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朱德洋竊取「威林」的軟體一事終於曝光,不但警方派了大批人手前往攔截,就連媒體也紛紛趕至現場做連線報導。
    消息傳到正在家中坐的朱德洋耳中,他氣得大喊道:「可欣……可欣……」
    可老半天仍無人回應,他火大的又喊了聲。「可欣,你快過來,我要到外面走走。」
    張叔聞聲立刻奔了進來,唯唯諾諾道:「老爺,李小姐昨晚說要買東西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見她回來呢。」
    「什麼?」他驚訝地瞠大眼。「怎麼會這樣?她不敢跑的。」
    「我想她是不敢跑,她可能有事吧!」張叔也道。
    「哼!」朱德洋用力站了起來,張叔立刻攙扶住他,眼角餘光瞥見沙發背後有樣東西閃了下。
    「咦,這是什麼?」張叔好奇地問。
    「什麼什麼東西?」朱德洋心情正煩,不耐煩地問。
    「就是這個……呃,還有線拉著呢。」張叔瞧了眼。
    「我瞧瞧。」
    朱德洋繞到沙發後面,拿起來一看,眼睛瞪得大如牛鈴!
    監聽器,這是誰裝的?
    腦海閃過幾個最有可能的嫌疑者,李可欣的身影就這麼竄過朱德洋腦中──
    一定是她,否則她不會昨晚跑出去後就沒再回來。
    「張管家,去可欣房裡搜一搜,看看有沒有可疑的東西。」他枴杖重重往地上一敲。
    「是,我馬上去。」張叔連忙去辦。
    約莫十分鐘後,張叔匆匆跑了回來。
    「老爺,我找到這樣東西,好像跟沙發後面那東西是一組的。」
    「什麼?」朱德洋接過一瞧,立刻青了臉。
    該死的女人!當真是她……她竟然背叛他!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心緊緊一握。「我要找到那個女人,我一定要親手殺了她──」
    砰!他話還沒說完,書房大門已被撞開,幾名警察衝了進來。
    一名警官朝他走近。「朱先生,你被控竊取威林公司的軟體,現在已有重要人證在我們手上,請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我不去。」朱德洋慌了。
    「由不得你,請吧。」警官尊敬他為商界大老,否則早就讓人銬上手銬了。
    「哼,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朱德洋強硬地站了起來,在警員的包圍下離開。
    可想而知,林慕奇此時自然是鬆了口氣,少了朱德洋這個敵人,對他們「威林」而言可是件喜事呀!
    對了,他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可欣,讓她分享這個喜悅。
    想著,他便搭專屬電梯上樓。
    進了房間,卻見李可欣正拿著抹布四處擦擦洗洗的。
    「你怎麼又在做事呢?」他取下她手上的抹布。
    「成天關在這裡也很無聊,所以就找點事做做。」她笑著回應。
    「這些事鐘點女傭會做,你別累著了。」他體貼地道。
    「你別忘了,為了不讓我曝光,你已經辭退鐘點女傭了。」李可欣坐了下來,望著他臉上的笑靨。「你好像心情不錯,有事跟我說嗎?」
    「嗯。」他坐在她對面,緊緊抓住她的肩膀。「朱德洋落網了,這下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了。」
    「真的?!」她眉兒一揚。
    「沒錯,就連柯沙也難逃法網,不過……」他額心輕輕一蹙。
    「不過什麼?」見他這種遲疑的表情,她的心懸得高高的。
    「不過你繼父……江四風也被朱德洋供出,現在已被警方羈押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說。
    李可欣斂下眼,感歎著。「我早就勸過他了,他偏偏不聽。」
    「你為他難過?」他問。
    「我是為我媽難過。她後半輩子都跟著他,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我知道她很愛我繼父。」
    林慕奇緊緊抱住她。「別難過了,一切都過去了。」
    「是嗎?可是我還是得天天窩在這裡,哪裡也不能去。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偷情?」她不得不抱怨。
    「你放心,我父母就要回來了,他們一回來我就帶你去見他們。」林慕奇非常認真的表示。
    「見你父母?!」她心口升起一絲擔憂。「這……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他擰了擰她的小鼻尖。「別胡思亂想了,就這麼決定了。」
    「可是──」她怎麼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還有什麼疑問?」
    「你……你家裡那位青梅竹馬呢?難道你就不管她了?」那女孩既是他父母物色的對象,又怎會接受她呢?
