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跑回自己房間的桑水蘭,在床上翻來滾去,心情始終不能平靜。
    她不懂倪辰為什麼千方百計想知道她的秘密,如果她真的告訴他,她有陰陽眼、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孤魂野鬼,他會不會把她當成怪物,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想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局,她胸口莫名的揪痛,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她竟害怕不能再見到他?
    「你是為了我老爸才露出這張苦瓜臉的嗎?」
    喜娃的出現,讓桑水蘭臉色一窘,她將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只露出兩顆眼睛來。
    不遠處,光著屁股的喜娃正坐在桌子上,晃著兩條肥嫩的小短腿,胖嘟嘟的臉上露出調侃的笑容。
    「幹麼不好意思?你會喜歡上我老爸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不會笑你的。更何況,我真的很看好讓你來做我未來老媽……」
    「喂,你只不過是個兩歲的小鬼,不要總是猜測成年人的內心世界好嗎?」
    喜娃哼笑一聲,「別忘了按照待在世界上的日子來算,我可是比你還要大哦。」
    「那又怎樣?」她惱怒的掀起被子,不客氣地指著他的小鼻子,「一個兩歲就死掉的小鬼,就算你『活』得比我久,你經歷過的事也一定沒我多。」
    「哦,你是指接吻嗎?」他壞壞一笑,「被我爸爸親吻的感覺則麼樣?」
    她霎時瞪圓雙眼,支吾道:「你……你怎麼知道他吻我?」
    「我不只知道他吻你,還知道被吻的你,故意裝糊塗,不肯承認自己喜歡他。」
    被這四小鬼一語道中心事,桑水蘭頓時顏面無存,之前在倪辰的私人公寓被他強吻時,她之所以故意裝傻,是因為她不知道如何面對他突如其來表現出的感情。
    她很害怕,怕一旦執意問出「為什麼」,得到的結果會讓自己大失所望。
    她瞪著喜娃說:「那時我明明沒看到你,你為什麼會知道那麼詳細?」
    喜娃環著雙臂,氣定神閒道:「都說了我爸爸的耳環裡有我的一縷魂魄,就算我並不在場,也能感受到當時所發生的一切。」
    「那只不知道什麼叫『非禮勿視』?」
    「我只是在關心你們嘛……」小傢伙討好的從桌上跳下來坐到她身邊,仰起可愛的小臉軟聲道:「我不喜歡宋瑤瑤,更不想讓她做我未來老媽。」
    提起宋瑤瑤,桑水蘭的心情也在瞬間跌落谷底,要不是因為這個大小姐,父親的遺願她早就已經實現了。
    「說起來,她的確不怎麼討人喜歡。」她點頭。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一點打敗情敵,千萬別讓她有機可趁,如果我將來的老媽是她的話,我寧願不要投胎轉世。」
    桑水蘭忍不住笑了,「你幹麼那麼討厭她?」就算宋瑤瑤個性的確不怎麼討人喜歡,可如果將來對方真的嫁給倪辰,生出他這個寶寶,身為孩子的母親,是不可能不疼愛自己兒子的。
    喜娃嘟了嘟嘴,不滿地道:「因為在七年前,我差點被她害得魂飛魄散。」
    「嗄?」
    「七年前,她想向我老爸要個貼身信物,所以執意想把他左耳上的耳環拿走,但這是我爸的護身符,從玄貞大師讓他戴上的那刻起便沒有摘下來過,偏偏宋瑤瑤不信鬼神之說,不停向我老爸撒嬌討要,我爸不給她,結果她竟趁我爸睡著時將耳環從他耳朵上摘走。」
    說到這裡,喜娃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當年玄貞大師將耳環交給我老爸的時候曾對我說,耳環一旦和主人脫離,不但我爸將會遇到生命危險,就連我也很有可能會魂飛魄散,後來要不是我爸及時發現耳環不見了後和宋瑤瑤大吵一架拿回來,我們的下場無法想像。」
    聽完後,桑水蘭忍不住氣憤難平,「這個宋瑤瑤真是太任性了!」
    「所以說我一點也不喜歡她,更不接受由她來做我未來老媽。」
    「可是……如果那耳環對倪辰來說真這麼重要,一旦被人搶走了,他的性命豈不是……」
    「事情也沒有那麼絕對啦,只要他結婚生子,快點讓我投胎轉世,附在耳環上的魂魄也會跟著消失,這樣一來不但我可以得到救贖,就連糾纏我爸多年的惡運也會解除。」
    「也就是說,只要你降生,一切就萬事大吉?」
    喜娃用力點頭,「因此你一定要努力,快點把我生出來哦。」
    「你這小鬼,又說討人厭的話了……」桑水蘭不理他,熄燈拉過被子,難為情的任由雙頰慢慢染上紅暈。
    黑暗中,喜娃小聲笑道:「真是口是心非,其實你也很期盼有朝一日能當我老媽對不對?」
    這次,不等她反駁,喜娃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
    隔天清晨,桑水蘭是被花園裡的鳥叫聲吵醒的。
    昨天睡得早,所以她清晨起得也早,頂著一頭亂髮,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正要伸懶腰的時候,她眼角餘光就瞥看到桌上放著一隻牛皮紙袋。
    她好奇的將牛皮紙袋拿過來,心底納悶這裡頭裝的是什麼東西,可當一張房屋所有權狀出現在眼前時,她睡意頓時全消。
    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將房屋所有權狀看了七八回,上面的持有人一欄果然是她桑水蘭的名字——
    她的房子、她的城堡、她爸爸的心願……
    天哪!這張房屋所有權狀究竟是怎麼來的?
