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劉必定和宏遠的危機,並沒影響珠穆朗瑪景區的生意,周末生意尤其好,遊人如織,摩肩接踵。雞公山雖說改瞭名,但山形依舊,那昂首引頸、沖天長鳴的金雞頂,鼓舞人們奮力攀登。站在懸崖極目遠眺,萬頃碧波,星點島礁,海洋向天際伸展,畫出一道弧狀地平線。

楊柳、孫和平坐在同一輛電瓶車上談笑風生。身後坐著錢萍和玲玲。楊柳四處看著,劉必定真有眼光哩,把這雞公嶺景區承包瞭!孫和平說:是啊,雞公嶺如此多嬌,全揣進瞭這廝的腰包。楊柳一聲嘆息,現在不在劉必定腰包瞭,所有收款賬號都被法院查封瞭。孫和平道:你不說我差點忘瞭——秦老大就是秦老大,出手敏捷啊!

楊柳苦笑不已,秦心亭氣死我瞭!當然,她也是沒辦法,職責所在嘛!錢萍從身後插上來,那也不能第一個去起訴保全資產啊,小華說,劉必定被她打蒙瞭。楊柳沒接錢萍的話茬,隻對孫和平說:和平,其實你也該跟劉必定一起去幹個體。孫和平問:楊書記,這是啥意思?我不是太明白。楊柳說:裝,給我裝!你說哪個單位能容下你這種瘋狂的傢夥?孫和平笑道:你和漢重集團不就容下瞭嗎?!楊柳苦笑說:可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累嗎?算瞭,當著孩子的面不說瞭!錢萍道:對,對,二位領導,咱們今天能不能徹底放松一下?都找點樂子?楊柳說:在輕松的環境中談工作也是一樂嘛,是不是,和平?孫和平道:是,錢萍,你帶玲玲漂流去吧,我和楊書記在岸上走走,看看溪邊的風景。

錢萍帶著孩子漂流去瞭,孫和平和楊柳認真談瞭起來,不像商戰的對手,倒像一對久別重逢的好友。楊柳讓孫和平換位思索,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一想,漢重集團這麼多企業單位,怎麼就北機股份不省心呢?而且他們二人之間又是那麼一種親密無間的同學關系。孫和平一臉誠懇地表示,他知道老同學想要感化他,他決定提前接受感化。

楊柳佯作不悅,和平,你這叫什麼話?好像我虛情假意似的。

孫和平這才說:楊書記,那你今天願不願意聽我說點心裡話?楊柳道:說唄,我今天就是想和你交交心。孫和平說:楊書記,養一群鷹,和養一窩雞,那花費的精力肯定不一樣。楊柳道:你的意思,就你北機是鷹,漢江重卡和其他企業都是雞?孫和平怔瞭一下,還是說瞭:沒錯!楊書記,你得重視鷹的價值,要認識到北機所起到的積極作用,北機正在打破一潭死水的僵化局面。楊柳嘆道:這是事實,漢重呢,歷史積弊較深,根深蒂固,想要打破就沒那麼容易!從組建漢重集團開始,我就一直想破局,可是……孫和平來勁瞭,可是,如果你們集團政策放松,北機就可以成為一個破局的榜樣。而且北機一旦成功地起飛瞭,勢必能改變集團的現狀,甚至讓集團成為一個鷹窠。

楊柳不無欣賞地看著孫和平,緩緩點頭,似有所悟。

孫和平認為楊柳聽進去瞭,這太難得瞭!進一步說:楊書記,你是我的領導,也是我多年的老學長,北機股份這隻鷹能飛起來,你起瞭決定性的作用。但是,雄鷹一飛沖天後,就不願做雞瞭。楊柳皺眉思索著,有道理,很有道理,和平,你今天這一番話震動瞭我啊!

孫和平責怪說:那你還說我該去幹個體呢!

楊柳不接他這個話茬,隻問:和平,你能不能給我帶出一批鷹來呢?這個,把整個漢重集團變成雄鷹的鷹窠。孫和平樂瞭,楊書記,你到底想明白瞭!楊柳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想明白瞭,想明白瞭……

山道順著峽谷蜿蜒伸展,谷底一條溪流奔流而下,濺起朵朵晶瑩的水花。溪灘鋪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色澤潔白,仿佛鵝群下瞭滿地的蛋。溪流水量挺大的,可漂起橡皮小艇,人們穿著救生衣大呼小叫地玩漂流。山嶺間回蕩著歡聲笑語,綠蔭下彌漫著假日的喜樂……

這時,溪流中錢萍和孩子順流而下。楊柳和孫和平沖著橡皮小艇招瞭招手,開始下山。楊柳變得熱情洋溢起來,和平,咱們就從漢江重卡下手好嗎?讓這隻鷹也飛起來,把你在北機的經驗總結一下,推廣到漢江重卡去!別讓它戴上ST帽子。孫和平說:好的,楊書記,你先組織他們的人到北機參觀學習吧,我歡迎,而且毫無保留地把經驗教訓全告訴他們,這些年我們減員增效還是很有成果的。楊柳說:你們的管理經驗也值得總結啊,北機分廠車間實行瞭全透明辦公吧?孫和平說:沒錯,分廠、車間的沙發、椅子全讓我撤瞭,面對生產線的墻壁也打開換成瞭玻璃。幹部們上班時間幹什麼,生產線上的工人看得一清二楚!誰再想像過去那樣,中午喝二兩小酒,躲到辦公室的沙發上睡個舒服午覺,那是不可能瞭!楊柳誇獎,好,好,太好瞭!

