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轉眼間,聖誕節已到。
    在波隆那大學最重視的也是這個節日,依照慣例,學校都會舉辦大型的聖誕舞會。
    可以想見,這場舞會最引人注目的就是「MBA貴族幫」的五位男同學。
    長得最俊美的孟穎自然打扮的最「招搖」,一身名牌服飾襯托出他絕魅的氣質,當他一走進舞會現場,立刻引來不少女同學的尖叫。
    但他完全不為所動,—心找著一抹纖影。
    那女人去哪兒了?害他老是被貴族幫的幾個傢伙虧,而她卻到現在還不現身。
    「孟穎,陪我跳支舞好嗎?」一位打扮得像公主的學妹怯怯走向他。
    本想回絕的孟穎,看見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位可愛的小堂妹,於是破例向她邀舞,「別這麼說,就當是我向你邀舞好了。」
    「哇……謝謝,謝謝你。」學妹開心極了。
    於是孟穎便和她一塊兒步進舞池,一個俊逸得像王子、一個嬌柔得像公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站在某個角落的楊艾琳掩下雙眸,低頭看看自己,好像不管怎麼裝扮都有點彆扭,比不上在場任何一個女同學。
    看著微希有大哥陪伴,又還有巫奕風愛著,在這時刻應該不需要她;再看著另一頭的丁繹嚴,以自己現在的心情,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溫柔,她還是遠離這樣的氣氛會好些。
    走出舞會會場,她慢慢往較安靜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聞著校園內種植的桂花香氣,雖然已是十二月,但是桂花仍盛開,傳出陣陣花香,令人聞了心曠神怡。
    「你要去哪兒?」跳完舞,孟穎立刻跑出來尋人,終於看見在月光下的楊艾琳。
    「呃……隨便走走。」她嚇了跳,完全沒料到他會追來。
    「我跟你一起。」孟穎握住她的手。
    「喂,我只是想去找一位高中的老同學,她上次打電話給我,要跟我借V8,我正好帶來了,現在想拿去給她。」
    「那我也可以去,你的老同學讓我認識一下又沒關係。」孟穎是想去看看是不是又是另一個男同學。
    「你……怎麼這麼想當跟屁蟲?」她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還沒當過跟屁蟲,就當一次看看吧!」孟穎撇嘴一笑。
    「厚,受不了你。」她撫額一歎,好幾次都想離他遠一點,以免自己的心繼續深陷,可卻偏偏事與願違!「那我要先回教室換衣服拿V8。」
    「沒問題。」終於得到她的首肯,他開心不已。
    兩人一同先前往教室,孟穎看著她走到附設的更衣室換衣服,等她出來後,主動為她背著V8一塊兒離開。
    「你的舞跳得不錯。」坐在他車裡,楊艾琳輕笑地說。
    「啊!你看到了?」
    「沒錯,你們站在一起就像王子和公主,好配呢!你愛的人就是她嗎?」楊艾琳假裝堅強地轉首問著他。
    「什麼?」他眉頭一揚,一時無法反應。
    「就是你的新歡。」
    「哈……我才不會喜歡那種溫溫柔柔的小公主呢!」他發出一陣乾笑。
    「你太奇怪了,可愛的公主不喜歡、溫柔的女生也不要,真好奇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她撇撇嘴。
    「嗯,就是……」他謎樣的眼直瞅著她,不知如何形容像她這樣的女生。
    「算了,你不要說。」她不想聽,就怕與自己差距太大,那會讓她更傷心。
    「你這女人!呿。」孟穎只好閉嘴,直驅她同學的家,「往這裡嗎?再來呢?」
    「直走到底那棟舊大樓就是了。」
    她說完後不到幾分鐘,車子已到了大樓前停下,「下車吧!」
    兩人一同下了車,走進大樓搭電梯上了十二樓,來到一戶住家大門前,按下門鈴,卻不見有人回應。
    「咦?她明明說要等我來的,怎麼不在家?我打手機問問她。」
    拿出手機按了一串號碼,手機響了半天沒人接聽。
    「天哪!她到底在忙什麼,怎麼不接電話呢?」
    「既然你同學不在家,不如我們去樓下等吧!或許她等等就回來了。」孟穎建議道。
    「好吧!」
    兩人又步進電梯內,但電梯門關上才不到五秒,突然咚的一聲巨響,電燈熄了,電梯連動也不動一下!