    「這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跟我父母說的。對馥雅我沒有愧疚,因為我從很早以前就表示過自己的心意,我告訴她,這輩子我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女孩,除了一位,那就是……你。」他低沉渾厚的嗓音慢慢飄進她耳裡,安撫著她不安的心靈。
    看著他眸中不再帶著戲譴及玩世不恭,她終於笑了。「慕林……我好愛你。」
    「傻瓜,我也愛你……」他看看表。「等下我有個會議,結束後再來找你。」
    「嗯。」她點點頭,笑著看他離去,可心間卻是甜沁著。
    此時,大門外躲著一名女職員,她是謝馥雅安排在林慕奇身邊的眼線,自然有林慕奇專用電梯的密碼了。
    當她得知林慕奇在休息室養了一個女人後,便立刻離開,打了通電話給謝馥雅,將所發現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數天後,林慕奇的父親終於從加拿大回來了,謝馥雅的父母也一塊兒回到台灣。
    當天,林慕奇特地為他們舉辦了洗塵宴,第二天,他才正式帶李可欣回家見父母,可恨的是,謝馥雅居然不回家,還硬賴在家中!
    算了,要待就讓她待吧!
    他可以乘此機會將事情說清楚,好讓她死心。
    「慕奇,你說今晚邀了人來家裡用飯,是誰呀?」午後,林朝陽在外頭曬著太陽,見兒子要出門,便喊住他問道。
    「到時您就知道了。」林慕奇銜著抹笑,然後看看時間。「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接她過來了。」
    說完,他便興高采烈地走進車庫,開車去接李可欣。
    「慕奇,你看我穿這樣可以嗎?」
    一路上,李可欣緊張地直問。
    「夠美的了!」他對她眨了眨眼睛。
    「真的?」她依然不放心。
    聽說林朝陽是個很古板的人,應該不會喜歡穿著太時髦的女孩子,所以她昨天特地去服飾店姚了這件樣式較保守的洋裝。
    但前看後看,她又覺奇怪,會不會太老氣了呢?
    「騙你幹麼?你喲,都不管我的喜好,只在乎我爸,我可是會吃醋的喔。」他撇起嘴,裝成一副吃味樣。
    「我這還不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著想?你還笑我!」她別開臉,不理他了。
    「逗你的,這樣就生氣了?女人哦……就是這樣,小家子氣。」林慕奇愈說愈起勁,最後還大笑出來。
    「你……哼!」李可欣鼓起腮。「把車開回去,我不去了。」
    「怎麼可以?這頓飯可關係著我們的婚事,你若不去,我一定不放過你。」林慕奇揚揚眉,嘴邊掛著的笑容恣意得不得了。
    因為他知道她愛他……已愛入骨髓,這樣的一個女人是絕不可能捨棄他的。
    李可欣嘴裡雖這麼說,卻笑在心底,因為她喜歡他為她而霸道、為她而獨裁。
    就這麼,兩人抱著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來到林家。
    當兩人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王媽立刻上前迎接。「少爺,您回來了!開飯了,老爺正在餐廳等著您呢!」
    「哦,我知道了。」他牽著李可欣走了一步,又回頭喊了聲。「王媽,這位是李可欣小姐。」他希望他的家人……包括傭人都能認識可欣。
    吳媽點點頭,微笑道:「李小姐,您好。」
    李可欣也對她笑了笑。「您好。」
    「老爺和謝小姐在裡面等著你們呢。」吳媽這麼說。
    謝小姐……是那位說要嫁給慕奇的女孩嗎?