孫和平益發來勁瞭,我一直說,要換思想,不換思想就換人。楊柳說:對頭,漢江重卡就需要像你這樣一個人。孫和平嘆息,漢江重卡上市後不思進取,周到又不管不顧,三天兩頭伸手要錢,難啊!楊柳神情莊重,所以和平,我想來想去,也隻有派你去給我擺平瞭!孫和平很意外,瞬間石化,讓我去漢江重卡任職?你不是開玩笑吧?

楊柳駐足站住,目光炯炯看著孫和平,不是開玩笑。和平,你和王小飛對調一下,去做漢江重卡董事長、總經理。孫和平心中暗暗叫苦,原有的熱情消失殆盡,楊書記,這太突然瞭,你容我想想吧。楊柳十二分地熱情起來,親昵地拍打著他的肩頭,語重心長說:那就好好想想吧!和平,你可是我的第一大將啊,我不用你用誰?當然,我也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個挑戰,從一個好的上市企業調到一個相對困難的上市企業,除瞭自己經濟利益上的損失,還要承擔很大的責任。

孫和平心裡翻江倒海,背對著楊柳,沉默不語。楊柳卻自顧自地說:但是,天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是吧?孫和平強忍著心頭的惱怒,轉過身說:楊柳,漢江重卡和北機股份可不是一回事啊!楊柳故意裝糊塗,怎麼不是一回事啊?你們都是集團的上市公司嘛。孫和平說:重卡是集團絕對控股,北機是混合機制。楊柳一臉萌態,這有什麼區別嗎?和平同志,別為退卻尋找理由啊!

僵局形成,孫和平不想談瞭,目光轉向道旁的樹林。這裡的松樹長得茂盛,墨綠色的松針散發著淡淡香氣。松樹下有蘑菇生出,藏在草叢間神秘誘人。最多的是野菊花,長得細長而高大,頂端一兩朵黃花小太陽似的耀眼,在微風中搖搖晃晃,仿佛細高挑個兒的醉美人。

一隻松鼠蹲在花草中,竟然不怕人,瞪著大眼與孫和平對視。楊柳還像唐僧一樣在耳邊叨叨,孫和平忽然對著松鼠笑瞭起來。他想起那天在養心殿喝酒,劉必定說景區的松鼠都認識他。看來這廝是吹牛,它們見瞭誰都不怕。也許景區的生態環境好吧,這裡的松鼠傻大膽。

楊柳問他笑什麼,孫和平沒解釋,又把話題拉瞭回來,算瞭,不說瞭!楊書記,我調走之後,誰來管員工體能呢?楊柳說:這是周總建議的事,讓他兼職抓起來唄。孫和平開始表演,可我不放心。周總那麼多工作,哪顧得上員工體能啊。楊柳不欣賞他的表演,自己卻在表演,和平,你看啊,北機那麼困難,你硬是殺出瞭一條血路,現在重卡呢,比當年的北機情況好,而且有我支持,你隻管放手幹。孫和平說:其實集團員工體能真得好好地抓一抓瞭,這個工作很重要!楊柳有些窘,但仍頑強堅持,是,很重要!哎,和平,我繼續說重卡……

孫和平攤牌瞭,楊書記,你別和我說重卡瞭,我還是在集團管員工體能吧!楊柳掛下瞭臉,圖窮匕見,孫和平,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孫和平也不客氣,我敬酒罰酒都不吃,你和周到看著辦好瞭……

這時,錢萍帶著玲玲漂流回來瞭,二人陰著臉,都沒再說下去。

與楊柳分手後,孫和平和錢萍帶著玲玲去逛南大街。這裡是省城的老城區,街道狹窄,所謂大街也就是能對開跑兩輛汽車罷瞭。這裡的特色商店餐館很多,在一傢小服裝店,玲玲看上瞭一套少數民族服裝,孫和平給女兒買瞭。接下來,三個人一起到老北京火鍋店吃火鍋。

吃火鍋時,錢萍才問:和平,怎麼回事?分手時,楊柳好像不太高興?孫和平沒好氣,我還不高興呢!錢萍問:你們倆又吵架瞭?孫和平說:我敢吵嗎?是他忽悠我,讓我和王小飛對調去漢江重卡。錢萍一聽就明白,他要調虎離山?孫和平說:其實,我要想整他,完全可以先答應下來,然後讓咱北機的員工三天兩頭來集團要人,可我沒這麼幹。錢萍道:這種時候,又是這種大事,還是彼此坦率一些好。

《大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