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梅林中,劉若謙吹著蕭,與春風融成一景;成熟的梅子隨風搖曳,散發引人垂涎的香味。石桌旁,齊三公子正與他的妻子飲著香茗。在證實她「應該」懷孕之後,齊三公子不再拿酒灌他的妻子,心中可惜至少有十個月看不到妻子醉酒的嬌態模樣。真是懷念不已!

幾日來跟在太君身邊,雖然毫無建樹,不過太君是很固執的,隻要她認定的人選一律重用,即使方大嬸有意的排擠也動搖不瞭太君的想法;而眼明手快的商行管事已巴結瞭上來。

說實在的,她有點消受不瞭!好不容易今天覷瞭個空,縮在新苑中陪著丈夫,無論如何她再也不敢喊無聊瞭!當個專事生產的「母豬」比當商人好過太多!老天爺!柯世昭那傢夥已迫不及待的要與她「共事」瞭!就在明天!

「我想,中午與太君一同用膳,告知她妳已有孕的消息。」天磊揚眉詢問她的意見。

「太快瞭吧?我都還沒害喜。」

「娘已急著要推春芽她們進來瞭,妳還嫌快?我都以為太君已認命的以為妳不孕瞭!」他笑著看她吃那又酸又澀的青梅子,又怕酸又忍不住要吃,模樣可愛透瞭。

玉湖連忙沖瞭一杯茶,才道:「拜託,我才嫁過來一個月,竟然斷定我不孕!她們真怕你隨時會死掉呀!人傢春芽與香屏的心可不在你身上,招她們進來,受苦的會是劉兄。」

劉若謙咳瞭下,簫音走瞭調,戛然中上。他搖頭的坐回石椅上。

「何必扯上我?這是你們的傢務事。」

齊天磊搖頭。

「她們可不是我的傢務事,我的『傢務事』隻有這個醋桶與她肚子中的小東西。」一手指向他的愛妻,冷不防讓她咬個正著,他哀呼一聲。「你看吧!是醋桶沒錯!我豈敢有非份之想?還是留著劉兄自個兒受用吧!」

「劉兄的眼光太高,凡花豈能入他眼?」玉湖笑道。像劉若謙這種英俊瀟灑的浪子,嫁給他就得苦一輩子瞭!天生的不安定份子,那個女人留得住他?而且他怕死瞭死心塌地的癡情女子!舉凡佔有欲強、善妒、癡情、溫柔順從的各類女子都足以令他拔腿開溜!可是再如何瀟灑的女子一旦涉入情關,有幾個女人能超然而沒有任何要求?所以他不敢沾惹情關。

「是呀!所以我註定四海獨行,孑然一身瞭!」

「別忘瞭傢鄉父母之命的未婚妻!」齊天磊回他一句。

「算瞭!」他揮手,不想談;改口道:「我想將黃竟棠那孩子送到舒大娘那兒。」

不過,這一對夫妻並不打算放過他,雙雙撐著頭,以無辜的雙眼看向他,不答腔。

然後,劉若謙隻好正視他逃瞭四、五年的話題。

「那個女孩早該嫁人生子瞭!當年我們根本沒見過面,隻因父母之言決定終身,連訂親都沒有,我就失蹤瞭,說是我未婚妻未免太過份!可不可以別再提瞭?現在最重要的是改造齊傢作風。」

「可是,倘若那女子一直在等你呢?你二十八瞭!而那女子想必在過瞭五個年頭後已不再年輕,又當如何?」玉湖為那女孩抱不平。

「這幺癡纏的女子,我自該躲得更遠。」

「你遲早會有報應的!」玉湖忿忿的說。

齊天磊摟住妻子的腰。

「莫氣!莫氣!將來的事將來再談。劉兄,明日你即將啟程前去戴雲縣,就把那少年一塊帶去吧!會是個人才,短時間之內無法消除他的恨意,隻好讓他冷卻一下瞭!接下來的計劃就有勞你們瞭!」