    她清楚記得,那宋瑤瑤為了讓她不好過,逼著父親生前的好友不准將房子賣給她,難道……
    她急忙跳下床,一路衝到倪辰的臥房。
    此時是早上六點鐘,倪辰應該還沒有睡醒,但她已迫不及待想要得知事情的真相,當下便顧不得他有沒有起床氣,一進房便大力搖著熟睡中的他。
    「阿辰阿辰,快起來……」
    倪辰被她搖得臉色鐵青,就算他沒有起床氣,大清早就被人用這種方式「晃」醒,心情肯定不會太好。
    桑水蘭明顯沒有看到他擺出來的臭臉色,興奮的舉起手中的東西。
    「你看,是房屋所有權狀耶,之前宋瑤瑤還死活不肯讓陳叔叔把房子賣給我,可今天早上我卻發現這東西居然出現在我房裡……阿辰,是不是你幫我辦到的?」
    倪辰瞇著眼瞪她,對她大清早擾人清夢的行為非常不滿。
    「如果我沒記錯,昨天你曾大聲的對我說,從此以後決定要漠視我的存在?」
    想起自己當時的氣話,她難為情的吐吐舌,討好的笑了笑,「謝謝你肯幫助我,你繼續睡,我去看房子……」轉身要跑,卻又被他一把扯回身邊。
    他不客氣的盯著她,哼笑一聲,「說句『謝謝』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可是我怕影響你睡覺。」
    「已經影響了。」
    「所以我很識趣的決定離開——」
    「你知道這房子花了我多少錢嗎?」
    「多少?」
    他說了一個數字,她臉色頓時大變,「你花太多錢了!就算按照現在的市價,這房子也不知那麼多錢。」
    「沒關係,我不介意當你的債主。」
    「但是那筆錢……我一輩子也還不起……」
    「下輩子還也可以。」
    「啊……」她忽地低叫一聲,因為她被剛剛宣佈成為自己債主的男人一把摟住,壓在身下。
    倪辰低垂著頭,在她略微驚慌的眼神注視下,狂野地一口吻住她的唇瓣。
    他在她柔嫩的唇上輾轉許久才放開她,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問:「知道我為什麼吻你嗎?」
    她愣愣地點點頭,而後又用力搖頭。
    他淡淡一笑,「還想繼續和我裝糊塗?」
    桑水蘭垂下眸子,用手捂著剛被蹂躪過的唇瓣,紅著臉抵死不承認自己裝糊塗。
    見她嘴硬,倪辰不客氣地撥開她的手繼續吻,只不過這次他吻得比剛剛更猛烈,讓身下的女人不禁發出嬌喘,模樣很是可憐。
    好一陣後,他抬頭,唇邊笑意更深,「這回知道是為什麼?」
    她咬著唇瓣,任由雙頰紅得滾燙卻不說話。
    「很好,既然你還是想和我裝糊塗,我就親到你不裝為止。」
    眼看一記狂吻又要襲來,她連忙用雙手擋住他胸膛,眨著無辜的大眼,小聲道:「我怕我說出自己的猜測,你會認為我在自作多情。」
    「哦?說說你的猜測是什麼?」
    「你……你會笑我嗎?」
    「那要看你的猜測是否符合我的心意了。」
    桑水蘭扁了扁嘴,覺得這男人真是非常可惡,但心底暗恨的同時,又免不了被他散發出來的魅力所吸引。
    喜歡上他,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當她發現的時候,一顆心早已經為他淪陷。
    難怪人家說愛情就像海嘯,來得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她咬了下唇,在他灼熱的視線下終於小聲承認,「其實我也喜歡你。」
    為什麼會這樣說,她相信倪辰明白,這等於間接認定了他也是喜歡她的。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抱著她躺回床上,將她緊緊圈在身側,「困了,陪我繼續睡一會兒。」
    被他霸道摟在身側的她不滿的嘟著嘴,「那我猜的到底對還是不對嘛?」身旁的人卻沒有回應。
    ◎◎◎
    桑水蘭猜的到底對不對一點都不重要,因為當天早上起床後,倪辰就非常高調的向全家宣佈了兩人的關係,所謂的「向全家宣佈」,其實也只是說給李管家一個人聽。
    雖然李管家抵死不認自己是倪老爺子留下來打聽八卦的眼線,但大伙都明白家裡只要有任何動靜,李管家絕對會第一時間通知主子。
    桑水蘭名義上雖是倪家廚師,可眾人早就把她當成家裡的一份子,倪老爺子和李管家早對懂事可愛的她十分中意,只是之前倪辰不表態,他們這些當長輩的也只能在旁邊乾著急。
    如今兩個年輕人總算肯承認彼此有意,李管家當然不忘通知遠在地球各處的倪家成員這個消息。