    見李可欣愣在那兒,林慕奇趕緊握住她的手。「別怕,走吧。」
    「你為什麼不說『她』在?」李可欣頤在原地。
    「有沒有她並不影響我的決定,嗯?」又是一道安撫人心的溫柔笑容,讓她再也拒絕不了地跟著他進了餐廳。
    「爸,她是李可欣。」林慕奇將她帶到父親面前介紹著。
    「林伯父您好。」李可欣怯柔地喊了聲。
    「李小姐請坐。」他指著空著的兩個位子。
    林慕奇體貼地為她拉開其中一張椅子。「坐,可欣。」
    「謝謝。」
    李可欣坐下後,卻聽見對面的謝馥雅冷冷一哼。「什麼時候慕奇對女孩子這麼溫柔體貼了?」
    林慕奇瞪了她一眼,對父親說:「我們可以開飯了吧?」
    「嗯,吳媽,開飯。」林朝陽威嚴地喊道。
    「是。」吳媽趕緊過來盛飯。
    接著,一場冗長的飯局開始了。
    在林朝陽與謝馥雅不時投射過來的探究眼神下,李可欣可說是食不下嚥,就連胃都因緊張而隱隱抽痛著。
    好不容易數十分鐘過去,一頓飯終於結束,這時吳媽送上水果,林慕奇立刻取了片水蜜桃放在李可欣的盤子裡。
    「吃呀,把這裡當作自己家,別緊張。」他看得出這頓飯她似乎吃得很不自在。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謝馥雅可是滿腹怨惱,於是她忍不住開口。「李小姐,據我所知,你最近都住在慕奇的公司是嗎?」
    「你怎麼知道?」林慕奇震愕地看著她。
    「我不但知道,還知道她就住在你在公司頂樓的房間。」說時,謝馥雅還不忘抬起下巴直瞅著李可欣。
    「慕奇,真有這回事?」林朝陽皺起一雙眉。
    「爸,沒錯,可欣是住在我那兒。」林慕奇坦然地面對這件事,倒是李可欣雙手直揪著裙擺,心底滿是恐慌。
    「這怎麼可以呢?你就要和馥雅結婚了,這麼做不怕讓人說閒話?!」林朝陽猛一拍桌。
    這一聲巨響狠狠擊傷了李可欣的心,她才想站起,卻被林慕奇給制止。
    「你坐,我會跟我爸說清楚。」他轉向父親。「爸,可欣才是我要娶的女孩,很久以前你就知道我不會娶馥雅的。」
    「你!」林朝陽倒吸口氣。
    謝馥雅則是暗恨在心,更是存心搞破壞。「林伯伯,我還聽說李小姐曾是朱德洋的情婦呢。」
    這消息也是她安排在林慕奇身邊的人調查來的。
    「什麼?」林朝陽氣憤地站了起來,對著林慕奇說:「我養你那麼大,你居然給我搞這種把戲?」
    「爸,您聽我說,我──」
    「我不想聽!」他猛一揮手。
    「林伯伯,不只這樣,我還知道她呀……」謝馥雅掩嘴偷笑了下。「以前就是個醜八怪,滿臉膿皰,那時她和慕奇是同學,成天纏著他不放,讓慕奇痛苦死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林慕奇真想掐死這丫頭。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她隱隱一笑。「還記得那時候我在加拿大,你每次寫信給我,都提到她有多惹人厭,難道你都忘了?」
    李可欣聽在耳裡,身子繃得緊緊的,難抑眼底-濫的淚水,她抬起頭看向林慕奇。
    「李小姐,我告訴你哦,換膚很危險的,聽說時間一到,皮膚就會回復以前那樣,到時你不怕慕奇又變心嗎?」謝馥雅淨說一些刺傷人的話。
    「謝馥雅,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會──」林慕奇警告道,卻被打斷。
    「你會打我嗎?你打呀!」她也站了起來,臉上是驕縱的神情。
    「不要說了……」李可欣捂著淚容站了起來,看了眼林慕奇,又看向謝馥雅。「我相信慕奇是真心愛我的。我曾問過他……如果我現在還是那張臉,他會愛我嗎?他……非常明確的告訴我,他會的!」
    她鄭重地將心裡的話說出來,但得到的回應竟然是謝馥雅的大笑聲。
    「可欣說的沒錯,你笑什麼?」林慕奇緊抓著李可欣的手,給予她力量。
    「我笑你們都太異想天開了。」
    謝馥雅離開座位,走近李可欣,仔細望了下她的臉。