「咦!劉兄要走?」玉湖睜大眼。

「是呀!也該是時候瞭!不能再任他們猖狂。」劉若謙不在意的輕描淡寫。

玉湖跳瞭起來。

「但──但──你若走瞭,如果有人對天磊不利,下瞭毒或什幺的,那該如何是好?」她心中一直掛念天磊曾遭人下毒的事。

齊天磊嘆道:「妳該擔心的是妳自己!孩子的娘,小心身體哪!」

「但──」

「玉湖,我保證我可以長命百歲!」他幾乎要舉手發誓瞭,心中卻是感動不已!這幺真切的情感,他擁有得幾乎像是奢侈!

劉若謙笑著聳肩,悄悄退出瞭新苑,讓他們夫妻去濃情蜜意一番!也許,在一切事情解決後,他該回傢看看那女孩是否已嫁人;如此,他才會安心一些。給玉湖那幺一說,他不願去正視也不行瞭!唉──

※※※

齊天磊抱她回房,安置在床上。

「在劉兄收容黃竟棠那天,世昭對妳不莊重是不是?」他的口氣仍是溫和,卻有一種可怕的森寒。

「劉兄說的?這事我自己會討回公道。」她捧住他俊美的面孔,輕吻瞭下。

他搖頭。

「不!放話的是方小紅。妳知不知道那一批女人如今恨死妳瞭?」

「我沒有惹她們呀!」玉湖不服氣的低叫。

「我知道世昭一直想誤導妳將我與劉兄想到畸戀那方向,但妳不為所動。而幾次方小紅撞見劉兄與妳談天,以為妳不滿意病弱的丈夫,而去勾引她心儀的男子,便對妳心存妒恨。妳該知道,方小巧對世昭很死心,一心要當他的妻子。隻要挑撥起那一票女子,妳的日子會很難過,所以我說危險的會是妳。」他的神情有一些苦惱。「所以早日告知太君妳有身孕的事,妳的身分會更被重視──」

玉湖勾住他頸子深吻。不,她不以為會有什幺嚴重的事!隻要她的丈夫安全無虞,其他她可以應付得來!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將春芽與香屏兩個女人設計嫁人。」她自己有應付之道。既然那票女子看她不順眼,她乾脆一個個給攆出去!不發揮她強悍的一面,人傢還當她是病貓!「還有,我一直納悶方大嬸她們祖孫女三人怎幺敢大剌剌的以主人自居起來,我非要想法子掃她們出門不可!至於柯世昭他們──」

「那是我的事。先按著不動,他得留著揹黑鍋,承擔他自己造孽的後果。」他深深一笑,翻身躺入床內側。「妳真的火瞭,是嗎?」

她揚眉道:「自小到大,我從不讓人騎到我頭上撒野!我討厭齊傢目前的氣氛,既然這裡是我要待一輩子的地方,逃不開瞭!那幺就得動手來清理門戶!老叫我站著挨打,太沒道理,反正我再怎幺裝大傢閨秀都裝不來,不如表現出我的本性!我是豁出去瞭!以前我還會怕,但現在,不管揭不揭穿,我非動手整頓不可!商行是你的事,傢裡面就是我的事瞭!如何?」

他哈哈大笑,打躬作揖道:「是是!全依妳!小男人不敢多舌,免得遭受清算下場!現在妳可是得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瞭』!」

「是!這是我的優勢。」她真的被惹火瞭!有時候人太善良真的不行,尤其在齊傢更行不通!看看善良的燕笙與二娘,全被趕到一角出不瞭頭、沒人註意!趁她目前當寵,她必須做些事才行。至於她的丈夫──「喂!你還要『病』多久?」

「我正在復原中,已經可以獨自散步瞭!」

「隻是『可以散步』而已嗎?」她挑逗他。

他驚異的支起上身看他的老婆,一向隻有他逗她的份呀!「妳──」

「還可以做些別的,是不是?」

「例如?」他已放下帳子,細吻她粉頸。

「嗯──我想你已康復得差不多瞭──」她的輕笑聲被堵住,一切皆在無言中。

※※※

齊三少奶奶有身孕瞭!這是何等重大的事!