    「早一點承認自己的感情不就好了,真是搞不懂你明明喜歡,還假裝矜持,故意裝傻充愣、不解風情……」
    當喜娃得知未來老爸終於搞定未來老媽時,非常開心的手舞足蹈,只是興奮之餘,他也不忘暗糗桑水蘭,把她逗得滿臉通紅,咬牙跺腳。
    「臭喜娃!你最好對我客氣一點,惹惱了我,小心不把你生出來……」
    他嘻嘻一笑,「唷,這麼迫不及待想當我老媽啊?」
    「你這個壞蛋——」
    低吼出聲的同時,這一幕被推門而入的倪辰撞個正著,她來不及遮掩,張牙舞爪的樣子就這麼落入他眼底。
    他看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惡劣的壞笑。
    「你該不會又想告訴我,剛剛是在自言自語練口技吧?」
    桑水蘭目瞪口呆,表情活像剛吞下了一隻蒼蠅。
    倪辰在房裡四下張望一圈,最後老神在在的坐在她的面前,一副非得聽她解釋清楚的模樣。
    桑水蘭緊張的和坐在距她不遠處的喜娃對望一眼,心底猶豫著要不要向倪辰坦白自己的秘密。
    雖然她很想將這個秘密隱瞞一輩子,可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她的異能早晚會被他知道。
    見她怔在原地半晌沒開口,倪辰笑道:「這個房間裡除了你我之外,是不是還有第三人存在?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人?」
    他一語道中真相,桑水蘭和喜娃訝異地四目相對,皆被他十分篤定的口吻嚇了一跳。
    「你……」她遲疑的開口,「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沉默半晌,倪辰點點頭。他並不是無神論者,早在當年母親由玄貞大師手中接過耳環,親手將它戴在他耳上的時候,就知道這世間其實是有另一個空間的「同伴」存在。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能夠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鬼魂,你……你會不會把我當成怪物,從此以後不理我?」
    倪辰輕輕佻眉,似乎對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題有了興趣。
    在徵求喜娃的同意後,桑水蘭扭捏了半晌,終究乖乖向倪辰坦白一切。
    當她一五一十將事情告訴他之後,他怔了好一會,隨即陷入沉思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頭,緩緩道:「也就是說,當初你會出現在咖啡廳向我表白,是想故意拖住我的時間,讓我得以避開那場電梯事故?」
    她用力點頭。
    「還有那次我生病,你假借夢遊的名義跑到我房裡……」他頓了頓,「是因為我被女色鬼纏上了?」
    她再次用力點頭。
    「而讓你為我做這一切的、是……我的兒子?」
    「是未來的兒子!」
    「那麼……」他狐疑的看了看房間四週一圈,「他現在在哪裡?」
    桑水蘭看向喜娃,只見喜娃此時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動。
    人鬼殊途,他從倪辰九歲時便跟在這個未來老爸身旁,日日盼著倪辰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偏偏被他守護著的這個人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此刻看著未來的父親雙眼專注的在房間裡搜尋自己的身影,喜娃漆黑的大眼情難自禁的湧上幾分淚意。
    桑水蘭見狀,拉著倪辰的手,為他描述出喜娃的五官。
    「他的臉很圓,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身上穿著紅肚兜,頭上紮著小辮子……個子只有這麼高,屁股又挺又翹、軟嫩可愛,令人很想掐一把……」
    喜娃嘟了嘟嘴,雙手馬上摀住自己的屁股,沖桑水蘭做了個大鬼臉。
    倪辰聽著桑水蘭的形容,在腦中想像著這個他看不到卻癡癡守護他十多年的兒子,感覺真是非常奇妙。
    「他想對我說什麼嗎?」
    桑水蘭看向喜娃,聽見小傢伙扭扭捏捏的小聲咕噥了一句。
    她笑了笑,附在他耳邊道:「他在叫你爸爸。」
