大半,滿口怒罵道:「旭王,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為自己是誰,竟然敢打我!」
    還沒說完,嘴上已經被元烈的靴子堵住了,元烈狠狠一腳把鞋踹進了他的嘴巴裡,隨即不忍怒氣,又從旁邊抽屜抽出一條軟鞭,一揚手就狠狠地抽打盧縝,怒聲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跑來碰她一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李未央冷眼瞧著,只覺得盧縝這是自討苦吃。
    此刻已經驚動了不少的人,外面的酒客很多都認識盧縝,想要上前勸解,但都懾於元烈的長鞭不敢近前,盧縝雖然是武功高強,此刻因為醉酒渾身軟綿綿的,唯有告饒道:「旭王,殿下!我錯了!我錯了!求您住手別打了!」
    元烈手中卻是更加狠辣,橫眉冷笑道:「狗東西,也不看看到底是誰,什麼人都敢調戲,你是瘋了不成!你不是喜歡調戲麼,那就該承擔後果!」
    盧縝衣裳皆破,狼狽不堪,大喘著氣忙不迭道:「是!是!求殿下饒了我這醉鬼吧,從今以後我怕了你,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了!」
    眼看著盧縝被打的不成樣子,終於有和他一起來的朋友想到此人畢竟是盧妃的弟弟,若是在這裡出了事可是不妙,便想要上前勸說,可是元烈仍舊一鞭一鞭的抽下去,誰來就跟著一塊挨鞭子,於是誰都不能靠近,只能偷偷派人去盧家報信。誰知元烈早已派人封住走廊,誰也沒法下去,便只要眼睜睜看著。很快抽得盧縝是頭破血流,面上鞭痕纍纍,就連那衣裳也都是紛紛破碎,極為狼狽。
    有人馬上去向李未央告饒,勸說她讓旭王停手,可李未央卻是袖手旁觀,在她看來這盧縝的確是要受到一些教訓不可,否則他只會變本加厲,將自己莫名被逼婚的惱怒發洩在別人身上。盧縝慘叫連連,幾乎連牆壁都要撓破了,門外傳來一道訝異的聲音:「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如此喧嘩?」
    看見來人,眾人皆是一驚,繼而大聲道:「王公子,你快勸一勸,旭王殿下十分惱怒,這快要打死盧公子了!」
    王季吃了一驚,隨即快步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盧縝,只見到對方滿身泥土,臉上皮開肉綻,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爛不堪,他一下看見了王季,立刻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撲了過來:「王公子,你可要救救我呀!」
    元烈的鞭子正待落下來,卻被王季一把抓住,王季神色十分冷凝:「殿下,得饒人處且饒人。」
    元烈微微一笑,只是冷聲道:「那是對人,不是對畜生。」
    王季眉頭就是一皺,他不喜歡這樣咄咄逼人的皇親貴族,更何況他在寺廟裡受了幾年訓導,向來是覺得只要對方不過份,應該懷著一顆悲憫之心待人,所以對元烈立刻多了三分不悅,他堅定地站在了那裡,手中死死抓著元烈的鞭子,低聲道:「旭王殿下,無論如何我今天是不會讓你打死盧公子的。」
    元烈似笑非笑,手中一運力,竟然硬生生從對方手中抽回了鞭子,卻是毫不理會,又向盧縝抽了過去,盧縝「嗷」地嚎叫起來,滿地打滾,原本王季還以為元烈就此收手,卻沒想到他絲毫也不聽自己的勸告,不由也有三分惱怒,心道這旭王殿下實在是欺人太甚了,竟然如此的跋扈。在他看來盧縝不過是一時酒後失德,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過錯,不管是旭王還是郭家,都是不應該過於苛責一個酒醉的人。
    李未央在旁邊瞧見王季的神情,也是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不過搖頭,若是酒醉便可以藉機鬧事,那若是殺了人也能原諒嗎?