在中午正式宣告後,全宅上下隻差沒有放鞭炮,怕動瞭三少奶奶寶貴的胎氣。而一大箱一大箱的珍貴補品全像不用錢似的抬進「寄暢新苑」!這下子,無論玉湖有什幺要求,老太君與齊夫人一律應允。趁此,玉湖要求太君讓燕笙母女住進新苑陪她,讓那些勢利的下人明白──二房要轉運瞭!當然最好能一下子將那一批女人攆出去,但不好做得太明顯:不急,她有的是機會。

就見柯姑媽虛偽的對她道賀,而柯世昭則眼光閃爍,不懷好意的同時又挾著忿怒。柯牡丹的聲音拔尖得教人起雞皮疙瘩。

想來她的懷孕壞瞭很多人的計劃!玉湖更壞心的貼住老太君道:

「太君!您就不知道,天磊近來身子骨大為好轉,上回我們上戴雲山,遇見瞭一個奇人,給瞭我們奇異的藥材熬湯喝,大為見效,所以回到宅子這數天,他已很少臥床瞭!也許不必等到過年,他就會完全的康復。近些年來,都勞煩世昭表弟撐著外頭,如今天磊身子骨好瞭,就不必再讓表弟如此辛勞瞭!」

老太君詫異的看著孫子,驚喜道:「真的嗎?天磊?」

齊天磊暗地踢瞭玉湖一下,表面上仍笑道:「是好瞭些,太君。」

齊夫人也開心得流淚,不料柯世昭卻放瞭一道冷箭:「原來表哥身子已大好,莫怪能令嫂子如此快受孕瞭!真瞭不得,通常隻有身子健壯的男子才會輕易使女人受孕──」

「你什幺意思!」齊天磊倏地起身揪住柯世昭的衣領,引起大傢驚呼!尤其他又表現得快要氣昏倒的模樣!

老太君首先大吼:「世昭!快道歉!」

玉湖見情況,立即捏瞭自己大腿一下,逼出眼淚,哭道:「表弟莫非是暗示我不貞?天哪!我不要活瞭!我要帶著孩子去死──」

「別!別!別!冰雁,別做傻事!小心孩子──柯世眧!你跪下!」老太君嚇個半死!一把拉住玉湖,一面對柯世昭大吼。

當場柯世昭看情形不對立即雙膝著地,心中明白他那表嫂與他鬥上瞭一回合,而他落敗!

齊天磊應景的咳著,表示氣急攻心,玉湖飛奔向他,大聲叫:「天磊!天磊!你還好吧?太君,婆婆,我扶他回新苑瞭!我不明白表弟是什幺意思,竟要譭謗我的名節!害得天磊如此生氣。太君,我已有天磊的骨肉,這輩子是不會有第二個男人瞭,你們要替我做主呀!否則日後我怎還有臉在齊傢當三少奶奶呢?」

「我明白!我明白!是太君寵得世昭太沒分寸瞭!太君會教訓他!你快扶天磊回房吧!」

「謝謝太君!」

他們夫妻退下後,留在大廳的眾人表情各異;有些人甚至是驚疑不已的,真心高興的,大概隻有老太君與齊夫人吧!

而柯世昭心裡明白,經此一事,太君是不會應允他接收杜冰雁瞭!甚至因齊天磊病情的好轉而改瞭念頭;恐怕他四年來努力攻下的江山變成瞭為他人作嫁而已!他倒要看看齊天磊會有什幺能耐!至於杜冰雁,他不會放過的!

※※※

一個月,可以做很多事。尤其在一個人正受寵的時候!李玉湖在一個月之內嫁掉瞭原本要做她姊妹的春芽與香屏;又以方大嬸一傢子勞苦功高為由,建議太君送她們一幢房子,風光的將她們掃地出門,還贏得瞭美名。剩下的柯姑媽與柯牡丹就不足為懼瞭!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她們也識相得很,不敢再亂說話,明白她們的地位很危險,隻要稍稍惹得玉湖不快,太君立即會轟人。

令柯氏母女安心的是,被太君拖入商場的齊天磊根本是個扶不起的阿鬥!無論怎幺比,柯世昭都太出色瞭!瞧他整日耀武揚威的!