    「嗯……換的是不錯,沒什麼痕跡,也難怪慕奇會睜眼說瞎話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可欣嗓音顫抖了。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想想,若你現在仍跟以前一樣,有張滿是痘子的臉,你想他會要你嗎?」她惡意地又說:「他之所以會做出違心之論,是因為你已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我──」李可欣呼吸一窒,質疑地看著林慕奇。「是嗎?慕奇,如果我還是老樣子,你根本不會要我了?」
    「你別讓她的話亂了心神,我說過我愛你,那就是真心話。」林慕奇看見她那對失神的眼神,心也漸漸亂了。
    「慕奇,你別說得天花亂墜的,記得那時你可是對她那張臉嫌惡得要命,才幾年你就來個大轉變,誰相信呀!」謝馥雅還在那兒掘風點火。
    其實她對李可欣的調查並非十分詳盡,只依片面資料在這裡大放厥詞,其中的曲折她壓根不知情。
    諸如慕奇與李可欣之間最後分開的那場誤會,還有慕奇這七年來是如何找著李可欣,這些她一概不知。
    一旁的林朝陽只是挪了挪眼鏡,直望著李可欣,未置一詞。
    「說的也是。」李可欣吸了吸鼻子。「謝小姐,謝謝你的忠告,我非常感激你。」
    「可欣!你不可──」
    未等林慕奇說完,她又轉向林朝陽。「林伯父,您放心,我不會再和你兒子在一塊。我走了,多謝招待。」
    捂下話,她轉身奔出餐廳。
    「可欣──」林慕奇想追上,卻讓謝馥雅給抓住手臂。
    「慕奇,別追了……她根本就不適合你,她配不上你呀!」
    「家世家世!家世是什麼東西?有她對我的真情重要嗎?」杯慕奇痛心地看向父親。「老爸,別人不清楚,您該最瞭解我這七年來心底最掛意的一件事是什麼。」
    「我──」林朝陽拿下老花眼鏡,揉揉眉心。「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個人。」
    「您現在該知道我在找的人是誰了吧?」他緊緊掐住五指,浮起筋脈的拳頭顯示他心裡的激動。「我要找的人就是當年虧欠了她、負了她一片真心的可欣!」
    「什麼?」天……真是她!
    其實剛剛林朝陽已從他們的談話中聽出端倪了,但親耳聽見仍是讓他大感震驚。
    「沒錯!就是她。」林慕奇紅著眼眶喊道。
    他怎麼也想不到第一次帶可欣回家,父親會以這樣的方式歡迎她,尤其是這個外人謝馥雅!
    謝馥雅看見他投射過來的憤恨眼神,趕緊將小臉一偏,心底出現從未有過的驚駭。
    看樣子她真是惹惱他了……
    「慕奇,就算她真是你要找的女孩子,也不表示你真的愛她,說不定是心中的愧疚讓你誤以為是愛了。」林朝陽只想點醒他。
    「不,那不是愧疚,是愛!我雖然不清楚七年前我對她是否有感情,可現在我百分之百確定了!」他激動地對著林朝陽喊。
    「可是她……她不是朱德洋的女人嗎?」林朝陽思緒有點亂了。
    「沒錯,可您知道嗎?她之所以當朱德洋的女人也是為了我,這次公司能躲過一場危機,都是她的功勞呀!」
    「什麼?」林朝陽和謝馥雅同時震愕住了。
    「即便我過去這麼對她,她仍無怨無悔地為我著想、幫助我,您看過天底下有這麼傻的女孩嗎?」淚水終於滑落林慕奇的臉龐。
    他深吸了口氣,重重吐了出來。
    「所以,不要逼我,否則您會連僅有的兒子都失去!」
    吼完之後,他快步衝了出去,直追李可欣去了!
    「林伯伯,您怎麼讓他這麼對您說話,那女的──」
    「別說了,你不懂他,他一向說到做到,隨他去吧!」林朝陽閉上眼,心中萬分懊悔。
    聽了慕奇這番話,他能不被可欣那女孩的所作所為感動嗎?
    不……他此刻心已發酸了。
    也難怪這樣的女孩會在無形中縛綁慕奇那麼多年呀!

《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