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本箱根蘆之湖
    「祥瑞哥,這裡真的好美!」貝翎站在蘆之湖搭船處的台階上,望著眼前湖光山色美麗的景致,摟著男友陳祥瑞的手臂,陶醉不已。
    從早上十點多到現在下午四點多,他們從新宿先搭地鐵,再搭登山電車,再轉鐵道火車、纜車,最後坐上巴士來到這裡,在看到眼前的美景後,這一連串的舟車勞頓都值得了!
    「是很美!」陳祥瑞環顧四週一眼,最後將視線定在身旁佳人身上,柔聲道:「但我覺得你更美。」
    貝翎抬起頭,對上陳祥瑞一雙柔情似水的眼,連忙害羞地轉移目光,推開他的手,嬌嗔說道:「祥瑞哥,你好噁心喔!我要走了。」
    語畢,貝翎踩著輕快的腳步,蹦蹦跳跳地跳下階梯。
    雖然這是情侶之間常會說的甜言蜜語,但這話從陳祥瑞的口中說出,貝翎還是聽不太習慣,畢竟在他們成為男女朋友之前,她一直把他當作是最照顧、最疼愛她的哥哥,現在哥哥變成情人,這樣的關係她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陳祥瑞看著貝翎俏麗的身影,輕笑著搖著頭,也跟著走下階梯。
    「祥瑞哥,快點,船已經來了,這是最後一班了!」
    「好!」
    陳祥瑞三步作兩步的下了階梯,就看到貝翎帶著一雙帶笑的眼站在搭船處等著他。
    時間過得真快,當年媽媽帶著十歲的小貝翎來到他們家,一轉眼已經過了十五年,但他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貝翎時,她那雙帶著驚恐、害怕,了無生氣的大眼。
    從小,貝翎就和她的爸爸、媽媽快快樂樂地住在花蓮,貝伯父常利用放假的時候,帶著貝翎和貝伯母騎著野狼125到處遊玩。
    而不幸的事就發生在十五年前,一個舒適涼爽的夏日傍晚,貝伯父和貝伯母帶著貝翎,還有滿滿一大袋由貝奶奶親自種植的蔬果返家,一路上,一家人還在討論著等會回家,這滿滿一大袋的蔬果要全部上桌,好讓他們大快朵頤一番。
    聊得正開心,一輛開得歪歪斜斜的沙石車引起貝伯父和貝伯母的注意,坐在父母中間的貝翎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耳邊就聽到爸爸對著媽媽喊著:「保護貝翎!」然後,她就被媽媽從後面抱起,往道路旁的田地裡丟去。
    在貝翎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在她還在心裡埋怨媽媽為什麼要把她丟出去的時候,一聲猛烈的撞擊聲在她耳邊響起,心一驚的她連忙吃痛的從稻田里仰起頭,觸目所及的一切,讓她聲嘶力竭的哭喊出聲:「爸爸……媽媽……」
    那輛熟悉的野狼機車,零件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那一袋奶奶辛苦栽種的蔬菜還有水果都被壓爛了,而她的父母……被迎面而來的沙石車撞飛了好遠,躺在馬路的兩旁。
    即使每爬一步,都讓貝翎全身疼痛不已,但她還是拚命往前爬,拚命地想要爬到父母的身邊。她知道父母一定沒有事,不會有事的,就是這個信念讓她足以忘記身體的疼痛。
    突然,她看到離她較遠的父親有了動靜,她開心但氣虛地叫著:「爸爸……」
    看到父親吃力的爬到母親的身旁,貝翎更是加快動作。就快到了,就快了……
    終於,她來到父母的身邊,但父母的口中不斷流出的鮮血讓她整個心都慌亂了,淚不斷不斷的從臉頰滑落,搖著媽媽的肩,拉著爸爸的手,她哭喊著:「媽……爸……我是貝翎,你們快睜開眼睛呀……」
    聽到女兒的呼喚,貝伯父和貝伯母有了反應,睜開已經迷離的眼,看到女兒沒事,貝伯母吃力地揚起笑容,「翎……不哭!乖……」
    貝伯父也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氣看了女兒一眼,欣慰地說道:「要……照顧……自己……」
    最後,夫婦倆一起嚥下最後一口氣,貝伯父握著貝伯母的手,兩人攜手共赴黃泉……
    「在想什麼?」陳祥瑞走近靠在船緣邊的貝翎身後,為她披上他的薄牛仔外套。
    「沒……沒什麼……」在轉過身面對陳祥瑞之前,貝翎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淚滴。
    「真的沒什麼嗎?沒什麼眼睛會紅得像兔子?」看著轉過身,眼眶泛紅的貝翎,陳祥瑞取笑著。
    「那是……風太大,沙……」
    「沙子飛進眼睛!?」
    聽到陳祥瑞的話,貝翎點點頭,卻換來被他輕捏鼻子的懲罰。
    「這麼爛的謊話你也說得出口!」
    揮掉他的手,貝翎偷瞄了他一眼,反駁道:「是你說的,人家又沒說!」
    「還狡辯!」陳祥瑞佯裝生氣的又捏了她的鼻子一下。
    「別捏了,會痛耶!」
    「應該會變長吧!你這說謊的小孩。」陳祥瑞低下頭,端詳著貝翎。
    她雙眼微紅、鼻頭也微紅,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個年頭,她心裡在想什麼,他怎麼會不知道!