    王季也不多話,身影一騰,就直接赤手空拳攻向了元烈,元烈冷冷一笑,不慌不忙,虛晃數招,引開他的攻勢,轉過頭來又給了盧縝一鞭子,盧縝叫的比殺豬害慘,眾人瞧在眼中,不禁都掩住了耳朵。
    這王季可是出生名家,又深受少林高僧的教導,不但武功卓絕,心性更是十分的堅定,他們本以為只要王季一出手,這旭王元烈定然是要吃虧的,卻沒有想到在王季的攻擊之下,元烈竟然還能回頭給盧縝一下又一下,一邊交手一邊教訓,絲毫也不耽擱,那動作流暢的叫人連眼睛都不敢眨。
    王季看到這種情況,眉心一皺,隨即又上前與元烈交手數十招之後,趁著空隙厲聲道:「還不快走!」盧縝立刻向外爬去,元烈目光冰冷,俊美面孔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好戰與狂妄,他轉身反手一鞭,便將剛才急於要向外爬去的盧縝索住脖子捲了回來。
    王季見旭王還是咄咄逼人,不肯放手,眸中不由寒芒大勝,也抽出了長劍,瞬間使出自己的絕招,那長劍在空中閃出綿綿的銀光,恍如一朵朵清蓮盛開,直接向元烈逼去。
    眾人瞧見這樣精彩的戰鬥,不免目眩神怡,而元烈一下子鬆開了盧縝,盧縝立刻撲倒在地,咳嗆不已,面紅耳赤,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元烈又和王季纏鬥了一起,此時他們兩人在雅室之間不斷變招,王季也是師出名門,劍招大開大合、磅礡有力,幾乎將那一張桌子都掀翻了,李未央倒退了幾步,站在了安全的地方。
    此時,趙月才匆匆地趕了過來,她按照李未央的吩咐,去街上為小少爺買些禮物,卻一回來瞧見這種情況,連忙保護李未央不讓她被波及。
    元烈藉機擋開了王季的長劍,忽將鞭子交至左手,右手在鞭尾一按,鞭子的另外一端竟然彈出一把利刃,變成了前為鞭、後為刃的奇怪兵器,元烈右足點地,身形騰起,一時之間,鞭影刀光如流星滿天,王季面色一變,身形後退,一下子被逼到窗邊,身軀微微後仰,好不容易才躲開了元烈這一招攻式。
    元烈用真氣灌住於利刃之上,慢慢下壓,使得王季整個人身軀逐漸向後仰,電火後之間,王季一下子攻向元烈的下巴,卻沒想到元烈已經騰身而起,極速閃身,隨後給了王季一拳,王季倒退了數步,差點栽下窗戶去,他苦笑道:「殿下真是好身手,王季佩服。」
    旭王元烈漂亮的不是那一張臉,這樣的男人,強悍、硬氣,溢滿驕傲與自尊,卻偏偏手段狠毒,毫不留情,可敬亦復可歎。
    元烈看著王季,對方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心機頗深,雖然落敗,卻是不露聲色。這一場打鬥,還頗覺過癮,元烈淡淡一笑道:「既然王公子說情,那我就饒了他,只不過若是再有下一回……」他的話沒有說完,目光已經筆直看向了盧縝,盧縝連聲道:「不敢!殿下,我剛才是喝多了酒,絕對沒有下一回!」這樣說著,盧縝想要站起來退下去,卻聽見元烈冷聲道:「從這裡一直爬出去,爬回盧家!」
    盧縝吃了一驚,卻是不得已又匍匐在地,真的向外爬去。王季看到這一幕,想要說什麼,卻是搖了搖頭。
    旁人看到沒有熱鬧可看便也散了,一時之間,屋子剩下了他們幾個人,這時聽見一聲輕笑,卻是王子矜從門外走了進來,她低聲道:「旭王殿下和我哥哥也是不打不相識了。」
    元烈最煩這個擾亂未央心情的女人,他沒有看王子矜一眼,轉而向王季道:「王公子果然好武功,不愧是師出名門。」
    王季心道:剛才明明是你贏了我,現在還誇我武功好,不是故意諷刺又是什麼?他只是雲淡風輕地一笑,卻不放在心上。
    王子矜見元烈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便轉過頭向著李未央笑道:「郭小姐好久不見!」
    說什麼好久不見,也不過是數日而已。李未央略一點頭,走向前來:「原來王小姐和王公子也在春江閣中飲宴嗎?」
    王子矜點了點頭道:「哥哥說到這裡的酒菜十分美味,特意帶我來嘗一嘗,卻不料原來是旭王殿下的產業。」
    李未央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王子矜一眼,她是真的不知道這是旭王的產業,還是故意為了在這裡製造一場邂逅呢?只是依照王子衿驕傲的個性,恐怕不是來勾引元烈的,是要找機會羞辱他才對,畢竟在大殿之上她可是十分不痛快。女人都是小氣的,再了不起的女人都是一樣。