翌日,玉湖招瞭幾個傭人入苑摘梅子去釀,天磊被太君拉去書房;隻要還有一線希望,太君絕不會任產業流入外姓手中。而齊夫人更是天天親自熬大補品補他們夫妻兩個。日光漸強時,她正打算回房間躺一會,不料大門口晃進柯世昭的身影,由於傭人全在梅林中,前門便無人守,玉湖有些警戒。

「有事嗎?」

「來看看妳這個大美人有瞭身孕是何光景,關心關心表嫂很正常的呀!」他看來喝瞭點酒,口氣無比輕佻!踏進茶廳,走向她。

「是嗎?關心夠瞭的話,請回,天磊不歡迎閑人進來新苑。」

他張狂的大笑,指著她「他是個阿鬥!扶不起來的!太君教瞭他一個月,仍是什幺也不會。這種丈夫妳竟然要!真的是他讓妳懷孕的嗎?不是劉若謙?看看我──」他拉開他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我才是真正的男人!」話完即撲向她,看來是打算藉酒裝瘋瞭!

但還沒沾上她衣袖半絲,他立即嚇得酒醒瞭一半!因為不知何時,一支匕首頂在他頸子上,劃出瞭道血口。

「妳──」他的話被一個耳刮子打掉。

「想趁天磊不在非禮我?」她瞇著眼笑,直逼向前,而他一直後退,直到背對門口。「下輩子也輪不到你!」抬腿一端,將他踹出大門,滾落階梯!

「妳──」他呆楞瞭會,臉色乍紅乍白,最後卯上一口氣,告訴自己她隻是僥倖踢到他!趁著四下無人,他的大好機會?想也不想,色膽包天的沖瞭上去!

李玉湖輕盈的退到一側,讓他的肚子主動撞上她手中的匕首。他既然敢存心侵犯她,就怪不瞭她不留情!而他反應也挺快的,閃瞭一下,讓刀子刺到他腹側的贅肉。趁他痛呼,她大肆施展瞭拳腳把他當沙包打!弄得茶廳四處殘骸,最後仍又將他踢飛做終結!他跌到荷花池內,正好傭人聽到聲響也奔瞭過來!

「少奶奶,怎幺瞭?」

玉湖摀著面孔細聲細氣低呼:「剛剛表公子在屋內瞧見一隻大耗子,嚇得四處躲,最後跌落池子中,你們快將他撈回他的房間休息吧!這幺大的人還會怕那小東西,真是太可愛瞭!」

傭人全不可思議的盯著柯世昭,七手八腳的將他撈上來後,柯世昭早已奄奄一息。

「快些替他去請大夫吧!」玉湖揮手讓他們一票人出苑。可想而知,明日傭人又有新話題瞭!

真是快意!她雙手伸展,覺得閑置瞭許久的筋骨大大的舒服!看看那登徒子還敢不敢對她有非份之想!自從將一大票女子掃地出門後,空氣好瞭不少!傭人間也沒得擁立派系,守起本份來瞭!

也許她真的是瞭不起的人!李玉湖忍不住自我陶醉起來,隻待一切事情完結,她一定要昭告太君她真正的身分!如果她得一直當齊傢三少奶奶,就必須以李玉湖的身分去當,而不是以杜冰雁的身分。還有,她得回揚州探望冰雁,她應該已回傢瞭!但願她能原諒她搶瞭天磊──雖說她的本意是為瞭幫冰雁,但天磊卻不若外傳那般,反倒成瞭她佔到便宜!光這一點就夠玉湖心虛愧疚瞭。幸而齊傢內部的不單純使玉湖少瞭一點不安。這幺紛擾的人事問題,沒有一點強悍性格是應付不來的;倘若是冰雁,一定會被欺負不已!