    「又想起妳父母了。」這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貝翎對上陳祥瑞溫柔的眼神,才壓下心頭的悲傷又氾濫了。
    點點頭,貝翎垂下眼,試圖隱藏就要奪眶的淚水。
    「唉……」陳祥瑞歎著氣,輕輕地抬起她的下顎,為她擦去淚水,柔聲道:「你忘了伯母臨終前要你不要哭的嗎?你又不聽話了。」
    「人家……人家忍不住嘛!」
    不管經過多少年,貝翎永遠忘不了父母臨終前的畫面,她的淚落得更凶了!
    「你再這樣哭下去,我真怕晚上伯父伯母會來找我,怪我沒有好好照顧你,讓你淚水流不停!」
    陳祥瑞輕拍著胸脯,假裝害怕的模樣有點滑稽,讓貝翎輕笑出聲。
    每次想起那段悲傷歲月,祥瑞哥總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破涕為笑,這是他愛護她的方式。
    貝翎抬起帶著調皮的淚眼,唇邊掛著笑,先是用著恐嚇的語調道:「你放心,晚上我爸爸和媽媽一定會去找你……」語未盡,貝翎雙手環上陳祥瑞的腰,帶著認真且感激的表情對著他說:「向你說謝謝!謝謝你讓他們唯一的女兒能開心地笑,更謝謝你們一家人給予他們無依的女兒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些年來,對於陳家為她付出的一切,貝翎由衷的感激。
    陳祥瑞雙手也摟上貝翎的腰,將她拉近自己,然後用鼻頭親密的觸碰她的俏鼻,這是他們長久以來表示安慰的舉動。
    「下次你在心裡跟伯父伯母報告近況的時候,可得告訴他們,你已經代他們向我謝過了,就不麻煩兩位老人家大老遠跑一趟了。」
    貝翎看陳祥瑞擠眉弄眼的,不由得噗哧笑出聲。
    「好!一定,不過剛剛我已經跟爸爸媽媽說過話了,晚上之前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跟他們說話,萬一我還沒跟他們說,今天晚上他們就去找你的話,你可得告訴他們也要來看看我喔!」貝翎帶著調侃地向陳祥瑞眨著眼。
    「妳喔!就會尋我開心。」陳祥瑞將貝翎拉近,讓她的頭貼在自己的肩窩裡,看著一旁的綠山,柔聲問道:「剛剛跟伯父伯母說什麼呢?」
    貝翎聞著陳祥瑞身上令她感到安全又熟悉的淡淡煙草味,再抬眼從他的肩窩看向蔚藍天空,心裡感覺好踏實。
    「我跟爸爸媽媽說……第一次到日本好開心,天氣也很好,風吹過的感覺好舒服,這裡的風景也好美,但是我們搭的這艘『海盜船』,滿船火紅的顏色跟這裡的湖光山色真不太配,你覺不覺得?」貝翎抬起頭笑著問道。
    陳祥瑞低頭看著貝翎,點點頭,表示贊同她的說法。
    得到他的認同,貝翎開心地繼續說著:「我還跟爸爸媽媽說,不管這裡的風景再怎麼漂亮,我還是覺得花蓮好。」因為那裡有著她和父母的溫馨回憶。
    「我還對他們說……」貝翎頓了一下,看著陳祥瑞溫柔的眼眸繼續道:「我現在很幸福,非常非常的幸福,因為我有祥瑞哥,還有阿姨和叔叔對我的愛,現在的我真的很幸福快樂,所以要他們不要為我擔心。」
    車禍發生之後,一向天真活潑又好動的小貝翎將自己封閉在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的孤獨世界裡,完全不理會外界,不論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或任何親戚朋友對她的關心。
    喪禮結束之後,陳祥瑞的媽媽,也就是貝翎母親最好的姊妹淘謝碧雲就跟貝翎的祖父母及外公外婆表示,因為家中只有一個獨子,她一直好想有個女兒,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將貝翎帶回台北,她會像對待自己女兒般的好好照顧她。