    今天的王子矜衣著十分的樸素,但她身材高挑,削尖細腰,又兼顧盼生姿,便是十分的風情,輕輕走動之間,身上瀰散的並不是尋常女子的胭脂之味,而是一種香草的味道,叫人聞來只覺得十分的舒爽。
    此時,王季已經微笑道:「既然有緣,不如兩桌並做一桌,不知旭王殿下意下如何?」
    元烈看向李未央,李未央淡淡地一笑,並沒有拒絕的意思:「如此也好!」
    於是便有了婢女重新收拾了雅間,另拼出一席,請他們坐下。
    王季看著元烈,似乎對他十分好奇:「殿下這一身好武功是哪位高人處學得,為什麼招式如此的奇異,我卻從來沒見過?」
    元烈從容一笑:「讓王公子笑話了,我自小學的很雜,師傅也有十多位,恐怕是自學成材的多。」
    李未央聽到這話倒是微微一笑,元烈說的也沒錯,這些年來除了秦風以外,皇帝幾乎將各種武學的高手都送到元烈面前,讓他自行挑選,元烈東學一點西學一點,最後集合數家之長,形成一套自己的劍法,只不過他有的時候會對劍產生厭煩,不時會發明一些新奇的兵器。今天這一種又是長鞭又是刀刃的,若是尋常人瞧來,只怕說他不誤正業,發明的東西古古怪怪。
    倒是王季卻是分明很是欣賞,他沉吟片刻不由道:「其實,這種兵器倒是可以利用在軍事之上。」
    他話剛說完,就聽見王子矜道:「哥哥你說的什麼話,怎麼三句話都不離老本行呢?」
    王季嘿嘿地笑起來,他是有這種習慣,不管什麼事都會想到軍事上去。
    王季看向元烈道:「殿下的英名早已播於天下,只是不知道殿下原來這麼年輕!」上一回皇帝的宴會,王季並沒有參加。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旭王殿下,他不由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元烈笑了笑道:「這句話用來形容王公子還差不多!」
    王季卻是神色自若:「我說的都是實話,並非蓄意奉承,殿下武功高強,只是若是下手能夠留三分情面就更好了!」
    元烈目光微沉道:「對付人自然要留三分情面,可是對付畜生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王季卻並不贊同:「人人都會犯錯,只要是旭王殿下給一個機會,想必他一定會改過的!」
    元烈可不這樣想,在他看來這世上有些人是無論如何也不知道自己錯的,他淡淡道:「我這樣做也是為了讓他記住這個教訓,只有教訓足夠深刻,他今後才知道不會再犯。」
    王季面上不由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神情,他素來是一個寬容大肚的人,很容易原諒別人的罪過,所以他聽見元烈這樣說,不免又要勸他。隨即旁邊的王子矜道:「哥哥,你又強人所難了,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踩死螞蟻都要捨不得的。」
    王季聞言,不由笑道:「你又拿我尋開心!」
    王子矜的聲音很柔和,說出話來,娓娓動聽,卻是向著李未央道:「郭小姐也喜歡出門遊歷嗎?」
    李未央原本就含笑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話,此刻搖了搖頭:「我一般都在家裡呆著,很少出門,今日不過是偶然才會遇上,這樁事情也是一個意外。」
    王子矜點了點頭,溫和地道:「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走遍天下,可是,如今這局勢恐怕不大可能。」
    李未央瞧著王子矜,神色若有所思道:「不知道王小姐此言是何意?」
    王子矜輕歎一聲道:「如今,越西和大周之間封鎖十分厲害,與大歷關係也不是很好,四面八方各個國家,都是各自為陣,若是想要到各處遊歷,恐怕通關的文書就很難辦到!」
    李未央見到對方說的話頗有深意,故意裝作不明白,只是輕聲道:「原來王小姐有暢遊天下之意,這樣的志向,對一個女子而言,還真是很難得。」的確,對於尋常官家的千金來說,想的不過是找一門好婚事,相夫教子,把自己的日子經營好,可是瞧王子矜野心頗大。
    此時,王季卻開口道:「什麼時候咱們大家都能夠和平相處,百姓安居樂業,各國的關係都十分融洽,那咱們也就可以到遊歷了,妹妹說的這一天,想必不會很遙遠。」