但──天磊的確是個好男人。她心中的不安點就是在於他是好丈夫這一項!看來,隻有在將來冰雁也尋到一個好丈夫,過得幸福快樂後她才會卸下心頭大石瞭!所以她必須找時間回揚州看她。

那一場陰錯陽差的錯置花轎,是否是老天有意的捉弄?背後有怎樣的意思?如果她合該成為天磊的妻子,是否代表──冰雁也許適合那個可怕的袁不屈?

她不是個膽小的人;打小到大,她很少怕過什幺的,連她爹拿棍子要打她,她也會尖叫的跑給他追,其刁蠻強悍自己心裡有數!在揚州,人人隻道她精悍潑辣,卻不知她的心比豆腐還軟,慕她美貌的男人都因她的舉止而卻步,這一直是她的保護色!可是她怕袁不屈!其實他們不曾正式見面,一如她對冰雁說的,唯一的照面是她偷偷躲在門邊偷看!看到一個魁梧的巨人,忘瞭五官長得如何,但光氣勢就夠嚇人瞭!當時她還是個十歲的小丫頭,而他已是大人。直到如今長大成人,她仍心有餘悸的認定袁不屈是她生平僅見最可怕的男人!

這樣的一個男人怎幺可能會善待女人?尤其他之前的兩個妻子全莫名的死去,眾說紛紜,使得他那人更形陰森。不!她不認為老天會安排他們兩人成一對!冰雁一定已回揚州瞭!如果沒有意外,那個袁不屈應當還在戰場殺敵,冰雁會毫髮無傷的!

像冰雁那幺一個完美的大美人,自當有更出色的男人來配她!袁不屈那個粗人──是配不上的!

整件事情到如今已兩個月多,她仍覺得荒謬。可是有一點她不能理解──如果冰雁早已回揚州,怎幺沒有人對此事有絲毫反應呢?袁將軍府可是給瞭李傢大筆財富哩!他們不會來要人嗎?冰雁的父親一旦發現女兒回傢嫁錯瞭人,自當會下泉州來說明。怎會如此平靜?

媒婆她們回揚州居然什幺也沒說嗎?不對!事情不對勁!

玉湖跳瞭起來,開始踱步。真的!事情一定出問題瞭!由於兩個月來她忙著介入齊傢的傢務事,反而忘瞭思考自身的事。單純的以為隻要她代冰雁『解決』丈夫就夠瞭,但這並不是隻她們兩個女人的事!事實上這牽涉到瞭四個傢庭。似乎──某個環節出瞭紕漏,致使揚州目前仍處於平靜狀態。錯嫁是何等重大的事?一旦有人予以揭發,必定會使揚州沸騰不休。但目前的平靜是否代表著──冰雁沒有回揚州?所以才沒人知道?

「哎呀!我的天!那可糟瞭!」

還以為自己多聰明呢!立即的,她又覺得自己笨得半死!沒事介入齊傢的爭權鬥勢做啥?害她遺忘瞭自身的大事!倘若冰雁出瞭事,她可是千該萬死瞭!

不行!她得回揚州一趟!轉身正要往大門沖去,冷不防撞入正要進門的齊天磊懷中。齊天磊牢牢的抱住她細腰,穩住她身子。

「怎幺瞭?這幺莽撞。」他正聽到新版本的『表少爺怕耗子記』,料想到瞭大概,所以立即回到新苑。

「我得回揚州一趟!」

「妳才懷著身孕,不宜遠行的!何事這幺急?」

她揮手道:「不礙事的!我又沒害喜,身強體壯不怕出事,我怕冰雁那邊出事瞭!」

齊天磊將愛妻摟入臥室,替她倒瞭杯參茶讓她飲下。這件事他早知道必然出瞭事!否則不會拖到現在仍無人發覺。可是他不認為會出嚴重的事,所以才沒分神去派人調查。也難得玉湖會想那幺遠,她的煩心事已夠多瞭。他道:「若會出事早出事瞭,現在急急趕回去也挽回不瞭什幺。如果杜傢小姐沒有回揚州,最可能是留在長安。妳別著急,我今晚捎信讓人帶去戴雲縣,請劉兄動用他長安的朋友代為查訪。貿然行事並不妥當。而且,我不會允許妳在有身孕的情況下遠行。」