    幾位老人家商量之後,雖然不捨,最後還是托謝碧雲代為照顧小貝翎,畢竟他們都已經是一腳跨進棺材的無用老人,哪有什麼本事照顧小貝翎,而其它的親戚也都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也只能提供她溫飽而已。
    況且,小貝翎從小就非常喜歡謝碧雲,而她對待小貝翎真的就像親生女兒般疼愛,小貝翎有她照顧,他們這群老人絕對放心。
    貝翎非常感謝祖父母他們的決定,讓她重新擁有一個家、有一雙疼愛她的父母,還讓她多了一個對她呵護倍至的哥哥。
    在天堂的父母看到她現在這樣幸福快樂,一定也會感到欣慰的!
    聽到貝翎的幸福宣言,陳祥瑞捧著她白晰的雙頰。
    「幸福就好,你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在他的羽翼之下,在他父母的愛護之下,貝翎的幸福快樂是他們一家人的責任。
    陳祥瑞俯下頭,在貝翎的唇角邊落下輕輕的一吻,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
    上層船艙內
    「那個女人笑得真礙眼!」一個坐在窗邊的男子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這男子頭戴壓得低低的鴨舌帽,鼻樑上架著一副相當具個性的墨鏡,蓄著一圈很有男人味的性格鬍子。
    他在貝翎站到甲板上的時候,就注意到她,接著,陳祥瑞的接近再度引起他的注意,雖然他並不知道他們在交談些什麼,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貝翎笑得燦爛的臉蛋上。
    似乎從陳祥瑞接近後,她唇邊的笑容就沒停過,越看越令他沒來由的覺得刺目。
    「哪一個?」
    坐在男子身旁的妙齡女子循著男子的視線,看到了甲板上一對相擁的男女。
    「礙眼!?怎麼會!她的笑容看起來……很快樂又很漂亮呀!燦爛得讓人都可以感染到她的快樂了,怎麼會礙眼!?」
    男子沒好氣地橫了女子一眼,「你感染到她的快樂了?那就跟她一樣笑得像白癡給我看。」
    「哇!你吃炸藥了啊?」女子側過身,想由一旁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正冒著火,但他的視線仍停留在下層甲板上那個笑得令他礙眼的女子身上,「覺得人家笑得礙眼,你幹什麼還一直耵著人家看?」
    「因為她該死的擋住我欣賞風景的視線。」
    女子有些訝然地想穿透墨鏡,看看男子眼裡流露出的是什麼訊息,為什麼一個女人的笑容會讓他火氣這麼大!?
    只可惜她什麼都看不到!
    「現在不是在拍戲現場,我可沒辦法要人家清場,不准站在那裡、不准擋著咱們國際巨星的視線。」
    「你可以再大聲一點,順便告訴所有的人我是誰!」男子又橫了女子一眼,壓低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怒氣。
    這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好萊塢的超級巨星——格倫·曼斯特。
    每當結束電影宣傳,他總會找個隱匿的地方度個假,這次他選擇的是他的故鄉——日本。
    自從十二歲移民美國後,他每隔兩、三年都會跟著父母一起回來拜訪一些親戚、朋友,但自從他成名之後就沒再回來過了,一方面是因為太忙,一方面是成名之後最大的壞處就是不能自由到處遊走,特別是在大城市裡,即使經過喬裝,偶爾也會被影迷認出追著跑,甚至被狗仔記者跟著,到處偷拍。
    所以,以前他都選擇無人小島、較具地方特色的小國家,享受悠閒難得的短暫假期。
    這次選擇日本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現在坐在身邊的他的貼身助理要求的。
    一個小助理竟敢要求大明星老闆帶她出國旅遊,真是不像話,但她就是有本事要他這個大明星聽她的,沒辦法,誰叫她是他唯一的妹妹——艾兒莎·曼斯特!