    楊艾琳嚇得貼在牆邊,顫著嗓說:「怎麼搞的?電梯該不會壞了吧?」
    「該死!」他咒罵了聲。
    「別說死這個字。」天哪!她都嚇死了,雖然十二樓不是挺高,可是掉下去的後果可想而知。
    「別這麼緊張,用緊急鈴求救吧!」他按下紅色鈕,竟然沒有聲音,氣得他又破口大罵,「這棟大樓是被鬼附身了嗎?怎麼全都是壞的!」
    「拜託你也別說鬼這個字。」嗚……她好想哭。
    看她這麼緊張,他回頭對她說:「你過來。」
    「做什麼?」
    「到我這邊。」孟穎的聲音放柔。
    她摸黑又害怕的朝他慢慢移步,孟穎發現她移得這麼慢,只好大步走向她攬住她的身子。
    「啊!」
    「噓……別怕,靠著我。」他將她拉進懷中,「這裡有住家,很快就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靠在他胸膛真的好溫暖,尤其被他雙臂緊錮著,更給了她一股強烈的安全感。是呀!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真的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也了無遺憾了;或許這只是消極的想法,不過最壞的打算也只能如此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兩人卻都流了汗,實在是因為太悶了。
    聽著他平緩的心跳聲,她忍不住抬頭問道:「你都不怕嗎?」
    「怕什麼?」他不也是因為有她在?
    「你覺得會有人來嗎?已經過了好久了。」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發現自己呼吸愈來愈困難。
    「才不過過了十分鐘,捺住性子。」他輕拍她的背,安撫道。
    「十分鐘,你看得到時間?」
    「感覺嘛!」他輕輕哼笑,好像笑她在這種情況下怎麼一下子智商降了這麼多!
    「可我怎麼覺得好像過了好久好久了?」不行,她真的快暈倒了,但也因為如此,可以讓她一直倚在他懷裡,貼得更近更近……
    發現他的身軀有點僵,是不是討厭她這麼不知羞,但是現在她已經管不了這麼多,甚至控制不住的用雙手圍住他的腰,「就算不願,也讓我抱一下,我真怕我活不過今天。」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喜歡她的擁抱,卻討厭她說的話。
    「我沒胡說,你不要把身體繃得這麼緊,我只是想再抱一下下,我真的好怕……」她忍不住又緊縮雙臂。
    「傻瓜。」再也受不了了,他低頭迅速吻住她,這個吻著實嚇壞了她。
    楊艾琳被他這個動作嚇得心跳加速,但是她卻不想推開他,就喜歡偎在他懷裡暖暖的感覺,還有讓他細吻的柔蜜感。
    所以,她寧可陷入絕境,寧可一直這麼陷下去……就算再也收不回心了!
    但是愈來愈不對勁!
    他的長舌猛滑進她口中,驚得她還來不及反應,他的掌心已撫上她的胸,輕輕揉弄著,長舌也在她口中肆虐……
    楊艾琳只覺得自己的心已漸漸飛了,飛得好高好高……她甚至不敢想、不願想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她?是因為這樣的氣氛容易讓人意亂情迷?或是他恍神間將她當成他的心上人?
    不,不行這樣,就算她愛他,也不想當替代品。
    就在她內心湧上罪惡感的同時電梯門突被開啟,大家在外頭七嘴八舌的,「哎呀!這電梯不是才剛維修,怎麼又出問題,你們沒事吧?」
    電梯裡的兩人立刻分開彼此,額上都淌著汗水,不知道是在密閉的空間裡太過悶熱,還是因為那個過於激情的吻!