「可是,叫我坐著等消息,我會瘋掉!我怎能在這種情況下再養尊處優的當少奶奶?要是冰雁有個萬一,我就是加害她的兇手瞭!」

「玉湖,靜下來。」他輕揉著她的肩胛,低聲安撫她:「相信我,我會做出最好的決定,也必會打探到杜傢小姐的消息,比妳獨自奔向揚州而找不到人,無疑的我的方法行得通。而且,妳想想,也許杜小姐與妳相同,得到的丈夫都是值得她愛的男人。」

玉湖搖頭。

「我不認為袁不屈會善待任何女人!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原本該嫁的丈夫是那個大將軍袁不屈?如果冰雁沒有被送回傢,也許──已經遭到將軍虐待瞭。」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玉湖的對象是個大官,而且還是個威震外藩的大將軍。袁不屈的威名,連江南也如雷貫耳。齊天磊凝神思考瞭會──

「妳為何會說他可怕?認定袁將軍不會善待杜小姐?他此刻正在攻打薛延陀,照我想,杜小姐必定還待在將軍府,毫髮無傷,遠在沙場的將軍如何能傷到她?」不過,他妻子對袁將軍的恐懼是看得到的。據他瞭解,袁將軍是當今朝廷武將中最剛正不阿、特立獨行,與官僚氣息劃分楚河漢界的奇男子!這樣的一個男人在外表現得如此剛傲,又怎會反倒對弱女子施虐?恐怕玉湖是誇大其詞瞭!

「你不要說樂觀的話來讓我開心,我就是知道孔武有力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而冰雁──」她不悅的抓住他手打著,拒絕齊天磊出口說袁不屈的任何好話。不過她丈夫截口道:

「妳的觀念太偏頗瞭!舒大娘的丈夫也是孔武有力之人,劉兄也是一個武學高手。妳不能在揚州見瞭幾個壞榜樣便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何況如今袁將軍頗受敬重,從不以權勢壓人,也從不做排場,這樣的人會是壞人嗎?倘若老天有意撮合他們,他們就會是一對!玉湖,我相信杜小姐不若妳想像中的脆弱。」

「我擔心她!尤其我侵佔瞭該是她的幸福!我搶瞭她的丈夫!倘若她過得不好,我就真的該死瞭!」

「不,妳不能這幺想。妳幸福嗎?我並不是個好丈夫,讓妳一嫁進來便捲入一片烏雲中受盡冤氣。今日我們得以過得好,是因為妳勇於去改變現況而得到的;即使我再如何寵愛妳,一旦妳不夠堅強,隨時都會遭他人暗算與欺負,我不能保妳平安。就光拿柯世昭來說吧!如果今天遭受他輕薄的是杜小姐,她能全身而退又揍得他渾身是傷嗎?玉湖!我相信老天的安排自有衪的道理。而且,我會愛妳疼妳是因為妳是妳,而不是因為妳是我娶來的女子。玉湖,妳認為我給妳幸福,認為我好,是因為妳不嫌棄;假若今日嫁來的是杜小姐,也許我們會互相不對眼而成怨偶。因為是妳,我才與妳圓房,因為妳是如此可愛又開朗,才勾去瞭我的心魂。別以為我是濫情的男人,見一個要一個!我可沒那種採花的興趣。」他輕聲訴情,第一次嚴肅又認真的對她表白內心情感。玉湖就是這點想不開,怕死瞭佔別人便宜!但情感是勉強不來的,她不能以為杜小姐嫁來齊傢他也會以此憐愛之心待之。他可不是有女人就好的那種男人,她太看輕他瞭!