    王子矜抬眼看了王季一眼,卻是漫不經心地道:「哥哥寄望於各國和平相處,恐怕不大現實,除非有人一震雄威、統一天下,那就能夠做到所有國家都暢通無阻,到哪裡都會很太平了,否則就算走也總是斷斷續續,不夠暢快。」
    李未央聽到這一句話,目光似炎炎夏日裡的冰雪,直直沁入人心:「瞧不出王小姐還有這樣的志向,若是讓陛下知道一個閨閣小姐,也能做如此想,真是要大為驚歎了!」
    王子矜面上微微一紅,卻聽見李未央繼續說道:「只不過若是想要一統江山,卻沒有那麼容易,越西固然強大,但是大周也是軍力雄厚,要是想吞併大周,那是癡人說夢,大歷雖然較薄弱,但是也有不少的名將,又有千山萬水阻隔很難下手,怕是王小姐要失望了。」
    王子矜卻是不以為然道:「我國雖然比不上大周的驍勇,卻也有雄師數百萬,更有無數出色的將領,都是智勇雙全,能征善戰,為何不能做如此想呢?郭小姐未免太過狹隘。」
    王季卻是不贊同自己妹妹的看法,他搖了搖頭道:「我不喜歡戰爭,一旦打起來,便會有無數的黎民百姓,游離失所、家破人亡,要我親眼見到山河破碎、人民受苦,實在是於心不忍!」
    此時,李未央卻覺得好笑,王子矜和王季兩人像是調過來了,一個過於有野心,一個過於善良,這還是親兄妹嗎?但李未央顯然比較贊同王季的看法,她只是平靜地道:「每一個國家都有數百萬的臣民,有無數美麗的城市平原,千千萬萬百姓過著平安的日子,他們的想法不過是平安過日子,娶妻生子,繁衍後代,然後逐漸老去,這樣的生活十分平靜而且和樂,難道王小姐僅僅是為了實現自己暢行天下的夢想,就要再次掀起戰火嗎?」
    王季看著李未央,只覺得遇到知己,對方明明清秀眉眼,驟然添了難以言喻的美麗,他不由點頭道:「是呀,如果戰火一掀,到處都變成殘垣斷壁,妹妹你還有什麼景色看呀!」
    王子矜蹙起了眉頭,卻轉頭看著旭王元烈道:「殿下是怎麼看的?」
    旭王抬起頭卻是一愣道:「我對國家大事不感興趣,我倒是在想,這神仙湯可有什麼更好的法子改善一下,讓它變得更加美味呢?」
    王子矜聽到元烈這麼說,神色之中明顯略過一絲失望,隨後她主動站起身對王季道:「哥哥,我們也不應該打擾人家太久,這就應該告辭了。」
    王季有些吃驚,心道不是你想要來和他們打個招呼的嗎,怎麼現在又變卦了呢?他想到這裡,卻是已經快速地站起來道:「好,那我們就先走了,二位慢用吧。」
    李未央和元烈目送著他們二位離去,李未央微微一笑,秋水眸子清湛:「看來,人家是來相女婿來著!」
    元烈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絲不屑,卻是不以為然的模樣。
    李未央想了想,語氣平靜地道:「她剛才故意用這樣的話來試探你,就是為了看你是不是帝王之才,這位王小姐——倒有幾分意思。」
    元烈天生帶笑的嘴角微微沉下,厭煩地說道:「這樣的女人又有什麼意思,看著就倒胃口。」隨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然後看向李未央道:「她的理想是暢遊天下,可是卻又嫌這裡不方便,那裡不方便,實在是麻煩。嘉兒,你現在的理想還和從前一樣嗎?」
    李未央微微瞇了瞇眼睛:「我對這一些都不太感興趣,至於所謂的暢遊天下,做為一個尋常百姓不也很好嗎。到處走又有誰會攔著你,她剛才這麼故意說,只這麼一個借口,好挑起話頭罷了,若是你剛才能夠表現得讓她滿意,恐怕她真的會對你有幾分興趣,可你偏偏如此的不上檯面,說不定她已經在心裡將你歸納為紈褲子弟那一類了!」
    元烈毫不在意地道:「紈褲子弟又如何,我不需要她來欣賞我。」隨即他看著李未央道:「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一直想和我一起去一個你喜歡的地方,做開心的事,不需要榮華富貴,也不需要位高權重,只需要簡簡單單平靜的生活就好,是不是?」
    李未央點了點頭,定定地看著他:「是,這就是我心裡所想,從來就沒有變過。」
    元烈的容色不禁微微一暖,語氣乾脆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管什麼父皇,管什麼王家的小姐,這些人跟咱們都沒有關係,只要等裴後一死,咱們卷包袱就走人,不好嗎?」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我想要的是這樣,可是你呢?」