    「我們沒事。」孟穎還好,表現得挺正常的,倒是楊艾琳的身子仍直髮著抖。她知道這樣不正常的反應,絕大多數是因為剛才那個無預警的吻。
    「那就快出來吧!」有人進來將他們給拉了出來。
    「謝謝。」楊艾琳朝他們點點頭後,羞怯地急步走了出去。
    「喂,你幹嘛用跑的?」孟穎追了出來,用力拉住她,「其實剛剛是我……是我……」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她垂首說道:「你把我當成你的心上人了,或者……或者該說是我自己招惹了你,在那樣的情境下我不該這麼抱著你。」
    楊艾琳愈解釋愈想哭,真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
    「拜託,你到底怎麼了?何必因為一個吻做這麼多的解釋,什麼我的心上人、什麼你招惹我,真的很可笑。」難道就不能是因為「他喜歡她」嗎?
    「你的意思是要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囉?」她吸吸鼻子,「也是,那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哥兒們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放心,我不會說出去,但也請你別說出去,可以嗎?」
    「你怕丁繹嚴知道還是方子強知道?」他臉色轉黑了。
    「反正我不想給任何人知道,若被傳開來,在學校我會有多難做人,你不會不懂。」如果這事讓大家知情,一定會被傳說是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粗魯女怎麼可能和孟穎成雙成對?也肯定會被說成是她誘惑他。
    沒錯,剛剛那情形就是這樣,天……孟穎那張嘴一定會到處亂說,以後她要怎麼去上學呢?
    「難做人?剛剛那個吻就讓你這麼痛苦?」他表情倏然冷下。
    「我……是我錯了。」他的臉色讓她誤以為他也生氣了,根本來不及細想他的話中意,拔腿就跑。
    「喂……」老天,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孟穎抓著頭髮,一臉難過,「難不成她真的體會不到我的心意、感受不到我的提示?!」
    看來錯也在他,是他為了面子,扯了個不知如何自圓其說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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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楊艾琳回到家裡就躲進房裡,就算女傭阿燕怎麼關切都沒有回應。
    天,她怎麼會有那樣的反應,真是丟臉,而他又為何要吻她呢?楊艾琳仍在鑽著牛角尖。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威明來敲她的房門,「艾琳,聽阿燕說你一回來就往樓上跑,是發生什麼事了?今晚舞會都沒看見你。」
    見他這麼著急,她再不理會似乎太不應該,於是走到門口將門拉開,然後一古腦地撲進他懷裡,「哥……」
    「怎麼了?」他摸摸她的頭,笑問。
    「哥,我知道你有點喜歡微希,但是又不能喜歡,現在我終於知道你的感受了。」她難過的哭了。
    「為什麼這麼說,是誰……你愛上誰?」上次她不是已經斬釘截鐵的告訴他要忘了方子強嗎?
    她直搖著腦袋,什麼都說不出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自己的心情。
    「不是方子強吧?」他試問。
    楊艾琳搖著頭。
    「那到底是誰,快告訴我,還有你今晚是去了哪兒?」楊威明皺起眉看著她,「你再繼續這樣,我可要告訴爸媽了。」
    「不要,哥,求你不要。」她直拉著他的手,「爸媽答應給我自由的。」
    「可他們也只答應你到大學畢業,我是想如果這段時間你真遇到喜歡的人,我可以替你跟爸媽求情,請他們不要執意履行那個婚約,可是你——」
    「但是我還沒大學畢業。」她很用力的說道。
    「那又怎麼樣?倒不如趕緊定下來,你的心就不會浮動了,艾琳,我想爸媽為你物色的對象一定也很棒。」
    因為楊艾琳從小身體不好,甚至動不動就呼吸困難,不像現在這麼的健康活潑,為此楊家父母不知尋訪過多少名醫為她醫治,可依然沒有任何改善。直到當時還健在的奶奶問了神,神明指示得替她及早定下親事,才能讓她免於身體病痛。
    楊家父母都是知識份子,根本不信這種無稽之談,但是見女兒的身體一天天衰弱,也不得不姑且一試了。
    於是楊父找到他的摯友,聽說他兒子大艾琳一歲,對方基於友誼便幫了這個忙,帶著仍不滿三歲的兩人到廟前訂親許願。神奇的是,楊艾琳的身體就真的好了,為此楊家父母欣喜不已。
    也就在楊艾琳滿十八歲的那天,爸媽在餐桌上將這件事告訴她,她很震驚,也很抗拒,可她父母還是執意等她大學畢業後就讓他倆先訂婚。
    她當時一心想著方子強,怎會答應這種事?在一哭二鬧三上吊下,楊家父母只好答應在她大學畢業前不再提此事。
    如今兩年過去,她以為爸媽真的忘了這事,不過楊威明很瞭解自己的父母,他們是不可能忘記的。
    「哥……你要逼我去死嗎?」說真的,這兩年她一直催眠自己,爸媽忘了、爸媽忘了,要不然對方也已經有了女朋友,再怎麼也不可能等著從未謀面的她呀!