    倪辰一怔,半晌後又問,「那他有沒有說他未來的媽媽是不是你?」
    她因他的問題紅了臉,「這個……這個其實他也不知道啦。」
    喜娃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我未來的老媽。」
    「不要胡說八道!」她啐喜娃一口。
    喜娃嘟著嘴,「人家又沒有說錯,再說……你不想當我媽媽嗎?」
    眼看桑水蘭臉色越來越紅,倪辰就算聽不到「未來兒子」在說什麼,也能猜出個七八分來。
    他忍不住一把將她撈進懷裡邪笑道:「我突然很想快一點看到我們的兒子……水蘭,我們努力一點,趕快把他生出來吧。」
    「這種事不是你今天努力我明天就能生出來的……喂,我一會兒還要去做飯,你給我收斂一點……」
    喜娃急忙以手遮眼,一邊笑一邊叫道:「就算你們急著把我生出來,這種事情也不要當著小孩子的面做嘛……」
    ◎◎◎
    「也就是說,你真的和小蘭蘭正式在一起了?」
    喬以琛和楚博南兩人一個很意外的情況下,才得知自己的好友居然在戀愛。
    某次深夜時分,完全沒有時間觀念的楚博南,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要和倪辰商議,便撥了通電話到倪辰的手機。
    結果電話接通後,和他講話的不是認識了十多年的好友,竟是被倪辰打發過來替自己接電話的桑水蘭?!
    楚博南當下對著電話吃驚的怪叫,因為以他對倪辰的瞭解,這傢伙絕對不會隨便讓人替他接電話的,更何況,那個時間是凌晨兩點鐘。
    掛斷電話後,楚博南馬上大嘴巴地將這個消息告知喬以琛,並自己增加情節,將當時的情形加油添醋了一番。
    不過,第二天就被兩個損友抓來拷問的倪辰,一點也沒把他們的審訊放在眼裡,逕自悠哉的在俱樂部休息室裡玩飛鏢。
    當第六枚飛鏢正中紅心時,他才擦了擦手找個位置坐下來,端起桌上的酒杯,品嚐一口裡面的液體。
    「喂,你倒是說話呀,究竟有沒有和小蘭蘭談戀愛?我們都是和你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如果你真的戀愛了,可不許瞞著我們。」
    倪辰懶洋洋的瞟了楚博南一眼,「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而且還會聲會影描述出當時的情形?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在我房間裡裝了針孔,否則怎麼可能會『瞭解』得這麼詳細?」
    楚博南嘿嘿一笑,「隨便查探別人隱私是不道德的,阿辰你不要多心,我也只是關心你而已。」
    倪辰哼了一聲,繼續慢條斯理的喝著酒。
    他與桑水蘭之間的感情和外人無關,而桑水蘭有陰陽眼的這個秘密,他更會替她嚴加把守。
    他現在很開心,因為桑水蘭既然肯向他坦白一切,就說明她對他已經完全卸下防備心,他喜歡這種被她百分百信任的感覺,更喜歡她告訴他的那些事——他將來會有一個兒子,而這個兒子出生後會成為他的福星。
    倪辰不自覺的摸了摸左耳上的紅鑽,嘴角揚起就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幸福笑容。
    此時,房門霍地被打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衣著華麗的宋瑤瑤。
    在來此之前,她打過電話給楚博南,楚博南這個大嘴巴當然不忘向她放送倪辰和桑水蘭的戀愛進行式,氣得她掛斷電話後立刻火速趕來。
    自從上次被桑水蘭那個女人從倪家氣走後,她始終憋著一口氣,已經很久沒再見到倪辰了。
    她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各方面都很優秀,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她,卻偏偏對從來不肯買她帳的倪辰動了心。
    上次她是真的很生氣,因為與她從小玩到大的倪辰居然為了一個外人無視她的感受。氣得走人之後,她原本期待著倪辰會主動向她求合,結果,倪辰是打電話給她了,可讓她憤怒的是,倪辰竟是來逼她不准再干涉桑水蘭買房子。
    當下她被氣個半死,在電話裡和倪辰吵了一陣,不過倪辰卻不理她,只冷冷拋給她一句話,「如果你再一意孤行,就不要怪我不顧彼此多年的友情。」