    艾兒莎吐了吐舌頭,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而忘了格倫是個不能隨意曝光身份的大明星。
    上次被影迷追逐的記憶她可沒忘,那個場面真是混亂又恐怖,她們彷彿要把格倫生吃活剝般拚命拉扯著他,連她也遭受池魚之殃,那種可怕的情況,她永遠也不想再經歷。
    艾兒莎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這才壓低音量,為自己抱怨一下:
    「放心,船艙裡又沒多少人,況且外面的風景很美,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的。再說,你喬裝成這樣,又是帽子、墨鏡、鬍子的,這些已經遮住你整張臉了,任誰也沒有通天本領認得出你來。」說著,她話題一轉:「哼!我看你一定是沒有愛蓮娜陪,就嫉妒人家情侶恩愛,才嫌那個女生笑得礙眼吧!」
    愛蓮娜是格倫上一部片的女主角,自他從影以來,每一部電影他都有緋聞傳出,但事實究竟如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連她身為他的貼身助理都不太確定。
    這部電影格倫和愛蓮娜有精采、火辣的床戲,媒體報導他們有假戲真做的嫌疑。雖然那段床戲拍攝時有清場,不過她當時正好在現場,在她看來應該沒有,但事後格倫和愛蓮娜的互動卻相當頻繁。
    以往他在拍完戲之後,總會神秘地消失幾天,據她所知,應該是跟緋聞女主角逍遙快活去,那次一如往常,電影一拍完,他和愛蓮娜就莫名地消失好幾天。
    不過,就以往的經驗,戲宣傳完,格倫就不會再跟那些女明星有任何牽扯,但一直到目前為止,愛蓮娜偶爾還會打電話給他,彼此似乎還糾纏著,格倫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愛蓮娜,她也很想知道,只是每次問他有關八卦的事,他總是很火的回她一句:「不關你的事!」
    真是的,她是他唯一的妹妹,他跟誰談戀愛……雖然是不關她的事,但她關心一下也不行喔?
    愛蓮娜是不錯,但有名的女明星個性總是大牌了點,難免喜歡頤指氣使,不過,反正格倫喜歡就好,畢竟要跟她生活的是他,不是她。
    第三次,艾兒莎又被格倫橫了一眼,但這次他一句話也沒說,目光的焦點仍停留在貝翎的身上。
    「哇……他們在接吻耶!」格倫不理她,艾兒莎就故意在一旁鬧他,實況轉播甲板上的畫面。
    所有跟格倫合作過的人都怕他生氣時的表情,但她是他妹妹,她才不怕他會對她怎麼樣,因為她有父母做靠山啊!
    而也只有她能忍受他火爆脾氣,成為他的貼身助理,要是換作別人,早被他趕跑了。
    「嗯!?怎麼這麼快就吻完了?」艾兒莎以為會看到什麼香艷刺激的畫面,沒想到甲板上那男的竟然只是蜻蜓點水般吻了女的一下,然後兩人擁抱在一起,就……就走了!?
    真掃興!
    如果那個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在這麼美麗的環境、浪漫的氣氛下,應該來一段法式舌吻才對,這樣身為他的女朋友才感受得到他對她的濃情蜜意,怎麼他剛剛親那個女生像是兄妹之間表示親情的親吻,他們到底是不是戀人啊?
    算了,反正那也不關她的事!
    「他們去拍照了,我也要,走啦!你要負責做我的攝影師。」
    艾兒莎以為要格倫幫她拍照可能得費一番唇舌,再加上一些纏功才能達到目的,沒想到格倫竟然意外的馬上站起身,逕自先往船艙外走,真是令艾兒莎大感訝異。
    看著格倫帥氣的背影,艾兒莎也沒多想他怪異的轉變,拿出數字相機,連忙跟在他後頭,準備拍美美的照片去!

《狂傲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