她可憐兮兮道:「我也這幺想過,冰雁一定會應付不瞭那些討厭的人;但──更沒有理由讓她代我忍受袁不屈!我一輩子都要良心不安瞭!所以找一定要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才行!」

他點頭。

「目前,我會暗中請人打探杜小姐的消息。至於親自去看她──再等幾個月吧!一個月來我已部署完畢,就打算要收網瞭!至少會忙上兩個月,齊傢會有一個財務上的危機出現,先整治瞭世昭再說。到時一切事情完結,我陪妳去揚州,好嗎?此時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走開。」

他計劃瞭好幾年的事,此刻正是緊要關頭,她卻又拿自己的事來增加他的負擔,玉湖於心不安,滿心歉意的點頭。「對不起,天磊,把我自己的事加諸在你身上!如果可能,我真的會自行解決──」

「不許說!」他吻她,重重的吻瞭下。「如果再分妳我,我就要打妳屁股瞭!都懷我的孩子瞭,還將我當外人。我生氣起來很可怕的,妳不怕嗎?」他扮出兇惡的表情嚇她。

玉湖笑啐他──

「沒正經!唉!偏偏我就是愛上瞭你!為什幺呢?」

「因為沒有人會與妳來爭我!妳這個醋女喜歡獨佔一個男人。」

她捧住他的臉。

「那是當你『病重』時,如今齊三公子『康復』瞭,會加害你的人已經快被掃出去瞭。將來長命百歲不是夢想,不知將使多少名媛芳心暗許呢!瞧瞧你這張俊臉,並不比劉兄遜色。」

「有人在吃醋嗎?我記得妳隻吃梅子的!」

「你真的很欠揍!那天被亂棒打死別去向閻羅王哭訴、因為你活該!」

他低聲笑著,能引開玉湖的註意力是他努力的目標,他不希望她太掛念杜小姐的事。看著她笑是他開心的活力來源;當然,也得儘快的查明杜小姐的現況,否則不出三天,玉湖又會嚷嚷要回揚州的話瞭!

玉湖半坐起身,正色道:「三年前對你下毒的是方大嬸還是柯姑媽?」

他揚眉,詫異道:「我以為妳會認定世昭為兇手。」

真是侮辱她的智商!她叉腰道:「在認定你必死的情況下,他向你動手做啥?會心急的人反而是那些比他更沒大腦的人,我實在不樂見女人如此愚蠢!但最毒婦人心也是事實。柯姑媽回來投靠娘傢,若想出人頭地,隻有讓她兒子成為唯一繼承人。而另一個嫌犯方大嬸,她有心當主人,擺脫傭人身分,看中柯世昭,有意將方小巧嫁給他;如此一來,她也必定希望除去阻礙她的人。還會有第三種可能嗎?在我以為,柯世昭比較熱中金錢上的事,幾年來想必得到瞭不少。隻是在齊傢繼承人接二連三出意外後,他隻想以逸待勞的接收一切。」

瞧她不可一世的模樣,他好笑之餘也不得不點頭,畢竟她猜對瞭!

「是姑媽與方大嬸合謀。不過,方大嬸對我的怨恨得追溯到方小巧死去的雙親。當年方叔夫婦跟隨我爹去北方洽商,在一次遇匪打劫的打鬥中,方叔夫婦喪瞭命,致使方大嬸心懷怨恨,也因此太君才特別禮遇她們祖孫三人。」

玉湖詫異道:「是否因為如此,你才不打算揭發她?」難怪天磊對兇手沒有任何動作,害她自己一人擔心得半死,結果是自尋苦惱!

「她們成不瞭氣候,而且也沒第二次下手的機會。已被妳掃出門的方傢,加上失勢的姑媽,還能有什幺作為?比起這個,做其他事都顯得像是正事。」再倒瞭杯參茶給她。「妳睡一會,我保證三天之內讓妳知道杜小姐的消息。隻待這邊事瞭,我會親自帶妳去見她。」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隻能如此瞭,玉湖握住他手,不放心的問:「一切都會順利?」

「我保證。」

《上錯花轎嫁對郎》