    元烈被她問的一愣,隨即道:「我?我怎麼啦?」
    李未央輕輕一歎道:「你只是為了恪守對我的諾言,不去爭不去搶,可是現在你的心裡江山和我,是我更重要,但是將來有一天,也許你會後悔的!」這句話,李未央在心裡盤旋了好久,此時卻說了出來,她的聲音有一絲漂浮,神色卻是很堅定:「也許十年之後,你會十分的悔恨,當初在江山與我之間,你選擇了我,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徹底的輸了!」
    元烈蹙眉:「我今日捨棄這江山,捨棄的如此乾脆,將來也不會有絲毫的留戀。如今我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只要留在你的身邊,不管在什麼樣的地方,我都一樣的開心和快樂!有江山也好,沒有江山也罷,對於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李未央望著元烈,他的目光透著無言的堅定,她知道,對方所言都是真的。此時,她才覺得有些放心了。她瞭解元烈的脾性,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說一不二,絕不會有半點含糊和隱瞞。既然這樣,她還有什麼好不安的,王子衿如何,皇帝又如何,誰能擋著她?!誰又有這樣的本事?!
    此時,出了春江閣的王子矜面容卻是冷淡了下來,她向著王季道:「哥哥,你瞧這旭王元烈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王季輕輕一歎道:「武功高強卻是心思深沉,我也一時瞧不出有什麼名堂。」
    王子矜冷冷地道:「他若非是故意藏拙,就是一個紈褲子弟,可是我相信陛下讓我嫁的人絕不是個尋常之輩,否則他也絕不會挑中他的。」
    她這樣說著容色之中卻閃過一絲堅定,可是王季卻潑了她一盆冷水道:「傻丫頭,難道你沒有看出來,他和那郭家的小姐分明是一對,你這樣冒冒然上去破壞,恐怕不大好吧!」
    王子矜目光扭轉,淡淡看了一眼那二樓之上的雅間,神色越發的從容道:「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先來後到,更何況我這麼做也不是出於私心,只是陛下希望促成這門婚事,對於王家來說也不是一個大好機會嗎?」
    王季搖了搖頭道:「可我總覺得這件事情十分的不妥當,要知道郭家也不是好惹的,要是你搶了郭家屬意的女婿,恐怕這事情就麻煩了!更何況,我覺得郭家小姐和元烈很般配,你若是壞人姻緣,我是不會饒你的!」
    王子矜微微一笑,笑容燦若春花道:「哥哥,你也太謹慎小心了,我自信這世上還沒有能勝得過我的女子,這郭家的小姐倒是讓我起了三分鬥志,我真的是很想知道,在我和她之間,旭王殿下會究竟會選擇誰?」
    王季看著自己妹妹身影翩然離去,不由蹙緊了眉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每一次看見李未央,他就覺得這個女子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妹妹不是試探過了,早就應該對對方有幾分警惕,可是如今為何這樣的堅持呢?
    王季不知道的是,那一頂后冠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充滿了誘惑,不是每個人都像李未央一樣,對皇后的頭銜厭憎如此的。
    王子矜做為皇帝相中的兒媳長大,自小就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突然有一天告訴她,她的未婚夫不願意迎娶她,反而看中一位自己看來不如自己的女子,她心中自然會起三分的不滿,待到她看到旭王為了郭嘉竟自甘墮落,跑到這裡來開什麼酒樓,與凡俗商人為伍時,就更為惱怒了,此刻在她心頭,郭嘉恐怕已經成為在背後挑唆元烈放棄帝位追逐的那個人了,而她王子矜正是要承擔將元烈帶回正途的大業,又有什麼不對?!
《庶女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