    那時,她被倪辰冷冽的口吻嚇了一跳,從小一塊長大,她太瞭解倪辰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外表優雅,內心冷酷。這樣的人一旦被惹毛了,報復的手段通常都會很殘忍。
    她不敢輕易挑戰他的底線,所以只能含著怨恨,不甘地答應他的要求,不再為難桑水蘭。
    但她萬萬沒想到,才過沒幾天,就從楚博南那裡得知倪辰已經正式宣佈自己和桑水蘭在一起的事情。知道他們都在俱樂部後,她便鼓起勇氣找上門,怎知看到穿著得體、舉止從容的倪辰交疊著雙腿,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她本欲衝出口的指責就莫名硬生生的吞回嘴裡。
    「瑤瑤?你怎麼來了?」
    喬以琛很詫異,不過楚博南似乎對她的出現早有意料。
    倪辰微掀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一句話也沒說。
    沒理會喬以琛的詢問,宋瑤瑤走到倪辰面前,猶豫半晌終於不客氣的開口問道:「你真的和那個姓桑的女人在一起?」
    「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我不喜歡被當成囚犯審問,更不喜歡我的女人被人用這樣的口吻來侮辱。」
    「你的女人?」她不滿的哼笑,「你的眼光什麼時候差到這種地步了?居然把那麼一個土包子當成寶?!阿辰,大家從小一起玩到大,你卻一次又一次為了她不顧我的感受,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朋友。」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瑤瑤,你冷靜一點。」見氣氛僵滯,楚博南小聲勸阻。
    宋瑤瑤卻仍激動的朝倪辰大吼,「這要我怎麼冷靜?大家相處了十幾年,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你。我以為我們兩個才是一對,可你卻一次又一次為了那個女人傷害我……」
    「請你搞清楚,從頭到尾我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如果你一定要將這個罪名加在我身上,我只能說你做人實在太偏激。」
    「阿辰,你變了,你以前都不會這樣子對我。」
    「我沒有變,變的是你的心。因為從以前到現在,我從來沒有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
    這句話就如同一記重棒,將宋瑤瑤打擊得十分徹底,面對倪辰雲淡風輕的模樣,她氣得大喊,「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你明明也知道,我並不會回應你。」
    「你……」
    倪辰瞥了她一眼,「別在這裡大喊大叫,我不想和你吵架,更不想因為你,搞壞了我本來十分愉悅的心情。」他啜了一口酒,慢條斯理的繼續道:「如果你還有理智,就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喝一杯;如果你再繼續不顧形象的吵下去,那我只能選擇請你離開這裡。」
    宋瑤瑤氣得渾身發抖,在其他兩人略帶同情的目光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倪辰叫住她,她隨即面露期待的轉身。
    「我們認識十幾年,你應該瞭解我的脾氣,我不僅護短,還非常討厭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被傷害,如果你不想惹我發火,就不要來挑戰我的底線。」再次抿了口紅酒,他打了個手勢冷聲道:「我話說完了,你可以離開了。」
    直到宋瑤瑤許久後,楚博南才小聲問:「阿辰,你這樣對待瑤瑤會不會有些過分?」
    倪辰笑了笑,「如果我對她不夠狠,又怎麼可能徹底斷了她對我的心思?」
    「但你真的從來都沒喜歡過她嗎?」
    「如果喜歡,早在十幾年前就喜歡了。」
    「那為什麼不早點和她說清楚?」
    「我說了,只是她故意裝傻,不想認清這個事實。」
    「唉,這世間,果然是情字最傷人。」

《喜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