    「那麼你就把心事告訴我呀!」
    「我……我只是愛上一個人,很意外自己會愛上他,但他卻不是我能愛的對象。」她為難地說。
    「誰?哥去問他愛不愛你,就這麼簡單。」楊威明的確想的好容易,「如果他人不錯,你放心,我一定會負責說服爸媽。」
    「別問了,這是不可能的。」她直將楊威明往房間外推,「你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姓丁嗎?」
    他的話嚇住了她,「你怎麼知道他?」
    「真是他?」這是陳微希不小心說溜嘴的,當然他也答應過她不逼問艾琳,可是事到如今,他還能假裝不知道嗎?
    「不是他。」她搖搖頭,「哥,沒你的事,不准對爸媽打小報告,不然我——」楊艾琳頓住了話,因為她看見父母已站在門外,正用一雙怒眸盯著她瞧。
    「爸……」發現楊艾琳神色不對,楊威明趕緊回頭,這才知道事情大條了!
    「你們在說什麼?艾琳怎麼了?」楊慶達走上前,「別以為我不提就是忘了。」
    「爸,那麼久了,你就不能忘了?說真的,連我自己都忘了。」楊艾琳絕沒想到這種可笑的約定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那是因為你健忘。」
    「可是對方呢?我想那個人不可能等著一個沒見過的女孩,說不定人家早就忘了這件事了。」楊艾琳噘著嘴說道。
    「這……」楊慶達一臉僵硬,「雖然我沒問過,但是對方不會忘記的。」
    「你太異想天開了。」
    「艾琳,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你爸說話。」楊母實在不希望見他們父女倆為了這種事吵架。
    兩年前已經為了這事鬧得不可開交了,怎麼現在又要舊事重演呢?
    「可是爸……爸他……」楊艾琳一跺腳,心底好難受。
    「爸,艾琳說的對,經過這麼多年了,說不定對方早就忘了。」楊威明也幫著勸老爸。
    楊慶達歎了口氣,「你們知道爸為什麼從不向對方提起這件事?不就是怕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到時候還有轉圜的餘地。」
    「爸,你會這麼想,就是不打算讓艾琳隨便嫁給一個不愛的人,不是嗎?」楊威明力勸父親,「所以,就別再拿這事逼她了。」
    「那你們老實說,艾琳剛剛說愛上誰了?」楊慶達嚴肅地問道。
    「爸……你們不要再問了……」楊艾琳流著淚、捂著耳朵。
    「行,我就給你三天的時間,如果三天內不給我答案,我就馬上把跟你訂親的孩子叫來,跟你見上一面。」說完後,他便拉著妻子走開。
    楊母雖不放心女兒,但又不敢違抗在家裡一直非常權威的丈夫,只好被拉著走。
    而楊艾琳心一痛,將楊威明給推出房間,一個人撲向床上,難過又無奈的掉淚。

《不是仇家不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